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 / 2)

小重山下 识我惊惶 2171 字 7个月前

闻序颤抖着起伏的胸膛一下子停住, 不动了。

“什……么……?”

瞿清许无可奈何地双手攥拳,呜咽着伏在地上,脱力似的不动弹了。陆霜寒发泄地吼完那一嗓子, 另一只握紧的手突然伸到瞠目结舌的闻序面前:

“看看,你找的人自始至终都在这,可是你无能, 把他送到了我手上!一个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活着碍我的事?”

闻序牙关不知何时咬紧、磨得咯咯作响, 太阳穴尖嗥地撕痛, 他小半身子还悬空在外头,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抓着地面边缘防止陆霜寒一用力将自己推下去, 另一只手却违背求生本能地松开陆霜寒钳住他脖颈的手,挣扎着去够陆霜寒手里的物什:

“那是……他的——?!”

陆霜寒短促地嗤笑, 扬手把东西抛开:

“庸人自扰。也罢, 既然告诉了你,我倒也不介意让你死个明白。”

东西被当成一块破布一样丢到青年脸上,闻序慌乱抓起来,看清那小玩意为何物时, 嘴巴呆呆地张开, 倏地愣了。

红色的, 柔软泛旧的布料,尽管历经岁月颠沛, 却还是能看出被它的主人保管得很好。

是护身符。

一如他在重山寺求来的护身符——不,是姻缘符。

和他捡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摇晃着的小姻缘符慢慢静止下来, 闻序忍着太阳穴快要爆开的痛努力定睛看去,只看到上面绣着的一个小小的字, 丝线有些脱了,毛茸茸的,却那么清晰地烙印在青年的虹膜中。

“瞿”。

仿佛一锤凿在太阳穴上,闻序惨叫一声,昂起头猛地紧闭双眼!

——“姓方啊,那没事了。”

——“也不全然不记得。我只知道,那个人应该姓瞿。”

回忆穿针引线,速度却快如闪击,闻序疼得睁不开眼,可名为方鉴云的青年的那张清俊高洁的脸庞却从黑暗深处浮现出来。

头骨仿佛被硬生生撬开,无数场面如雪片一般飞进他胀得快要爆炸的脑海!

“我认得你啊。慈善晚宴那天,我可是在几十个候选人里一眼相中了你,还记住了你的名字呢。”

“井水不犯河水,总比某些人死缠烂打、在我眼前晃悠要强一百倍。”

“一辈子都做无话不说的朋友吗?”

“你是傻的吗,有人打你,躲都不知道躲一下?”

……

光影烟花般不断变幻、糅杂,直到那个倩影愈发清晰。

“我再也不会犯傻了。以后,我们要做一生一世的……”

“你对我的利用价值大着呢,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真的管用吗,阿序?这么贵,要不然还是算了,不一定灵验的。”

“我不配,也不在乎。从一开始,我就没在乎过你的爱。”

“两年之后我要挑战小重山的最高峰——不,不止最高峰,我要翻过小重山,到山的背面去!”

“闻序,愿意听听我这个骗子的过去吗?”

……

重山中学里那个笑靥灿烂的清秀学长,暴乱之中哭着求自己别死的无助少年——六年来无论多么用力都如雾里看花般模糊的面孔,统一成一张熟悉的脸。

可那是一张自闻序认识以来,就不爱笑的脸。

第一次在连星帆的治疗室里,他恍然见到的那个彼时还极其反感的神秘家伙,竟对着他慢慢扬起一个再熟稔不过的,漂亮又单纯的笑容。

那个人顶着方鉴云的脸,用方鉴云的嗓音,对着他温和地笑。

“可是想爱一个人好疼,放弃爱一个人也好疼……疼得快要死掉了。”

是那个荒唐出格的夜晚,伏在自己怀里痛哭失声的清瘦omega。

他的心都疼得皱成一团,可当他凑近看去,却发现方鉴云虽然在笑,眼眶里却含着隐忍的泪光:

“生日快乐。”

“明天见,阿序。”

闻序剧烈颤抖着,簌然睁开双眼!

脑中天崩地裂的疼痛湮灭,山洪海啸如创世纪过后崩毁新生的平静般褪去。

他双眼因高压而凝出血红,却看都不看正掐紧他咽喉、随时可能将他从二楼推下去的陆霜寒,艰难撇过头,看着那个倒地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清瘦的身影,嘶哑地呼吸着,慢慢把手向对方的方向伸去。

“瞿……”

每念出一个字,闻序的表情便更痛苦一分,他牙关颤抖,却仍然一字一字咬得极重,到最后几乎是拼着全身气力在吼:

“瞿……清许……!”

念出那个名字的一刻,瞿清许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咒符击穿,整个人脊背一颤,随后微微弓起身,肉眼可见地抖得更厉害了。

“你不是方鉴云……”

闻序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你叫,瞿清许,那是我十八岁时送你的姻缘符……”

他先是恍惚地喃喃着,慢慢意识到什么,变得愈发激动,脸上的表情都想要抓住对方却够不到的手而用力到扭曲,“明明从最开始你就什么都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卿卿?!”

远处伏跪在地上的人身子软成了一滩支不起力气的水,脸上却早已泪如雨下。

“我找了你六年!”闻序干吼到嗓子里泛起血腥味,脸上却划过两道湿润,肺部抽着气,疯了似的对瞿清许哭吼,“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我们明明可以一起承担这一切,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把我一个人推开?!瞿清许!!——”

“告诉你,你又能挽回什么?”

闻序一下子回过神,怔怔地向上望去。

陆霜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嫌恶,嘴上却笑得充满恶趣味。

“你早该在他的人生中退出了,闻序。”

陆霜寒说着,一边收拢手指,一边低下头凑近,欣赏闻序快要断气般痛苦难忍的模样,“瞿清许,是我登记在册的伴侣,是为我所用的omega。你有什么权力插手我与他的——”

他刻意加重语气:“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