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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谈爱51

◎遇到她,或许是命中注定。◎

“这就是你说的旅游?”李玉珀刚想直起身,就被秦宝灵揽着脖颈硬拉回去:“怎的?这确实不是旅游,这是度假,这两者之间有很大区别的好吗?”

李玉珀不吃她这一套:“度假也没有在床上度的。”

秦宝灵更不吃她这一套,整个人都伏在她身上,彻底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封住了她起床的道路:“我给你个东西玩吧。”

“你说的这个东西,”李玉珀说,“不会是你自己吧?”

“去死!”秦宝灵没好气地呲出自己那枚尖尖的犬齿,“这会儿他爹的没兴致,想干晚会儿再说。”

她舒舒服服的侧了身,枕在李玉珀的肩膀上,伸长胳膊摸索到自己的手机,丢到李玉珀怀里:“帮我检阅一下我的超话,我可是坚持每周空降一次的,你知道微博上有个东西叫bot吗?”

她才不等李玉珀回答,自己介绍道:“就是那种接收投稿的账号,有个bot很有名的,叫今日也在锲而不舍地偷猫,就专接收我,童晴她们粉丝的投稿。”

李玉珀确实听下属说过这些,是微博账号发展的一个新趋势,下属和她说现在的bot还有变成“厕所”的,她还不十分明白为什么叫厕所。

她嗯了一声,对这些网络上的新东西还是比较感兴趣:“她们?你和童晴,刘持盈,叶伶苏?看来当年西娱评的四大花旦,认可度真是圈子里最高的。”

至于偷猫,影射的大概是当年某位女明星分手后拿走对象的猫并坚称自己没有偷猫吧……那猫叫凯美瑞,是一只雪白的米努特矮脚猫,确实可爱,别人不能理解,爱猫人士李玉珀简直是感同身受。

“对,就是一个这种地方,关注的人很多。”秦宝灵合着眼,仍然比较得意洋洋,“她们开了一个栏目,叫猜猜今天谁营业,每月总结我都是第一名!”

这就是秦宝灵,连这种第一名都要争。

李玉珀无语了,她拿起秦宝灵的手机:“怎么个检阅法?”

“点击超话进去就行了。”秦宝灵说,她的锁屏密码是0105,李玉珀不假思索地就解开了,顺利地点进超话:“这样就可以了?”

“我的粉丝就能看到我这儿来了。”秦宝灵说,“看看吧,她们都特别有才的!拍照很好看,还很会夸我。”

李玉珀不由得抿出一丝笑容,倘若秦宝灵是一株花,她绝对不需要浇水,她唯一需要的就是称赞。

超话里帖子很多,各种时装周照片,溢美之词,采访分析,还有人很活跃地画画,一派繁荣。

秦宝灵缓缓睁开眼睛,仰脸望见李玉珀专注神情,她笑盈盈的,打算再过两分钟,一定要阴阳怪气一句:“李总怎么看得这么认真呀?”

结果还没等她说出来,李玉珀先笑出了声,“这个挺有意思的。”

说完,把手机屏幕放到她眼前。秦宝灵定睛一看,一位叫我的豆子茄子呢的粉丝于超话发表了一篇论文:大家发现了吗?宝宝其实是一只比格!

李玉珀念道:“一、比格很可爱,宝宝也很可爱。二、比格想要,比格得到;宝宝想要,宝宝得到。”

她绷不住了:“三、宝宝从来没有和一只比格同屏出现过,细思极恐!”

底下配了两张图,换了秦宝灵卷发的一只表情包比格扒开眼睛往里滴眼药水:天呐!随后这只比格嚎啕大哭:怎么会这样!

秦宝灵小发雷霆:“敢说我像比格!”

国外养比格的人很多,李玉珀淡淡道:“你刚才这样子就很像。”

她外表淡淡的,心里头真是乐坏了,秦宝灵的粉丝怎么能这么有创造力,她从来没想到秦宝灵还真是有点像一只比格!

“不许你看了。”秦宝灵夺回自己的手机,李玉珀从善如流地松开手:“林建丽给你发了条微信。”

秦宝灵打开一看,是林建丽正向她汇报社媒的最新潮流:撕拉片。

她从来不觉得这玩意是流量和年轻人的专属,要是漂亮她也很愿意做。对方给她发了童晴公司旗下艺人的照片当范例,确实挺漂亮。

“等我回去再说吧。”秦宝灵按住语音发送,把手机放回到床头柜上,“好了,现在我们都不准看手机了。”

“很少见到这么标准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李玉珀说,她刚要去拿自己的手机,就被秦宝灵用尖尖的犬齿在锁骨上咬了一下:“没给你打电话就证明不是十万火急的工作,你先听我今天的安排的。”

“上午,我们在床上静躺,养精蓄锐。”秦宝灵条理分明,讲述自己那套精妙的度假计划,“中午,去肯德基,下午,去盐湖,怎么样?完美吧。”

“完美谈不上,和一塌糊涂很接近。”李玉珀给出一个很中肯的评价。

自从当年第一次和秦宝灵出去玩,她就可以断定和这个女人旅游完全是一场灾难。

1999年的时候她俩第一次去马代,那时候马代的开发远不如现在,也不必选什么岛,想要最好的服务,肯定要去希尔顿酒店。

秦宝灵去之前还有点小不情愿,这个女人一谈到旅游就开始宅,也不知道哪来的紧迫感,临走之间还把一沓厚厚的剧本也装到了手包里。

这也就罢了,她还真以为秦宝灵会看呢!结果到了就是睡到日上三竿,不仅自己懒散,而且坚决限制她的人身自由,绝对不许她起床。

中午让厨师来做饭,吃完呢,一下午只能干一件事,第一天提出完美计划,浮潜,第二天提出完美计划,环岛骑自行车,第三天:“小熊,我无聊了。”

“你懂什么叫度假。”李玉珀靠在泳池边,她已经完全了解了秦宝灵,“现在我们开始玩木头人游戏,谁都不许说话,等着欣赏日落。”

“不玩!”秦宝灵撒娇,李玉珀决定下次再也不带她出来玩了:“那你看剧本。”

秦宝灵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懂什么叫度假!”

她有时候真恨秦宝灵恨得牙痒痒:“下次出来别想让我带你。”

但这个女人太难缠了,她不得已还是带她去过很多地方,绝对不是自己很想带的!

那些记忆和时间真清晰,99年,马代,00年,苏梅岛,01年,北海道,02年,威尼斯,03年,塞班,04年,布拉格,05年,迪拜,06年,阿尔卑斯山,07年,是纽约州长岛,她有点想在这儿买房,秦宝灵懒洋洋地偎在她怀里,说想买就买啦。

反正她有的是钱。

可直到17年,她才在长岛买了她在美国的第一套房子。她花出去的钱,变卖的资产渐渐地流回了她的身边。她站在这套房子正中,静静地发现当初想要随手挥霍出去的钱现在沉甸甸的,是她一手一脚挣回来的。

那时候她就想,或许年轻的她失败是必然的。她需要这样一场失败,来让自己更贴近地面,更贴近一个真正的掌控者,为自己的人生增加曲折,增加深度和厚度,她的人生,需要失败,来显得更加波澜壮阔。

李玉珀垂下眼睫,她的心跳声沉重的,一响一响地击打在秦宝灵的耳膜上,她似乎想说什么,只是欲言又止,反倒是秦宝灵开口道:“你的心跳很大声,好像你的心脏很大一样。”

这句话太秦宝灵了,没头没脑的,不仅是度假的时候,平时和自己躺在床上消磨时光的时候也会说,说得太多太多了,比如,你的呼吸为什么没有我的热?我觉得你的皮肤没有我的细,外国血统发威了。

大多数时间她望着秦宝灵,并不回话,就像现在一样,想自己怎么那天遇到的是她,如果是其他人,她会选吗?秦宝宝有何特别之处?她很美,但美得自然算不上惊天动地,她很可爱,但可爱之中,始终掺杂着一种可恨。

李玉珀不相信命运,也在这种时刻经常想,遇到她,或许是命中注定。

只不过不是命中注定我爱你,是她命中注定的大劫要来到了。

秦宝灵不需要她回话,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自言自语地说一阵,随后睁着眼睛,等待一个吻降落到自己嘴唇上。

李玉珀不动,也没关系,她主动把一个吻印上去,柔柔地说:“我们走吧。”

车子有人特地送到酒店,两人开车先去肯德基。店外有创始人的铜像,秦宝灵说:“给我拍两张先。”

这是固定流程,和她出来不带工作人员,就只能让她兼职摄像师。

“用我的。”秦宝灵说,从手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紧接着,不知道从哪又掏出来一台宝丽来相机!

“你怎么不拿行李箱把你这些物件装出来呢?”李玉珀说归说,尽职尽责地用手机拍了十来张,她会用相机,又用拍立得拍了八张,数量很精准,因为一盒宝丽来相纸就是八张。

宝丽来相纸带着一种特殊质感,光影交错,衬得人像比高清镜头更加美丽。秦宝灵很满意,把这些装备又收回到手包里,这才终于进了餐厅。

餐厅里有不少陈列品,以前的菜单和照片,创始人用过的炸锅,诸如此类的,食物倒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统一的套餐和价格。

李玉珀不点,她在肯德基一向是不点单的,这里是秦宝灵的主场,无论点什么,自己总归都是要吃剩下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秦宝灵一开始把剩菜包装得特别好,你一半我一半,你一根我一根,她一来肯德基,所有的高傲和讲究就全都失灵了,她顺理成章地开始吃秦宝灵剩的东西。

秦宝灵坐在她身边,今天难得不是一身奢侈品——这女人现在学得很优雅,即便是奢侈品,也是不露品牌没有标识的,而且大多向手工定制发展。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秦宝灵的耳环,很简洁的泥鳅背金耳环,很像她当初让秦宝灵重打耳洞之后,让一位珠宝设计师特地定制的那对。

按照耳垂的尺寸,反复调整了好几遍,才打出一对既精巧,又贴合的小耳环,恰到好处的坠在秦宝灵的耳垂上,一分一毫都不能改动了。

秦宝灵注意到她的视线,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不提耳环,而是伸出手放到桌前让她看:“漂亮吧,这个在国内是我带火的呢。”

她细白的手腕上环着一条鲜嫩欲滴的莓果手链,深深浅浅的紫红色,李玉珀一眼就看出那不是黑莓,而是美国森莓,一种美国特有的树莓和黑莓杂交而成的莓果。

“不到两百块。”秦宝灵挺高兴,“这才叫物美价廉,我把浆果全系列买了才一万块。”

“好看。”李玉珀说。

秦宝灵笑了笑,开始你一根我一根地分薯条。她心情恬静,望着窗外的景色,不是一成不变的京城风貌了,她正在盐湖城的全世界第一家肯德基呢!

吃过饭,李玉珀提前查过,盐湖城被游客称为最不能错过的,还不是大盐湖,而是博纳维尔盐滩,又被叫做天空之境。

她沿着路线开,中途还路过了犹他树雕像,秦宝灵特地要下去合照,路过的每一个景点都要打卡。

夏季盐滩干涸,可以开车深入,一望无际的银白盐滩,阳光打在表面上,随着纹路一起波光粼粼的闪烁。

远眺过去,清澈的蓝天和盐滩接壤,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真正感觉到什么叫无边无际。

不过一切游览的前提是要先拍照,又耗费了一盒宝丽来相纸之后,秦宝灵向前跑了几步,大剌剌地躺在了盐滩上。

这里地广人稀,除了她们,周围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李玉珀犹豫了一下,那点小小的洁癖彻底失效,也跟着躺下来。

犹他州的天带着一种纯净的蓝,往人的瞳孔里荡漾。她竭力地想睁大眼睛,瞧一瞧天边的白云,忽然一片温热的黑暗熨了下来,秦宝灵一只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你不能这样看,你眼睛颜色浅的。”

以前也这样。她和秦宝灵在一起,就常常不由自主地想到每件事都曾发生过的以前。十年时间,让秦宝灵的每个举动都是有迹可循。

出门的时候,她总记得要提醒自己拿上墨镜,明明灰色瞳仁没有那么脆弱的,被她弄得像畏光一样。

自己要是不戴墨镜,她就像现在一样,半是关切,半是淘气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李玉珀慢慢地把自己的手盖了上去,盐滩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和秦宝灵,静静地躺在天地之间。

好一会儿,秦宝灵说:“我也上网查过了,这里是有赛道的。”

“确定吗?”李玉珀说,“速度超过120的话,你又会叫得像发声老鼠。”

“这里这么宽敞,和赛车场不一样。”秦宝灵道,“而且说谁像老鼠呢!”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李玉珀眼睛上拍了一下,公主就在她手上也拍了一下,旋即移开她的手,率先站起身,往汽车的方向走。

“坐好了。”李玉珀提前要她做好准备,现在的跑车性能强劲,比以前加速还要快,三秒钟的时间,就已经完成了加速,在盐滩飞驰起来。

秦宝灵尖叫一声,紧抓着安全带去看仪表盘,李玉珀不让她看:“要么看前面,要么闭上眼睛。”

在盐滩,不用担心有惊险刺激的弯道,只要一门心思地向前。发声老鼠的声音小了,李玉珀余光瞟过去,不知道秦宝灵是适应了还是吓过头了,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红唇紧抿,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

她几乎听到了浩荡的风声——最后一次坐李玉珀的跑车,是在她和朋友开的经纬赛车场,不是和朋友比试,单纯地带她兜风。

那天她知道李玉珀心情不好,自从李承去世,李玉珀在广灿每况愈下,不是她的属下不忠心,不是她的能力不卓越,是大半董事会,大半导演和演员,大半个公司都不支持她,就因为她是个女人,在现代社会,她依旧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继承者。

广灿迟迟定不下继承人,兄妹阋墙,股价风雨飘摇,李玉珀对她说:“没事的,不用着急。”

只要她在这儿,公主党就不算大势已去。

秦宝灵知道她是安慰自己呢。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知道现在站不好队,就是生死存亡,李玉珀唯独安慰自己:“没事的,不用担心。”

可是要她如何不担心?跑车启动,轻柔的微风变作尖刀,一柄柄地刮过她脸颊,要她如何不担心,万一李玉珀输了,她的退路在哪里?

明明开得不很快,她依然尖叫,车子停下来,她被吹的眼泪汪汪:“关上敞篷吧。”

她恳求:“玉珀,关上敞篷吧。”

李玉珀没有,她让自己下车,因为她需要散心,需要吹风。

她下车了。她在车上坐了五分钟,那是她最后一次坐李玉珀的跑车。

当然,现在一个轮回过去,这又是一个崭新的第一次。

恐怕,有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啦。

所以她拼尽全力,也要坐到终点,她拼尽全力,也要坐到停下为止。

李玉珀一刻不停地往前开,秦宝灵不知道,她知道,她开得不算快,120左右徘徊。

她不知道盐滩有多大,就这样一路向着银白和天蓝的边缘,心无旁骛地开下去,不在乎多远,不在乎多久,一轮夕阳散出满天的霞光,她旁边坐着秦宝灵,天地之间只剩她们两个人,没有目的,没有终点,她们只是一起,无穷无尽地往前。

52谈爱52

◎李总,就等你呢!◎

她俩是第二天中午的飞机回了纽约,汽车把秦宝灵送回酒店,李玉珀冲她点了点头,秦宝灵一点不客气:“李玉珀,和我说再见。”

说完,她以身作则:“李玉珀,再见。”

“秦宝灵,再见。”李玉珀说,秦宝灵下了车,刚想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国,车门就已经先她一步关上了。

吴言在停车场等着她,看到这情况,心头一跳,自己老板难道和李总在盐湖城闹了什么矛盾?可是都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会这样呢?

没想到老板一转身,她看见一张笑盈盈的脸。秦宝灵只瞟了她一眼,就精准地知道她变幻的脸色下面想的是什么:“第一,谈不上矛盾,第二,怎么,你到我这个岁数打算四大皆空跟人永远和和美美了?”

“我没那个意思。”吴言下意识反驳,“妹妹,听姐一句劝,”秦宝灵故意逗她,“你总会活到姐这个岁数的呀。”

她把行李箱递过去,一边哼着歌,一边心情不错地按电梯。人就说三万六千五百天,她早就决定不能跟自己过不去,能快乐要尽量快乐,反正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呀。

等到了房间,她把手包递给吴言,让她帮自己发一条微信:“给你大姨发个微信,帮我按回国时间约张赞导演。”

她平时都带两只手机,不分什么工作机生活机,纯粹是一部苹果,一部她代言的手机。

最近常用的是一只小折叠,她代言牌子送来的新品,艺术家定制款,送的白色素皮手机壳很美,带着银色的铭牌和缀带。

吴言一板一眼地拿出手机,把秦宝灵的话原封不动地发到微信里告知自己大姨,航班号和出发落地时间也发了过去。本来她想订晚一天的机票,没想到秦宝灵要求今天就走,尽快回国。

秦宝灵当天下午两点出发,第二天上午八点落地,她匆匆地补了觉,精心打扮了一番,十一点的时候,直奔和张赞约好的富春坊。

张赞当然知道她为什么约自己,让自己助理拒绝过几次,对方不依不饶……她也知道不依不饶的肯定不是熹宁的员工,绝对得了秦宝灵的授意,绝对是秦宝灵逼她见面呢,实在推脱不过了,只能来见一面。

“张导,好久不见。”秦宝灵嫣然笑道,张赞跟着笑了笑,夹了一块笋片牛肉,既然知道是鸿门宴,她怎么也得在陷入鸿门之前吃饱点。

秦宝灵明明心知肚明她清楚,偏偏还要先寒暄上一大圈,恨不能把之前每次见面的经历都拿出来讲一讲,每次的接触都拿出来说一说,等到张赞吃完小半锅白鹭鸭炖翅,她这才柔柔地说:“张导,你肯定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的,是不是?”

“我知道。”张赞说,她放下筷子,“宝灵,我也有我的难处……”

“这我也知道的。”秦宝灵轻巧地打断她,丝毫不让人觉得反感,“张导,我明白的,是李玉珀不准我演你的女主角,是不是?”

“李总是我最重要的投资人。”张赞眨了眨眼,“事实上,我不太了解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总归尊重她的意愿。”

这些年来,不知道多少人装作不了解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了,其实大家心里都默默地认为,她们合该是血海深仇。

既然张赞那么说,秦宝灵便从善如流:“张导,你不必了解的呀,因为那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而女主角,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我和李玉珀之间就由我和她去说,现在我们谈的只是女主角,这样不好吗?”

张赞知道自己再活八百年也说不过秦宝灵这张嘴,她不上套,只坚持道:“女主角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宝灵,你知道的,选角是很复杂的一件事,我做不了主。”

“你现在做不了主啦?”秦宝灵软中带硬,她们这批导演和演员都是一个年代的,彼此不知道多了解对方,即使她想要这个角色,也谈不上姿态放得多低。

“张导,你可别敷衍我啦!当初游戏梦要刘持盈和周令宜,你不拍都要她俩,谁做得了你的主?这个本子我看了,整个中国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你难道讲你的第一选择不是我呀?要不然干嘛防着不给熹宁剧本呢?”

“宝灵,你就别为难我了。”张赞和她针锋相对不了,“不是每部电影都能那么顺利的,我年轻的时候以为我的电影就该我全权负责,现在知道没那么简单。”

秦宝灵抿出一丝笑容:“张导,我就问你一句,我是不是你的最佳人选,你头一个想到的,是不是我?”

“你是很合适。”张赞这点撒不了谎,这种性格的角色堪称是秦宝灵的量身定做。

“我要你这句话就行了。”秦宝灵笑道,“张导,所有的一切我为你解决,我担保这部电影顺利开机,李玉珀能担保的,我一样能担保,并且不会比她差,她能为你承诺的,我同样能做到。”

“不行。”张赞不假思索,“不是我不相信你的承诺,是李总……”

“你不要想她呀!”秦宝灵目不转睛地盯着张赞,几乎是半强迫地和她对视。

“张导,你现在不要想李玉珀,你要想的是一个最好的主角,才能为你的电影增光添彩,主角没有选好,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一定是不完美的,这部你是打算报戛纳主竞赛的吧,这是我们都不能放弃的机会!”

“宝灵你不要再说了。”张赞道,“我说不过你,但也不会被你绕进去,不行就是不行,我真的没办法。”

李玉珀是她最重要的投资人,是当年赏识她的伯乐,她不能为了一个女主角和她坏了关系。

“我不会放弃的。”秦宝灵不以为忤,她并不意外,也不气馁,“张导,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谈,不着急,我也想看看,除我之外,你打算选什么女演员。”

张赞心乱*如麻,自己是一点不怀疑秦宝灵的决心。有李玉珀的那十年,大多角色她唾手可得,可需要她争取的角色,她也狠得下苦功放得下身段。

没有李玉珀的十六年,她依然如此,想要的角色拼尽全力,争得坦坦荡荡,输得大大方方,她一旦缠上一个导演,不让她输得心服口服是不行的。

其他导演或许可以,但是她不行啊!这个角色太适合秦宝灵了,无论她面试谁,这个女人都是很难放弃的!

她关于最坏情况的预言果然应验,往后两天,秦宝灵雷打不动地来公司找她,第三天她逃回在京城的家,秦宝灵只不过晚了二十分钟,轻轻松松地就堵到了她的门口。

“张导,回珠港也是不行的哦。”秦宝灵笑吟吟的,“我们一定能商量出一个解决方案的,请你原谅我一定要争取到原本属于我的工作的这份心。”

张赞无计可施:“那你能不能理解我不堪其扰的这份心?”

秦宝灵抿了一口温水,“那你也要理解我事在人为这份心。”

她不急,一边和张赞聊着剧本里的情节和自己的人物理解,一边慢慢地等着,张赞即使再头疼,听到她的想法,还是忍不住一句一句的接,一句一句的和她分析起来了。

“你真的很适合这个角色。”张赞和她讲真心话,“宝灵,别为难我了,你的好机会多的是,不必抓着这个不放。”

“张导,没办法给我也不用说这样的胡话。”秦宝灵喝净玻璃杯的温水,将杯子放到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现在国内有多少片子能进戛纳主竞赛?就算进了,能得奖的又有多少?别说什么午夜放映,什么一种关注的,非竞赛展演开幕又怎样,说白了不就是进不了主竞赛吗?”

张赞笑了一声:“我这部片子也不一定能进主竞赛的。而且,你还挺原教旨主义的,必须是能拿影后的主竞赛是吧?”

“对。”秦宝灵坦率地承认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难道为了冲奖就没有艺术追求了?她可不像某些年轻演员,光为了冲奖,拍的片子不断消费边缘人群,没有一点人文关怀。

“别这么不自信,张导,你难道真觉得你进不了主竞赛呀?别跟我开玩笑了。”

张赞没有反驳,她只是习惯将话说得谨慎。她停了停,主动说:“宝灵,拿奖很看天时地利人和,你没有拿到三彩,只是时候未到。”

“张导,你不用安慰我。”秦宝灵轻松地说,“即便我拿了三彩,得了大满贯,今天我依旧会缠着你,我不会错过任何一份好工作,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好剧本,三彩影史百年经典,我不会嫌自己出现的多呀。”

她有时候在微博上看到一些人是怎么说她的,比如评审公布之后的那段时间,一些言论层出不穷。

@想喝奶茶:让老数当评委真是这辈子有了,谁还不知道老数什么德行,不是不会撕奖是根本不想撕奖,对华语电影0关心给了华语0个奖,你鼠疫只在乎自己的地位,内地格局有你鼠疫谁也别想变。

秦宝灵看到这种话一点不生气,首先,0奖要找找自己原因好吗?其次,她做人的宗旨就是自己先爽,我管你其他人死活呢?

她用手掌虚虚地盖了盖杯口,不让张赞给她添水了:“张导,你等的人快到了吧?”

张赞一怔,只得笑了。

没一会儿,门铃响了,秦宝灵轻手俐脚的去开门,门一打开,她温温柔柔地弯起了眉眼:“李总,就等你呢!”

53谈爱53

谢谢只给女人花钱深水加更

◎我们都不后悔。◎

“又见面啦。”秦宝灵笑盈盈,“让你说的再见说得好吧?”

李玉珀唇边也噙着一丝笑意:“秦宝灵,对谁你都是死缠烂打呀?”

“对好导演的好作品,我当然是死缠烂打。”秦宝灵慢悠悠地说,她附到李玉珀耳畔,“亲爱的,你不恨我,我恨你呀,我愿意和你单方面你死我活,请你不要理睬我,好吗?”

“你嘴里没有一句值得听的话。”李玉珀低声说,她推开秦宝灵,坐到张赞旁边,“张导,你真是无妄之灾啊。”

要不是真的没办法,张赞绝对不会给李玉珀打电话的,她挺不好意思的:“李总,我还有事就先出去一趟,你和宝灵自便吧。”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是自己家,也是转身就逃。

这下秦宝灵好整以暇地坐到她身边:“咱们换个地方吧,张导的家恐怕施展不开。”

“你是要喷火啊还施展不开?”李玉珀说,“有事说事,要不是你死皮赖脸缠着张赞,今天我何必过来?给别人添堵真是你的长项。”

“是啊,现在我不就正给您添堵呢吗?”秦宝灵道,轻巧地转了一个话题,“喝茶吗,李总?”

不等李玉珀回话,她很自来熟地到岛台边,一边煮上水,一边挑了茶柜里一款青柑普洱:“总得喝点东西,要不然吵不了几句的。”

“本来就没有多少话要说,也没什么可吵的。”李玉珀语气平淡,“我没有时间让你浪费,你缠着张赞,最后浪费的也是你自己的时间。”

“你没听过一句俗语呀。”秦宝灵说,“叫做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很愿意磨一磨张导的。”

“过来。”李玉珀说。

“等等——”秦宝灵拖长尾音,直到茶水煮开,这才提着小茶壶放到了茶几上。“李总,现在讲吧。”

李玉珀转过头,一双灰眼睛冷冷地凝视着她:“别给脸不要脸,行吗?”

秦宝灵含着笑,徐徐地说:“不行。”

她给两人的杯子斟上茶:“李总,你知道我的呀,我就是那种给脸不要脸的货色,更何况张导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本就是为我准备的,有人横插了一杠,还不准我反抗了?天底下可没有那么不公平的事情。”

“其实这两天我一直在仔细思考。”秦宝灵说,“李总,你现在头脑清醒了,还想和我两清吗?我可是很为你考虑的呀,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情,你被我摆了一道的愤怒,而我呢,对你也是恨之入骨,所以我决定为了让你毫无顾虑的报复我——”

她笑吟吟:“我将毫无保留地为你添堵,充分配合‘你死我活’的戏码,你觉得怎么样?”

李玉珀面孔绷得紧紧的,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秦宝灵,几乎是迫切地想知道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还能讲出什么样的歪理邪说。

“但是呢,”秦宝灵仿佛真的有点苦恼,“李总,我想来想去都不明白一件事,既然您根本不恨我,您最恨的是自己的话,何必要来报复我呢,别说那套恨与报复无关的胡话,这点我真的很不解呀!”

她一脸诚挚:“明明知道我最想要什么,结果却给了我重重的,巧妙的一击,不知道的,还以为恨之入骨的是你对我,不是我对你呢!”

“那恐怕是你自己认为的胡话。”李玉珀说,“恨,不一定报复,不恨,也不一定不报复,这两件事都能混淆到一起的人,我不认为她懂得什么大道理。”

秦宝灵点点头,轻飘飘地带了点讽刺意味:“行呀,你能说服自己就行。”

“我还想呢!”她接着说,“李总,你也帮忙想想,我们要怎么报复彼此才比较精彩呢?因为我好像想来想去,你都没办法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了。你封杀不了我,截不了我的资源,当然,张赞这个除外,你还能对我怎么样呢?”

她温柔地说:“当然,我也没办法对你怎么样,我没办法对敛锋的业务造成阻碍,没办法影响你回归业内的声势和地位,我唯一能做的……”

秦宝灵的手抚上李玉珀的脸颊:“就是抽你耳光。”

一只手掐住她的脖颈,将她往后一按,直接掼到了沙发扶手上。

沙发连带扶手都是松软的,这力道也很讲究,掐的秦宝灵脸颊泛出一层潮红,然而呼吸和说话都不受影响。

“亲爱的,你掐晚啦……”秦宝灵柔柔地说,“我扇你耳光那晚你做什么不掐呀,我刚才哪句话戳到你肺管子了?”

“还是……”她咳嗽了两声,她知道李玉珀是不可能真拿她怎样的,更何况她是公众人物,要是留下痕迹多麻烦。她故意咳嗽两声,效果立竿见影,李玉珀的力道更松懈,不过仍将她紧紧地按在扶手上,细长的手像是一柄银钉,闪闪发光的贯穿了她。

“还是那晚,我对你的爱震撼到了你,或者是恶心到了你?”秦宝灵望着对面这个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多期待一个答案呀。

李玉珀心里翻江倒海,对于秦宝灵这个问句,她给不出答案。这两个词,她一个也不想选。

震撼?秦宝灵做的任何事都对她没有那么大的威力。恶心?她再……不对,不是恨,她再厌憎秦宝灵,面对对方妥善留存她的东西的行为,她也绝不会用恶心这个词来轻浮地形容。

秦宝灵或许没心没肺,但她有!

“秦宝灵,我说最后一次,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李玉珀道,“你可以试试,明天如果想继续纠缠张赞,你可以来试试。”

“你就把我怎么样?”秦宝灵悠然地问,她两片红唇张开,一口一口地呼吸,有些狼狈,不过这种女明星,狼狈也是美艳的。

“你就把我怎么样呢?打我?把那一巴掌还给我?你是一个文明的女人,你从不打人的是吗?那你能把我怎么样呢?要不然我行行好,翻过身给你打屁股吧!”

脖颈上的力道缓缓地收紧,“你打呀,你打呀!”秦宝灵还在不停挑衅,“不打是孬种!”

方才李玉珀还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这会儿真是被气笑了:“你再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里的台词!”

之前电视上播放这部剧,秦宝灵对这个剧名是一见倾心,往后自己一旦和她吵架,她就开始表演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找茬和自己吵架的时候倒不提了。

“太应景了于是才说的。”秦宝灵稠密的眼睫毛扑烁烁,“不好意思,要是让你误会我在撒娇的话,不好意思呀,实在是太应景了。”

秦宝灵呼出一口气,她真心地问:“你到底打不打呀?要打的话快一点,不打的话就松开我,如果这也叫威胁的话,对我没用。”

“有一点你说错了。”李玉珀道,“你怎么知道除了张赞之外,我截不了你的资源呢?”她慢慢地松开手,冷淡地说:“更何况现在适合你们的资源早就没那么多了,你要想想,影展……”

她话音未落,秦宝灵猛地扑到她怀里,双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好嘛,这才叫真正的威胁呢!”

李玉珀笑了笑:“一个主席不代表什么,好像有人之前讲,我们的时间还长着呢,宝贝,我们不是没完吗?”

她抬手,握住秦宝灵的右手手腕,不容置疑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脖颈上拉了下去,另一只手也是一样,直到两只纤细的手腕全被她钳制在了掌心里,她一语不发,就这样沉沉地盯着这个女人。

“你应该真的很想和我没完吧。”秦宝灵忽然说,“要不然为什么不把东西搬走呢?这都多少天了,珠港你也没有去,就想让这些东西占据着我的时间和精力是吗?”

“你如果不想要了,就丢掉。”李玉珀冷漠地说,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去想,她控制想法的边界,因为一旦想到有些东西,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会劈山一样劈开她的心脏。

“丢掉?”秦宝灵坦诚地说,“对不起,我做不到呀。”

她平平静静地:“我做不到丢掉,里面每件东西,都有我对你的回忆,我尽我所能,想给我们这段关系一个最体面的注脚,你可以不要它们,可以把它们当一文不值的垃圾,我自己珍藏就可以了,你不要就别要。”

“想要还给我,那就把薯条还给我。”李玉珀说,“假如你真有这种诚心,把薯条还我。”

“我滚你爹的诚心!”秦宝灵尖叫一声,挣扎着想挣开钳制,“你轻轻松松就可以说还?薯条是我们的孩子,它是活的!你走之后都是我照顾它,你说要就要,你算老几!”

“我为什么走!”李玉珀大喊一声,这一声同时把两个人都镇住了,李玉珀很少大喊,即便纵情的年少时期,她也很少如此失态。

她灰色的瞳孔沉重发颤,一声喊叫过后,她的声音轻了,不知道在问自己,还是在问秦宝灵:“我为什么走?”

“我为什么走?”她又问了一遍,这次是问秦宝灵,仿佛在真心寻求一个答案。

“你问我吗?”秦宝灵轻声说,“我不想你走的呀,我不想你走的!”

她的眼泪涌出来,很快淌了满脸,当初也是这样,她跪在沙发上搂住自己的腰,哭着恳求她别走。

“你不能走,你不能走!李玉璋不会对你妈妈做什么的,可是你走了,我们就完了!”

和那天的话一模一样,她们说的是不同的两件事,可是两帧完美重叠。

秦宝灵说的是她去俄罗斯的事情,她难道真不知道吗?她在国内就是公主党的定海神针,无论舆论如何,无论公司内部如何,她们都能撑下去。一旦她走了,给出了一点可乘之机,千里之堤,就要溃于这只小小的蚁穴了。

她一走,她们就大势已去。

可是她必须得走。

她说的则是她去美国的事情,她难道真不知道吗?她去了俄罗斯,她的事业和多少人的锦绣前程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无穷无尽的崩塌了,某种意义上,她是“罪魁祸首”不假,但出了这样的事情,还要她去体谅别人,别人不能来体谅体谅她吗!

“那是我亲妈。”她说,“我不后悔。”

“那我呢?”秦宝灵泪莹莹的,“我也不后悔。”

54谈爱54

◎爱,让人爱得无药可救,恨,也让人恨得无计可施。◎

秦宝灵眼泪汹涌,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李玉珀不知不觉松开了手,秦宝灵就很女孩气地用手背去擦,眼泪越擦越多,擦得脸上和手上都是一片狼藉。

她总是这样有点女孩气的,任性的,淘气的,无法无天的女孩,哭急了用手抹,生气了用牙咬。

有时候李玉珀想,无论这个女人长得多大——自己遇到她的时候她就二十三了,实际上真不算什么小女孩——她都是自己见过最可爱的女孩。

她是纯天然的,野性的……爱,让人爱得无药可救,恨,也让人恨得无计可施。

李玉珀下意识地搂住她,秦宝灵使劲摇了摇头,还是把脸颊埋在她肩膀上:“干什么,刚才还掐我,还说要薯条,这会儿又……”

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把李玉珀的丝质衬衣哭得一塌糊涂。

“看你可怜而已。”李玉珀说,“等着你和我你死我活呢,哭什么呀?”

“我恨你。”秦宝灵哭道,“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坏的人。”

“这你就是胡说八道了。”李玉珀中肯地评价,“你可以对我没有感恩之心,但说坏就有点过分了。”

“你才是坏人吧。”李玉珀续了一句,“把我的衬衣糟蹋成这样,我看你才是天底下最坏的人。”

秦宝灵啊地大叫了一声,更用力地在李玉珀肩膀上蹭去眼泪:“为一件衬衣斤斤计较,你说你得多坏才能心胸狭隘到这种程度,我就糟蹋,怎样,我就糟蹋!”

“行了。”李玉珀说,她捏住秦宝灵的后颈,想把她从自己衬衣上拉开,想想还是作罢。“我是最心胸宽广的人还差不多,这样,我们一起讨论一下吧,关于报复的事情,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她伸长手臂,从茶几上给秦宝灵抽了一张纸巾,秦宝灵哭起来的时候总是很有迷惑性,可怜巴巴的,长睫毛上缀满了泪珠,压得眼睛柔柔地抬不起来。这会儿用纸巾胡乱抹了抹,总之是仰起脸来看她:“再给我拿一张。”

李玉珀又给她拿了一张,这次她把纸巾盖在眼睛上吸着泪水,好一会儿取下来,终于说:“那你先说,你想怎么对我,都说出来。”

“我为什么要先讲?”李玉珀从从容容,“要讲你给我打个样吧。”

她想了想,还是要补充一下:“为什么我说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是因为你哭得太可怜了,而且赖在这儿,还毁了我一件衬衣……”

“别打补丁啦。”秦宝灵说,她笑了,泪水还汪在眼睛里,她已经嫣然一笑,“李玉珀,我真的明白的,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且我们还有薯条呢,我不可能把薯条还给你的,但是出于人道主义,不管我们怎么样,你都可以去看薯条,这样可以吗?”

“可以。”李玉珀痛快地答应了,“薯条是一码事,我不会因为薯条,就对你留手的。”

“是,您的权力比较大一点。”秦宝灵说,“那我先打个样吧,其实我没完全想好要对你怎么样,之前我也说过了呀,你报复我没关系的,我等着你报复,不过这不代表我要接受你的所有报复,我只是适当地做出一些反抗。”

“可以。”李玉珀也答应了这点,“你想反抗,当然可以,你说没完全想好,不对我讲,那么我也没什么好讲的,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首先张赞你是不要再纠缠了,没用的。”

“不是说开诚布公吗?”秦宝灵这下不乐意了,李玉珀瞟了她一眼:“你都没开诚布公,我凭什么开诚布公?”

秦宝灵抿了抿唇,她半靠在李玉珀肩膀上:“我是真的没想好,之前我也说了,我对你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是你对我呢,我仔细想了想,还真想出个招来……”

她握住李玉珀的手腕,自己手腕上瘀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她浑不在意,只是摆弄着李玉珀的手指:“女人在娱乐圈,名声就是天,你手里我的把柄太多了,你随便捡出一个来,你怎么捧的我,就能怎么毁掉我。”

李玉珀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会干这种混账事吗?”

“你不会的。”秦宝灵道,她慢慢地,终于趁着这个她制造出来的时机,对李玉珀说,“所以你也放心,你这次回国要广灿,我只会帮你,绝不会再阻碍你。即使被你报复得一败涂地,也绝不会损害你这份事业。”

“那还叫你死我活吗?”李玉珀问她。

秦宝灵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匆匆地转换了话题:“好啦,现在我们真得开诚布公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探视薯条,我们要定好探视时间,你不能想来就来,想看就看,我们薯条也是有档期的!”

“探视?”李玉珀对她的话提出了质疑,“薯条在你那儿又不是进了监狱,讲什么探视不探视的?”

秦宝灵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那叫探望,这下对了吧?咱们就学着……”她随口说了个女演员的名字,“她不是离婚了吗,前夫每周末来探望孩子,我允许你每周末探望薯条。”

她脖颈处渐渐地泛出一片殷红,和手腕上一样,刚掐完的时候看不到什么,没过一会儿,鲜红的瘀痕顶上来,比她的面孔更加艳丽。

李玉珀懒得纠正她乱举的例子,懒得纠正说薯条是她俩的孩子,她疑似成了秦宝灵“前妻”这种话,只是点了点头:“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不一定周末有时间。”

“这不要紧!”秦宝灵痛痛快快地说,“没时间的话和我讲,我们换一天,这都是可以协商的呀。”

薯条的事情讲完,两人暂时没有话说了。

陌生的房间里一片静谧,李玉珀忽然想,我提出要开诚布公是干什么呢?

就因为秦宝灵掉了几滴眼泪?自己的头脑已经完全知道了这个女人的本性,可身体落后到几百里地之外了,根本没搞清楚状况似的,她哭任她哭,自己从见她哭,下意识地搂住她那一刻,就大错特错了!

可见人这种东西真谈不上是什么高级的物种。李玉珀年轻的时候,其实对自己未来恋人是有一些期待的。

她们这种人,被钱财权力泡透了,想要什么都是应有尽有,但恋人是不一样的,唾手可得的是情人,她很愿意遇到一个和她心灵契合的女人,认认真真地谈一段恋爱。

她对恋人抽象的期待是必须和她心灵契合,能和她说到一起去。这点落到实处,就成了门当户对。

即使是同性恋,这个词也有自己的意义在的。不门当户对,人家理解你的生活吗?不门当户对,人家理解你的抱负吗?不门当户对,人家能和你过到一起去吗?

她理所应当的还有一些其他的期待,那人不需要多漂亮,清清秀秀的就可以,最好要温柔一点,要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要文质彬彬,通情达理,要有一些她欣赏的兴趣爱好和品质,懂得生活……

这一切全被秦宝灵给毁了。

她的所有期待,被秦宝灵这个女人身体力行地一一打破。这个女人除了美丽的超出她的期待,其他的一切都简直是从天堂跌到了阿鼻地狱去。

温柔?神经病!那双眼睛倒是活灵活现的会说话,说得没有一句好话!

文质彬彬,通情达理?做梦她都梦不到这样的秦宝灵!

至于她欣赏的兴趣爱好和品质……秦宝灵这个人没有兴趣的,她的兴趣就是追名逐利,她的品质就是又争又抢,自私自利。

懂得生活这点更是懒得说了,看秦宝灵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一个怎样的庸俗样子就知道了,人和生活都是钱堆出来的,钱这东西还需要人懂?

她不是没有过悬崖勒马的机会,和秦宝灵好了一个月,把这个女人摸得透透的,抽身就走,又能怎样?自己已经给出了不少的好东西,大家好聚好散,不也是好事一桩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转着,转了不下一百次,一遇到秦宝灵就熄火了。

宝宝总是躺在她怀里,她搂着这只热乎乎、沉甸甸的大兔子,或者品种猫,心里头毛茸茸的发痒,总想打一个很大的喷嚏,打喷嚏的时候,脸侧过去,可手臂还是紧紧地缠搂着宝宝。

她的身体和她的大脑分家了,她的身体离不开秦宝灵。

最该恨的果然还是自己。

李玉珀想,人啊,恨来恨去,最该恨的果然,还得是自己。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秦宝灵的卷发,秦宝灵突然不知道发哪门子神经,在她怀里又抽噎了一声:“我没法见人了!”

李玉珀习惯她突发性的兴师动众,即便隔了十六年,仍下意识轻车熟路地安抚道:“怎么没法见人了,又没化妆。”

“你看我这脖子,你看我这手腕!”秦宝灵后知后觉地,“我怎么出门呀!”

“活该。”李玉珀毫无感情地吐出两个字,“戴丝巾啊,之前没掐过我?少来这一套,赶紧回去吧。”

“我现在怎么回去?”秦宝灵很委屈,“我不知道戴丝巾呀?我现在没有丝巾!”

李玉珀伸手拿过她手包,里面没什么杂物,手机,纸巾,湿巾,卫生巾,全是必需品。其余的就一支墨镜和一只塞进去的棒球帽。

她叹了口气,她是预备报复秦宝灵,可不打算羞辱她,更不打算用那种败坏她名声的恶毒方法。

秦宝灵一双眼睛被泪水浸润的更加明亮,手指在手腕红痕的衬托下更是细白,她伸出指尖,有点狡黠地碰了碰李玉珀的头发。

李玉珀对这女人的心思是一清二楚,今天自己盘发用的,正是一条丝巾。

她伸手,一只手足够她解开关窍,一把将整条丝巾拉了下来。深棕色的长发散到肩上,秦宝灵接过丝巾,奶油灰的真丝布料带着李玉珀头发上的温度,熨帖在了她微微痛楚的脖颈间。

秦宝灵这才满意,她坐在李玉珀的腿上戴好墨镜,又戴了棒球帽,走到门边,很有技巧的站到门槛外,因为她有一句话要说,有贱要犯,她得做好说完立刻关门的准备,把这头勃然大怒的西伯利亚狗熊关到门里面。

“李玉珀。”她清了清嗓子,“说什么恨不恨的,说什么混账事,其实我想了想,你搞不好就是不舍得我吧?”

她眼疾手快地把门关上,她已经看到李玉珀变了脸色,大步流星地朝她冲过来啦!

【作者有话说】

李玉珀你最好只是身体离不开。

55谈爱55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秦宝灵心里有了计较,既然李玉珀让她试试,那就代表是有手段,她不用去张赞家,还是和前两天一样到了张赞的公司。

一下车,她果然看见两人正在公司门口等着她,金子好,银子好,两位外国保镖见到她,温文有礼地对她说:“不好意思,秦女士,您不能进去。”

“等我多久啦?”秦宝灵笑道,“怎么就让你们两个过来呀?应该把你们都挺好组合全都叫过来,好彰显我的危险性。”

她这句话满当当的阴阳怪气,可惜这俩外国人一点不接招,刚才中文还说得流利呢,这会儿就装听不懂了。

“行了。”保镖都请来了,自己总不能硬闯,这条路算是堵死了。秦宝灵道:“回去吧,我不会再过来了,对你们李总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先高出一尺去了。”

中文比另一位更好的金子好正费劲地琢磨这话,秦宝灵又道:“稍等我一会儿。”

两位保镖不明所以,差不多十来分钟,秦宝灵的司机过来,递给她俩两杯不同口味的奶霜星冰乐:“老板说你们两个大夏天的在外面辛苦了,替你们那不体恤下属的李总慰劳你们的。”

说完,根本不给她俩拒绝的时间,塞到金子好手里,扭头就走了。

司机去买星冰乐的那段时间,秦宝灵坐到车里稍稍酝酿了一会儿,等到情绪饱满,她立即拨通了周令宜的电话。

周令宜刚一接起,就听见那边抽抽搭搭的,正哭到动情处,她心里一揪,赶紧问道:“宝宝,这是怎么了?”

“周姐……”秦宝灵哭道,“你都不知道李玉珀对我做了什么!”

她说完这句话,一股汹涌的委屈直冲而出,让她一下没收住,使劲抽噎了一声:“我知道当初我是为了自己的后路,没有对得起她,可是一码归一码,她再想如何的报复我都可以,但千万……千万不要这样啊!周姐,你知道,好的角色就是我的命……”

“怎么了?”周令宜说,“宝宝,她是做什么了?”

“张赞的新电影想用我做女主角,被她一票给否了。”秦宝灵哽咽道,“其他的怎么样都行,就这件事,我受不了!哪怕她把主角给我,从我身上其他地方十倍百倍地找补呢?”

“她的新影展不是用你做主席了吗?”周令宜温声细语地劝,她这个人特别宽和,能和一切的人共情,她心疼宝宝是真的,明事理也是真的,“这件事还要你们之间沟通,你知道她对你肯定是有恨……”

“有恨就好了!有恨我也就不说什么了!”秦宝灵的语气肃静起来,倘若刚才有演的成分,这会儿就是全然的真心实意了。

“周姐,我和她两个人绕来绕去,总说不到点子上,这点还是不如你旁观者清。她要对我有恨,对我做的一切,我都欣然接受,真的。”

“但是她说她不恨我,她最恨的是自己,她觉得我不值得,合着这么多年,我在她眼里就是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秦宝灵说着说着,大股的眼泪再次涌出来,前段时间她刚想自己已经透支了一年的悲伤份额,现在差不多十年的都要透支进去了。

“周姐,这种话我没其他人可以诉说,只能和你讲,我要她恨我。”

那么多年前,只有周令宜在私下温温柔柔地问她:“你们什么时候真正在一起呀?”

那时候她吓了一跳,周令宜就笑了:“你明明很爱她呀,不好意思讲出口吗?”

“爱……?”她一颗心怦怦直跳,低声道,“玉珀又漂亮,又那么厉害,我当然喜欢她。”

周令宜就又笑了,从善如流地说:“是,你当然是喜欢她。”

她竭尽全力,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有点羞赧,又十分局促:“嗯……我、我挺喜欢她的。”

她说出喜欢这个词,越说越熟稔,越说越欢喜。

周令宜不评价她们之间所谓的包养关系,也不纠正她的喜欢在自己眼里看来就是爱,她对这个明明极聪明,可对感情很笨拙,很彷徨的女孩说:“刚才你吃奶油小方,玉珀一直看着你。”

李玉珀和她一样,在周令宜眼里,这两个女孩都是聪明得过头了,可对于感情,都是傻得可以。

“她也……她也想吃吗?”秦宝灵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很硬,“她一定晚上要骂我的,说我吃了一整个,明天要胖两斤。”

她想问周令宜,周姐,你觉得李玉珀喜欢我吗……甚至是,你觉得李玉珀爱我吗?

这个问题太重了,她害怕得到相反的回答,所以不问。

因为怕得到她不愿得到的回答,这个她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永远藏在她心里,她不问任何人,她不敢得知答案。

至于现在?她破罐子破摔了!十六年过去了,再他爹的不知道个答案,自己真要绝经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周令宜叹了口气:“玉珀一定是恨你的,要不然她回国,何苦要再和你见面,和你弄出这么多事情来*呢?”

“她说恨和报复没有关系!”秦宝灵一想到就生气,“你说这是什么歪理邪说?她不恨我,就该不在乎我,和我纠缠个什么劲?我就受不了她这个!我反正是什么都和她讲了,我恨她,我爱她,她对我就三个字,不值得,周姐,我恨不得杀了她!”

“好啦,宝宝。”周令宜意识到了她的真正目的,“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秦宝灵不哭了,她的心情完全平静了下来,女主角的事情,她是肯定不能让周令宜蹚这浑水的,周姐一心帮她,她不该把周姐也弄得难做。

现在李玉珀意料之中地把保镖也调了过来,她接触张赞的这条路也堵死了,得到女主角的机会是微乎其微,既然如此,她就要拼尽全力,去得到一个她甚至比女主角更看重的答案。

“周姐。”秦宝灵说,“我要她承认恨我。”-

一个小时后,秦宝灵开车到周令宜家,刘持盈开的门,见到她脸色就不好:“原来是你大驾光临啊。”

“我来找周姐的。”秦宝灵笑盈盈,“我想周姐啦,不行呀?”

刘持盈没好气:“得了吧你,我都知道,打电话给令宜哭,自己的感情生活一团乱麻,说什么想我爱人呢?”

“懒得和你说话。”秦宝灵昂起头,这下搭理也不理刘持盈一下,径直进了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周令宜洗了草莓和葡萄,果盘摆得很好看,像艺术品一样放到茶几上。她一向喜欢亲力亲为,家里即便请了帮佣和钟点工,她也喜欢自己忙活。

刚谈恋爱的时候,秦宝灵知道刘持盈朋友去她家玩都是小心翼翼,因为周令宜像一个田螺姑娘一样,连地板都要自己打蜡!

“小田螺呢?”她问。

周煦这孩子比叶伶苏家里那只邦尼兔可爱多了,那个孩子小名bunny,结果是个小冰块,不近人情得很,人一天吃三顿饭她叛逆期的时候能和叶伶苏一天闹六场。

周令宜还没说话,刘持盈先不高兴了,做后妈的就得有这个觉悟,凡事比亲妈冲出来的还快:“小田螺什么小田螺,叫我女儿小煦!”

“盈儿,我想吃黄桃,帮我洗两个。”周令宜说,明显就是为了打发刘持盈走,要是真想吃的话,她自己早洗到果盘里了。

但这样的招数屡试不爽,刘持盈像一团奶油一样轻易地被打发了,她是不可能拒绝周令宜的要求的。

“我要怎么做呢?”周令宜问,她想了想,“我打电话给玉珀,为你们两个人做次说客,怎么样?”

她是很愿意让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这份麻烦她很愿意费。

“我也不知道。”秦宝灵诚实地说,“这个想法很冲动,也很难以施行,但是……”

“好了,我知道了。”周令宜柔和地安抚了她,“她如果承认了恨你,实际上就是承认了爱你,在乎你,忘不掉你,舍不得你,是这样吧。”

当年的青葱女孩,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成熟女人,可长得再成熟,面对感情,依然是这样笨拙彷徨。

她和宝宝的出身和生活环境是类似的,她一颗心很软,懂得爱,却因为这份懂得受了许许多多的欺负和苦楚。

宝宝的心很硬,裹满了铠甲,无坚不摧,看似躲避了一切爱带来的灾难,可缺了爱的能力和勇气,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是这样。”秦宝灵说,“她把我的路堵死了,无所谓,现在到这一步,我疯也疯过了,话也全说了,我就要她一句话,她恨我,往后再怎么报复我,我乐意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