“他那时候特别瘦小,被晒得也特黑,说好看吧也看不出来,还因水土不服,脸上出了好多红疹子。”初枳夏慢慢回忆道。
好多话,她没办法和沈青石说,他的占有欲会更让他发疯——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参与初枳夏的童年和少年。
但是,兄弟关系好,或许跟沈青玄说,他能代为表达一些?
“他比我大一届,十岁,念四年级。因为小嘛,男孩子发育晚,又从外地转来,说话也有口音。就老在学校里被欺负,我师哥是个犟种,可能从小被他父亲打惯了,被打也无所谓,不吭声,也不找老师家长,也不求饶。”初枳夏说到这里,还是难掩酸涩,想到视频,看了沈青玄一眼。
沈青玄只默默听,只手里的瓜稍有点不是滋味。他从小都用拳头说话,也没想那么多。
“当时他们班同学都欺负他,以欺负他为乐。有一次,放学了,我看见他一个人背着书包从高高的台阶上下来——我们学校门口就是那种特别长的大阶梯。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了几个男生,其中一个趁他不注意,猛地把他踢了下去。”这么多年了,为什么那个画面还会这么清晰?
“当时已经放学很久了,也没有保安什么的。他一直滚到最底下,那几个同学就围了上去,以他取乐。然后我做了一件,我很多年来都后悔的事情——”
“你做了什么。”沈青玄放下了果盘,他的眼睛要比他弟弟的更黑一点,带点慑人的光。沈青石的眼睛在有些角度的阳光照射下,会呈现一种冰凉的有质感的灰色。
初枳夏想到那日,还是很难过,“我本来都上车了,嗯,我不愿让司机送他回家。我觉得他母亲破坏了我父母的婚姻。但是我看到这一幕,我也不知道处于哪种心态,可能是可怜吧?同情?我下车了。我——”
“我救了他。”
初枳夏其实知道,如果她看不见,就像在学校里“听说”那样,可能周皓荧会更好受一些。那些取笑声那么大声,保安会过来的,有些路人也看不下去。实在不行,她也可以给值班的老师打电话。
而不是把他挡在身后,还把他拉上了车。
她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能极大满足她的优越感和正义感。却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周皓荧的感受和自尊心。
周皓荧其实刚来到家里对她挺好的,也知道逃离酒鬼父亲,是她们带给他的,还小心翼翼帮周姨给她送过水果。
她不至于记恨周皓荧,到底有些高傲,一口都不吃。
“反正从那时候开始,我们的关系就一直不好。当然也没好过。一直到十几岁吧,初中吧。他开始发育了。不过他后来脸上疹子退了,白一些。我也看出来他长得挺好看的了。”初枳夏磕磕巴巴地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沈青玄说了这么多。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沈青玄是个挺好的吃瓜对象。
“你就开始喜欢他了?”沈青玄听得挺专注的,不仅因为她是主持人,习惯过去看她节目,也是因为,这些经历让他想到了自己。但他没那么惨,至多就是学校里过去的少爷们看不惯他,争校霸而已。
“说喜欢,真的谈不上,用今天的话来说,可能就是有点CRUSH吧?青春期的悸动?”毕竟他们天天住在一起,同一个屋檐下,同一个学校,装不认识而已。
“他拒绝了我。他没有明确说。但是每个毛孔都在表达,他真的很讨厌我。我当时有个很不喜欢的女生。隔壁班的,他跟她关系还很近。”想到青春期的苦涩,初枳夏也有点无奈笑笑。
所以她一直都觉得周皓荧不喜欢她嘛!
如果喜欢,怎么会在青春期她想要接近他的时候,他避得那么远,有时候她拖着朋友去看他,他还会跟其他哥儿们和她不喜的那个女生,勾肩搭背装看不见,甚至有时会露出厌烦和嘲弄的表情。
总不能说她伤害了他的自尊,所以他也要伤她的吧?
“男人的自尊心,有时候是很奇怪的事物,尤其在少年时。”
沈青玄摸出烟想点,想到她在这里,缓缓放下。
初枳夏抿唇,这样也不用去解释她觉得自己可能怀孕的事了,估计又牵扯出一大堆。
“我就没有这么多事。”
所以后来她出车祸,差点毁容在医院里躺着,周皓荧立刻过来照顾她,还帮她倒尿袋,关系好得仿佛他们是书上的青梅竹马,也没有再跟他计较初中的事。
当然也可能是两人更成熟了一些,毕竟那时是高中,不是十三四岁。
“好了,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如果你有空能和青石转达一下的话,我会感激不尽的。我们确实没有喜欢过,至多也就是悸动而已?”
初枳夏自问已经相当坦诚,但愿沈青石得知后能够满意。
“我知道了,你还有别的事情么?”沈青玄原想问她说这么久要不要喝点什么,想想也作罢,看出她有别的话要讲。
初枳夏梳理了一下:“两件事。第一件,我想问一下,你上次见到你们父母是什么时候?”
“他如果没带你见,肯定有他的原因,”沈青玄也知道她到现在都没见过两个人,不过这两人有什么可见的。
“我不是问这个,我记得有一次,一年多前,他提过有个家宴,是那时候吗?”就是在他们第一次恋爱,发生关系的那天。
“对啊,那时候见过,”沈青玄仔细回忆,“不过是视频,我父亲在洛杉矶开会,母亲在度假。当时家宴主要还是其他亲戚在。”
初枳夏嗯了一声,不过见沈青玄脸色淡然,也不再多问。
“第二件事,我要回学校一趟,必须回。”
初枳夏想过了,不管下午检查结果怀没怀孕,都要回学校一趟。
首先就是课业问题,她作品是OK,学分也够了,是只等中期答辩吗?
还有就是周皓荧,她实在放心不下,必须当面问清楚,并且确认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了。不放心。
初枳夏也不认为,如果她真的回到宿舍住学校,沈青石还能强行把她弄回来不成?
再说,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既然确定了心意,她也想要正常的爱情和相处模式。
*
南城妇幼医院。
初枳夏已经等沈青石好一会儿了,才看见他那辆熟悉的黑色沃尔沃。
初枳夏没好气说:“你可真慢。”
好在下午停车位还比较宽裕,他停在侧面就行。
沈青石解释:“帮学生答疑,耽误了时间。”
“我还以为你把这辆车报废了呢。”初枳夏道。
当然主要是因为她出门不多,也没注意他开什么车子。
沈青石淡淡睇了她一眼。
他是这么想过,可车上也有很多他们的回忆——他,不忍心。
初枳夏被他看得低下头,他也就能拿这点事说她了!
“好了不说这个。你怎么不带我去你们医院?或者私人医院什么的?”这个妇幼医院颇远,司机送她来都送了好长时间。
“怕你不放心,还不相信。再说我买通别人。”所以号都是他提醒她自己挂的专家号。
“我才不会呢,我就是有感觉嘛。”
“先过来。”下午人不多,沈青石看了看,也没往门口走,将她先拉过来,俯下身碰了碰她的鼻尖。
“想抱我就直说。”初枳夏伸手抱住他的腰,大庭广众下抱抱也不算什么,再说人也不多。
她头贴在他怀里,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他加快的心跳。
“我想你了。”
见她要松开,他按住了她的腰,更往怀里搂了搂,低声道。
初枳夏:?
她简直都以为他听错了,这是沈青石能说出的话吗?
“多抱一会儿。”他又道,搂得更紧些,将下颌抵在她头顶,蹭了蹭。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好甜~[害羞]
67
第67章
◎“我爱你。”◎
初枳夏将头埋在他穿着衬衣的宽阔温热胸膛,脸色别提多精彩了。
他不是一贯高贵冷艳的么,甜言蜜语都吝啬得要命,今天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青石只是单纯想要哄哄她,怕她一会儿检查真没有,再把气撒在自己头上。
他看得出,她挺想要孩子的。
这让他心里真的很暖。
可他还是想要她100%,身心专属。
“好了别撒娇了。”初枳夏这么吐槽他,实际自己却也在蹭蹭他的胸膛,更认真听他心跳,一面说他:“不准撒娇!”
沈青石:……
分明他就是抱着她而已,是她一直在撒娇。
两人这么抱了好半天,路人不多,但他们本就外型抢眼,这么用力抱抱,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呢。
沈青石到底面皮薄一些,放开她,牵过她的手,“走吧。”
“嗯嗯!”
这么抱抱,好像那种甜甜又回来了。
她有时候也搞不懂沈青石了。
他到底想要什么?
不过挂号单上的时间不等人,再加上等他本就有些迟到了,牵紧他的手往里进,来到妇产科。
刚在护士台刷了挂号单,紧接着就是叫号。
初枳夏拉紧了他,知道这种门诊,肯定可以带丈夫一起的。
带丈夫一起。
心底这么想着,竟有一种微妙的奇异感。
沈青石肯定也有感觉,攥着她的手掌紧了紧。
“来,小姑娘你坐下。不管是男朋友还是家属啊,你,先站到一边儿去。”推开专家室的门,房间不大,内里是一位相当干练的中年女医生,对着电脑正在输入上个病人的病历,扫他们一眼,干脆利落地道。
“呃,是家属。”初枳夏小声道,嘴角却不自禁翘了翘——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幸福感嘛!但是她察觉到女医生的目光,爽快地从沈青石手中抽走自己的手,朝他摆了摆手,让他站到墙角去。
主要是来这里检查的,好多都是蜜里调油的新婚夫妻,或者热恋小情侣。医生问个多久没来例假,那女孩脸还红啊,男朋友或者老公还得拉着抱着,谁受得了啊!
但男的还非要进来听,一律到墙边罚站去。
沈青石也很乖,也在回味“家属”二字,安安静静地立在墙角,也不打扰她们问问题。
女医生问过初枳夏两个问题,就猜到,这女孩估计没怀孕。
自己吓自己。
“上次同房有超过十天了吗。”但本着职业精神,还是要问。
“十天前肯定是有同房的。但我们天天也会,就是从十天前到现在也会。”初枳夏挠了下头,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是从不讳忌行医的,也知道在医生面前要实说实说。
沈青石:“……”
女医生还是扫了他一眼,刚才他一直低着头护着他太太,也没看清,现下看了一眼,又多看了一眼,意外觉得还有几分眼熟。
“有自己买验孕棒验过吗?
初枳夏:“订过外卖,但没测出来。那个我百度查了,不准。”
“……”其实以现在的科技,还是挺准的啊,小姐。
“例假是迟了两天是吧?一般情况下,我们这边都是至少晚一个周,或者快到下个周期还没来再来检查的。用试纸也是能测出来的,然后直接来这边建档,我们给开点叶酸之类。”
“我知道,但我是要回去上——咳,”初枳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因为过段日子工作事情比较多,我想确定下来,到底有没有。”
“好吧,那我这边给您开个抽血吧,下班前出结果。如果没有,那就是没有。或者您可以再等个一个月,像我说的,下个周期还没来,再过来检查,可以吗?”医生妥协道。
初枳夏用力点头。
她就是想抽血确定,因为例假延迟,又想偷偷回学校,事情比较多,必须要确定。
而且一直不来姨妈,很焦虑的。
沈青石又那么……有力?
“一楼验血。”刷完医保卡,医生吩咐道。
初枳夏道了谢,牵过墙角罚站的沈青石往外走去。
“哎,小伙子,不是,等下。您是不是姓沈,沈博士?上过医学周刊的那个?我好像还在上刷过您。”
沈青石:“是我。”
“哦哟,我儿子也在你们院,不过是皮肤科的,跟我还说过你的。说你是他偶像,那么年轻就是副教授,主治医师了。我儿子还在规培呢。”
沈青石点了点头,礼貌道:“谢谢您。”
女医生还想多问几句,下个病人已经进来了,这一看就是怀了孕的样子嘛,肯定是测过了,夫妻俩面色红润。
沈青石也不愿影响人家的工作,愈发礼貌道:“那我们先过去了。”
女医生又多看了他两眼,倒不是说长相,而是,你自己也是做医生的,怎么家属会少了点医学常识?这才晚两天,就急哄哄要验血?
沈青石也不多解释,因为他也理解初枳夏,她就是那种风风火火的人,干什么就要立刻干。而且,他也反思了,可能是他最近每夜都……很激烈。
所以一旦迟了,焦虑也是正常的。
验血很快,不需要排队。
抽完,初枳夏“虚弱”地靠在他肩膀上,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估计要两小时出结果,拉紧他的手指:“我们是在这里等,还是回车上,还是回家?”
这家医院是南城最大最专业的妇幼医院,但老院区在翻新,新院区实在有点偏远。
“去车上吧。”
小程序上可以查出来的,不过最快的还是医院内部联网,以他的经验,说等两个小时,不等一小时就能打出化验单了。
若等小程序,可能要再慢一点。
反正下午也没事。
她肯定是要在这里等的,专心陪她。
回到车里。
初枳夏拉着他上了后座,这里空间比较舒适,展开手臂,环住了他精窄的腰,靠在他身上,“不是让我抱你嘛?”
沈青石低头笑,先任她靠了一会儿,然后把她抱起,放在了腿上,横抱着。
“当心!万一怀孕呢!”
初枳夏现在也有点不确定了,扶着车顶。
她也是那种,有时候会有焦虑症,特别是没事做的时候。担心自己哪里有病,等到医院就立刻没事了。
只是,沃尔沃的后座没有先前那么宽敞,她只能横着坐,往下一些,低着头,嘴唇俯在他脸颊。
几缕发梢慢悠悠地扫过他耳垂、脖颈。有些扫进衬衣领口里,细微得痒。
“以后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沈青石问。
离得那么近,他的脸放大了无数倍,可都那么好看,皮肤白皙毛孔净透,跟建模一样,棱角分明,鼻梁挺直弧度都完美。她太喜欢了,一路顺着他脸颊亲了下去,发出啾啾啾好几声。
“才不要,我不要被你关一辈子。”
那种感觉还是挺可怕的。
那是她亏欠他,她现在想要正常的爱情。
“做我的人不好吗?我会帮你安排好的。”沈青石循循善诱。
南城话剧艺术中心,前身是南城话剧团和南城青年艺术团,分别在1976年,1950年建成。1980年合并,一部分按照老话剧团现实主义传统前进,莎士比亚、曹禺、陈柏尘、丁西林等人,经典剧目演绎;一部分结合了青年艺术团的探索性,继承了老一辈宗旨“团结能与时代共痛痒之有为青年作先锋运动”,小众剧场、多元创新。
沈青石帮她请假,理由也是合理的。
他帮她安排进去实习,斯特林堡的《朱莉小姐》,是B角,但,场次多的话,她上场的机会也很多。
他可以亲自教她研磨剧本,吃透——撩拨了男仆,以为自己占尽权力上风,实则被爱情奴役,走向毁灭的朱莉小姐。
以后她的每个剧本,他都会帮她挑选。
初枳夏之前隐隐听他提过,当时也没放心上,以为就是开学后的事,好的实习机会。
但是第六感告诉她,怪怪的。
演员有时候是会代入角色的,朱莉小姐这个角色,很复杂,也很有深度。但是她对爱情那种奴性和软弱,让初枳夏很不喜欢。
初枳夏也说不上哪里怪。还爱上男仆,就很怪。
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怪,她看沈青石的眼神也有点变化。
“怎么了?只是说戏而已,如果你不喜欢朱莉小姐,我再挑挑别的剧本。”沈青石摸了摸她的头发。
也可能只是她想多了,因为《朱莉小姐》确实是这几年在改编方面很火的剧。
“沈青石,我爱你的。”初枳夏又啾了他脸一下,托起他的下颌,专注地凝视着他的眼睛,道。
“我知道。”
他知道她的爱,只是不够完整。
他会慢慢教她,从帮她挑剧本开始,让她的脑子里慢慢只有自己,只剩下自己,绝对专一。
他也会把自己的大脑共享给她,她不是做什么都不深入吗。现在可以了,合二为一。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喜欢朱莉小姐,那你给我演一段吧。就在这里。就演她的鸟被男主角杀死那段。”初枳夏见他这么喜欢,干脆道。
沈青石:……
“切,我告诉你沈青石,不要拿你的爱好,挑战别人的专业。”
沈青石:……
好歹她也是从小学艺到大的,他连首歌都不会唱呢。
还想教她演戏?
“不跟你说了,出结果了没有啊。”实在是有些挤,他那么高大,初枳夏从他身上下来,下午也有点困,这几天心里烦躁都睡不好觉,趴在了他的大腿上。
沈青石看看时间,还没到半小时,摇头。
他摸摸撒在他膝盖上她的长发。
她头发很多,发质也很好,为结婚造型发尾还烫了卷,蓬松稠密。
午后阳光有些暖,他特地降下车窗,一缕春日的微风拂过。
他摸着她软软的头发,忽然就觉得很安稳,也很温馨。
真想和她就这么在一起,一辈子。
初枳夏:“睡不着给我唱支歌听。”
沈青石:“我爱你。”
两人同时道,初枳夏猛地转过身来,看向他在阳光下漆黑清寂的眼睛,“你说什么?”
“我爱你。”他低沉道,再不掩饰自己。
爱你爱到可以杀死我自己。
他想到在西北回去高烧的路上,那5%也可以不要的。
她不是他的自己人,而是在她面前,才能做自己。
他也一步步,越来越直视自己,洞见内心。
“我也爱你,宝贝。”初枳夏脸有些红了,可想到自己无论如何还是要回学校一趟,也有点愧疚,蹭蹭他的膝盖。
谁让沈青石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帮她请假,还是那么合适的理由和机会,肯定不会让她回的。
“但现在甜言蜜语也没用,我就想让你唱首歌给我听。”
她倒是想看看他有几把刷子,还想教她演戏?
“你要实在不会唱,就唱《我爱你中国》吧。”反正他都说我爱你三个字了,唱出来应该也不难。
沈青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强行掰了过去,脸朝下,贴紧他的膝盖。
然后他俯下身,慢慢理着她顺滑的头发,给她唱了一首很老的英文歌。
初枳夏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但她现在英语已经很好了,大致都能听懂——
“Somepeopleliveforthefortune/Somepeoplelivejustforthefame/Somepeopleliveforthepower/Somepeoplelivejusttotheplaythegame.”
“…Somepeoplewantitall
ButIDONTWANTNOTHINGATALL
Ifitaintyoubaby
Ifiaintgotyoubaby.”
“但这些我都想要!”她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来,对着他道。
他唱的——有些人为了财富而活,有些人为了名誉、权力而活,有些人只是把人生当作一场游戏,有些人认为外在的物质才能定义他自己。
还有些人很贪心,什么都想要。
但对他而言,如果没有她,整个世界都没有意义。
但是,不好意思,她就是他唱的那么庸俗肤浅的那个人。
她什么都想要!!!
沈青石:……
“要不你还是唱《我爱你中国》吧。”初枳夏幽幽地道。
他果然还在找她茬,结了婚唱个歌都不忘骂她一下。
沈青石:……
沈青石又把她的脑袋掰了回去,叹道:“乖,你还是睡觉吧。”
【作者有话说】
沈青石:我会唱歌。
初枳夏:[捂脸笑哭]
初枳夏:你在骂我。
本章抽个红包~
68
第68章
◎我们会长长久久,在一起一辈子的。◎
一个小时后。
初枳夏在他的大腿上香香地睡了一觉,还做了个不错的梦。
她也知道他没有睡,一直在看着她睡。
她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他也很安静,只是时不时会摸摸她头发,亲她额头一下,用指腹轻刮她的脸。但他好温柔细致,也没有吵到她,还挺舒服温馨的。
等她睡醒,结果也出来了。
她还有些迷糊,沈青石牵过她的手,一路走到医院,打印凭条,“放心了?”
结果是阴性,没有怀孕。
初枳夏攥紧了那张小小的纸。
她为什么会希望自己怀孕呢?
因为那个样子,就有合理的理由,美化他逼着她留下来的原因了。
她只是不想再直面,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初枳夏心里叹道。
看着她如此失望的样子,沈青石心尖也动了动,安抚道:“我们会有一个孩子的。”
如果她真想要,等她毕业,不避孕,很快就可以了。
初枳夏下意识念叨:“我想要两个,一儿一女。”
他太好看了,跟他的孩子,她也真的打从心眼里期待……
那不得烦死了。
沈青石一想到那个画面,把好不容易变成他的所有物的她,再切割成三份,太阳穴就开始痛。
但现在看着她失望又懊恼的样子,只能先安慰,俯下身帮她擦擦眼睛,“只要你想,生几个都可以。”
西翼很大,主楼长期空着也可以。
沈青玄和沈丹颜都不结婚,都可以给他养孩子去。
初枳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又要回到那个家里。
又要成为他的所有品。
“怎么了?如果你不想回去,我可以带你出去玩。”
初枳夏:“不好意思,我想一个人玩。”
沈青石把她按在怀中,吻了吻她的额头,“会有那么一天的。”
等她的脑子里都是他,只有他,他就是她的世界。就像她是他的一样。
她就可以一个人了。
但沈青石觉得,那个时候她就不会想要离开他了。只想要天天地黏着他,缠着他,抱怨他为什么不能多陪她一点。
“我的工作计划是到三十岁,”上车后,他帮她仔细系好安全带,解释,“到时候实验成果会出来,就可以退休。偶尔会回去上课,集团实在有事我会去看,剩下时间,全用来陪你。”
“到时候你就自由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做什么工作都行,我陪你。”
沈青石是不是对“自由”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不过初枳夏也不想跟他计较了,他的逻辑自成一体,有一种病态荒谬的美感,她还停留在没有孩子的EMO中呢。
“对了,我4月7日过生日。”初枳夏仍有些困倦,靠在车座上,懒懒地掀起眼皮,装作不经意道。
她的计划就是这一日。
沈丹颜也会回来的。
她原可以安排——趁沈青石去上班,让沈青玄暂时把阿宏支开,把其他盯着她的佣人保安们支开,她一个人买张票走就是。
可那样子,不管是沈丹颜回来帮她,还是沈青玄,肯定会影响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
沈青石必然知道是他们帮她,她才能绕开阿宏的。初枳夏是独生子女,也不想破坏这种亲缘关系的信任感。
所以,她计划是在生日的时候,沈青石应该不太能喝酒,到时候她想要个热热闹闹的家庭宴会,沈丹颜和沈青玄一并帮着劝酒。等他醉后,她自己趁其他人不注意,溜出去就是。
是他喝醉的,不关别人事,在他眼皮子底下走,想来应该也不会破坏家庭关系。
她是这么想的。
等到时候沈青石追过来,她就让他陪着她在学校附近住就是——他最开始不也这么安排的吗。
大不了再哄一哄就是。
如果他不追,很快就端午、五一假期了,她会回来给他道歉、陪他的。
不对,她是不是被洗脑了?
她为什么要道歉呢。
初枳夏胡思乱想一阵,也不再让自己多想,就是想回去看一看,问一问师哥和毕业的事,而已。
沈青石专心开车,问:“你想怎么过?”
“是我25岁生日,我想让你陪我。一整天,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我想有一个小小的家庭聚会。丹颜姐和沈青玄都过来,我也邀请他们了。”
还是需要他们帮一下忙的,她一个人万一应付不来阿宏呢。只是这样责任更多在他自己,是他自己没看好她。
“好,”见她和自己兄弟姐妹关系这么好,他自然也是欢喜的,顿了顿道,“但你不准让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比如穿小丑服、跳奇怪的舞之类,要是什么都答应她,她是能让他做出来的。
“不会啦。”
红绿灯间隙,初枳夏抬头,眷恋地亲了他脸颊一下。
“我爱你。”
“你别着急,我们会长长久久,在一起一辈子的。”
初枳夏道。他老是那么着急,强制要让她在他身边,她也不能够明白。
明明是他告诉她的,凡事不要急,慢慢来。
*
周五报道日。
现在不是新生入学,报道日可以请假不回。
周末两天休整,周一正式开学。
初枳夏的生日在周六,刚好可以过完,晚上就溜,然后周一返校找导师。她计划周日去找周皓荧。
现下课程不多,只剩下选修,还是实践多一点。
她是专硕,学校也是希望她们更多去实践。拍戏的拍戏、导演的导演、搞纪录片的去做纪录片。
别成天在宿舍里躺着混日子。
所以沈青石帮她请下长假,也不稀奇,毕竟明面上是那么好的机会。
周六一早,初枳夏醒来的时候,沈青石就已经醒了。
那天从医院回来后,果然,焦虑解除后,她就来例假了。
不过这三天,最难忍的那一阵也过去了。
但沈青石已经养成习惯,还是怕她不适,醒来后也没下床,而是把她虚虚地搂在怀里,手掌按在她的小腹间,贴紧暖着。
初枳夏歪了歪头,很开心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他。
“我爱你。”她已经习惯撒娇了,埋进他怀里。
“我也爱你。”从那天说“我爱你”后——也是他们这次重新开始后的第一次,沈青石简直摇身一变,成了情话王子。他越来越多的,能表达自己的内心。
会说“想你”“爱你”“喜欢你”。
最近不能涩涩,他还是喜欢抚摸她,在夜色下剥干净后欣赏她的每一寸肌肤,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也会像最开始那般,夸她“很美”。
他也成熟了许多,不再像最初说这些话时那般生涩,只是偶尔被她笑盈盈的大眼睛盯着,睫毛会敛起,掩住乌黑幽邃的眼睛。
然后亲得她更狠一点而已。
“好了好了。”
初枳夏现在就被他压在床上亲着,他的唇已经在她脖颈下方流连过许多次了,吻痕都交缠着。
要不是盖着被子,她都不好意思看自己。
因为不能做吗?
所以他在用这种方式?
他又那么变态,只吻被衣服遮盖看不到的地方,就集中在那几片,红痕好了变淡,又一层红痕覆盖。有时候简直没法看。
“先把礼物给你。”沈青石怕晚上忙碌忘记,起身下床,很快穿戴整齐。
初枳夏打了个哈欠,想到今天一天的事情,晚上还要逼他喝酒,也有点累,压力大,不想起。
不过他实在想她的话,她也就是回学校看看而已,很快再回来就是。
这么想着,她裹着被子起来,靠着坐在床边的他的肩膀,环住他腰,“什么礼物呀?”
是一只墨绿色的古典珠宝盒子,初枳夏打开,眼睛陡然变得亮晶晶。
一条非常闪亮璀璨的钻石项链——他好像就对钻石情有独钟。
说是项链,也有点不确切。
一看就是古董珠宝,带点路易十六时代的风格,古旧镂空的花环式样,数千颗钻石组成的花环,一直从脖颈间垂到胸前,比起项链,更像是钻石胸衣,或者围脖?
“是因为你给我留下了红痕吗?”他今天亲得太过分些,可能是下面交织的红痕太多,他留下的痕迹都快蔓延到脖颈上方。
“嗯。”
因为知道送她这样一条项链,所以他给予的标记也更放肆些。
——好想再把她全身都占满。
就像过去在隐秘小屋和西北的时候,因为她要穿厚厚的冬装,都能遮掩,浑身上下也都任他亲。
现在也可以。
可是夏天衣服少,她有时还是要见人的,沈丹颜和沈青玄,他不想让他们看见。
不像在隐秘小屋,只能他看。
不过,他不再需要隐秘小屋了,空间会带来界限,他要的是没有界限,她也完全属于自己。
“好看!”没有女人会不爱珠宝,而且他这次挑的,就是纯粹的古典珠宝。不再是奇奇怪怪的,所以她很喜欢,盯着看了许久,才把盒子关上,“我等晚上就带。”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见她磨磨唧唧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也没有要起床穿衣的意思,沈青石好奇问。
“我再抱你一会儿,然后就去给你煮面。”
她已经想好了,今天是她生日,但她打算再大展厨艺,给他精心煮一碗长寿*面!然后再给他洗条内裤,她又藏了好几条了,表表忠心。
一个小时后。
初枳夏敲了敲书房的门,随后慢慢推开,手里端着一只木质的托盘。
上面摆有她认认真真跟着沈家主厨一步一步来做的长寿面。
“为什么要给我煮?又不是我生日。”沈青石以为她就是说说而已,她的厨艺他已经领教过了。再说她也那么不爱做饭。
今天是周末,他上午有个视频会议,也无暇管她去哪里。
初枳夏满意得不得了,将面放在书桌边上,毕竟是沈家大厨做一步她一步跟着做的,龙须面又细又长,上面还煎了香喷喷的单面荷包蛋。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张嘴——”这次换她让他张嘴了,“长长寿寿,太太平平,永远在一起。”
他那天给她唱得歌,低原唱好几个八度,但她自己私下来回听了好几遍。
夜深人静时,想想若没有他,只余下她一个人,她确实想要财富名声地位。但,若真的没有他,没有他分享,那也的确好像,挺没意思的。
“永远在一起。”沈青石勉强咽下去后,立刻握住了她的手,随后也夹起长长一根,喂给她吃。
“好咸!!!!”初枳夏皱眉道,她这次肯定放盐了。只是好像放得多了些。
“你吃。”她毫不犹豫推给他,想起上次那碗忘放盐的汤,这样综合一下,也算可以了?
沈青石如水的眼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最终果然如上次一般没拒绝,安静地低头吃面。
其实还不错。
就是有点咸——太咸了。
“做得不错,就是下次,别再做了。”
他吃得很利落也很干净,反正总要吃的,不愿给别人或倒掉,连面条汤都喝了下去。
“我下次会继续努力的!那我先去给你洗内裤了?”她今天就想对他再好一点,说着,去翻她藏好的他的内裤。
沈青石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忍无可忍,“你先把手洗干净,再去。”
他也不知道她藏到哪里去了,他衣服也很多,也不一定记得清。
“再洗几遍。”他听着卫生间的哗哗水声,终究不放心,声音极沉。
*
这次生日会是完全按照初枳夏的心意办的,很热闹也很大方。
二十五岁生日,也不小了。
沈青石原打算请妈也过来的,被初枳夏言辞拒绝,说母亲最近工作很忙,而且有自己的社交圈,跟年轻人在一起,她会不习惯的。
等回头她再按农历过一次,和母亲一起。沈青石见她执意,也就此作罢。
实际上,初枳夏是怕尹雪绫来的话,她突然逃跑回学校,这事再迁怒到她身上,那就得不偿失。
最近伯父说初氏挺好的,可初枳夏还是有点担心的。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真不好。
初枳夏暂时也解决不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来来来,老弟,让我们祝福你的宝贝今年二十五岁啦。”沈丹颜特别喜欢这种场合,是家宴,大家随便穿。初枳夏自己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也方便她晚上直接逃跑。
因为时间急,也没买到高铁票。
反正他醉也是醉一晚上,初枳夏绕去机场远些就远些吧。
沈青石听见“宝贝”二字,不禁皱眉。
“不是吧,我都说了是你的宝贝。也不行吗。”弟弟的脸色,给沈丹颜都整不会了。
初枳夏解释:“宝贝是我们的专属称呼,不过一般都是我这么叫他。”
家宴只有他们几个人,朋友同学都没来,沈丹颜今天也放飞自我,上身穿了一件非常短的露脐装配黑色长裤,腹肌线条清晰。
初枳夏腰细,顶多就是马甲线,还没练出腹肌,好几次都想摸姐姐的,总往那边靠。
今天这桌,女生是坐在一侧的。
沈青石怎会看不出来,眼风都扫过好几次。但她生日,总不好换位置。
“那他都叫你什么?”沈丹颜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就要气弟弟,他明天有的好气的,先预热一下。
“枳夏,初枳夏。”初枳夏也喝了点酒,模仿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她酒量尚可,毕竟在艺术学院混过,红的啤的都喝。
沈丹颜嘁了一声:“真没意思,那他没叫过你老婆么?”
毕竟这两人结婚也有一阵子了。
初枳夏摇摇头,也有点遗憾地望着他。
一次都没有。
宝贝是叫过的,夜里有时太狠了也会叫,哄她一句。
他过去——最开始的过去是不哄会停。后来是不哄不停。现在都会哄人了!
但老婆,还真没有。
桌下,沈丹颜忙踢了自己弟弟一脚。
沈青石清冷目光扫来。
【作者有话说】
初枳夏:叫一句听听。[狗头叼玫瑰]
乔其紗:老婆老婆老婆老婆~[红心][红心][红心][红心]
——
当时起笔名是简体的纱,被占用了,所以才用的这个“紗”。大家记住我呀,我要高产卷起来,用心写好每一个故事,继续求一个作者收藏。^^马上到6000啦,想冲一波。
69
第69章
◎想要幸福再久一些,贪恋人世间。◎
毕竟涉及财政大权,沈丹颜只好把目光默默转开,转向无聊到爆、托腮看他们闲聊的二弟。
“来,喝酒。”
沈青玄给每人都倒了酒,他不像沈丹颜那般游戏人间唯恐天下不乱,内里还是有点担心。
但既然答应了,就会做到。
“宏哥也喝点?”他还是有愧,也不想参与她们女孩子的话题,干脆起身去找宏哥玩去。
东翼的餐桌很长,大家都坐在最头上,见沈青玄离席,初枳夏摸了沈丹颜漂亮的腹肌一把,然后在沈青石冷飕飕的目光中、沈丹颜促狭的眼神里,快速坐到了沈青石身边。
“这个葡萄酒还蛮好喝的,你要不要尝尝?”据说是来自勒桦酒庄,真正的好酒,初枳夏道。
沈青石不爱喝酒,过去是滴酒不沾,后来会喝一点,和抽烟一样。极度克制。
所以对他而言,酒就是酒。拿出这些酒时,沈青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一群不爱酒的人,喝他的好酒。
沈青石低头抿了一口。
今天是她生日,应不愿他醉的。
沈丹颜见小两口一坐在一起就柔情蜜意,根本看不见别人,哼笑了一声,也知道今天计划,去找沈青玄玩去了,也去哄宏哥喝酒。
初枳夏握住了他的手,想了想,说:“我想看你醉一次。”
沈青石:“为什么。”
初枳夏:“因为他们说,酒能放大一个人的情绪。如果这个人是高兴的,喝完酒会更高兴。如果他伤心,会更伤心。但不管怎么说,把情绪发泄出来后,第二天都会好一些。”
这也是她的真实经历,第二天会轻松很多。
也不仅是因为她的计划,也是因为她真的希望他把情绪都宣泄出来后,轻松一点。
沈青石也看出她有过这样的经验,反握住她的手,关切问:“是什么时候?”
她也不爱喝酒,他知道的。
初枳夏坦诚:“第一次和你分手的时候,当时我也很难受。”
尤其是最开始那阵,每晚都会靠几罐冰啤入睡。
沈青石沉默几秒,攥了攥她的手指,他一直以为她没心没肺,不知她也会如此难受,所以才……?俯身,额头贴了贴她的,提醒道:“喝酒会让人变笨。”
“你已经很聪明啦,笨点反倒会可爱些。”她点点他鼻尖,也想让他真正的,放松宣泄一次。明明已经结婚了,他每天都那么压着,怪累的。
沈青石嗯了一声,既然她为自己醉过那么多回,那她想看他醉一回,是不是真的开心,也有道理。
沈青石说:“我很开心。”
他认真地道,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实他醉过,也曾有一段,看了很多书也想不明白那一段,靠烟酒活着。她说的是对的。
是后来他想明白后,才开始克制——只在实在需要调解的时刻喝。
初枳夏:“我也是。我们要一起过三十五岁生日,四十五岁,五十五岁……一直过到一百零五岁。”
可沈青石酒量还是不错的,毕竟曾喝过那么多,又给自己倒了好几杯,眼睛里才慢慢缭绕有醉意,稀奇道:“为什么要活那么久?”
初枳夏环住他脖颈,亲亲他带着酒意的唇,也把心里话说给他听:“因为和你在一起太幸福了,所以想要幸福再久一些,贪恋人世间。”
她就是说话好听。
可是他感觉得出来,她说的每一句都很真。
他托起她下巴,亲亲她湿热柔软的唇,又亲了亲。
也不顾他哥姐就在不远,反正他们也不往这边看,按住她后脑勺,撕扯她的唇。
既然她想让他醉,他便继续给自己倒酒,他也愿意醉一回,看她说的更开心是不是真的——好像的确是,是和他之前喝醉麻痹的感觉不同,大脑发热,有些飘飘然的。
他答应她的事,她生日让他做什么就做,他会做到的。
彻底醉倒前,他很安心地靠在她戴着古董钻石的脖颈间,低声说:“照顾好我。”
……
十分钟后。
初枳夏同沈青玄一起,把沈青石送回了卧房里。
“晚上九点的飞机,你必须出门了。”沈青玄帮她一起把人放下后,就站在门口,不再进去了,帮她算着时间,倚着门框提醒道。
“我知道。”
初枳夏摸了摸沈青石的脸,她还是心疼他喝这么多的,可也是真心希望他醉一回,然后再由衷地能放轻松些。
她是爱他的。
不必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她也会心甘情愿地陪在他身边。
她都打算给他生孩子了好不好,两个欸!
初枳夏摇了摇头,还是有点不懂他。
“咳,”沈青玄咳了一声,“我到外面等你,注意时间。”
“阿宏酒量这么差呀,还敢给人当保镖。”另一头,沈丹颜懒懒散散端着调成漂亮颜色的鸡尾酒上来,见她还没动身,有些意外。
沈青玄:“他这种工作,从来都不能喝酒的,怎么练出来?”
“再说今天青石都说了,放假。”
“你就向着他吧。”沈丹颜撇撇唇。
沈青玄:“你就记恨你小时候去酒吧玩被他抓回来吧。”
初枳夏最后啄了一口沈青石的嘴唇,不行——她还是被他洗脑同化了,心里已经决定只要导师说没有什么太严重的事,确定周皓荧没事,她就立刻飞回来陪他了。
她帮他理好被角,还是有些不舍,听着姐弟俩斗了半天嘴,再次催促她,她才依依不舍出来。
“我爱你。”
她知道他真的醉了听不见的,仍旧道。
“走吧,我开车送你去。”沈青玄看一眼时间。
初枳夏怕沈青石发现,只简单收拾了个小包,反正衣服宿舍里也有,就带了随身物品,一面拿出来背在身上道:“你不是喝酒了吗?”
沈青玄:“我怕出事,你们喝了,我没喝。”
沈丹颜哦了一声,道:“我说你怎么不喝酒呢。光让阿宏喝。”
因为沈青玄说他不喝,所以阿宏才喝的。
沈丹颜说:“让他送你吧,他开车快,要不然你打车,或者再叫网约车,真不一定能赶得上。”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初枳夏也不想连累沈家的司机——居然敢送她去机场,更不可能让尹雪绫她们来接她,原想的就是溜出去打辆车。
“也行,谢谢。”初枳夏早把项链放好,最后回头瞧一眼沈青石,也不再磨蹭,“拜托姐照顾好他。”
“会的会的~”沈丹颜冲他们欢快摆摆手,“那个,替我问大帅哥好啊。”
一直上了车,初枳夏才恍悟丹颜姐指的大帅哥,应该是周皓荧?
沈青玄开车的确很快,开的是他自己的车,一辆悍马。
到机场路也很顺遂。
从东翼出来时也是,因为说了今天休息,丹颜姐和沈青玄能支开的也支开了,更何况天色又暗。
至多也就是大门那里受了点阻拦,但初枳夏披着沈丹颜的朋克外套,学着她不羁戴帽子,又跟沈青玄一起,看不出什么。
沈青玄:“到了,内里不好停车,我就不送你了。”
初枳夏对他道谢。
她也喝了点酒,不多,但头也有点疼——酒精就会让人情绪无限放大,她现在除了担心就是担心,而且,居然还有那么一丝丝后悔。
她想问一两句沈青石醒后发现她不在会怎样,可时间太紧迫,还要过安检,实在来不及。
“我觉得你做的是没错的,如果你不情愿,就表现出来。不能让他胡闹下去。”沈青玄也不愿看他弟这样,这不越陷越深,助纣为虐吗。
“谢谢。”
初枳夏朝他摆摆手,真的来不及了,火速过安检登机。
……
半个小时后。
飞机在海市机场降落。
真的太快了。
初枳夏贪恋地看了看舷窗外的风景。
她承认,担心是担心的。
但是,两个多月来,从冬天到春天,她身边一直都有沈青石。
要么就在他指定的空间里。
即使后来她可以在沈家花园啊山坡啊香樟林逛一逛,也没什么意思。
她能接受沈青石粘着她的,她去哪里他就跟去哪里。
她也很喜欢跟他贴贴,粘在一起。
但,这个意义不一样。
她真的接受不了,这种私人禁/脔的生活?
她想象中应该就是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沈青石可以跟去。
不像现在,就算沈青石说的三十岁后退休模式,初枳夏觉得,也不是她指的那种正常模式。
所以现下,那点不该出来的后悔完全淡去了。
她应该让沈青石也清醒清醒。
要不然他真的在变本加厉,初枳夏能感觉得出来。
一下飞机,初枳夏就感受到气温热了几度。
海市和南城其实很近,但海市毕竟更繁华摩登一些,人口密度也要再大些。
她把飞机上当毛毯披的外套脱下来塞进包里,露出内里的简单小黑裙。
哇。
突然自由了。
一直都被他控制,她还有点不知道该去哪去。
要不先去喝个咖啡吧。
或者去逛个街?吃点小吃?找个深夜书吧看看小说?吃个烤吐司早餐?然后再打个车回学校去。
反正计划也是明日再见师哥。
她现在又改主意了,回不回去,看心情。
不能老这么纵容他!
果然空间,很重要。
要不怎么说哲学家突然开始空间转向呢。
要不福柯怎么会写那么厚一本著作,论证空间就是任何权力运作的基础呢。
她总待在他给予的空间里,人都异化了。
他他他,满脑子都是他。他会不会伤心,会不会生气。
初枳夏去卫生间简单补好唇膏,这几天焦虑,嘴唇都有些干。
然后她背着小包步伐逐渐轻盈地朝出口走去。
还没完全出去,就瞧见出口外面站了个相当瞩目的年轻男人。
“师哥!!!”
其实说到底,初枳夏这趟回来最放不下的,还是他了。
只是时间太晚,她也怕影响他休息,而且——稍有点不合适吧,她不是禁脔,可毕竟已婚,太晚和未婚男性单独相处不太好。
但周皓荧不会管这么多,他接到沈丹颜的电话就在这里等了。
三两步大步上前,将她搂住,一把按进了怀里。
初枳夏:“……”
她忽然觉得沈青石的担心和怀疑,也是有道理的。
这么想,她又对沈青石愧疚了几分。
忙推开周皓荧,保持距离。
“我结婚了,我也是真爱他的。”初枳夏叹了一声,有点不敢看周皓荧的眼睛,但他只是默了默,然后跟没事人一般,伸出手想要接她肩膀上的书包。
“我自己背就可以了,不重的。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好在海市到处都是咖啡厅。
初枳夏找了个灯火通明人也比较多的,舒适地窝在靠窗的沙发椅里。
好吧。
比起上次阿宏跟着见他,时不时还要注意着,她还是挺喜欢这样自由悠闲的时刻的。
“他对你如何?你这样过来,不会有事么?”
“他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糟,本来我们也说好他陪我回学校的,然后给我安排一个地方住,再找个阿姨照顾我。他下班早的话,就直接让司机开车送他过来。反正现在课也不多嘛,就周一到周二有。没课了我就回去。”
其实,如果没有她今天坐飞机、可以一个人到处逛想去哪儿去哪儿的话,她可能也觉得那样也不错?
反正在校园是自由的,只是离开学校时有阿宏跟着。
周皓荧不说话了,也猜到估计是那个视频的事。
初枳夏也想到了,手肘放在桌上,指尖微微交叉,“师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确实和他无关。”
周皓荧慢慢转着手里的杯子,道。
初枳夏猛地抬起眼睛。
即使已经猜到了,可真听他说出来,还是难过的。
也为自己怀疑过沈青石难过。
也为师哥真的受过那样的伤难过。
“是我太心急了。”周皓荧竭力用一种比较平静的语气道。
因为酒精过敏,不能陪酒。可他为了快点上位,什么都接了。
他也没有想到,真会有人变态到如此。吃药还不够,多人也不够。
“你——”
初枳夏也隐隐猜到了,毕竟她也在这个圈子混了很久。
她之所以安然无恙,一来是她本来对火啊红啊也没太大兴趣,当时让她选主持人,也是因为体制内,稳重些;二来,初家也确实保护她很多。
拿她同学来说,阮萍萍家庭就不错,不是说多有钱,而是有个舅舅也在行业内。
姜翎雨大青衣又如何,读博的确是最稳妥的路。
但是师哥,真的没有这个必要的。
初家是保护不了他,以他的外型和条件,那是早晚的事。
初枳夏猜测可能是他大四到毕业那段时期。
也是他最着急的时候。
可那个时候,他实际上还很年轻,也才20、21岁而已。他后来还沉寂许久,读书,又到现在,明明是演舞台剧,却反倒积累了很多很多的人气。
他当时慢慢来,一定也可以的。
金鳞岂非池中物?谁会看不出来?
那为什么着急?
初枳夏这么想着,心脏蓦地皱缩了一下,再次抬眸,对上他闪烁着微光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哇,大家看到这里有没有那种——哇,好自由啊,想做什么做什么的快感[狗头叼玫瑰]
其实我还挺喜欢周皓荧的,有人喜欢他吗?
周皓荧:[害羞][害羞][害羞]大家好。
——
抽个红包,再次谢谢你们陪我过夏天。
70
第70章
◎沈青石来找老婆啦。◎
周皓荧撞上了她的目光,又像做错事的孩子,慌忙避过,稍有些无措地转着杯子,“对不起。”
初枳夏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是我太着急,真的不是因为你。”
他只是想被很多人看到,或许就能,再被她看到一次。
初枳夏伸出手来,握住了他有些颤抖的手,检查着他手背上那道到底有没有愈合的伤口。
看见上面贴好创可贴,她总算安心些,好半天才问:“其它的呢?”
“是我自己烫的,就烫了一点点,已经好了。”
他说是一点点,但初枳夏上次碰过,不只一点。
他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对不起。”
初枳夏长叹了一口气,有一瞬间,她真的很想冲上去抱抱他。
她有时候也不知道,他背地里还受了多少苦。
“你不要再这么做了,如果一个人不在意你,你怎么做,她都不会在意你的。”
“所以你很在意我,对吗。”
“毕竟我们一起长大嘛,而且你这样,我都不知道将来到底该怎么面对周姨了。好了我不说了。反正你好好的。以后这种事千万不要再做,不管因为什么。我坐飞机也累了,想要回宿舍休息了。”
周皓荧:“是回宿舍还是——”
“我回宿舍就可以。”初枳夏怕说多了,再给他希望,他再做任何傻事。
“那我送你。”
周皓荧忙道,周姨去世后,那辆冰蓝色宝马就被他开到学校里。
“我也要回去的。”周皓荧见她犹豫,说。
“也不是,”初枳夏想起机场隔一段距离有一家通宵书店的,报出书店名字,“你送我到那里吧。”
说这么半刻话,现在就快十点,学校又远,开车过去至少两小时。到宿舍十二点多,刚开学,可能大家都住宿舍,万一有人要休息呢。她也很久没回去,还要换被单床单之类,折腾太久,也累。
不如在书店看看书,也让她享受一点久违的一个人时光。
“要我陪你吗?”太晚了,周皓荧挺担心的。
初枳夏:“不用啦。”书店灯火通明,主打的就是24小时通宵营业,还有午夜档在这里加班学习,年轻单身女孩也不少的。
书店确实不远。
十多分钟后,车子在大门口停稳,玻璃窗透出内里暖橘色的光。
初枳夏解开安全带,想了想,还是牵过了他的手。
她其实想抱抱他的,可毕竟已婚,不合适。
她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掌心。
“师哥,你一定会非常棒的。”
“你一定会功成名就,人生圆满的。”
初枳夏还是再次握握他的手,然后拉开车门,回头朝他笑了笑,下车。
*
那天晚上。
初枳夏在通宵书店坐了一夜。
她窝在墨绿色的沙发椅上,从包里拿出IPAD,戴好耳机,随意找来部喜剧片看,还要了杯店里主推的黄油拿铁。
好幸福哦。
自由自在。
可幸福没多久,她到底有些挂念沈青石,走到可以讲话的走廊上,给沈丹颜拨去电话。
那边响铃好几声才接,听声音像是打算睡了,说换沈青玄在照顾他,没事的,只是醉了而已。
还说以前沈青石也天天醉过一阵,很乖,就是睡觉,一睡能睡好几天,醒了再喝,继续睡。从不发酒疯或者闹。
“他以前,醉过吗?”初枳夏愣了愣。
“嗯,就跟你分手那一阵嘛。他从大帅哥老家回来,也不对,应该是回来有一阵子了,反正天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先是天天看书,再是天天喝酒。”
“姐,你等等。大帅哥,是我师哥周皓荧吗?”
“不然呢。”
“他去找过他吗?”上次的事,初枳夏也感觉到他们应该是私下联系过,也有点懵。沈青石找过周皓荧?
“他是找你啊。”沈丹颜也被她说懵了,这事,她也不是很清楚。当时还长居海市来着,是沈青玄实在劝不住,才给她打的电话。
她所知道的,就是分手后弟弟追过去,又回来,也不知怎得大病了一场。
“所以他当时找过我。”
挂断前,初枳夏再次确认道。
听见沈丹颜困倦的“嗯啊嗯啊”,她看着通话记录,攥紧了手机,呼吸稍有些发窒。
要不回去吧。
现在回去,或者买早上的票,趁他还没有发现。
她也见到了师哥,稍微放心了一点。
可是回去的话……
初枳夏叹了一声,不能回!
如果回去的话,她就会永远作为“他者”的存在。
沈青石越来越过分了。
他懂的,他都懂。
可他就是想要掠夺她、占有她。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然,在感情中,她一定也是有问题的,没有完全信任他。但是她也在慢慢变,已经变了很多,更可以依赖他……不像最开始那样,刻意逃离。
但是,她也想要正常对等的感情。
总不能一直被他关在家里吧?
这太荒谬离奇。
初枳夏这么想着,更打定主意。
只是想到他居然来找过她,在他那么骄傲的时候?
她心里还是有点微微得酸涩。
算了,等以后好起来,再慢慢补偿他吧。
她在书店坐了一夜,还睡了一会儿,早上的时候,等天大亮才打车回学校。
周皓荧排大戏,还是不忘给她发一条微信,确认她有没有回到宿舍。
初枳夏看着空无一人的宿舍,沉默后,回复消息,早知道昨夜就回来了。
她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床单被罩,把床铺铺好,洗漱后躺上去。宿舍毕竟离教室和剧场近,有时候间隙还是会来这里午休,她把先前挂好的床帘放了下去,也是困极,不管旁的,先睡觉再说。
迷迷糊糊间,她做了很多奇怪的梦。
一时间觉得自己还在沈家,还在隐秘小屋,还在他的房间,还在之前玫瑰苑的卧室。一时又回到了宿舍,而沈青石,正在床下的桌子上边看书边等她——她们宿舍也是非常标准的上床下桌。
初枳夏被这个梦惊醒,猛地坐起。
随后才想到不对,这是女生宿舍。
沈青石就算法力无边。
但,凭他的修养和品行,也不可能硬闯女生宿舍。
应该不可能吧?
初枳夏这么想着,也有几分头疼,刚才那个梦实在清晰,她竖起耳朵静静听,宿舍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音。
她们回来了?
初枳夏抿唇,还是有些想大家的,而且此时此刻,室友在,会让她安心些。
明明是他的不对。可她对沈青石的愧,还是要多一些。
坏人。
初枳夏平复了半刻,慢慢拉开床帘,还是问了句:“刚才有人进来过吗?”
姜翎雨正在站着吃小西红柿呢,一边戴耳机看综艺,听见声音,惊喜转过头来,“果然是你,我就说你回来了。”
她们是四人间,专业原因,少了一个人,反正宿舍也够住,就空一张床。
阮萍萍居然也在,在初枳夏这侧的楼梯上压腿,跟着探过头来,“怎么回来了?我怎么听说你请长假了,要去南城大剧院来着。”随后补充道:“那可是好单位呢。你现在过去实习,毕业直接签约。又是体制内,又稳定又有曝光率。”
“是呢,而且有片约的话,也可以去拍戏的?”姜翎雨已经决定读博留校当老师了,见室友过得好,自然也为她开心。她之前还担心过呢,不会毕业后只当人家太太吧?
“嗯,不限制的。”阮萍萍也挺羡慕的。她是有舅舅在业内,可只能接些小配角,很辛苦,且朝不保夕。初枳夏这样,将来说不定能评职称的,一级演员。有戏还能去拍,多好。
初枳夏从不怀疑沈青石给她安排的选择。
只是……
那是他给她的选择。
“刚才没有人进来吗?”还是那个梦太真了,初枳夏问。
“一共就咱们三个,你还想让谁进?哦,不过刚才穗穗来过,她来干嘛来着。”姜翎雨挠额头。
穗穗是音乐剧的,和她们导师关系都很好。
阮萍萍也回来没多久,并不知情。
“想起来了!实在是你睡了太久,差点给忘记。说让你醒来去找下你老板,他今天一天都在新剧场。”
新剧场是他们这个新校区最大的剧场,传统的镜框式舞台,当时设计花了不少心思。
初枳夏看看时间,现在正是下午,还不到饭点,肯定是在的。
她本来也要找一趟导师的。
初枳夏谢过。身上黏糊糊的,熬一宿实在太困,铺完床单就睡下,先起来快速淋浴,对着镜子化好淡妆,然后换了件有领子的衬衣和规整半身裙,“那我去啦。”
“祝你好运!”
初枳夏住在二楼,也不用坐电梯,顺着楼梯下去,心口却莫名有点慌。
她摁亮屏幕,手机一直很安静。
按照沈丹颜的说法,沈青石说不定现在还在醉着,也没有醒。
所以也没有必要找她。
避嫌,她一直也没有沈青玄的联系方式。
初枳夏将手机放回包里,校区不大,很快走到剧场门前。
不公演、不上课的时候,学生都是可以自由进出的。
今天有人在这里排练——这种都是要提前预约的,跟导师商量好。
她进去后在侧面看了看。
这组也是毕业大戏,届时都会对外公演售票,极优秀的剧目还会直接入选戏剧节。
因为要公演,市民会买票来看,所以很慎重。
自然不是周皓荧那组——师哥那组全靠他一个人撑着,也以突出他个人风格为主,自导自演,编剧舞美也都是和他交好的同学。且周皓荧表演经历丰富,已经是一个很成熟很有风格化的演员、导演了,跟普通学生不是一个段位级,其他环节他也会自己把关,压根不需要导师操心。
今天这组,就是很正统的优秀学生剧目,需要教授们把把关。
从舞美到服装道具,都透露着很优秀很认真但也富有学生气的稚嫩感。
想法比较多,也杂。
初枳夏还蛮喜欢看这种学生剧的,老师们也喜欢看,有一种对艺术莽撞的赤诚与热爱。
不是一个足够成熟和面对市场的作品,但有那些作品不具备的微光与灵气。
初枳夏欣赏一会儿,应是彩排,等中间换场的时候,才朝宋教授走近。
剧场大部分都是空的,只零星坐了几个人,可能是打发时间的同学,也可能是幕后工作人员,浸染在黑暗里。初枳夏也没在意。
宋教授坐在第一排正中,左手边还坐了位舞美专业的教授。
初枳夏同两位老师轻声打过招呼后,在宋教授另外一侧坐下,尊敬道:“老板。”
宋桦教授也许久没见这位特殊的跨专业弟子,不免多看两眼,轻轻颔首道:“回来了?先看戏吧。”
换完场子,舞台灯光复又亮起,是契诃夫的四幕剧《樱桃园》。
已经到最后一幕,贪慕虚荣寄生虫般的兄妹始终不肯对樱桃园改造,也拒绝能换得钱财偿还债务的各种办法。最终樱桃园被拍卖,新主人是曾经农奴的儿子。
初枳夏明年也要参加毕业大戏,看得很认真,演得是不错的,大抵就是她明年的水准。
幕落,师哥姐们谢幕,她用力鼓掌。
舞美老师先到后台和他的学生讲话。
宋桦教授做点评后,几个表演专业的同学也到舞台侧面和导演、编剧同学沟通——都是不同专业的毕业生,也是大家共同的毕业大戏。
宋桦:“这次叫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实习如何?假这边我给你通过了,你只要*把你的学分算够,社会实践分算够。毕业没问题,我这边就没有问题。”
研二下,很多同学都放出去实习,去电视台的、戏剧节的、跟剧组的、跑综艺的。
初枳夏:“我就是想跟您说,我不打算请假了,实习机会我在这边再找找,这样也不影响学业和写论文。”
“南城话剧艺术中心,是个好单位。你是还没想好以后做演员吗?”
初枳夏一时沉默。
“你当时说,想来这里学习戏剧,想从戏剧的人生,人生的戏剧中找到你问题的答案。你现在找到了吗?”
初枳夏:“我觉得我找到了,一点点。”
她当时说的就是,不想被凝视,不想做“他者”,终日扮演一个性感美貌的花瓶体育女主持,迎合男人们的目光,想要找到自己的主体性。
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来读书。
“那你想做什么呢?不要不好意思,大胆说。”
“我还是想做主持人。但我想做纪实频道的主持人,也有一点想去拍纪录片。”
她当时在西北的时候,遇见了妥阿姐和她的丈夫,就萌生出这个想法。不过当时,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完全确定。
“为什么想要拍纪录片?”
“我觉得,当然这也是我粗浅的见解——我觉得,故事,或者说戏剧,是一个生活的比喻。人物,或者说角色,是一个人性的比喻。但是生活,有时候就是生活。它不是比喻,也没有那么多的标签和戏剧性。有时候我觉得我像是生活在一个拟态环境里,它不是真实的,无形之间我就在被洗脑。当然我不是在说戏剧,我是说以前的我。”
初枳夏道,就像她下意识以为妥阿姐的丈夫一定是渣男,一定在吸妻子的血。
就像她曾觉得她想要的自由,就一定要是“独立女性”不结婚不生孩子的那种,遇见真心也可以弃如敝履,遇见真爱嘴上也要说我只是玩玩而已。只有这种自由才是自由。
她为什么会下意识就这样想。下意识就这样决定。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静下来,听见自己内心作为一个“人”——拥有主体性的一个声音,去理性思考、探询。而总是人云亦云。
人,从来都是不自由的。就连她每天给自己洗脑“不喜欢吃东西”就可以吃不下去,更何况她每天听见那么多声音。
网络里的,社会里的,生活里的。
“所以你想做点真实的?”
“可以这么说吧。”虽然按照李普曼的“探照灯”来说,即使她做纪录片,可媒介本质也是如探照灯一般的,是有选择权的,也是在选择照亮什么,不照亮什么。
真正的真实,还是要在生活中感知。
“那既然如此,我倒觉得你可以去剧团试试。主持是你的本科专业,你也有相应的工作经验。但是,当你去剧团仔细揣摩一个和你截然相反的人物时,有利于将来你在采访时,更好理解受访者的内心。尤其做纪实方向。”
也很有道理。
初枳夏点了点头。
她毕竟也学过很久的表演了,艺考前也学过的。
只是,她现在才算是比较有信心,认为自己能够真正地沉静下来,研磨人物的内心。
同样,她认为现在去做纪实频道、纪录片,她也有能力做好。去体悟感受。
“好了,你也再考虑考虑,机会难得。也可以跟你家属商量商量。沈先生在这方面,还是挺有研究的。”
“是吗?”初枳夏知道他打电话来帮她请的假,找的实习,稍有点不好意思。
“你觉得咱们这个新剧场怎么样,还有隔壁的黑匣子剧场?”
“挺好啊,都很有想法。”尤其是新剧场的正门,被夸过好几次。
“都是他出资修建的,职业规划上,你也可以跟他多探讨。”
“……好吧。”
不过他确实很爱戏。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回南城她就不自由的话,她也愿意去接一个好本子,用心打磨的。
“老师,那我回去再跟他商量商量,我也先回宿舍想想。”
“嗯,”宋桦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看一眼时间,奇道:“为什么要回去跟他商量?”
“他不就在后面坐着吗?”
初枳夏:“啊?”
初枳夏差点从凳子上翻下来。
【作者有话说】
沈青石:[化了][化了][化了]你都没有看到我?
初枳夏:[红心][红心][红心][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
“故事是生活的比喻……”那两句话是罗伯特麦基说的。
我我我就是先按照自己想法写,总之我们夏夏是越来越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