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霖兮说到这里,艳色的唇便弯折出一抹懒散轻笑,媚情十足的新月眼眸潋滟勾缠。
都说真正的美人雌雄莫辨,季霖兮无疑是这句话的最佳佐证。
他和季沐子其实都是像季母更多一些,只不过因为二人同母异父,又分别在五官上揉了自己父亲的影子。
季沐子的生父是标准的北方人样貌,轮廓深邃,浓目高鼻,身量也高,骨架宽阔,足有一米九还往上。
所以季沐子打小就高,生得五官立体,年纪小时会较同龄女孩儿少些娇软媚气,一旦长开,就是那种明艳强势,气血感和生命力都极充盈的大美人。
季霖兮的爸爸季兆兴则是那种偏圆钝清秀的长相,身高基本和女儿持平。
于是季霖兮明明是男孩儿,如今长到十八岁,却也只比姐姐高三四公分而已。
模样更是打小就粉雕玉琢,是直到十四五岁骨骼发育,身形开始有了成年男性的模样,才不会在男装短发走在街上时,被误以为是小姑娘的程度。
不过一切仍有前提,那就是他规规矩矩地留短发着男装。
作为戏台上千娇百媚的男旦圣体,只要他有心扮,现在也一样能毫无违和感地开女号扮女生。
用唐媛的话说,他真媚起来,季沐子这个大美人姐姐都得让他挤兑得靠边站。
当然,季霖兮毕竟是个有女朋友的直男,就算家里人对他的恋情认可度有限,他也不可能那么恶趣味,拿些没节操的把戏逗准姐夫玩。
二人的眼神交汇了约莫十秒,最终是季霖兮先移开了视线。
“既然在我爸妈眼皮底下待得不自在,要不要先去我房间和我聊会儿?”
季霖兮白皙的指尖擎着柄羊脂质地的精致玉扇,指过洗手间隔壁的改装小次卧后,又画着圈绕至沈羡之眼前。
“我妈不识货,我屋里好东西可多了,你当年也算干了我想做却没做成的事儿,就凭这个,待会儿你瞧上什么,我都送你。”
沈羡之俊漠的眉心微折。
季霖兮的房间连通客厅,刚才进门时一眼扫过,他就忍不住盯着多看了一会儿。
季母以为他被其中的混乱程度震惊,殊不知他之所以表现得在意,是因为在里面瞧见了几样出现在他们寻常百姓家颇为违和的物件。
比如季霖兮手中的这柄玉扇,虽然不是什么几十上百万的名家古董,却通体由上好的羊脂白玉打造,两三万市价还是有的。
见他将目光凝在自己的扇子上,季霖兮倒说话算话,随手就将玉扇塞到他手中:“聊会儿呗,我大概能想通你在纠结什么,也许聊完就不纠结了。”
沈羡之没有明确回答好与不好。
毕竟对面的少年仅仅是当年看到他将吴胜彪打得狠,就误以为吴胜彪事后没再找季家麻烦是被他打服了,根本不可能将他的心思勘破多少。
脚步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垂于身侧的冷白长指攥着玉扇,听季霖兮向客厅里的季家母女交代一声,然后便不再管姐姐和妈妈说什么,直接将他带入房间,锁门拉帘一气呵成。
到了自己的地盘,季霖兮明显放得更开了。
确定不会有人打扰,就大喇喇地坐到电脑椅上,顺便相当自然地招呼沈羡之:“我姐说你不能久站,别见外,坐吧。”
沈羡之默默将整间小卧室打量一圈,好不容易才在书架上寻了空,修长指骨微屈,将手中玉扇扣在上面,神色一如既往冷清淡漠:“……坐哪?”
真不是沈羡之矫情,非得挑剔座位的舒适度,觉得坐不舒服便宁可不坐。
实在是他放眼房间全局,找不到一块能让自己坐下的地方。
首先,卧室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被季霖*兮坐了。
其次,靠窗的床边堆满了障碍物,凭他这双废腿,不存在全部迈过去坐上床的可能。
再次,就算他豁出去席地而坐,地板上也仅有一条需要人侧身才能通过的过道,怎么看都不是能坐下他一个大男人的规格。
果然,经他一问,季霖兮也沉默了,半晌才想起自己起身,将电脑椅让给他坐。
“怪我爸,我姐现在都不在家里住了,他还不许我借他乖女点地方放东西,要不是我比我姐长得像他,我都怀疑我姐才是他亲生的。”
季父对季沐子视若己出,加上秉承一套儿子得历练女儿却要宠的教育理念,素来偏疼季沐子多些,这点早在二人初遇的七年前,季沐子就和他说过了。
因此沈羡之没应季霖兮这句抱怨,只不动声色地计算着房间里贵重物品的价格。
没错,沈羡之其实打心里就不认为季霖兮能够解决什么问题。
他会跟进来,无非是意识到季霖兮疑似向家里人隐瞒了些不得了的事情而已。
大致估算后,沈羡之觉得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事情还不算太严峻。
因为值钱的东西加起来不过三十万。
虽然像季家这样的普通人家,确实不会在这些华而不实的小物件上大肆消费。
但足以证明季霖兮手里来路不明的钱金额不大,他应该也没做太出格的事。
接下来的近一刻钟,沈羡之都在单方面见证季霖兮自曝底牌。
季霖兮告诉沈羡之,他家其实远比看起来有钱,主要是他有,只是出于一些原因,暂时不能叫他爸爸妈妈和姐姐知情。
所以得恭喜沈羡之嫁入隐藏豪门,别看他现在已经赚了很多,未来一定会赚得更多,有他霖老大坐镇,他们家以后绝对担得起“豪门”二字。
总之沈羡之不用担心自己给不了季沐子幸福,季沐子可是他季霖兮的姐姐,对象只要选她中意的就行,才不需要考虑柴米油盐之类的现实问题。
沈羡之:“……”
讲真,他突然有点理解贺云昇面对贺昭时的恨铁不成钢了。
回想自己十八岁的时候,他已经遵照爷爷的意思,正式开始接手沈家的生意了。
内有四个叔叔频繁使绊,外有各路心怀鬼胎之人,瞧出沈家已有中落之势,想借机前来分一杯羹。
他不说做得有多好,至少保住了沈家的门楣,正因如此,后来也被爷爷指定为家族继承人,在沈家话事人的位置坐了近五年。
但同样是十八岁,为什么季霖兮思考问题的方式还会如此简单?
他姐选择结婚对象是小事吗?
豪门的圈子盘根错节,他真以为只要资产达到多少,就能踏入上流社会的门槛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季霖兮真能凭借他赚来的钱令季家跻身成为豪门,沈羡之在圈子里进进出出二十年,也没听说哪个豪门小姐嫁人不考虑现实问题。
沈羡之自忖护不了季沐子一辈子,他都不敢想,若届时季霖兮的为人处世还如现在这般幼稚,又会将多少不配的人招至季沐子面前。
思及此处,沈羡之清隽如玉的俊颜终究染了忧虑,浅色的眸轻抬,锁住季霖兮那双媚意横生的新月眼。
就这样,局面又回到了初始相对无言的状态。
季霖兮倒不避,顺势一偏头,将艳丽嘴唇弯出旖旎弧度:“听我说了这么多,来,说出你的感想。”
沈羡之浓密如鸦羽的眼睫垂落些许,惜字如金地道出两个字:“没有。”
当然不是真的没有。
不过话不投机半句多,贺昭和季霖兮比起来都能算是成熟稳重的一挂,而他也比贺云昇更加不擅长带孩子,所以无话可说。
季霖兮耸了下肩,顺着狭窄过道走到书架前,再次拿起那柄适才被沈羡之放在上面的羊脂玉扇。
“行,那我的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哈,我姐肯定乐见其成,你照当年那个我更喜欢的样子恢复一下呗!”
也不知是真没瞧出来还是如何,季霖兮将他的敷衍照单全收,玉扇在指间转了两下,才重新攥至掌中。
“就凭你打吴胜彪那一次,你这辈子再想打谁,我都包代打,李湛算试用装,脸让我抓花了,还卸了条胳膊,你如果觉得不够,我可以重打。”
沈羡之闻言,纵使面上还是那副无甚所谓的模样,薄白嘴唇却轻抿成了平直的一条线。
他之前就听季沐子说过,季霖兮打李湛时下手极狠。
仗着开女号可以做美甲,专门贴了一套锯齿状的甲片,李湛让他抓完,光破伤风就打了三针。
只是他不曾想,季霖兮之所以会下那么狠的手,竟还有连带他一起的考量。
到头来,沈羡之过来前做好的全盘计划都被打乱了。
先是错误估计了季家二老对他的态度,迟迟没找到和他们开诚布公的时机。
紧接着又毫无心理准备地被季霖兮拉去走了波心。
待到一次家长见完,他该说的想说的一句没说,倒像是真和人家的女儿两情相悦,他作为八九不离十的准女婿,情理之中地来上个门。
回程的出租车上,沈羡之垂目望向二人交握的手,心情简直比来时更加复杂几分。
静默数秒,沈羡之侧过俊隽脸庞,难得主动开口:“其实该和你父母说清楚的,我们不是那种需要你从一而终的关系。”
话虽如此说,男人如雕似琢的修长玉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几分,像是格外贪恋她软嫩纤手的温度一般,将较往日更甚的不舍表露得淋漓尽致。
季沐子察觉到了,细白指尖坏心眼儿地在他掌心一勾,娇艳面颊上的促狭浅笑又美又灵。
“你让我和我爸妈说,你过去对我那么好,现在我死皮赖脸地把你追到手,就为恩将仇报地玩你啊?”
沈羡之面色一僵,晦涩的音质迟迟才落:“……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沐子“哦”一声,精致漂亮的脸蛋使起小性子来,反倒别有一番娇蛮风情。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爸娇惯我,他和我妈就只会管束季霖兮,我做什么都行呀?”
沈羡之俊隽的眉目拧出淡痕:“都允许你找我做男朋友了,还不算做什么都行吗?”
季沐子将他的口是心非尽收眼底,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将头枕至他瘦削冷硬的肩膀,嘟嘟囔囔地给他讲自己和季霖兮小时候的事。
在她说到因为她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季霖兮又从小长得像小姑娘,所以他们一直不被奶奶喜欢。
每逢年关跟爸爸回老家,她和季霖兮都只能眼巴巴看奶奶将好吃的留给大伯家表哥时,他们刚好到家,出租车稳稳停在了他们的小区门口。
从坐到站,沈羡之的腿总要缓过一会儿才能迈步走路,季沐子便也习惯了等他,直到他缓好了,才牵着他慢慢往家走。
二人一路行至单元楼下,然后季沐子拉他顿下脚步,像是瞧见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纤指莹莹,勾向空中圆月:“沈哥哥你看,今天有满月!”
沈羡之垂敛长睫,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虽然有点煞风景,却还是实事求是地道:“距离中秋还有一个多月,快到七月十五中元节了。”
那次九死一生的人祸之后,中元节就成了沈羡之唯一会过的节日。
虽然说是过,倒不如说是熬,他没有保护好母亲,又沦落到这步有今朝没明日的田地,根本就没脸去葬下父母的地方面对他们。
于是就和每年的父母忌日一样,他都是不吃不睡地生熬过前后几日,熬到神志恍惚了,才遵照本能行事,或彻底昏睡过去,或随便抓手边的东西吃。
只是今年情况有变。
有季沐子在,他肯定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动辄将自己饿上几日,每每昏睡再醒来,还会觉得失落,认为父母不肯带走他,是在惩罚他什么都没做好……
沈羡之阖眼须臾掩住繁杂思绪,却在睁眼的瞬间,对上了季沐子近在咫尺的明艳美人颜。
沈羡之让她骇得后退半步,清冽如玉的俊美面容漾起一闪而过的惊色:“怎么了?”
他退她就进,季沐子笑靥灿烂,卷翘睫尖在桃花色的眼尾扫过极勾人的弧度,半开玩笑地说:“看你闭眼睛,我以为你在暗示我亲你呢!”
说到这里,她刻意将话音一顿,足尖轻踮,纤而不弱的白皙双臂绕过他的脖颈:“沈哥哥,我们在一起一个月还多了,好像是可以接吻的关系了。”
她都不知道她溢出樱唇的清甜声线有多蛊多惑人。
以致沈羡之竟难自持,一时间顺着她的力道倾身,柔白月光下,他们落于花坛的斜长暗影交叠,几乎意味她会心愿得偿,他终归沉沦进了她的温柔乡。
可片刻迷醉过后,沈羡之在二人即将唇齿相碰前清醒过来,匆忙偏侧脸颊,让季沐子的这记轻吻,不偏不倚落到了他左侧耳垂的妖痣上。
这个位置……虽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接吻,但也很好亲的样子。
由于碰到了意料之外的地方,季沐子樱粉的唇下意识停顿一秒,继而便鬼使神差地微微张口,大着胆子在那颗已然红透的小痣上轻啄磨蹭。
季沐子是第一次谈恋爱,仅仅谈了一个月,至今初吻尚在,自然毫无吻技可言。
可她越是技巧生涩毫无章法,唇舌间湿软的气息就也越缠得沈羡之意乱情迷头晕目眩。
不消片刻,男人才刚恢复些许清明的深眸就再次侵染了情欲,磁性的音色渐哑渐低:“沐子,你听话,不许闹了。”
季沐子毫无觉察,沈羡之却对自己的身体变化一清二楚,继续如此会发生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无奈季沐子早已不再是那个他说什么都会乖乖听从的小妹妹。
她现在是他的女朋友,可以撒娇可以任性,更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他亲近,宣判他的一切拒绝徒劳无效。
因此她非但没有适可而止,反而撩拨得愈发变本加厉,纤细曼妙的娇躯顺势欺来,将胸廓上的绵软触感寸寸贴合至他僵直挺拔的身体上。
电光石火间,沈羡之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她的咄咄逼人下彻底绷断。
她长大了,他说不听她了。
他一再告诉她不可以,她还置若罔闻。
对一个男人做如此危险的事情,她真的清楚会致使怎样的后果吗?
不再给她预留后悔退缩的余地,沈羡之蓦地伸出长指,将面前少女娇嫩的下巴尖扣住。
她不懂,他就教给她,让她懂。
伴随一连串的危险念头闪过,沈羡之再次俯低身体,从报复性地撕咬她耳廓开始,无视她随即发出的嘤咛,兀自将这个吻加深至她莹润的双唇。
“沈哥哥,唔,已经可以了……”发觉男人正试图用舌尖撬动她的唇齿,原以为初吻都会浅尝辄止的季沐子彻底慌了。
可是已经到了这步境地,沈羡之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任凭她撩完就跑?
素来冷情寡欲的男人此时像是入了魔怔,灼热唇舌裹挟着浓烈的欲,将自己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再无克制地喂入她口中。
【作者有话说】
二分评有红包,宝子们积极留言~
老男人不禁撩233333~
37
第37章
◎擦枪走火,悬崖勒马。◎
和心爱之人接吻这件事,沈羡之同样是全无心理准备的第一次。
于是专属于男人的占有本能轻而易举盖过了所有理智,直吻到季沐子呼吸紊乱身体发软,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那只钳制她下巴尖的手。
虽然放手,也并不意味着他打算到此为止就是了。
季沐子看得清清楚楚,这记叫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平稳呼吸的深吻过后,沈羡之眸底的晦暗隐欲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更旺盛了几分。
她仅仅是面上稍生退意,他就警惕着攥住了她的手腕。
整个人仿佛开启了什么可怕的开关一样,锋利喉结滚动出尤其危险的侵略气息,将季沐子笼得完全不敢妄动。
其实细细想来,沈羡之好像从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
他本就生了一张谪仙般清傲矜贵的俊美面容,骨相天生深邃,将精致昳丽的五官勾勒得锐度极高。
即使事实证明他并非显贵出身,身上气场极强的上位者姿态仍恍若天成。
七年前的初次相遇,季沐子甚至将他当做了下凡来拯救自己的神仙。
后来也不得不时常提醒他多笑,才敢笃信他的确是肉身实体的人,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变得优秀,追上他的脚步。
再之后是数月前的机缘重逢。
他确实变了很多,变成了她一开始认都不敢认的模样。
然而待人接物再佛再颓,其实都未曾折损他丝毫傲骨。
之所以会给她以温润平和的错觉,无非是因为他喜欢极了她,恨不得将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全部用尽在她身上。
如此想来,季沐子不由更怯了几分,觉得自己谈起恋爱来还真是又菜又爱玩,明明之前就出现过端倪,一旦沈羡之转守为攻,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所幸他好像一直很吃她撒娇的那套,季沐子果断转换策略,被他攥住手腕的右手没有挣脱,只将左手伸了过去,柔软指尖拉住他衬衫衣袖,轻轻摇拽。
“沈哥哥……”她软声唤他,当羞赧红意氲上雪白细腻的眼尾皮肤,平日明艳逼人的大美人俨然变成了娇滴滴讨饶的小姑娘。
沈羡之神色沉沉地望她,月下的身姿绝尘如神祇拟塑,罪孽的念头却不受控地在脑海里疯长。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干脆在今晚破罐破摔,反正已经尽溃底线,不如彻底不再隐忍,哪怕只有一夜也好,将内心潜藏的全部野望昭然于她面前。
正当他的意志力濒临败散,眼看便做出更多破格事之时,是一道及时传来的沉郁男声将他的理智唤回。
“你沐想死你了,沈羡之哪怕成了她男朋友,二人的相处模式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发生太大改变,所以没有你的每一天她都孤枕难眠,你确定?”
贺云昇今天刚出院,右手尚且打着石膏,左手却格外轻车熟路地伸向唐媛,将那个惨遭少儿不宜画面冲击,下意识捂眼蹲下的娇小女孩儿拎起来。
“你觉得你今晚就迫不及待地回家合适吗?”
唐媛大抵不是第一次被拎,圆圆的杏核眼望望贺云昇又望望季沐子和沈羡之,尴尬窘迫之下,若不是后颈衣料被贺云昇拎着,差点再次蹲回去种蘑菇。
“好像不太合适……你司机把车停哪里了,早知道会这样,我刚才就不该坐车里,应该趴车底。”
最终,季沐子和沈羡之各自将唐媛和贺云昇带回了家,或多或少,都觉得另外一对的进展速度在起飞。
不过唐媛和贺云昇更多只是表象。
因为当季沐子秉承着先下手为强的想法,向唐媛探听她刚刚为什么乖乖任贺云昇拎,半分不做抵抗的时候,唐媛给出的回答相当坦荡。
“抵抗什么?他那老胳膊老腿多金贵你知道吗,我掰折他一只手就要被讹几个亿,就我这么没轻没重的,万一再给他碰坏了哪里,算谁的?”
季沐子仍浸着胭脂色的眼尾一抽:“他不是也没叫你真赔吗?”
唐媛苦大仇深地扯了扯嘴角,从自己随身的大包里掏出一打写满了贺云昇名讳的精装信纸。
“代价呢?还有3942遍,姐妹,我现在做梦都是贺云昇三个字,我怀疑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能从逼人写他名字中获得快感。”
总之,贺云昇是迄今为止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唐媛虽然如他所愿,将他的名字深深铭刻进了心里,但以成为一生阴影的方式入心上人的梦,应该不可能是贺云昇想要的。
而正当两个女孩儿就着暖黄色的灯光,边撸着旺财边操心彼此的感情生活时,身处对门的两个男人则将周遭气氛压成了腊月寒冬的光景。
贺云昇早就知道沈羡之的佛不是真佛,只要季沐子愿意锲而不舍地撩拨,根本不要多久,他的底线就会溃散成渣。
却不曾想他会将自打自脸演绎得如此痛快。
要知道他答应季沐子的告白时可是满口隐忍克制,幽邃深眸中凝尽了爱而不得的心碎绝望。
让贺云昇一度认为他不能更可怜,所以才纵使自己这边同样进展堪忧,迟迟寻不到恰当时机捅破窗户纸,仍将给季沐子递送助攻放到首要优先级。
可事实是什么?
确认恋爱关系仅一个月,他就肆无忌惮地把人家女孩儿按在单元楼下亲!
季沐子后来明显慌了怯了,根本没做好和他进一步亲密的准备。
他却悉数无视她的惶恐无措,若不是自己唯恐唐媛今晚同样受到暴击,及时出言打断,天知道他会不会亲到情浓处,就将季沐子拉上楼直接上垒。
他这一系列做法就很难不让贺云昇想起十年前。
彼时他们同在帝京商界初崭头角,引来关注艳羡无数。
可不同于众人皆道贺云昇手腕了得杀伐根绝,临风玉面阎罗心,外界却鲜少传出关于沈羡之私下行事风格的议论。
沈羡之整个人就好像一个没有感情也没有喜好的家业传承机器,除了光耀沈家所必须的卓越商业才能,他身上仿佛再无一丁点象征个性的特质。
直到时间来到五年前,沈家人不甘家业落于他一个私生子之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算从物理层面消失掉他这个人。
结果他愣是在必死局中杀出一条生路,血脚印踏着地府阶梯步步归来。
前后不过半年,就令帝京商界翻了天,以自身血肉为燃料,几乎将那个由他亲手搭建的商业帝国焚烧殆尽。
简而言之,贺云昇的狠只对外,狠在行事手段,冷血无情的上位者做派,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谁的面子都不会买。
沈羡之却是狠得由内而外,对己比对人更狠,所以才能够将私人情绪压抑到极致,等到触底爆发之际,就又疯又偏激,能狠到贺云昇都发怵的程度。
岂止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浊世翩翩佳公子,分明是个一旦疯劲儿上来,就能豁出去拉着全世界同归于尽的偏执狂魔。
“一个月,抱了,亲了,家长见了,将她是你的人吆喝得上流圈内无人不知。”
贺云昇没好气儿地呵笑一声,一时间只觉小丑正是他自己。
“沈羡之,你如果管这叫隐忍克制,那老子就是每天在过立地成佛的日子。”
作为沈羡之的至交好友,贺云昇其实很希望他能够早日走出阴霾,坦诚面对喜欢之人和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是对比二人的感情现状,贺云昇感觉自己简直像是月薪三千的打工人,只因看了两篇富豪榜前十的卖惨采访,便去心疼人家所谓的资产缩水一样。
回过神来就会意识到自己是24K纯傻逼,也因此更加瞧不惯沈羡之明明身在福中,却在疯完耍够后,又回归到了之前那副纠结颓丧的模样。
沈羡之这会儿在抽烟,似乎是热,向来工整的衬衫领口敞至第三个扣子,轮廓明晰的锁骨在其下现出锋利形状。
长年不见日光的皮肤冷白如玉,衬得几点靡艳红痕格外显眼,正是季沐子刚才身子软得找不到支点,双手攀在他身上,无意间用指腹掐出来的。
顶着这样暧昧的痕迹,却道刚才一切皆是意外,他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谁信?
反正贺云昇是不信,也根本不想对他注定无法兑现的保证发表看法。
“那种事你自己把握,我就问你一句,你说要让季沐子所求皆如愿,还做不作数?如果作数,那她现在对我追唐媛乐见其成,你觉得你该怎么做?”
“你想让我怎么帮,我照做就是了。”
沈羡之衔于玉白长指间的烟燃了三分之一,隔着丝丝缭绕的烟雾,他浅色的眸微敛,数秒过后,才凝至贺云昇身上。
“对了,今天见过季霖兮本人之后,我觉得你的胜算也不小,他的心智……非要形容的话,和十八岁的你相比,大概差了一百个十八岁的贺昭。”
没错,除了想稍微平息一下贺云昇的怨气,沈羡之眼下所言,其实才是他突然转变观念,愿意帮助贺云昇追到唐媛的更重要原因。
他认为待到自己不在那天,季沐子身边若没有一个防火防盗防季霖兮的人存在,那么就凭季霖兮凡事从简的思考模式,季沐子的处境也会十分不利。
为了便于贺云昇理清事情的严峻性,沈羡之言简意赅地同他讲述了今日在季家,自己和季霖兮产生过的那些交集。
从季霖兮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能轻易赚来令季家跻身进豪门圈的钱,到他直言他姐作为未来的豪门大小姐,选择结婚对象不需要考虑任何现实问题。
最后则是他好像真以为一切矛盾都能靠把人打服来化解,宣称他姐既然已经认定沈羡之做他姐夫,他就可以给沈羡之当一辈子滴滴代打,指哪打哪。
“他说沐子打人讲究事出有因,堂堂正正,他打人讲究对面躺下,全身而退,心法传承自□□,目标是自己接地气,把对手接地府。”
沈羡之说到这里,色调极冷的修长玉指微屈,将那支燃尽的烟按灭到手边烟灰缸里,唇齿间浅浅叹出一口气。
“有点小聪明,不过很多想法都极其幼稚,让人想要规劝都不知该拿哪里当切入点。”
贺云昇“哦”了声,他听懂了沈羡之的言下之意,这是在旁敲侧击地向他增提交换条件。
沈羡之可以助攻他追唐媛,但除了沈羡之过去就提过的,希望他能帮忙看顾季沐子,这回又加了季霖兮和季父季母。
嘴上道季霖兮脑回路简单,但就和贺云昇日常嫌弃贺昭,却仍一路引导贺昭在商场历练一般,分明是已经拿季霖兮当了自家孩子。
怎么说呢……
单凭季霖兮居然剑走偏锋,仅靠走了波心,就潜移默化地让沈羡之不再对他见外这点,贺云昇反而觉得自己这位前情敌,也不是太简单。
思忖少顷,贺云昇念及沈羡之刚才提过,季霖兮貌似通过一些无法对家里人告知的方式,赚来了少说三十万的数额。
沈羡之是拿他自己进行对标,觉得就算是季家这样的寻常百姓家,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全凭自身,赚来三十万也不是很难,所以并非关乎重大的问题。
讲真,贺云昇也曾这样以为,直到他开始带贺昭,他才意识到真不是所有人都是他和沈羡之。
贺昭也是自小接受贺家的精英培养,二十岁那年初出茅庐,他还给予了相当程度的支持。
可即便如此,当贺昭第一次独自操盘生意,也依然赔得血本无归。
所以季霖兮十八岁,一个今年六月才刚刚结束高考的准大学生,总共用时三个月,其间没借家里任何助力,随随便便就赚来三十万,问题不大吗?
这分明问题很大好不好!
“阿羡,不是我危言耸听,我觉得你应该尽快查清季霖兮的钱从哪里来,对于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三十万没有那么好赚……”
贺云昇说着,沈羡之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贺云昇眼尖,发现竟是一条微信消息提醒,对方昵称是“来拜你霖老大的盛世美颜”,正是他在唐媛手机上瞧见过的,季霖兮的微信名字。
除了季沐子,沈羡之素来有把其他人设成“消息免打扰”的习惯。
不过他今天才刚刚添加了季霖兮和季父季母,因为尚且没想好是否要让他们一并成为自己的例外,所以也就暂且保留了他们的消息提醒权限。
也是赶巧,他和贺云昇这边刚好提到季霖兮,季霖兮就发来了消息。
一连数条,和白日二人面谈的时候一样,也不管他有没有回复,兀自发得兴致很高。
贺云昇清楚沈羡之的脾性,即使是自己这种相对亲近的朋友,也不是可以随便看他手机和聊天记录的关系,便立刻收回视线。
“你先看看他给你发了什么,你不是说他喜欢自曝吗,也许你们走了之后,他越想越觉得只曝自己有钱不过瘾,决定顺便告诉你他是怎么有的钱了。”
沈羡之低眸沉思,竟觉得凭季霖兮的性格,这个可能性不仅有,而且还很大,于是便拇指右滑解锁手机屏幕,直接点进微信。
微信有个稍显作孽的功能,如果未经特殊设置,对方发来的语音消息就会在点进对话界面时自动播放。
今日之前,沈羡之将季沐子之外的人都设成了“消息免打扰”,自然不存在再特殊设置一遍的必要。
这致使的结果就是,当他点进与季霖兮的聊天界面,不待他逐一将其转换成文字,季霖兮发来的那一串语音消息已然按照顺序,直接公放了出来。
来拜你霖老大的盛世美颜:“哥们,我听我姐说,你刚才好像干了件挺勇的事情。”
来拜你霖老大的盛世美颜:“看来你嘴硬归嘴硬,我的话还是听进去了嘛,口嫌体正直,蛮可爱的。”
来拜你霖老大的盛世美颜:“对了,白天我让你在我屋里挑见面礼,你说你那么见外干什么,相了将近二十分钟面,最后什么都没好意思挑。”
来拜你霖老大的盛世美颜:“我既然让你挑,肯定就是不差你这点儿,算了,反正霖老大我是讲究人,你第一次来我家,我肯定不能差你的事儿。”
来拜你霖老大的盛世美颜:“上线的时候记得收红包哈。”
来拜你霖老大的盛世美颜:[转账200000]
来拜你霖老大的盛世美颜:“就好烦,微信一天转账上限只有二十万,你先拿着,不用谢,算是我给你的恋爱专向资金。”
来拜你霖老大的盛世美颜:“你不是没什么钱,也给我姐送不起太贵的礼物吗,以后不存在这种情况了,你只管挑,挑完我买单。”
来拜你霖老大的盛世美颜:“哈哈哈,嫁豪门爽不爽,别人谈恋爱花钱,你谈恋爱有人给你提供资金支持。”
来拜你霖老大的盛世美颜:“总之你踏踏实实谈,把我姐哄开心就行,其他不用管,钱更没必要省,花完和我说,霖老大我,超有钱的!”
什么叫班门弄斧?
无异于季霖兮说自己超有钱,然后转了二十万给身家数百亿的沈羡之,还附带帝京首席豪门的话事人贺云昇做为见证。
虽然不合时宜,但贺云昇真是许久没见过有人敢在他和沈羡之面前如此放肆了。
一声笑生憋数秒,到底破功,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提醒沈羡之:“阿羡,这小子好像在拿钱砸你。”
沈羡之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俊隽的眉目沉敛如幽潭。
他想到二十万加三十万就是五十万,而季霖兮既然敢放出话来让他花完再要,就意味着其手里至少还有另外一个五十万。
一个毫无背景的十八岁少年,仅高中毕业后的一个暑假,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筹措了近一百万。
此时已经无需贺云昇再多补充什么,沈羡之也知道这笔钱来路端正的可能性极小。
男人犹豫仅数秒,冷玉寒冰般的俊颜氲开肃杀之色,十九位银行卡号果断敲进输入框,连带密码一起发送给了季霖兮。
SXZ:两千万,从现在开始,直到获得我的允许为止,都不许和你姐说一个字,然后把你干了什么,钱从哪里来,如实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二分评有红包,宝宝们积极留言~
伪霸总霖霖:给你二十万,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和我姐谈恋爱去!
沈哥哥:两千万。
论砸钱,沈哥哥没在怕的!
38
第38章
◎要不要娶她回家?◎
沈羡之并非一怒之下欲以砸钱之道还制砸钱之身。
季霖兮又没有恶意,他就是有气,也是唯恐季霖兮在外遭了什么人哄骗,这钱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日后恐成祸端。
这就需要他尽快搞清季霖兮是哪里来的钱,于是才决定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力求用这两千万直接震住季霖兮,同时也告诉他无需有所顾忌,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不管需要多少,自己都有办法解决。
可五分钟过去,他和贺云昇一直没等来季霖兮的回复。
“阿羡,这小子不能被你吓傻了吧?”贺云昇带了贺昭五年,这是在依据自己的经验之谈做出判断。
小孩儿不吓唬不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但吓唬大劲儿了也不行,贺昭就让他吓哭过几次,给他妈心疼坏了,逮着他好一通埋怨,果然和大孙子比,老儿子都没那么招疼了。
贺云昇现在只有一只手能动,磕了一会儿才从烟盒中磕出一支烟,擎在指间,漫不经心地侧目道:“你再发消息问问,他继续不回就打电话。”
沈羡之完全没带过小孩儿,如今连平日里I到极致,除了季沐子,绝不主动联络其他人的社交习惯都顾不得了,果断敲出“季霖兮”三个字发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对话框前出现了一个格外触目的红色惊叹号。
季霖兮居然把他删了。
一句话没有,直接单删,江湖再见,再也不见。
沈羡之:“……”
因为季霖兮将事情做得太绝,男人清隽的眉心已然折出深刻痕迹。
虽然沈羡之自忖配不上季沐子的一往情深,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都是季沐子名义上的男友,又较季霖兮年长些岁数,结果一言不合就被删了?
“浑成这样,若再没人管束,等走上社会那天,且有他亏吃。”贺云昇在旁点燃香烟,一语道破沈羡之的忧虑。
沈羡之不置可否,如果不是有他和季沐子的一层关系在*,身处他和贺云昇这种位置的人,还真容不得季霖兮如此想一出是一出地放肆无礼。
少顷,他将视线移开聊天界面的红色惊叹号,玉白长指按灭屏幕,头顶清冷的白光落于他侧颜,男人低垂的浓密长睫下,浅色眼底雾霭沉沉。
“他这是瞧出我也有事瞒着沐子,如果要揭穿他在外妄为的勾当,就同样得自曝身家,笃定我不会和他搞到鱼死网破的那一步。”
贺云昇姿态懒散地呼出一口白烟:“那他还真是不了解你,你可是给过整个帝京鱼死网破震撼的人,怵他这个?”
“关键他搞这一出只是断了自己的退路,我何至于和他鱼死网破?”
沈羡之也拾起烟盒又点了一支,薄唇轻抿,极浅地嗤出一声笑。
“他便是拿着卡号到沐子那里和我对峙,我也可以说你刚好在我身边,瞧他那副刚有点钱就四处砸人的德性不爽,专门给我转来两千万吓唬他。”
既然短时间内不打算在季沐子那边暴露身家,沈羡之自然早在给他发去卡和卡号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全套托辞。
所以卡里的两千万确实刚刚转进。
倒不曾想季霖兮会二话不说将他删了,自以为是能凭这一招先声夺人,掌控住二人间博弈的主动权。
“给熊孩子长教训这种事你没经验,我先替你陪他玩玩?”贺云昇慢条斯理地启唇,这话倾吐出口,说不掺半分私人恩怨,鬼都不信。
“我还能陪沐子几年,既然挂着她男朋友的名,这种事总要学着自己做。”
沈羡之睨他一眼,气定神闲的目光落在贺云昇身上,将他本也不打算遮掩的私心瞧得一清二楚。
“等我撒手人寰那天,如果还是没能将他教得独当一面,便交由你处置吧,别让沐子因为他的事烦心就行。”
毕竟算是沈羡之的家事,贺云昇也不强求,待手中的一支烟抽完,就起身告辞。
沈羡之的腿不方便,素来没有将他送到门口的习惯。
当然他现在也用不到沈羡之送,听闻他们这边门声响动,对面的门随即推开,扎着双丸子头的唐媛在瑜伽服外套好罩衫,从门后探出头来。
“送我啊?”贺云昇比唐媛高了近三十公分,低眸看她的时候,天然带着几分饶有兴味的逗弄:“我再不出来,你是不是都要等急了?”
唐媛摇摇头,她有时候觉得贺云昇这人也挺矛盾。
一边不愿意让她叫叔叔,觉得是把他叫老了,一边又总喜欢把她当小孩儿逗,双标得明目张胆,让她充分见识到了老男人有起钱来可以多难搞。
“你又抽烟了呀?”唐媛鼻子灵,走到他近旁,就嗅到了男人身上清冽的烟草气息,“医生明明告诉过你,最好骨头没彻底长合前都别碰烟。”
贺云昇玩味地勾起一抹笑:“心疼我?”
唐媛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投了一个白眼过去:“您试着多和我们打工人共情一下呢,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怕您恢复不好,后续还要讹我?”
遭她如此直白回怼,贺云昇不恼反笑。
左手比刚才拎她起来更熟练,直接伸向她的罩衫前襟,将她本来敞至胸口的拉链合到脖跟,然后才优哉游哉地按亮身侧的电梯下行键,二人一起等。
他们等电梯的时候,因为唐媛和季沐子这边的门尚虚掩,好信儿跟至门后的季沐子还听见他们在相当幼稚地拌嘴。
先是贺云昇将二人接下来的绑定事宜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让人把我总裁办公室楼下那层倒出来了,顺便也和你们老板协调好了,在我能自己签文件之前,你整个团队都搬到我这边来。”
唐媛自然不知她和季沐子以为的老板仅仅是沈羡之和贺云昇推至台前的白手套。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关于贺云昇在帝京只手遮天的程度,她早已有了十分清晰认知。
因此她并不意外老板会答应他如此“无理”的要求,虽然依旧很气很火大就是了。
“贺总,我觉得你如果有一天破产了,天桥底下一定处处是你的碰瓷儿传说。”唐媛这话说得十分咬牙切齿,“别人讹人讹一个,你讹人讹一串。”
可无论她说什么,贺云昇好像都能当做夸奖听:“成,真有那天,我就再来讹你,可你一个人祸害,省得我这么天赋异禀,再砸了别人的饭碗。”
等二人进到电梯里,吵吵闹闹的说话声就听不见了。
季沐子也从门后探出头来,跟做贼似的,一溜小跑到对面门前,白嫩指尖抹亮防盗门的密码盘,几乎在门弹开的瞬间,人就闪进了玄关。
回想刚刚发生的事,她这会儿依然心跳怦然。
但她还是想要趁热打铁,将今夜绝对称得上突飞猛进的进展落稳落实。
因为心里打鼓,季沐子落下脚步的足音很轻。
桃粉色的夏季拖鞋中,少女嫩白光裸的足背微微拱起,直到踏出玄关,和那个仍端坐于沙发抽烟的男人对上视线。
深邃眸光冷冽沉静,锋利喉结伴随吐烟的动作滚动,更衬得侧颜线条昳丽精致,慵懒中犹自带着尘缘莫及的清傲矜贵。
早在季沐子十六岁的时候,她就知道彼时二十四岁的沈羡之会抽烟。
有一次结束补习后晚风寒凉,她一路披着他的外套,在口袋里摸到过烟盒。
季沐子的爸爸不抽烟,但家里经营熟食店,形形色色的客人见得多,倒不会对抽烟的男人有什么偏见。
只是莫名觉得面前谪仙般光风霁月的大哥哥,在这一刻多了丝凡世可待的烟火气。
待她穿花寻路,掠过星河,也许未必不能触及这轮皎洁高悬的明月,追光的人,自己也终将成为光。
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季沐子很欣慰自己做到了。
星野迢迢,她到底揽月入怀,何其幸运,将自己青春时期遥不可及的野心尽数兑现。
彼此的目光交汇数秒,季沐子吸了口气,都不等他将烟掐灭,凝脂般莹润的足尖已然欺到他近旁,不顾他怔忡的神色,不讲道理地俯身就亲。
男人唇齿间尚且残留着烟气。
但沈羡之从来不抽那种很浓很苦的烟,因此这点渡到季沐子口中的气息完全不呛。
反而浸着丝木质沉郁的薄荷味道,给她这蜻蜓点水的一吻平添了几分拉扯感极强的暧昧旖旎。
“晚安吻。”
虽说这次是自己主动,不过二人唇分,季沐子还是被他缭绕而来的温热呼吸蛊得面红耳赤,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才道。
“……刚刚楼下那种,我也没有不喜欢,我喜欢沈哥哥,能和沈哥哥亲近,就都喜欢!”
她这话当然不掺半点假,清灵音色咬至“喜欢”二字,澄澈眸光莹莹流转,如泉美目中涟漪浅漾。
沈羡之只觉心念再晃,适才喉咙中生出的渴意才被沉烟压下,如今又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
所幸季沐子自己也羞,一记晚安吻献完,就立刻提起睡衣裙摆,仿佛再迟一秒,就将遭逢魔法失效的灰姑娘一般,一溜烟地跑回家了。
仓皇之下,她连关门的力道都没控制好,将他这边的门摔出“砰”一声响,总算多少震回了沈羡之的神,让今夜频繁老房子失火的男人稍稍松了口气。
沈羡之的腿不允许他冲冷水澡,因此足足耗费半个小时,他体内作孽的燥热感才被退而求其次的温水拂去。
待到理智重新占领高地,他终于重新思考起了手边那几件需要解决的事。
先是他和季沐子的关系。
沈羡之觉得自己真不能一再放任底线溃退了。
从答应她的追求,到应允成为她的男朋友,再到陪她回家见家长,又一不做二不休,将她圈在单元楼下亲……
他们成为恋人不过一个月,他能够坚守的原则问题就仅剩其一,他一个注定没几年好活的残废,总不能彻底破了那道红线,做如此不负责任的事情。
然后是季沐子的事业发展,这方面倒是一切顺利。
初赛拔得赛区头筹后,季沐子已经在业内崭露头角,杂志拍摄,品牌代言,走秀邀约……找上门来的商务合作几乎冲爆了团队邮箱。
只要他和她的经济团队协调好,助她一步步稳扎稳打,同时避免她的行程太忙碌,再影响到将在十月份举办的全国总决赛就好。
两厢对比,倒是季霖兮那边的情况更棘手。
一个刚刚结束高考的男孩子,仅用时三个月,通过不能为家里人所知的方式,基本相当于空手套白狼,从外面赚来近百万。
如果这钱确实来路不正,季霖兮所犯之事绝对不会小。
不到迫不得已,沈羡之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季沐子和季家二老。
倒不是怕季霖兮拿着他卡中有两千万的证据,直接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互相揭底,和他极限一换一。
正如他刚才同贺云昇所说,他既然敢回砸这两千万,就是已经想好了后续要怎么解释钱的来历,不可能惧他这个。
无非是不想季沐子和二老担心,他都深感棘手的事情,他们若是知情,势必要跟着殚精竭虑地愁。
沈羡之觉得,至少要等他确认季霖兮是从哪里来的钱之后。
如果破局难度不大,届时他就可以对季沐子透露一些,再由她决定要不要告诉父母,告诉又能告诉多少。
而如果事态严峻,那么他就干脆自己做主,在谁面前都当做没有这件事,现阶段只不声不响地把问题解决掉,然后能对付几年便将这个秘密守几年。
至于没有他的那天……反正季沐子会从他身上解密很多事情,左右不差这一桩。
没错,截至此时,沈羡之根本不认为存在自己无法妥善处理这件事的可能性。
毕竟季霖兮整个一派小孩子心性,再怎么想要隐瞒,理论上也不该具备将一切蛛丝马迹打扫干净的能力。
不成想意外竟会不出意外地发生。
直到季霖兮开学满半个月,沈羡之前后换了三位白手套,更派了专人在季霖兮学校附近盯梢,居然愣是没能查出季霖兮的一丝一毫猫腻。
关键一切还是基于一个相当讽刺的前提,那就是季霖兮的行事完全不低调。
要知道开学仅三天,季霖兮就挑中了学校附近最豪华的小区,一口价没还,以月租一万五的高价,年付租下了一间五室二厅的精装大平层。
沈羡之派去的人私下同房东沟通过,房东毫不怀疑季霖兮当真如他自己所言,就是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阔少。
理由是季霖兮不仅付房租痛快,瞧人家陪他看房的中介小姑娘辛苦,还在签完合同后,随手给人家多打了一个月房租当小费。
既出手大方还长得好看,弯唇浅笑时那张漂亮脸蛋伟大得像是在发光,中介小姑娘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哪里见识过这般霸总小说照进现实的场面。
当即让他迷得五迷三道,但也清楚二人无论身份外表皆云泥之别,半点不敢妄想什么进一步发展。
无奈他如此做派,终归只能在上流圈外大行其是。
落到沈羡之这个已然有了复出苗头的真大佬眼里,仅仅是让他因为自家熊孩子也没有搞来太多钱,而多吃了一颗的定心丸罢了。
当然,比起另一位和季霖兮过节更深的大佬,无非觉得他熊的沈羡之已经算是对他很客气了。
早在沈羡之调查季霖兮一周未果的时候,贺云昇就再次萌生了想要横插一脚的心思。
作为货真价实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阔少,他不仅瞧前情敌兜里刚有两个钱,就敢冒充豪门子弟的行为不爽,也对房东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嗤之以鼻。
“如果对不动产有使用需求,谁家的少爷会去租而不是买?”
贺云昇同样判断得出来,季霖兮手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大钱,这点从他花钱的态度就可见端倪,眼下的消费水平应该已是他经济实力所能承载的上限。
“有钱和钱拿着扎手是两个概念,连贺昭都知道,与其每年花小二十万租房子,四年白搭进去八十万,不如挑个保值的买,等用不到的时候再卖。”
言至此处,贺云昇一如曾经软磨硬泡沈羡之出让股份,想要公仇私怨,一并同季霖兮清算的意愿溢于言表。
而沈羡之这次倒也没有严词反对。
主要是思及季霖兮此事越早解决越好,那么与其分散精力应对贺云昇,倒不如借他一份力,尽快让季霖兮平稳落地。
沈羡之想,这次应该彻底不存在意外了。
毕竟放眼整个帝京,就没有谁能滴水不漏到同时瞒住他们二人。
不料贺云昇也加入战局一周,他们还真就一无所获。
据他们派去监视季霖兮的人说,季霖兮每日除了去学校上课和去小剧场演出,其他时间基本都待在家中。
一个青春正茂的男孩子,他们也想不通怎么回事,居然连头发都懒得剪,最近几天都是随便扎个半丸子就出门。
怎么说呢,沈羡之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通不对背后的具体缘由。
季沐子总会给他讲些家里的事,再加上之前聊过一次,沈羡之可以确定季霖兮既不内向也不宅,更对外表重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也就是说,他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可疑举动,但对比他的一贯作风,他一反常态的举动简直处处透着可疑。
“阿羡,我就是提个假设,你别多想……你发没发现,除了有钱,还有另外一件事,季霖兮同样对家里讳莫如深。”
贺云昇无意在背地里传前情敌闲话,可一来季霖兮处理起两件事的方式极其相似,二来二者发生的时间还高度重合。
以致心思缜密如他根本无法忽略其间的关联,考虑到背后牵扯,也不得不对沈羡之加以提醒。
同为运筹帷幄的上位者,沈羡之立刻听懂了贺云昇的弦外之音。
贺云昇所谓之事,正是季霖兮那段莫名其妙就谈成的恋爱。
季霖兮至今不肯对家里人透露他那位神仙小姐姐姓名长相,又按捺不住有幸福不晒的炫耀心,时常把恩爱秀到对季沐子贴脸开大的程度。
简直和他缄口不言自己是怎么有的钱,却不遮不掩地购置昂贵物件,甚至大手笔甩出二十万,给沈羡之提供恋爱基金一样。
沈羡之深眸稍垂,话音在唇舌间沉吟数秒,到底轻叹了声:“云昇,我太久没过问各世家内部的弯绕,这件事真的只能拜托你去帮忙查了。”
“查近期的帝都豪门,哪家小姐突然开始对戏曲感兴趣?”
贺云昇清楚此事一旦坐实,绝对没办法轻拿轻放,当前不得不替前情敌出头的情况就让他颇有怨言。
“我以为他是嫌唐媛长得小,合着他是嫌唐媛不够有钱?”
沈羡之沉默了会儿,素来寒凉寡淡的眉目折出深痕。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季沐子那么好,他一个不可能予以她幸福的残废,她认准了他,就爱得义无反顾且毫无保留。
季父季母也那么好,明知他不配,但只要女儿喜欢,就同样愿意试着接受他。
至于季霖兮……幼稚归幼稚,后来一言不合给他删了也是不争的事实,但明明事已至此,季霖兮倒没先下手为强,去季沐子那边挑拨他们的关系。
这在见多了人性之恶的沈羡之看来,便足以证明这孩子秉性不坏,好歹不会单纯为钱,去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因此更可能是喜欢极了对方,坚信二人能够修成正果,所以花起对方的钱,才不会怎么见外。
他这番论调让贺云昇十分无语:“你也别太爱屋及乌了,喜欢一个女人就让她养,但凡有点担当,哪个男人干得出这种事?”
沈羡之薄唇抿直,浅淡音质略有些低哑:“你把唐媛绑在身边,逼她照顾你饮食起居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然而话又说回来,豪门世家为子女选择伴侣,终究都要讲个门当户对。
季霖兮本就小人家十岁,又做着让多数豪门持有偏见的戏子行当,还如此肆无忌惮地让人家女孩儿为他花钱,无异于自己堵死了自己修成正果的路……
“不过这小子运气不错,你这个准姐夫只要豁的出去自己,倒能为他提供一个破局之法。”
二人说到这里,贺云昇的眼神突然意味深长起来,唇角一勾,轻呵出声。
“你只要先把季沐子娶回家,季霖兮就成了你沈羡之的妻弟,那么他花过人家女孩儿多少钱都无所谓了,你一份聘礼回过去,他爱娶谁娶谁。”
【作者有话说】
二分评有红包,宝宝们积极留言~
虽然沈哥哥嘴上不认,但管起沐子的家里事,完全是准女婿的样子了233333~
39
第39章
◎没人比她更懂如何去哄沈羡之!◎
自从沈羡之三月份与季沐子重逢,贺云昇简直是一路见证了他溃尽底线的全部经过。
讲真,现在绝对是不结婚很难收场的程度,虽然沈羡之本人并不这样想。
几乎在贺云昇提及“娶回家”三个字的瞬间,沈羡之原本沉静的面色便是一凛。
良久良久,顿住的视线才重新有了聚焦,却没看贺云昇,只黯然地凝在自己双腿上,低哑嗓音落尽无奈与自嘲。
“把她娶回家,是要做好准备一辈子对她负责的。”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事情,眉宇间失落的情绪稍敛,这话与其说是道予贺云昇听,倒更像是在提醒他自己。
“冒天下之大不韪娶她,又将她一个人丢下,这会叫她的余生多难多苦,我是亲眼见证过的。”
贺云昇沉默几秒,他了解沈羡之的身世,自然清楚他口中这场悲剧的主角正是他父母。
沈羡之十岁那年因意外丧父,母亲出身贫寒又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是沈老家主眼中致使长子和自己闹掰的罪魁祸首,不可能允许她入沈家的门。
当年沈羡之不顾母亲极力阻拦反对,以给母亲最好的疗养环境作为交换,毅然认祖归宗,跟随沈老家主回了沈家。
他以为自己这样做是在接替父亲好好照顾母亲,却到底高估了几位叔叔的人性,让母亲继青年丧夫后,又在中年承受了丧子之痛。
贺云昇和沈羡之交好,当年听闻沈羡之的死讯,他唯恐沈家人会对彻底失去依傍的沈母斩草除根,便在第一时间将其接到自己名下的一处私人别墅。
可纵使他给予了最好的看护条件,本就患有心疾的沈母还是在短短半年熬干了身体,至死都不知晓沈羡之尚在人世。
沉吟过后,贺云昇叹了声:“你父母如果还在世,不知道会多喜欢季沐子。”
他不再提什么娶不娶,沈羡之的语气也缓和下来,幽沉深邃的眉目淡漠舒展:“我和母亲说起过沐子。”
彼时他已被沈老家主指定为沈家的下任掌权人,叔辈皆烂泥扶不上墙,他只身杀入兵不血刃的帝京商场,仅用时三年就扭转了沈家的中落之势。
沈家人那会儿尚未下定决心对他下死手,正是最忌惮他手中权势的时候。
所以正像他曾经所愿望的那样,数年步步为营的隐忍过后,他终于无需再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不仅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到母亲身边尽孝,自从机缘巧合救下季沐子,也能通过陪伴守护她成长的方式,把自己年少时的缺憾尽数治愈补足。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都做到了,得以将父亲过世后的生活拉回正轨,让一切重新变得好起来。
于是他便给母亲看了季沐子的照片,说自己反正也没有兄弟姐妹,刚好和这小姑娘投缘,就打算将她当做自家小妹教养。
母亲确实很喜欢季沐子,接连夸了好多句季沐子五官漂亮,明明是美人胚子,那些霸凌她的男生纯属眼瞎心瞎。
倒没应他那句要把季沐子认成妹妹的话,转而又同他讲起了当年和父亲相识的经过……
就这样,既然贺云昇自己送上门来,沈羡之索性将打探季霖兮究竟相好了哪家的小姐一事,全权交由了他负责。
自己则再次全心全意地操持起了季沐子的事业花路,从她接什么工作,到具体的工作流程,乃至她可能接触到的人,力求令每一处细节尽善尽美。
由于沈羡之从未疏忽为她保驾护航,面对自己又一次爆棚的事业运,如今的季沐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就是她想要什么工作,不用几天这个工作就会自己找上门来,以及她刚萌生出想去哪个城市看看的想法,对方就偏偏把工作地点安排在哪个城市吗?
季沐子表示,她一个家里趁着条人形锦鲤,还可以对其想亲就亲的人,运气越来越好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事业上一片坦途的她,倒也并非完全没有烦心事。
其一是唐媛和贺云昇。
季沐子之前看唐媛迟迟不肯开窍,贺云昇肉眼可见就是一副任重道远的模样,就觉得他还有点可怜。
不料自己仅去了一趟沪海的工夫,二人的攻守之势就疑似发生了对调。
唐媛最喜欢玲娜贝儿,得知她这次的甲方爸爸财大气粗,拍摄结束后还为模特们安排了自愿参加的迪士尼行程,就列了超长的清单拜托她帮忙代购。
可当唐媛最爱的她带着唯一能与她争宠的玲娜贝儿满载归来,居然只瞧见唐媛略显敷衍的笑容在小圆脸上停留了一瞬。
季沐子面色一凛,顿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性。
而后经过好一番追问,才从唐媛口中探知了贺云昇正是那个惹她不开心的罪魁祸首。
作为一个有钱有颜的真实霸总,贺云昇追起女孩儿来,可谓是将霸道总裁强取豪夺的那套模式演绎到了极致。
落实到实际行动上,便是他手臂上的石膏拆完,也依然没放唐媛和她的团队走。
仗着她们老板在他面前只有低声下气的份,就让老板直接找唐媛谈。
乱七八糟的理由给了一堆,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希望唐媛别来回折腾。
“媛媛你看,这里可是贺氏集团的总部大厦,能进出这里的全是和贺家关系匪浅的大人物,就咱们公司那个小破楼,环境哪能和这边比?”
因为生怕坏了贺云昇的事,老板讲这番话时相当小心翼翼地忖度着措辞。
“贺总嫌手下人在他楼下搬来搬去的太闹,干脆空着一层又觉得别扭,怕不知内情的人以为他总裁办公室楼下闹鬼,你就和他双赢一次,咱别搬了。”
好歹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唐媛自然清楚贺云昇是多么说一不二的脾气。
由于不想老板夹在中间为难,她只能半推半就地应了下来。
二人的相处方式则延续贺云昇伤没好的时候,贺云昇每日殚精竭虑地撩,唐媛这棵铁树愣是不开花,至少截止季沐子去这趟沪海前,都是如此。
不成想就在她外出工作的第三天,事情开始有了变数。
唐媛也道不清自己在别扭什么,不过如今和季沐子讲起这些来,语气就是沾着火。
“我感觉他是经过这次骨折,对人生有了些不同于以往的感悟,开始觉得一直当钻石王老五也没有那么快活,所以才石膏一拆就开始相亲。”
“……”季沐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乘坐飞机回程时穿越了时空,现在正身处平行世界。
于是她立刻叫停唐媛的控诉,奔到对门去亲了沈羡之一口,确定沈羡之的拧巴和爱比起之前过犹不及,方才去而复返,示意唐媛继续说。
嗯……这次轮到唐媛无语了。
不仅对季沐子无语,也对自己无语。
她过去吃起季沐子和沈羡之的狗粮总是乐此不疲,现在却食不知味,越品越觉得酸。
“其实贺云昇这么大岁数,突然想开要找媳妇了也是好事儿。”
咽下牙根处的酸意,唐媛的前半句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我所处的位置就很尴尬,他忙,那些女孩儿等他时没处去,十个有九个都要赖在我工作室里等,我一个健身网红,现在兼职他的相亲专用前台。”
季沐子卷翘的睫尖扫过眼尾,精致眉心随之微蹙了下。
唐媛当局者迷,她这个旁观者倒是听出了一些门道。
首先,她觉得贺云昇是不是在相亲这点有待考证。
若真如唐媛所言,他是急着找媳妇才频繁招女孩儿过来,那他不会动辄要人家等。
参照他对唐媛动心时的表现,他可不是那种会对喜欢女孩儿爱搭不理的人。
秉承着如是疑虑,季沐子也不顾盼言他。
当晚和唐媛各自回到房间,她就立刻给贺云昇发了微信,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迟迟追不上唐媛,就萌生了凑合别人也行的想法。
结果贺云昇先是回了一串问号。
而后则像是等不及她打字回复一样,直接一个电话打来,语气颇为激烈地告诉她,他的字典里就不存在“凑合”二字,质问她凭什么侮辱他的人格。
季沐子:“……”
就这样,她将今晚的第二次缄口无言给了贺云昇。
沉默约莫十几秒,她才樱唇轻抿,反问贺云昇既然没有退而求其次,就此转换目标的打算,那最近为什么会冒出好些名媛组团过来找他。
她此言一出,就让贺云昇也默了一瞬。
她问他招来那些女孩儿做什么?
那是他想做什么才招的吗?
还不是因为她弟弟季霖兮疑似吃上了哪个豪门小姐的软饭,他受沈羡之所托,要赶在这段恋情为女孩儿家里知晓前探明真相。
根据他和沈羡之的分析,那女孩儿大季霖兮十岁,豪门世家教养出的姑娘,长到二十八岁年纪,不可能不清楚季霖兮绝非她家里能够接受的对象。
所以一定会对恋情讳莫如深,他们如果大面积撒网去探,非但难把女孩儿揪出来,还极有可能打草惊蛇,一言不合就会令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经过一番思索,贺云昇只能出此下策,看谁可疑就打着各种幌子把人叫过来单聊。
倒是不用如何套话就可以判断出对方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因为有一算一,那些收到他邀约的名媛千金,就没有一个不是抱着这是被他看上的妄想前来赴约。
继而就是在席间对他大献殷勤,生怕错过了那根他本就无意抛出的橄榄枝。
怎么说呢,不怪贺云昇遭逢季沐子质疑时情绪激动。
他也是纳闷儿了。
他在邀约那些女孩儿时完全秉承着上流圈的社交礼仪,结果她们一个比一个想得美想得多。
而另一边,他除了没有直接表白,已经将二人间的暧昧拉扯到极致了。
唐媛竟还能对他的心意视若无睹,甚至会在工作室里备好茶水瓜子小零食,大大方方给那些前来赴约的女孩儿当带路党。
什么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贺云昇觉得自己也算彻底见识到了。
他和沈羡之一路走来,不知踏碎过多少怀春名媛的芳心可可,现在却都在喜欢的女孩儿手里栽了跟头,简直一个比一个爱而不得。
“我不相亲,现在是我当贺家的家,只要我自己没有意愿,家中没人会给我安排这些。”
毕竟是季霖兮造的孽,沈羡之想将这件事带进坟墓的心都有,贺云昇自然不可能现在就将实情对季沐子托出,无奈之下,只得祭出自家大侄子背锅。
“但我家老爷子不想贺昭这方面也跟着我有样学样,他今年二十五,差不多到年纪了,就让我多上点心,帮他好好把关物色。”
贺云昇这话虽是托辞,倒也是事实。
只不过他自己在感情上宁缺毋滥,因此绝大多数时候,他也会在父母那边替侄子侄女们扛下压力。
不会像别人家主事的长辈一样,打着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名义,天天琢磨让小辈联姻去换取所谓的强强联合。
总之,因为贺云昇给出的解释确实合理,季沐子便没再生疑,见他至今还以为自己的心意半点没有得到回应,还好心提醒了他一下。
“其实,因为误会是你要相亲,小媛很不开心,要不是她表现得特别在意,我也不会专门来找你讨说法。”
鉴于唐媛不开心归不开心,却好像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份不开心意味着什么,季沐子也没说得太深,直给的清灵话音至此戛然,又做了个类比。
“她有点喜欢季霖兮那几年,一直知道季霖兮在等他的神仙姐姐,但没有不开心过,季霖兮还有群追着他叫老大的小姑娘票友,她也觉得无所谓。”
季沐子点到为止,不过对于贺云昇这个聪明人来说,已经足够他领会其间意味了。
贺云昇音质懒散地低笑了声,彼此助攻恋情这么久,他是懂礼尚往来的:“看在你告诉我这么重要事情的份上,我也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好了。”
季沐子虽然不是为了从贺云昇口中换取什么才对他讲这些,但他要主动向她透露沈羡之相关的重要事情,她总没有不听的道理。
当即纤白指尖托腮,哪怕自己只是在和贺云昇通电话,对方瞧不见她的模样,仍给足了洗耳恭听的仪式感。
贺云昇倒也配合地收敛了松懒语气,散漫声线多了几分正经。
“你去沪海走秀的那几天,阿羡也偷偷跟去了,比你迟两天到,待了两天,又提前两天回来,刚好是唐媛去十渡郊区拍漂流视频的时间。”
季沐子一愣,她此刻已经关了卧室主灯,晦暗一片房间中,仅余一盏床头灯和手机屏幕的亮光交相辉映,朦胧光影下,难掩讶色的少女面容美得惊人。
“除非必须走远的事,沈哥哥平日的活动范围不是只局限于家到酒吧的那一段路吗?他怎么会……”她想不通,明艳旖旎的脸蛋便*氤起纠结神色。
这……自然是出现了沈羡之必须走远的突发情况。
电话另一边的贺云昇话音略停,思及不能明说季沐子身边皆是对沈羡之言听计从,会随时向其汇报她动向的白手套,他只能寻其他理由。
“阿羡很离不开你的,说什么只要你需要,他就必须得半个小时内出现在你面前,其实是他自己承受不来远离你超过半个小时车程。”
得知自己在唐媛心里的位置已经超过了曾经的季霖兮,贺云昇如今的心情相当不错,揭起沈羡之的短也愈发不留情面。
“怎么,他自己不承认,你也没意识到?”
季沐子一直将沈羡之的隐忍克制看在眼里,但如此直白地被外人戳穿,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粉润的唇张了张,半晌,才浅浅“啊”了声。
“我记得我之前就和唐媛说过,让她转告你,阿羡所谓那些你想喜欢别人随便的话,你最好就听一乐,千万别当真。”
贺云昇低磁的嗓音溢着轻漫笑意。
“巧了吗不是,和唐媛不开心的理由差不多,阿羡也因为刚巧看到一些事情,心情不是很愉悦。”
季沐子语顿,想到自己此次工作确实出了些烦扰的插曲,相当难以置信地思维一结:“其实后来又莫名其妙解决了……不是,怎么会这么巧?”
不巧,沈羡之就是听闻有人敢自不量力地打他女人主意,才一刻不待,连夜飞抵沪海,不仅解决了事,还连带解决了搞事的人。
贺云昇继续捡能说的部分说:“反正我这边能提供的情报也交换完了,你如果没别的事,就挂了吧。”
“呃……”季沐子再怔,低垂的桃花色眼尾下意识一动。
她本打算再问问更多细节,不成想对面突然就摆出一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模样,瞬间让她感到一种直男猜不透女孩儿心思的无力感。
贺云昇见状,看二人目前也算同病相怜,就礼尚往来,则提点了她一句:“我要去哄人了,你不去?”
季沐子立刻反应过来。
细节是让她在哄好人之后复盘问题总结经验的,不是让她现在刨根问底忽略主要矛盾的。
她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将散落颈间的乌发拿头绳一扎,娇嫩裸足跑得太急,硬是回身寻了两次,才堪堪将拖鞋穿稳。
她不是第一次穿着睡衣去找他,只是刚才本来准备睡了,就贪图凉快,着了那件最为轻薄的吊带白蕾丝睡衣。
不足半厘米的肩带勾勒出薄软脊背的玉骨冰肌,白臂纤纤,蝉翼般的薄纱裙下,双腿的骨线精致至极。
就那么横冲直撞地,她今夜第二次破入沈羡之的家门。
携千钧之势,没人比她更懂如何去哄沈羡之!
【作者有话说】
二分评有红包,宝宝们积极留言!
撒娇男人最好命!我们沈哥哥超娇!今天也要沐子哄!
40
第40章
◎美目迷离,轻声浅唤。◎
入行成为模特半年,季沐子还没正式为大型时装周或者大牌时装秀走过T台。
她懂得厚积薄发和来日方长的道理,其实也并不急这一时。
但自从得知国际知名品牌Self-Portrait将在沪海举办今年的秋冬时装秀,她还是高频刷了几天此次时装秀的相关消息。
道理归道理,但她暗暗在心里期盼下能不日登上这种规格的秀场又不犯法,暂且没受邀也不耽误她先做做梦。
她不仅没走过大牌时装秀,如今长到二十二岁,也没有去过沪海呢。
曾经就因为她和唐媛都没去过,她们一度将沪海定为了毕业旅行的地点。
无奈二人都不等毕业就各自忙起了事业,两个姑娘一个比一个有闯劲儿,生怕误了接踵到来的机会。
于是计划中一起去迪士尼,再买好多唐媛最喜欢的玲娜贝儿才被一再拖延下来。
她身边全是沈羡之安排的白手套,关于她都做了什么梦,沈羡之自然一清二楚。
他既然得知,她的梦便不可能只是梦。
就这样,他直接联系了一家将为本次时装秀推送模特的时尚商务公司,再让他们联系到季沐子的经纪人,表明了他们公司想选送季沐子的意思。
基本敲定合作事宜后,沈羡之又更进一步,出资升级了他们此次行程的人员待遇。
全员头等舱和五星酒店食宿只是基础操作,既然季沐子想去迪士尼玩,他还让公司在走秀结束后,为模特们安排了可自愿参与的迪士尼游玩项目。
如果不是对面公司的老总一再恳求,说他继续把排场搞大,公司以后提供的待遇跳水,会很难收场,沈羡之甚至打算豪掷五千万给迪士尼包场。
季沐子所在的M公司已经对配合沈羡之和贺云昇演戏习以为常。
但得知沈羡之闹出如此大的阵仗,私下却在和季沐子玩超模新星和穷小子的游戏,时尚商务公司的人还是表示,果然大佬不仅有钱还有颜就尤其会玩。
自从腿上落了遗症,纵使后来仍作为不少资产的托底人,是帝京上流圈中权势滔天的存在,沈羡之也鲜少会因为生意上的事去真身面见什么人。
终究是心气高,不想让自己残疾衰弱的模样为人所见是一方面,关键也是没有必要。
说句凡尔赛的,他当时根本不认为自己在那个状态下会活很久,本来只打算开间酒吧,赚够养好旺财的钱足矣。
只怪沈家人握着他留下的家业太不做人。
一些人被沈家人逼至走投无路,多方打听后寻到他这里,几乎将他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希望他能帮忙讨回一份公道。
沈羡之自己的悲剧正是由沈家人一手促成,若不是他当年没狠下心来忤逆爷爷的遗愿,沈家人也不会事后仍有作孽的资本。
单凭这两点,他就不可能对其他受害者坐视不管。
而仗义出手的次数多了,他手中自然而然又重新积累起了资产和人脉。
再露锋芒的后果就是开始时不时有人来找他合伙,他既然推辞不过拿了人家的股份,待担当股东的产业遇到了难处,总不能做甩手掌柜。
一来二去竟成了“恶性循环”。
有他做托底人的企业发展越顺,后续找上他的企业资质就越好。
他持有股份的企业资质越好,企业也越容易发展得顺利,滚雪球一样,令他的身家越累越多。
总之在重逢季沐子之前,他真是一分钱都不想多赚,势必也不会积极主动地露面,去见那些他满心只盼望他们能够早日放过他的人。
不过现在一切另当别论。
就算厌世依旧,他毕竟是在明目张胆地给季沐子做后台,事事通过白手套操作不仅影响沟通效率,貌似也不足以让外界意识到胆敢对她不利的后果。
当然,他这般做派落到那些遵照他剧本演戏的人眼中,只当是他这个大佬唯恐暴露身家会浪费脸,心血来潮想玩情趣,才把所有人都变成Play的一环。
不管怎么说,季沐子大佬女人的身份算是坐实了。
去往沪海前,她身边的所有知情工作人员就达成了共识,便是他们必须得严阵以待,确保她此次行程工作顺利,玩得开心。
无奈季沐子还真不是那种全凭睡服金主上位的花瓶,外表条件、行业天赋、业务能力……她每一样都配得上“出道即巅峰”五个字。
素颜彩排时就惊艳全场,容颜绝艳,风姿绰约,几乎在踏上T台的瞬间,便自成一道飒爽艳丽的风景。
纵然彩排现场没有任何音乐鼓点辅助,她仍将步伐节奏把握得极稳。
摇曳聘婷又步步铿锵,明明是个从未走过时装秀的新人,却仿佛携千军万马,踏万丈星河而来。
说她的美是超越了时代绝不夸张,当她在定点处迎光站定,竟如同诸神归位,以致几个到场的品牌设计师差点为了让她穿谁的作品吵起来。
不过他们也是想多了,季沐子穿什么,穿几套,在什么位置出场,沈羡之自然早有安排。
眼下无需再对二人的关系加以遮掩,他便捧她捧得堂而皇之,她既然是他眼里值得所有美好的存在,那么他就会把最好的一切全部给她。
饶是沈羡之护短护得人神共愤,季沐子仍没有德不配位,这本来是件令知情人士高兴的事。
毕竟这意味着季沐子就算多得到些关照,也不会惹来什么非议,至多是被其他模特酸两句“老天爷赏饭吃”和“羡慕不来”。
不成想这短短一周的沪海之行,季沐子的过分出众竟还给她招来了一朵烂桃花。
对方出身沪海本地的地产豪门段家,是现任当家的四公子。
此次时装秀,Self-Portrait正是租了段家的场子,而这位四公子则是跟进项目的负责人,彩排时不过惊鸿一瞥,就被季沐子的美貌惊艳到失语。
一见钟情后果断展开追求,当天晚上便将敞篷跑车铺满玫瑰,直接开到季沐子居住的酒店堵人,摆明是一副不成功就成仁的模样。
不是没有人委婉地提醒过他,道季沐子背后有人,是帝京地界权势滔天的大佬沈羡之。
却架不住这位四公子年纪轻,比贺昭还小上一岁,今年才二十又四,正式接触家族生意不过两年。
他并非没听说过沈羡之的威名,只是家中势力大多集中于沪海,又未曾经历沈羡之于台前大杀四方的几年,这才将一些沈羡之隐退后的传言信以为真。
真当沈羡之是帝京沈家的某位老前辈,现今的情况和贺家那位已将家业交由幺子打理的贺老爷子如出一辙。
人退了,威尚在,此时活跃在帝京商场的小辈们,哪个见了他,都得买他一个面子,小心恭敬着。
其实这位段四公子倒并非男女关系混乱的纨绔子弟,段家的父辈就洁身自好,对子女的家教也尤为严格,全家都不屑那些败坏门楣的勾当。
在遇到季沐子之前,年轻气盛的段四公子最瞧不起上流圈里的钱色交换,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图捷径也好,图美色也罢,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直到那日彩排,他例行到自家场子视察项目进展,只一眼,就在台上看到了那个明媚恍若灼目艳阳的少女。
季沐子的美秾丽张扬,气质偏又干净纯粹至极,当真姝色无双,似艳还无,阳春白雪包裹的耀眼玫瑰一般,款款而来的每一步都踏在了段四公子心上。
从未见过如此美人的段四公子当场便沦陷得一塌糊涂,早秋的微风卷起季沐子乌黑的长发,他胸腔中燥热的悸动也跟着连了天。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于是当他听闻季沐子是沈羡之的人,这位自诩正派的段四公子便理所当然地双标起来。
他想,这般明艳绝俗的女孩儿,怎么会为名为财去出卖身体和尊严呢?她这么漂亮,就算不这样做,也一定可以火得名利双收。
所以,即便她真的委身于那个年纪少说也能当她爸爸的沈羡之,也势必有什么难言之隐,只等他这个年少有为的真命天子出现,将她救离苦海。
简而言之,对于沈羡之安排在季沐子身边的人来说,段四公子的突然发难可谓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最为棘手的当然是段四公子油盐不进。
不仅一再无视他们的暗示明示,面对季沐子的直白拒绝,义正言辞地声明自己有男友,他也俨然一副“我都懂”的模样,自觉是脚踩七彩祥云的大英雄。
而且他们还得确保沈羡之的真实身家不能被季沐子所知,生怕段四公子嘴上没有把门,一言不合说漏什么,再引得季沐子觉出端倪。
幸好季沐子敏锐归敏锐,却对沈羡之只是个酒吧小老板一事深信不疑。
就算段四公子已然隐晦点出自己知晓她有背景,她也全当是她拒绝他的态度太坚决,一张脸又生得太祸水,比较容易让人产生这方面误解。
不过事已至此,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几个白手套还是经过商议,决定将此事告知沈羡之,然后就在当天凌晨,从机场接到了面色冷冽至极的自家老板。
九月末十月初的初秋,天气已经渐渐转凉,再加上沪海地处沿海,气候向来潮润,本就刚经历一番舟车劳顿的沈羡之自然走不稳也走不快。
可即便如此,男人仍触目得仿佛谪仙临世,骨节明晰的修长玉指轻攥住拐杖顶端的白色珐琅,上嵌的黄金饰带和低调却不失华贵的衬衫袖扣相得益彰。
竟意外不再是平日的闲散装扮,深灰衬衫恰到好处地扎在挺括的黑色西裤中,更衬得他身姿颀长玉立,举手投足皆是凡尘不沾的清贵优越。
纵踏于沪海机场的脚步较常人沉重迟缓,仍完全不会引来周围或同情或轻视的注目,身上锋锐的上位者气场好似与生俱来,是骨子里透出的天然威势。
前来接他的白手套们几乎下意识恭敬起来,一时间居然无一人敢先他开口,只将他引至车前,为首那人则先鞠一躬,才侧身为他拉开车门。
其实段四公子也算得上一表人才,豪门世家教养出的显贵少爷,样貌生得俊眉朗目,那日出现在彩排现场,还一度在模特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可比起沈羡之来,那位已是人中龙凤的段四公子,简直不具备半点可以相提并论的资格。
暂且不论手中权势和个人能力天差地别,单论外表也是全无悬念的仙凡有别,不夸张地说,没个几百年白内障,就不可能处着沈羡之还正眼看上他。
而这一点,沈羡之拧巴归拧巴,倒也不至于认不清现实。
只不过他并不认为是自己太好,才致使段四公子毫无一战之力,在他看来,自己更像是比烂比赢了,叫目前尚未寻到良配的季沐子两害相较取其轻。
所以他也不是一段时间的恋爱谈下来,心中已对季沐子生出了占有欲,根本接受不了她令寻佳缘。
他就是要求那人必须属于佳缘的范畴而已,若连他这个烂到泥里的残废都比不过,又凭什么去染指他要奉至山巅处的女孩儿?
某种程度来说,贺云昇对沈羡之的判断着实精准,虽然他不会轻易承认自己谈恋爱谈得乐不思蜀,但更不会如他故作坦荡的那般,随意将她拱手让人。
反正眼下他除去腿上的残疾,其他方面依然是顶配中的顶配,那种能处处对他形成碾压之势的情敌,用头发丝想都知道不存在。
段四公子对季沐子存有非分之想的每一分钟,沈羡之都愤恨得发疯。
因此他解决段四公子的方式也十分简单粗暴,索性凭借自己和其父有些交情,翌日清晨便直接找上了段家的门。
沈羡之如今同贺云昇兄弟相称,段家虽然在沪海地界颇有势力,却也比不得贵为帝京第一豪门的贺家。
段四公子的父亲段策是万万不敢占沈羡之的便宜,再像从前那样担他一声叔。
于是沈羡之也不客气,段策既唤他“贤弟”,他就干脆认了这个大哥,继而便堂而皇之地以贵客身份受了段策的招待,直言自己此行是为季沐子而来。
自始至终,他都没点出段四公子的龌龊心思,只道他听闻Self-Portrait此次租赁了他们段家的场子,希望段策能买他个面子,对季沐子多些关照。
沈羡之可是帝京地界举足轻重的人物,眼下所求之事不过他们的举手之劳,段策岂有不应的道理?
当即将负责项目的段四公子召回,俨然是希望自家犬子好好表现,把握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给他沈小叔留个好印象。
季沐子正式登台走秀的那天,段四公子可谓从早到晚都在接受暴击。
因为台下并未出现煞风景的人,季沐子全程用极佳的状态完成了自己的T台首秀,当走秀片段被拍下来上传至短视频平台,短短三日,就狂吸三十万粉。
但凡关注时装秀的时尚圈粉丝,没有人不怀念昔日百花齐放的诸神时代,也格外惋惜现今网红模特劣币驱逐良币,瘦得千篇一律,台步走得毫无精气神。
而季沐子的存在,无疑像是穿越了时光而来。
经历黄昏的诸神尚在人间落下一颗遗珠,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再现曾经的诸神荣光,去复刻一个时代,进而再开辟一个时代。
和那时的模特比赛一样,她再次登场即艳压,我花开后百花杀,只是经历了沈羡之的一日暴击,段四公子实在不剩什么胆量再将主意打在她身上。
段四公子秉性不坏,当然是有自知之明的。
沈羡之生怕自己腿上的残疾会令威慑段四公子的效果打折扣,不仅在来之前选了支比起拐杖更像权杖的手杖,全程也刻意减少了行走频率。
殊不知段四公子根本无暇顾及他的腿。
他太年轻,比段四公子本人大不到六岁,家中大哥和二姐更是都较他年长。
饶是如此,却仍和自己的父亲称兄道弟,哪怕是在距帝京一千多公里的沪海,也多年享有相当显赫的威名。
更何况他还生了副顶顶好的俊美样貌。
星眸剑眉,五官轮廓皆昳丽清俊至极,待长睫扫至眼尾,凉薄视线锁在段四公子身上,那双棕褐深眸便如星光坠入深海。
看似一副情绪疏淡的模样,身上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场却蓦地凌厉几分,生生将段四公子慑得后退半步,一股寒意自脊梁直冲后脑。
……不对,他什么都知道。
段四公子不是蠢货,立刻琢磨过来其间原委。
沈羡之是为季沐子而来不假,却不是想让他们关照什么,分明是手眼通天,第一时间就知晓了自己造的孽。
至于为什么没对父亲明说……
段四公子猜测,应该也不是想给自己留什么体面,无非是没必要,因为自己但凡还有一点自知之明,都不可能不在他面前自惭形秽。
想来自己也是猪油蒙了心,竟动起与这位天之骄子抢女人的心思,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放眼沪海帝京二地,大抵不会有比自己更加自不量力的人。
告辞之时,沈羡之婉拒了段策的亲自相送,只叫段四公子代为送至庄园门口。
“我既然唤你父亲一句大哥,就不好当面戳穿他教子无方,将他置于太难堪的境地。”
沈羡之道出这番话的语气淡漠,修长玉指缓缓摩挲过手杖顶端的金丝珐琅,即使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倦怠神色,轻描淡写间却字字诛心。
“不过你也不小了,自己犯的错,就得学会自己去承担后果,为期半年,你手里不会再成一桩买卖,你可以去找你父亲告状,但他会站哪边,你心里有数。”
段四公子当然有数,他刚才可是全程都在作陪父亲招待沈羡之,将二人的相处模式看得一清二楚。
父亲嘴上虽能和沈羡之称兄道弟,待他的态度却极谦卑敬畏,如果自己做的事被父亲所知,骂他一顿是轻的,怕是少说两年不会再让他接触家族生意。
于是只能任凭沈羡之处置,心知肚明这位沈小叔,其实尚且对他留了几分情面。
季沐子说事情莫名其妙就解决了,从她的视角来看确实如此。
她前一天晚上还在忧愁要怎么应对段四公子的穷追猛打,生怕以他的家世财力,会成为李湛promax。
不料这货的油盐不进仅为期一天,第二天突然毫无征兆地偃旗息鼓。
接下来的几日也没再露面,让季沐子得以开心顺利地结束工作之余,又痛痛快快地玩了趟迪士尼。
唐媛觉得粉狐狸玲娜贝儿很像她很可爱,她倒觉得像唐媛的紫小兔星黛露更可爱。
反正狐兔CP是真的,她仗着肩能扛手能挑,几乎凭一己之力打包了周边店的半壁江山回来。
季沐子不是铺张浪费的女孩子,可现在她和唐媛的收入允许,又得古希腊掌管烂桃花的神眷顾,幸运地躲过一次潜规则,她觉得总有必要庆贺一下。
不成想她这运走了却没有完全走,沈羡之竟不声不响地去找她了,可能本想陪她到工作结束再一起回家,却好巧不巧撞见了段四公子对她死缠烂打。
怪不得他刚刚见她出差归来,眼里竟没有一丝小别胜新婚的欣喜……非要形容的话,倒是疲惫和颓丧更多。
只不过因为他依旧任她抱任她亲,所以她想当然地以为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的一切反常都可以用一周不见,他独自一人时又胡思乱想了做解。
如果家里没有别人,沈羡之通常是不会开灯的。
季沐子曾问过贺云昇缘由,结果贺云昇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说这也算是他一些经历导致的个人习惯,鉴于这段经历不怎么愉快,沈羡之也比较避讳提及,所以未经沈羡之允许,他这边暂时不便详说。
季沐子当时无言以对,她觉得她沈哥哥也是没谁了,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如今年至而立,好像就没经历过几件愉快的事。
于是她也不想提了,只默默下定决心,不管过去如何,从他们重逢的那一刻起,她就要对他特别特别好。
现阶段做最称职的女朋友,为了二人以后的幸福生活努力工作多赚钱,以后再给他一个温馨的家,让他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
可她才追到他不足两个月,居然就让他难过了,不仅摘掉烂桃花全凭运气,还因为她的运气确实过于好了,让同行模特间传出了她有更大后台的流言。
她们将段四公子的热忱欲念全看在眼里,皆觉得如果不是忌惮她背后段家都惹不起的人,他不会撤得如此猝不及防。
季沐子之前一直坚信人正不怕影子歪,并不打算理会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言。
可她如今觉得,自己既然是有男朋友的人,就不能任凭那些保不齐会愈演愈烈的谣言横行。
毕竟换位思考,如果是她每天打开社交媒体,都会看到网友议论沈羡之背后是哪个富婆,她心里也会超级不舒服,不可能踏踏实实做他背后的女人。
如是想来,季沐子也没像往常一样,走入玄关第一件事便是开灯,反而仗着夜色遮掩,今夜第二次袭至他近旁。
不顾他诧异不解的目光,她兀自将一张漂亮脸蛋靠向他形状分明的锁骨,她刚洗过澡不久,此刻呼在他颈间的气息满溢着甜软的蜜桃香。
一时间和他身上淡静的薄荷烟气混杂在一起,在这清寂幽邃的夜,点染出格外旖旎勾缠的隐晦炽欲。
“沈哥哥……”她美目迷离,轻声浅唤,光裸白皙的薄软脊背柔若无骨,不留半点缝隙地贴合至他怦然如鼓的胸腔处,“我想你了,特别特别想……”
【作者有话说】
二分评有红包,宝宝们积极留言~
我知道你们想看什么哈哈哈,下章真的有2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