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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影后和她的小助理

◎“随时都能到岗。”◎

风筒的声音还在房间内嘈杂作响,一站一蹲的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被系统“调情”一词雷得有些发懵的简柯摸着掌心柔软贴合的面料,思维发散地想着剧组之间也有贫富差距,就楼边夏这一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潮湿的旗袍逐渐干燥,简柯探手仔细地摸过楼边夏的旗袍,确认有没有还湿着的地方。

楼边夏动了动眉,抓住简柯乱窜的手,“已经全干了,谢谢。”

简柯勾唇:“要谢也是我该说谢谢,如果没有姐姐抱我上岸,我大概现在还在那舫下蹲着呢。”

“不过,姐姐怎么突然想到要客串了。”演的还是她那个角色。

“蒋导说,连拍摄花絮都不能放。”头一次演戏,没留下些什么,简柯觉得还挺遗憾的。

楼边夏眼眸微动:“拍摄的底片还在。”

简柯一愣,“姐姐问摄影师拿来了?”

楼边夏点了点头,随后沉默下来。

“那底片……”简柯试探性伸出手,“姐姐能给我吗?”

楼边夏撩了撩眼皮,往椅背上一靠,“不给。”

“我去要的,为什么给你。”

简柯:??

女主你竟然是这样的女主?

她气得双颊微鼓,随后又听到——

“叮——检测到女主好感度上升。”

简柯:……OK,只要你高兴就行。

我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两人正说话,休息室的门再度被推开。

“楼姐,听其他人说你为了剧组拍摄时间,被蒋导逼着去客串她的烂剧。”

来人身穿青绿色旗袍,画着淡妆容貌姣好,可眉宇间似乎带着种盛气凌人的架势。

楼边夏:“冯小姐慎言,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冯小姐?她难道就是冯千?

简柯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危机感。

冯千听了楼边夏的话,似是还有不满,抱胸走过来,“蒋导也太得理不饶人了,这脸是有多大啊,楼姐可是影后,他们哪配?”

冯千走近,简柯注意到她的旗袍同样绣有金边祥云纹,缠丝盘扣的样式也和楼边夏的如出一辙。

乌黑浓密的单边马尾辫垂在胸前,脖颈悬了一条翡翠玛瑙项链。

“要我说,楼姐你就别去了,本来剧组的档期就很满了,再跑去客串——吃力不讨好,那小剧组肯定出不起多少片酬。”

楼边夏冷眼暼过去:“事情已经定下,就别再乱嚼舌根了。”

对上楼边夏沉下来的神色,女人讪讪道,“我这也是为你鸣不平……”

一旁的简柯眉头紧锁,这个冯千在书中剧情里算是个炮灰反派。

她在《玉瓷生香》里出演女二——女主的妹妹,跟楼边夏的对手戏最多,经过日常的相处,她渐渐喜欢上了楼边夏。

但后面因为表白遭拒、求而不得后就黑化了,各种给女主使绊子,还在拍摄期间让楼边夏受了伤。

对这种得不到就要毁掉的做法,简柯真是受不了一点,她心里猛翻了个白眼,站得离楼边夏更近了一些。

因为这一举动,冯千好像才注意到房间里的第三个人,狭长的眼睛眯起,打量起简柯。

那打量的目光让简柯觉得很不舒服,跟针扎似的。

“这小姑娘是楼姐的助理?人长得可真漂亮,说是明星我都信。”冯千眼眸带着一丝幽光。

“可这长得漂亮,就容易不安分,总想惦记点别的。”

“小妹妹,做事可千万记得机灵点。”

简柯:……

呵呵,看起来的确是有点黑化潜质,逮着楼边夏旁边的人就是一顿敲打。

简柯无语地问521:“莫名其妙,她这是把除楼边夏以外的人都当成情敌了吗?”

521系统:“她这是在嫉妒亲亲的美貌,觉得自己没有你好看,有危机感了。””马上化妆老师该来了,还请冯小姐出去,别打扰我家艺人。”简柯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冯千看了看坐着的楼边夏,对方却没有半点要责怪的意思。

“你一个小助理……”

简柯抬了抬下巴,礼貌假笑,“助理就应该干好本职工作,请您出去,环境太吵,是会影响到夏姐姐状态的。”

冯千:夏姐姐?叫得这么亲热?

她的目光在简柯和楼边夏两人间逡巡,像是猜到了什么,恨恨咬牙,转身出去了。

见冯千离开,压在简柯胸口的大石也没有落地,她给楼边夏打着预防。

“这冯小姐,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姐姐可要离她远一点。”

楼边夏:“不像好人?”

简柯:“满眼写着算计和野心,还想往你跟前凑,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楼边夏抬眸,将搭在她肩膀的手拍开,“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离你远一点?”

简柯:?

“我……我和她怎么能一样呢,她那是图谋不轨,我是……我是……我们不一样的。”

见小朋友急得都结巴了,白皙的脸颊因为急切而带出些红晕。

楼边夏手指微蜷,她还以为简柯之前说要追她的话是开玩笑。

没想到小朋友真的出现在了她面前。

那一刻的感受是怎样的呢?

曾经因为一直恋恋不忘走脱不出,所以才会不自觉地去比较那些相似的眉眼。

可今天看到简柯的第一眼,她的眼前便只有简柯,独一无二。

那抹幽绿淌远了,连倒影都再难映照。

楼边夏滚了滚喉咙,陌生的情愫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简小姐,你该离开了。”

成功在女主面前刷了脸,还拿了不少好感度,简柯今天的任务也算超额完成。

“好的,夏姐姐。”简柯眨眨眼,“希望我们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刚走出四号区,简柯就看到手机上简母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她瞪大了眼睛:……关夏?!

关夏怎么知道她今天在影视基地?竟然还跟她妈告了状?

简柯抿唇:这是在报复上次摘她口罩的事情?

……睚眦必报。

*

尽管工作室已经停止招聘生活助理,但简柯还是尝试性地将个人资料发到了邮箱里。

却没想到隔了三四天,竟然真的收到了面试邀请。

地点是楼边夏所在的公司青鸟娱乐。

抬头看了眼三十多层的大厦,简柯坚定地走了进去。

上电梯来到二十五楼,还没出电梯门,简柯就被眼前人山人海的场面给吓了一跳。

宽敞的表演厅里非常吵闹,每个人都穿着各式各样的表演服,嘴里念念有词。

不同的语调声音此起彼伏,或嘹亮高昂或低沉舒缓,混合在一起,让简柯有种误入施工现场的崩溃感。

有穿西装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娴熟地递了个号码牌给简柯,“是来面试的吗?请您拿一下号码牌。”

简柯低头看了眼那个号码牌——358号。

她顿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面个助理而已?还需要表演才艺吗?

唱跳皆废,四肢不协调,五音又不全的简柯突然萌生出拔腿要跑的念头。

这助理爱谁上谁上吧。

521系统劝慰道:“亲亲,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好不容易的面试机会,还不知道女主下次招助理是什么时候呢。”

简柯欲哭无泪:“我觉得我现在跑去跪求楼边夏收留的可能性都比我面试成功的可能性大。”

她转向那位给她递号码牌的工作人员,“没有才艺表演……可以吗?”

工作人员愣了:“没才艺参加什么海选?”

简柯茫然,“海选?不是要招助理吗?”

“助理?”那人愣了一下,“你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是新星起的海选现场。”

海选?

简柯:“我不是参加海选的,我是来面试助理的,说是二十五楼B区。”

提及B区,对方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眼简柯,才伸手指了指路,“从那边的楼梯上去,左转。”

简柯道了谢,正想走,又被那人拦下,“你看看要不要考虑一下出道当爱豆,具体条件我们可以细谈。”

“不用了,我只想当助理。”

对方目光复杂道,“行吧,等会儿下来记得想想我的提议,不会唱跳没关系,公司培训包教包会。”

面对对方略带同情的眼神,简柯不明所以。

B区的情况和刚才大相径庭,环境安静整洁,进门时还要保安登记,包过安检。

大厅连排的椅子上聚集了十来个人,都是女生,安静端坐着,见简柯走进来也没什么反应。

目光都统一地望向里面密闭的房间。

简柯随便找了位置坐下,就听见面试间的门砰地被打开,一个女孩满脸泪水地走了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有病吧,招个助理还看鼻子?!”

其他人听见了,又整齐划一地掏出化妆镜看鼻子。

简柯:……

521系统幽幽叹气:“看来女主对白月光的执念不是一般地深啊……”

氛围相当之诡异。

一连走了好几个,终于有人受不了这氛围,破功道,“这里到底是在面试什么?!”

“楼影后的生活助理啊,就是这面试标准迷了一些,你们多面几次就会习惯的。”角落里有人回答道。

听这话,好像挺有经验的样子。

“楼影后的生活助理大概每两个月都会招,但每次标准都不一样,谁也不知道。”

“我这是第三次,第一次是没过看耳朵那一关,第二次则是因为我笑*起来不好看,就给我pass掉了。”

“这些理由也太奇葩了吧,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啊?”

简柯默然望天,评判标准还能是什么?

她大概能想象到面试官手拿舒玉照片进行挨个比对的情景。

“听说楼影后身边的生活助理都干不长久,短则三天长则一月,频繁地换,你们说这该不会是楼影后脾气太差了吧。”

“我就是知道干不久才来的,哪怕只是跟偶像相处三天,我也愿意。”

“清醒一点,一旦给艺人当了助理,什么偶像滤镜全都碎掉了。你忘了之前楼影后直接把身边助理骂哭的事情了?”

“楼影后长得是很漂亮,但只可远观,那气质……太冷了,一个眼神都能冻死人,凶得人不敢说话,吓哭的都有好几个。”

“但给的工资高啊,我朋友就是突然面试成功的,给楼边夏当了半个月的助理,工资都能赶上其他艺人的四五倍了……工作也轻松,好像也就每天做饭打杂。”

“后来被开,理由是做饭太难吃。”

一边是天价工资,一边是难伺候面瘫脸的老板。

享受了一样,就得面对另一样。

简柯想起那天的楼边夏,觉得其他人对她的评价过于片面了。

虽然楼边夏看起来冷了点,嘴巴毒了点,说话语气凶了点,但总体来说还是挺平易近人的。

后面面试的情况还是大差不差,三五分钟淘汰一位,终于轮到了简柯。

不大的房间里,只摆了一张面试桌和两张椅子。

简柯走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房间里唯一的面试官用手支着脑袋在打瞌睡。

简柯:……

她挪了挪椅子,放出了一阵响动,对方才慢慢撩开眼皮,望了过来。

杨慧姝的哈欠打到一半就猛地停住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像,这可真tm的像!

有那么几秒钟,她还以为是照片上的舒玉走出来了。

可随即,看到简柯唇边那抹明媚的笑容,她就知道不是。

灵动澄澈的双眸带着细碎的光,挑眼看人的样子,像盛满一泓柔波暖流,有勾魂蛊惑的情态。

细长的柳叶眉弯起,带着独特的神韵,眼尾狭长,那颗如水滴般的小痣显得灵动柔和。

若将舒玉比作秀气温婉的美玉,那眼前的女孩更似山野间灵动纯真的小鹿。

明明气质各不相同,长相却像了个七七八八。

杨慧姝看直了眼,许久都没能把视线拉回来。

这可是她迄今为止找到的长得最像舒玉的人了,就算是楼边夏,大概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只是——这样外貌出众的人来娱乐公司,竟然不是来当明星……而是来应聘生活助理……

杨慧姝:“请问你应聘这份工作的原因是什么?”

简柯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想离一个人更近一点。”

粉丝来应聘当艺人助理的情况比比皆是,杨慧姝倒没对简柯的话细究,还以为她是楼边夏的粉丝。

“艺人助理的工作需要高度的保密性,不能泄露艺人的隐私和任何个人行程,我们还需要你额外签一份保密协议,你能做到吗?”

简柯点了点头。

杨慧姝:“那恭喜简小姐成功通过面试,请问你什么时候能到岗?”

简单问两个问题就算通过了?

简柯看向杨慧姝,又觉得并不意外。

本来就是找替身,只要过了外貌这一关其实就算通过,问再多问题也没有必要了。

简柯:“随时都能到岗。”

杨慧姝转了转眼珠,问道:“楼影后现在在鹿竹影视基地,你看下午有时间过去一趟吗?”

正好可以送楼边夏一个惊喜。

而这恰好也正中简柯的下怀,她笑容灿烂,“当然有。”

两人各怀心思地相视一笑。

而此时,身在片场的楼边夏正端坐在梨花木椅上,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下座一脸焦急的冯千。

“姐姐,那孙义点名了要莲花盏,倘若我们不给,届时就要带兵抄了整个明家,他一向蛮横无理,这次肯定不是在说笑的。”

明家二小姐明萱满脸焦急地看向坐在首座仍然气定神宁的长姐明玉。

明玉正端着茶盏,闻言手上的动作依然沉默,温热的茶水没有撒出去半点。

语气不疾不徐,“再等等。”

“还等什么?莲花盏虽是传家宝,但到底比不上族人的性命重要,长姐现在,可别做错了选择!”

这话已经有些重了。

明玉眼神扫了过去,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严,吓得明萱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孙义这段时间四处搜刮财富,这几日还突然备起了军粮马匹,肯定是有西逃的打算。”

“这说明张将军的部队马上就要过来了,我与张凌是旧识,孙义清楚,所以他只敢明面威胁,不敢强逼。”

明萱:“竟是这样……”

“倒是你。”楼边夏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眸光闪烁,黑色的旗袍更显稳重自持。

“这几天又是游说族中长老,又是在家族里挑拨离间地,现在还劝我交出莲花盏……”

“我问你,是已经站到孙义那一边了?!”

玉面又寒了几分,这一句话声震如洪钟,一字字敲进人心里,让所有的阴谋诡谲都无所遁形。

整个房间似乎突然都安静了下来,气氛被带入到琴弦紧绷欲断的急迫感中。

冯千明明坐在位置上,却感觉到有种压迫力在按着她的脊背,让她噤若寒蝉,连半个辩解的字都吐露不出。

楼边夏演戏的气场太强,就算是同水平的影后影帝在,也不一定能压得过。

而就在这几天,这种被压戏的感觉却尤为明显。

是刻意、是警告、是敲打。

所以楼边夏是在为那天被自己欺负过的小助理而讨回公道?

她不过随口教训了两句,凭什么?

难道她们真是那种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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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影后和她的小助理

◎色令智昏。◎

缓的时间有些长,冯千才感觉到双脚踩在了实地,喉咙滚了滚,继续往下说台词。

尽管后期有剪辑,中间空当的地方会被剪掉,但明萱反驳明玉时的口气与神态却仍有明显的底气不足。

王导喊完卡,走到冯千边上,“明萱是个两面三刀的人,惯用的就是欺骗和伪装,生母死在面前眼都不眨一下转脸还能跟仇人谈笑风生。”

“怎么可能因为明玉的一句试探就露了怯?”

冯千低下头,迅速道歉,“对不起,楼影后气场太强……那一句我真的没反应过来。”

“导演,不是还能后期配音吗,我一定好好下功夫。”

王导一叹:“算了,先休息半小时,等会儿拍第二十幕戏。”

冯千:“谢谢王导。”

回到休息室,楼边夏拿出手机,就见杨慧姝半小时前发了个消息。

“楼姐,招到的新助理已经过去了。您可记得一定要少摆冷脸,要是这回再把人吓跑了,我也没办法了。”

新助理?

楼边夏蹙眉,正想问,胃部突然又泛起熟悉的抽痛。

冷白的脸颊疼出了一层薄汗,她一手按着发疼的胃部,一手又去翻包里的胃药。

这时,冯千突然拿着剧本明晃晃走进休息室。

“楼姐,马上要演第二十幕,我心里紧张,可不可以和你提前对一下台词啊?”

楼边夏的脸冷若冰霜,脊背绷得很紧,声音却因为疼痛而带了点低哑虚软。

“对台词等会儿在外面可以对,现在是休息时间,冯小姐还是出去吧。”

冯千捏紧手里的剧本,手背上泛起青筋,她们都进组拍戏好几个月了,楼边夏对她的态度还跟刚开始一样,不咸不淡。

不,是更讨厌了。

她不甘心地走到楼边夏旁边坐下,“外面剧组人那么多,我要是台词说得不好,担心丢人。”

“我们就在这里对台词吧。”

她贪婪地描摹着楼边夏清冷高不可攀的侧颜,心里涌现出强烈地想将这高岭之花拉下神坛的冲动。

目光又落到楼边夏紧抿的唇,令人意外的是往常那些淡漠的冷语是从这般红润丰腴、唇珠饱满的双瓣中轻吐。

幽深的眸色盖了层神秘的面纱,楼边夏的睫毛似强忍些什么般轻轻颤动,如振翅的蝴蝶。

优雅坐立的身姿美得像是从复古画报中走出来一般,风韵十足。

按捺不住冒出来的邪念,冯千伸手抓住了楼边夏半边的胳膊,身体微微侧倾。

按往常的状态,楼边夏早就挣脱了手臂将冯千推开来,可胃部的抽痛让她浑身乏力,脑子也一阵的眩晕。

她使了使劲,胳膊却被冯千攥得更紧了些。

距离近到仿佛能嗅到对方身上带的香水味,楼边夏嫌恶地别过脸,“冯小姐,请自重!”

冯千没有理会,只是死盯着楼边夏莹白的脸颊和那诱人的唇。

她显然察觉到了楼边夏此刻的异常。

刚要俯身,就突然感觉到后背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一阵闷痛。

金属嗙啷坠地的声音,伴随一声痛叫在休息室里回荡。

那一下,直接砸到冯千的骨头上,疼得她浑身颤抖,楼边夏便趁机将手挣脱了出来。

水绿色的圆形不锈钢保温盖在地上滚了一会儿,撞到桌脚翻倒在地上。

冯千转头,一个面容有些熟悉的女人端着个没盖的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简柯刚才扔盖子那一下可是使了十足的力道,只怕冯千后背被砸到的地方已经青瘀了,还得疼上个两三天。

她若无其事地将养胃鸡汤端到楼边夏面前,又摆了碗筷出来,完全把冯千此时气到快喷火的表情给无视了个干净。

楼边夏意外于简柯的出现,“你怎么来了?”

简柯:“杨姐应该跟你说过吧,给你送饭。”

楼边夏眉头微皱,刚要开口询问,冯千的声音却陡然响了起来。

“你谁啊?竟敢砸我!”她怒火中烧地走到简柯面前,手抬了起来就想扇一巴掌,却被简柯抢先攥住了手腕。

手腕上的力道如示威一般,掐得很紧,而简柯的另一只手却拿出了手机,递到冯千前面。

那是几张照片,拍的正是刚才冯千抓着楼边夏手臂,低头仿似要亲吻,还有楼边夏明显一脸嫌恶想要挣脱反抗的样子。

非常清楚。

简柯清亮的眼眸望向冯千,施施然道,“如果我把这几张照片发出去,冯小姐是不是很快就红了。”

冯千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就这几张照片能代表什么吧?”

简柯眨眨眼,表情看似纯真无邪,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淬了毒的冷箭,令人胆寒:“很简单啊,代表性骚扰呗,拿到警察局,冯小姐还能参观参观拘留所。”

“这不话题度热度一下子全有了,冯小姐一定能成为明日之星。”

简柯嘴角上扬,那一晃而过狠绝冷厉的眼神无端让冯千想到了楼边夏,妖冶美丽却带着危险气场。

冯千看着拍得一清二楚的照片,咬牙强撑,“我……我真的没干什么……”

简柯露出一个浅淡的笑,眼眸里却是寒光一片:“是啊,你要是真干了什么,我打你的可就不只是刚才那一下了。”

“只要你待在娱乐圈一天,这照片我就不会删。”简柯松开手,又用力拍了拍冯千的颤抖的肩膀,“所以,别做不该做的事,记住了吗?”

冯千把掌心掐得要出血,眼底猩红。

简柯指了指门口,“现在,滚出去吧,冯小姐也不希望事情闹大引来全剧组的围观吧。”

见冯千灰溜溜跑掉的背影,简柯冷哼了一声,走到楼边夏面前半蹲下,抬手覆上对方作痛的胃部,轻轻按揉。

“姐姐,以后有我,谁都不能欺负你。”

楼边夏看她低垂下柔和的面容,心下一空。

“杨姐说你时常胃疼,老吃药总归对身体不好,我想着给你做点养胃的,食补为佳。”

素净的手握着勺子一下下在碗中搅弄,鸡汤的香气伴随着红枣的甘甜扑面而来。

楼边夏一向不喜欢太油腻的汤汤水水,闻着味道胃部就会翻涌上一阵恶心,但这碗油荤味儿淡的鸡汤瞧着却还行。

可她实在是没胃口。

胃部的疼痛因为服下胃药舒缓了不少,楼边夏默默将碗放在一边,“我已经好很多了。”

简柯暼眼看被冷落的鸡汤,“姐姐怎么不喝?是嫌弃我做的手艺不好?可你连一口都没有尝过。”

楼边夏没应她,只问,“杨慧姝让你来的?你就是她新招的助理?”

简柯乖巧点头。

楼边夏皱起眉,身体往边上挪了半寸,“你可以回去了,我会告诉杨慧姝换其他人。”

简柯一愣,“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楼边夏:“意思是面试没通过,我的助理不用你来当。”

她的话极轻,却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给简柯留。

简柯心下微恼,她好不容易才用助理的身份接近楼边夏,但对方竟然二话不说就要赶自己走。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难道是那天她太过莽撞给楼边夏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如果要把我换掉,总给我一个理由吧,我为什么不能当你的助理?”

简柯倔强地咬唇逼视楼边夏,但湿红的眼眶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

楼边夏觉得头疼,话也重了几分,“需要什么理由,既然是做我的助理,留不留的,当然是我说了算。”

这声音泠泠如玉石撞击,又似回旋的冷风凉薄无情。

两人互相对视着,却是谁都不肯相让。

楼边夏对上简柯那熟悉的眉眼,忍不住别开了眼。

强烈的情愫再次翻涌,她有些分不清这是源于那份难以消除的执念,亦或是其他……

短暂的悸动容易让人丧失理智,最后导向难以收拾的局面。

她没法去面对简柯的喜欢。

“可是姐姐,”简柯完全不惧楼边夏的冷言冷语,“我已经跟杨姐签了合同,试用期一个月,至少这一个月内,我就是姐姐的助理。”

楼边夏表情一愣,显然没想到杨慧姝的速度这么快,这可跟对方谨慎的性子不符。

这是担心简柯临时反悔,跑了?

楼边夏:……她还真是会找“惊喜”。

“而且夏姐姐身边没有助理,很多事都不方便……就让我留下吧。”

简柯的尾音温柔,似藏了无边风月,悦耳磁性。

——倒是比在“关夏”面前还会撒娇。

楼边夏看着她秾丽娇软的侧颜,错乱的心跳难以平复。

只得点头,“仅限这段时间,如果杨慧姝招到了合适的人,你就不用再跟着了。”

简柯也适时退了一步,“我知道了,夏姐姐。”

“叮——检测到宿主第一阶段任务进度已达40%,请宿主再接再厉。”

脑海里的系统播报音及时传来。

从杨慧姝通过她的面试再到签合同,任务进度就已经涨到了百分之十,现在又有了楼边夏的应许,一下子就窜到了40%……

521系统适时提醒道,“恭喜亲亲,但也请宿主不要放松警惕。阶段任务进度达到60%才算及格。”

“就算有女主好感度加成,如果试用期一个月后宿主还是被女主赶走,那任务即视为失败。”

简柯:“我知道,但至少目前我算是留住了。”

“一个月的时间,我肯定会让楼边夏把我留在身边。”

因为任务进度推进,简柯笑得眼眉弯弯,清亮的杏眸含了柔波,却又有算计成功的狡黠。

还真是半点都不遮掩……

楼边夏扬了扬眉,正想好好跟简柯立些规矩。

却发现对方蓦地伸出了手,微凉的指尖擦过侧颈。

如羽毛轻抚,肌肤的痒意让她神色慌乱起来,褪去高冷的面纱,“你不要乱动手动脚的。”

简柯看见那因为敏感通红的耳垂,眉眼恍惚。

她好像知道冯千为何按捺不住想要亲吻楼边夏了。

黑色旗袍绣织着朵朵洁白绽放的莲花,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对方纤美细长的天鹅颈,领口处的盘扣散开,露出白皙莹润的肌肤。

挨得近了,一股沁入鼻翼的冷香便盈盈攒动,勾人似的。

丰挺的胸脯弧度饱满,上面绣着的莲花好似突然鲜活起来,蔓生了倒刺和茎叶,攀附上那具窈窕身躯,缠绕寄生。

色令智昏,不外如是。

简柯心口一荡,直到手指被楼边夏攥住,才突然缓过神来。

但她没有顺势抽回,反而无辜地开口。

“姐姐衣服上的盘扣散了,我只是……想帮你扣上……”

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她的眼里没有美色,只有工作。

楼边夏身体僵了僵,偏头去看镜子,果然看见脖颈中间的珍珠盘扣开了。

刚才的羞赧变成了窘迫,耳根的红直接蔓延到了脖颈。

为了掩饰尴尬,她赶忙松开简柯的手,自己将扣子扣上。

现在的楼边夏不知道简柯喜欢自己的事,所以她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有很快的心思刚才在简柯脑海突然闪过,熟悉却抓不住,消散得很快。

简柯心存着异样,一边将鸡汤挪到楼边夏面前,“姐姐,这鸡汤我可是好不容易炖好的,你不能不吃。”

“我不饿,不想吃。”

……完全是一副油盐不进你奈我何的模样。

谁能想到那个人前高冷淡漠的楼影后,还有需要别人哄吃饭的一面。

简柯状似失望地垂眸,沮丧道,“但这是……我特意为姐姐做的,费了好大的功夫。”

“姐姐要是不满意,那我重新做。”

她说着,就要端起桌上的保温饭盒。

“好了,我喝就是了。”

楼边夏重新拿起勺子,刚才还好奇简家养尊处优备受宠爱的大小姐,怎么还会煮鸡汤?

原来是特意去学的……

对上简柯期待的目光,她终是不忍心拒绝小朋友的好意。

简柯:“我就知道,夏姐姐看起来冷冰冰地,心肠却是一等一的好。”

楼边夏扫她一眼:“违心的话可以不用说。”

简柯瘪嘴:“哦。”

鸡汤入口的味道瞬间让楼边夏皱起了眉头,她转了转勺,又低头抿了一口,直白评价了一句,“调料比例不对。”

简柯一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不对吗……很不好喝?可我之前尝着……还不错啊。”

她声音渐低,强忍心虚。

原身是被娇宠到大的大小姐,从没进过厨房沾染过油烟,自然是不会炖鸡汤这种高级技能。

时间仓促,她也没功夫看网上那些专业的教程,只依着脑海浅淡的记忆摸索着煮了出来。

加的调料比例全靠直觉和手感,好像从前她从谁那里看过似的,依样画葫芦烧了出来。

味道她也自我感觉良好,还觉得自己颇有厨艺的天赋。

却没想到被楼边夏一语破功。

楼边夏又连喝了几口,拿起了筷子,“虽然比例不对,但味道竟然还可以,不腻不油。”

“叮——女主好感度正在上升……”

简柯扑闪着明亮的眼眸笑起来,像盛满了细碎的暖光。

这就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

她正琢磨着如何继续提升楼边夏的好感度,就听楼边夏突然开口。

“刚才的照片,我能看看吗?”

简柯知道她说的是威胁冯千的照片,默默将手机递了过去。

楼边夏神色平静地翻着那几张照片,又交还给简柯。

“这几张照片证明不了什么,冯千完全可以一口咬定是我们小题大做。”

“所以什么进拘留所,都是你骗她的?”

简柯挠了挠脸,果断承认,“是啊,就是骗她的,谁让她不干好事?能被我忽悠,说明她心虚啊。”

楼边夏摇头:“等她后面意识到这件事,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都在剧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种人惯会做些小动作。

但简柯满不在乎,总归冯千爱而不得是要黑化的,对上是迟早的事。

“我才不怕她。”

楼边夏抽了纸巾擦嘴,知道小朋友是绝不肯吃亏的性子。

“麻烦既然找上来了,就踢出去,你是我助理,就算出了事,也有我兜着。”

简柯眯眼笑起来,“姐姐,这是给我撑腰的意思?”

楼边夏板着脸,嘴硬:“现在你是我助理,理所应当。”

下午拍戏,冯千的状态果然不对,看着像条小尾巴跟着楼边夏进进出出的简柯,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恼羞成怒。

问了经纪人,冯千才知道什么性骚扰,什么进拘留所,都是简柯信口胡诌的。

她就是一时心虚才会被简柯那装腔作势的样子给忽悠了。

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结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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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影后和她的小助理

◎没受伤。◎

冯千状态不对,剧组其他的工作人员都有察觉,但都以为她是陷在角色中没清醒出来。

王导拿着台本赞叹了一句,“现在这种愤恨、奸计被人识破的恼羞成怒是拿捏到位了。”

“但有点太明显,你得笑起来,伪装一下。”

冯千:……

她勉强将嘴角往上提,用实力诠释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

王导更欣慰了:“对,就是这感觉,不想笑但又要尽力遮掩你耍坏心思的表情。”

一边听他们对话的楼边夏:……

不同于心情糟糕的冯千,简柯凭借着甜美的笑容和好脾气,很快跟场务几个工作人员混熟了。

“当时看到那莲花盏碎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心跳都快停了,还以为这几个月白干了。”

场记小姐姐吸溜简柯请大家喝的奶茶,压低声音分享着八卦。

她显然还对那件事心有余悸,“幸好有楼影后在,宋静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赔了那三百万。”

简柯好奇问道,“所以楼影后家世背景不俗的事,是真的?”

场记小姐姐:“你是她助理你还问我们?不过,这事儿特别神秘,楼影后好像自出道以来从没提及过家人。”

“传言说什么的都有,但有目共睹,她是凭实力稳扎稳打地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真要说有什么家族借势,凭她的实力,刚出道那会儿就该资源满天飞了,还用得着这么多年的沉淀吗?”

简柯若有所思,问521:“女主家世背景这块儿你真不了解?”

521:“亲亲,原剧情没有详细描写,就说明不太重要。”

不重要……

那一定是自己多想的。

简柯将奇怪的念头甩掉,转头看向片场另一边的楼边夏,她似乎正和冯千在对台词。

冯千一脸热络地冲楼边夏说着些什么,而楼边夏则沉静地低头看台本,偶尔回复几句都透着股敷衍。

她单手抱臂,脊背绷得直直地,落落大方的仪态,颇有世家贵女的风采。

一个人的矜贵是刻入骨髓的,举手投足间就能看出方方面面,傲然自信的脊线,下巴轻抬觑人时的冷光……

她合该是这世间最受追捧不落瑕玷的玉叶金柯。

——就是旁边那泥点子晃的人眼睛疼。

简柯拿了两瓶水走过去,硬是挤到了两个人中间,把冯千试图贴向楼边夏的身体给碰了个踉跄。

“不好意思啊,冯姐,没注意。”

冯千看着简柯递过来的水,心里暗道这人哪会有这么好心,别是在水里下了泻药吧……

她接过来一看,果然见这瓶是拧开过的,刚想发难,却又听简柯开口。

“我忘了,这瓶是我喝过的,”她把水又从冯千手里拿了回来,“冯姐还是自己拿吧。”

一瓶水在手里转了一圈,像是纯粹耍冯千玩似的。

她气得咬牙,“楼姐,你这个小助理也太不懂事了吧,自己喝过的水还拿给别人。”

“的确不懂事。”楼边夏回答道,眼睛却是看向简柯,“明明是我的助理,给别人拿水算怎么回事?”

冯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气得直瞪眼,高喊了几声她助理的名字,一个圆脸小姑娘才赶紧跑了过来。

“你人呢?我口渴了,你赶紧去后面给我拿瓶水。”

圆脸小姑娘战战兢兢看着冯千黑沉的脸色,应了一声去拿水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插曲,简柯想让冯千趁早断了对楼边夏的心思,却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冯千就按捺不住地找上了门。

此时的简柯正在熨楼边夏下场戏要穿的旗袍,仿若是被青烟熏过一般的墨绿华服,华贵典雅,丝绸的质地摸上去顺滑细腻。

楼边夏的每一身旗袍都格外好看,丝滑柔顺的缎面,绣工精巧绝伦,花纹繁复却别致,不像是戏服,更像是特意去手工定制的。

简柯小心地将衣服挂在衣架上,将皱起的折痕缓缓熨平。

楼边夏正在拍戏,冯千就是在这会儿走过来的。

“助理?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站在楼边夏身边,你很得意?”冯千语气不屑,看简柯熨衣服的样子,鼻间冷嗤一声。

“你以为楼边夏瞧不上我,就能瞧上你?”

简柯动作未变,全当冯千的话是耳旁风,不理会。

冯千:“护得跟个眼珠子似的,揣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明明我们都一样。”

简柯冷言暼她:“那可真不一样,毕竟冯小姐可是从未被正眼看过呢。”

冯千神色一冷,唇角却勾起,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简柯,突然伸出了手。

“啊——”

一声清晰的尖叫声从更衣室传来,正在拍戏的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楼边夏发现现场不见踪影的冯千,脸色沉得要滴水,像是有风暴欲来。

她第一时间就往声音来源处跑,后面跟着不少工作人员。

更衣室的门大开,有人急切地跑出来喊医护人员,还说着“要不要去医院”之类的话,房间里靠化妆镜的沙发边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楼边夏心里一跳,拨开人群时,就听到低低切切的哭喊声,当下便定了心神。

只见冯千举着红肿不堪的左手,那手背上赫然有一道三指宽的红印子。

她下意识暼了眼放在不远处的挂烫机,那件墨绿色旗袍还齐整熨帖地挂在上面,但简柯却并不在更衣室里。

医护人员做了紧急处理,幸好烫伤的面积并不算大,也没有很严重,但冯千还是闹着要去医院。

“万一留了疤你们能负责吗?!”冯千急得直掉眼泪,“我可是买了保险的。”

众人面面相觑,导演才发了话立刻让人把冯千送去了医院。

楼边夏眉峰还蹙着,拉了个之前在更衣室的场务小姐姐,“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看到我助理吗?”

“刚才简柯在那熨衣服,然后冯姐突然走了进来,我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然后冯姐好像是想去拿熨斗吧……就被烫伤了……”

场务小姐姐也是一头雾水,当时情况太突然,等听到冯千喊声回头看的时候,她已经痛得蹲在了地上。

熨斗掉在她和简柯的中间。

“简柯好像之后就往后面的露台去了。”

露台铺着青石砖,油绿的苔藓和杂草钻着缝隙,一块砖裂成了好几瓣,踩过去就会发出咯咯哒哒的响动,木质围栏围了个小院,水槽边有好几个绿草游浮的瓦缸。

满目的绿色跟苍芜结伴,像是被忘却了的园林一角。

汩汩的细流顺着凹槽流泄而下,水龙头发出呲呲啦啦的响动,女人弓腰涴水,披散的长发倾斜垂下。

简柯没想到被冯千伤了手的人从楼边夏换成了自己,不过相比原剧情楼边夏被刀割伤了手,自己只是被烫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见楼边夏突然走过来,她眉眼一跳,关掉水龙头,喊了一声,“夏姐姐。”

楼边夏:“手是不是受伤了,给我看看?”

简柯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了藏,“没受伤。”

“没伤藏什么?”楼边夏凝眉,“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简柯犹豫了一下,“难看,姐姐还是别看了。”

楼边夏没理会,直接走上前将她的手腕拉起。

粉嫩柔软的掌心此时染上了深红,还浅浅烫了一层皮,虎口的地方鼓着个丑陋的水泡。

“我带你去涂点药。”

简柯扯了她的手,“真的没事,过一会儿就好。”

她有点别扭地把手挣脱出来,握手背到了后面。

楼边夏的眼眸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心疼。

就算没亲眼看到事情的发生过程,大致的来龙去脉她也能猜到。

冯千对简柯的报复是因为自己,这伤也算是简柯替她代过的。

见简柯缩着手,楼边夏强硬地拉了她的胳膊回休息室,又拿了烫伤膏过来。

“手伸出来,再不涂点药,是生怕留疤吗?”

简柯对视上楼边夏严厉的眼神,还是乖乖伸出了手,那个晃眼的水泡安在她素白纤细的手上确实是碍眼。

楼边夏半蹲下将药膏点涂在发红的患处,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询问。

“姐姐难道就不问问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楼边夏沉默了一下,“再有一星期,戏就拍完了,以后你再不会看到冯千了。”

“叮——检测到女主好感度上升!”

简柯睫毛微颤,感受到掌心发痒的触感,心尖像被猫爪挠了似的。

苦肉计,效果还挺好的。

“就算再看到她我也不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若犯我,那我肯定得加倍奉还回去。”

楼边夏垂眸,阴狠的情绪在眼底一晃而过,声音低哑道,“她不会有机会了。”

简柯没听太清,“什么?”

“没什么,冯千去了医院,下午的戏要开天窗了。”

“你想不想……出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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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影后和她的小助理

◎“靠过来点。”◎

鹿竹是江南的水乡小镇,生活节奏轻缓慢调,留了上百年的石板桥和马头墙有浓厚的历史韵味。

这也是建影视基地的大半原因,有些景直接就可以用。

——比如楼边夏*回眸一笑名场面的那座石板桥。

只是现在,那桥墩边竖起了一块签到打卡的板子,成为了著名网红打卡点。

自从拍了《豆蔻女》后,楼边夏就再没踏足过这个地方,尽管她基本每年都会光顾影视基地。

该说是近乡情怯吗?

楼边夏形容不出她的情绪,那座古朴石桥,纹理斑驳杂乱,桥下淌过的绿河映出清晰的倒映,还有那几条宽窄巷子。

就算闭上眼,那些景也能一一铺陈在眼前,因为梦过很多遍。

过去那段时间她基本把每条小巷走遍了,一砖一瓦也看了尽,起风时街道两边的铜铃发出空灵的碰撞声,下雨时雨打青瓦稍显沉闷的啪嗒声。

每回走过,阳光都只能照亮半边墙,因为那白墙太深太高,抬起头只能看见头顶那一尺见方的蓝天。

简柯拉她来到那座桥,偏头的侧颜仿佛与多年前的笑容重合,混着那句浅淡的,“师姐,雨停了。”

她后面有没有回答呢?

楼边夏眯眼回想,却再记不得其他。

掌心是熟悉的粗粝感,石桥经过岁月的冲刷还稳稳地屹立着。

那抹翠绿身影仿佛就在身边,手挽上楼边夏的胳膊,挨得极近,吐气如兰,“师姐,待会儿我们偷溜出去玩好不好?”

“夏姐姐!夏姐姐!”简柯凑近楼边夏,晃了晃手,“你怎么突然发起呆了。”

楼边夏微愣,回过神一般拉住简柯的手,“刚涂的药膏,手别乱蹭。”

简柯嬉笑着脸凑过来。

“姐姐对我,可真好。”

楼边夏眼神微暗,“这就算对你好了?你是我助理,而且你这伤可也有我的责任。”

简柯:“仅仅只是因为助理?难道姐姐对每个助理都这么温柔?”

简柯努力让自己的话听上去随意自然,不掺杂任何试探。

殊不知,楼边夏已然将她的情绪猜到了七七八八,她下意识回避对方清亮的眼眸。

“也许我对你温柔,是另有原因呢?”

简柯望向楼边夏自踏上石桥就有些魂不守舍的侧颜,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方肯定是想到了舒玉。

两人因为《豆蔻女》相识结缘,戏中那幕幕暧昧软语很难说没有真情投入的成分。

以姐妹相称,又因与男子的爱情纠葛而反目,那含糊朦胧的情愫究竟有没有融入那烟雨水雾里连那柄撑下并肩两人的油纸伞都不知晓。

但却实实在在被楼边夏和舒玉演绎了出来。

“姐姐对我温柔,我当然是高兴的,至于其中的原因,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简柯托腮,妩媚的眼尾上挑,那是种天地间独特的神韵。

小朋友也太会了吧。

密密匝匝的热气好像要渗入楼边夏的骨缝间,她恍然的瞬间,肩膀已经被简柯扶了一下,掌心的温度透过旗袍传至肌肤。

“姐姐看起来不喜欢这里,那我们还是走吧。”

两人一步步走下台阶,没能走多久,天空就下起了细密的小雨,不大,却潮乎乎地黏人。

湿气沁入衣服,紧贴在肌肤上,楼边夏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下一秒就被身旁的人拽紧了手腕,拉入了小巷中。

水雾迷了眼,空气中飘来幽幽的发香,前面的人影轮廓模糊,带了点莽撞跳脱的意味,却让楼边夏心脏满涨。

旧时光被抛到了身后,绿波被雨滴敲打得凌乱破碎。

这一刻,楼边夏放任了自己。

高耸的白墙深巷里,能避雨的地方着实不多,简柯拉着楼边夏到一户人家下的屋檐避雨。

不宽的木门前,两人紧挨着胳膊并肩站在台阶上,屋檐堪堪能遮住这一方狭窄天地。

湿热的肌肤彼此紧贴,空间拥挤得两人都没办法挪步,只能仰脸望着斜斜飘下来的雨丝。

急喘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因为跑步,楼边夏的脸颊飞起两抹红晕,粉白如枝头绽放的桃花。

“姐姐的体力……好像不太行?”

柔软的唇瓣擦过莹白的耳尖,像触电一般,让楼边夏整个脊背不自觉紧绷起。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跳声有没有被雨声盖过,但简柯那微启的笑唇和充满魅惑的语调都似山林旷野间的精怪,勾人入魂。

舌尖泛起疼痛,楼边夏再去看作乱的简柯,却见对方已经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仰脸望天。

那句暧昧的挑逗仿佛只是她的幻听。

装,接着装。

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楼边夏抿唇,下面贴着简柯的大腿开始小幅度往那边挤了挤。

隔着衣服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无法忽视的热意,简柯依然保持正经地向台阶边缘挪步。

鞋面被雨点淋湿,慢慢濡湿成更深一层的颜色。

“靠过来点。”无可奈何的声音响起。

下一瞬,简柯就被楼边夏拉了回来。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屋檐处倾泄的雨线连绵不绝,脚下还干燥的地方在缩小。

楼边夏身上的丝质旗袍很容易被浸透,尤以肩膀和半边胸口最为明显,紧贴着身躯。

简柯不忘助理的职责,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姐姐,你的衣服湿了。”

楼边夏接过纸巾只草草擦了肩膀,现在已入暑,衣服湿了却并不觉得冷,只是贴在皮肤上,有些不舒服。

“雨应该很快就停了。”

简柯想不明白楼边夏哪来的依据,怀疑她的嘴大概开过光。

因为两人站了十几分钟之后,阴沉沉的天空就突然亮了。

雨点微收,雨雾细软飘散在阳光下,渐渐化为无踪。

天空被分割成了两块,远处还是灰蒙蒙地,但近处却阳光灿烂,光打在肌肤上,还有些发烫。

高墙深巷,身穿旗袍的女人走在前面,步履婀娜,行走间能看到侧边开叉口子露出来的白皙小腿。

低跟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并没有多大的声响,轻盈优雅。

自躲雨时的暧昧试探后,一路上楼边夏便没有再跟简柯说话。

这让以为自己撬开了冰山一角的简柯相当沮丧。

简柯问521,“你说我这是没撩动呢,还是撩过了头?”

521:“亲亲,可是刚才女主的好感度涨了哦~”

简柯扬眉:“你确定?”

521调出后台:“而且涨得不是一星半点哦~”

刚才楼边夏在身边,简柯没注意到这些。

这下看见短时间内暴涨的积分,欣慰地想,这倒是比她煮鸡汤挣得还要多。

望着楼边夏沉默的背影——

……既然没有生气,那就是……不好意思了?

冯千去了医院包扎完就回了剧组落榻的酒店,导演叫了其他的演员,和楼边夏补了另外一场戏。

按理说贴身助理该随进随出,可简柯刚提出要和楼边夏一起回酒店就被拒绝了。

“明后两天的戏份都挺少,不用你一直跟,等什么时候忙不过来,我会联系你的。”

简柯有种被打入冷宫的感觉,“姐姐难道是找到了新助理,就打算不要我了?”

楼边夏见她拽着自己的衣袖,“找到了,我会告诉你。”

简柯瘪嘴,“那……我先送你回酒店。”

楼边夏:“不用,我不回酒店,我回家。”

“家里有人,我不太放心。”

简柯愣在原地,脑袋里冒出大大的问号。

家里有人?!谁?

灯火通明的大厅,一坐一站的两个人,动感的游戏音在周围环绕,可现场的气氛却像是凝固住了,紧张迫人。

“逃课窝在宿舍通宵打游戏,你算算这到底是第几次了?”

面前站着的女孩眉眼间和楼边夏有几分相似,标准的鹅蛋脸上架着个黑色厚边框的眼镜,看起来秀气又青涩。

她低下头,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却还是嘟囔着,“这都大学了,姐你怎么还管着我?”

“我要是不管你,期末考你打算门门挂科吗?!”

“没那么严重,离考试还有很久,我多玩这一会儿不会怎么样的。”

楼边夏扶额,“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这话悠悠飘进女孩耳朵里,让她莫名觉出点猫腻,“……姐你说谁?”

“没谁,这个月的零花钱,没收。”全然不顾女孩可怜委屈的表情,楼边夏径直走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是放映室,没有开灯,整个房间只有幕布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电影放到一半,被楼边夏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桥上二人争执吵架的那一幕。

这是《豆蔻女》的名场面,潜藏的畸形关系暴露无遗,前半部分引导出来的矛盾被彻底激化爆发。

美好和谐的表象破裂,猜疑和嫉妒才刚刚搬上台面,她们谁都知道,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以往的感情不复存在。

楼边夏疲倦地闭上眼,隐约又听到激烈的吵架声。

玻璃杯摔倒在地板,碎成了好几块,光影驳杂的墙面倒映出推搡争执的人影。

楼边夏想伸手去拉舒玉的手,还没碰到指尖就被大力推了出去。

于是楼边夏只得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冷眼看对方蹲下身小声啜泣。

两个人之间,却是那个提分手的人先哭红了眼。

楼边夏觉得整个身体都疲累到极点,默默将脚边碎掉的玻璃碎片拾起丢进了垃圾桶。

那张泪眼婆娑写满哀伤与无力的脸庞至今会入梦而来,让楼边夏心脏酸涨地蜷起身体。

楼边夏托起腮,望着屏幕上的侧颜,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把电影看完,而是直接把投影仪关掉。

房间陷入黑色的沼泽。

但没过一会儿,楼边夏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简柯:“睡了吗?”

楼边夏:“怎么了?”

简柯发了几张照片过来,是灯光璀璨的夜景,靠近广场的地方还升起了漂亮的烟花,映亮了天空。

“想跟姐姐分享一下,免得姐姐这段时间把我忘了。”

——就算远程在线,也要时不时刷一下存在感的简柯。

楼边夏忍俊不禁,嘴角不由勾起浅淡的笑意,戳了戳简柯那个星星眼狗狗的头像。

倒是和主人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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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影后和她的小助理

◎“换其他人。”◎

简柯没休息几天,就收到杨慧姝发来的消息,行程是瑞雅商城的品牌活动站台。

薇拉是顶奢大牌,各系列的衣服和包包都有不同的代言人,哪怕只是一次品牌活动站台,也像是红毯晚会一样地热闹。

摄影师早蹲在了舞台前面,场下也坐满了各路品牌方大佬以及明星艺人,这是一次出圈的好机会,是以每个参与活动的代言人都会使尽浑身解数地去比美。

楼边夏一年到头,几乎每个月都泡在片场,很少接这种活动。

但这次卡的时间正好是空闲期,且品牌方那边也是再三提出邀请,诚意满满,再推拒也就不太适合。

简柯到的时候,楼边夏已经换上了整件雾蓝色的抹胸礼服。

层层交织的网纱上绣着精致的图案,腰以下的裙摆遍布轻盈絮状的蓝色羽毛。

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披在身后,同色的花环戴在楼边夏发间,给人如偶入仙境般的浪漫梦幻。

楼边夏安静坐在化妆镜前,闭眼抬头,让化妆老师给她打妆。

简柯呆站着看人来人往,肩膀突地被人拍了一下。

“你就是新来的助理?楼影后裙摆上面的羽毛需要去打理一下。”

粘贴在裙摆上的羽毛并不规整,远看有点杂乱无章,简柯半蹲在地上,柔顺地抚过,一边还不忘扫视房间内的情况。

杨慧姝这次叫了大概四五个助理,都是简柯没见过的,而站在中间那个统筹指挥的人是公司特意派过来的金牌助理颜思思,对这种场合最为熟悉。

虽是压轴,但服装妆容首饰样样都不能马虎,大家来回地忙碌,场面甚至有点混乱。

一个圆脸的小助理抱着一个大的首饰架过来,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她抖着手比划着耳坠,动作笨拙地想给楼边夏戴上,却不得章法。

简柯看不过眼,便起身接过手,“我来吧。”

她挑了与礼服颜色相近却更显淡雅的长款流苏耳坠,适当的装点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喧宾夺主。

简柯侧身,看着楼边夏近在咫尺的面颊,几乎能看到肌肤上细微的绒毛。

圆润小巧的耳垂被轻捻起,简柯小心地将骨针扣进淡粉的耳洞。

感受到她的靠近,楼边夏蓦地睁开眼,那双微凉如水的眸就看了过来,却没有说话。

这里人多口杂,的确不太适合讲话。

简柯戴完了右耳,又绕到了左耳。

“楼影后,您看这对耳环可以吗?”

略显疏离的称呼让楼边夏下意识皱起眉,可随即,她就感觉到耳垂后方被人用手指轻划了一下。

有点痒,却蓦地让整个耳朵都升起滚烫的绯红。

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楼边夏透过化妆镜瞪向使坏的简柯,嘴唇紧抿。

简柯轻巧地冲她眨眼睛,无辜道,“不合适的话,我换一对?”

轻咳了一声,楼边夏压低视线,“不用,就这对。”

“还有项链,要戴那条代言的水滴蓝宝石,你去跟思思说一下。”

耳垂的红意蔓延至脖颈,仿若不经意的小动作更像是情侣间的挑逗。

明知道大家都在各忙各事,没人会注意到,楼边夏还是觉得如芒在背。

看到连脊背都忍不住绷紧的女人,简柯善良地选择了放过对方。

“水滴项链……可那条已经被其他人给借走了。”

颜思思面目凝重,语气满是为难,“季老师的助理十分钟前拿走的,也是待会儿要戴着上台。”

简柯蹙眉:“但这条不是杨姐早就预定好了吗?”

“现在这样……我去找她们再拿回来……”

颜思思却沉了脸,拦住简柯,“季老师和楼影后是圈内有名的好友,借项链是因为提前没准备好无计可施。”

“这借都借出去了,怎么还有要回来的道理,你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简柯眯眼:“人情世故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项链是我们预订的,怎么她们说借就借了……”

“后面箱子里还有条备用的项链,那条要更合适,”颜思思抱胸,“既然是新来的,那最先应该学会的就是听话。”

备用的项链是蕾丝的样式,有宫廷复古的华丽美感,确实比原先那条看起来更合适。

简柯小心拿起,确认没有哪里有瑕疵后才拿到了楼边夏面前。

得知项链被擅自借走的事情,楼边夏的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让简柯帮她把项链戴上。

中间最大颗的宝石正好贴在楼边夏锁骨的中间,莹白的肌肤在宝石光芒的闪烁下变得越发细腻温润。

项链绕至后方,简柯俯下身,低垂着头扣锁。

这距离很近,近到能隐约嗅到从对方身体散发出来的淡雅香水味。

冷木的基调,又被夹杂的月桂香柔和冲淡了,很温柔的味道,似乎跟走红毯的场合并不相合……

后面迟迟没动静,楼边夏以为简柯又在作妖,忍不住催促,“你……好了没?”

简柯语调不明:“还没……就是有点扣不上。”

“……你要是不行,就换其他人。”

她的话刚说完,卡扣成功锁住。

简柯松开了手站直,认真打量着镜前的女人。

对上她的目光,楼边夏蹙眉,“是哪里有问题吗?”

简柯微笑着,“没有,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