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 / 2)

小重山下 识我惊惶 2709 字 7个月前

他一激动,动得有点急,瞬间痛到偏过头去瑟瑟发抖,闻序忙不迭把手搓热,伸进被子下面,覆住瞿清许纸片儿薄的腰腹,打着转儿轻轻揉捏:

“不痛了卿卿,我帮你,一会儿我再叫护士给咱们加点镇痛……”

床上的青年被握着窄腰按摩,稍有些纾解,可仍疼出一眼底的水光,然而他还是固执地喘着气,向老处长看去:

“您为什么,为什么认得……?”

“造孽,真是造孽啊!”

男人忽的拍了下床尾的护栏,一脸深切的自责与懊悔:

“瞿大哥是我大学的师兄,当年我一个人来到最高检打拼,还是他给我介绍住处,帮我忙前忙后,后来大家各自成家,彼此工作太繁忙,我只知道他家庭圆满,有个优秀的儿子,再后来便是六年前得知他一家被灭门的消息……”

他重重摇了摇头,“这六年我一直在懊悔,五·三一审理的时候要是我态度再强硬一点、坚决一点是不是就好了,要是我能早点提醒他改革派那帮人不对劲就好了!也正是如此,我看见你和闻序那么坚持要重审五·三一,才会害怕你们也想当年一样被害,但又忍不住幻想着,如果你们这群年轻人真的和我不一样,可以改写结局……”

男人说不下去了,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叹却令瞿清许的眼眶红了。

“领导……”

他唤道,声线却也沙哑颤抖不堪。

男人深呼吸,终于下定某种决心般,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时神情已恢复一贯的沉着稳重,双手扶住护栏,郑重其事道:

“小瞿你放心,当初我欠你父亲的恩情始终没有还上,如今我不能再让遗憾延续下去,”老领导语重心长地道,面目都透出长辈的慈爱与隐约的心痛。他看向闻序,“这几天你在这里好好照顾瞿师兄的孩子,指控令你别操心,我自有办法拿出个让他们挑不出理的办法。”

闻序点点头,眼里流露出感激:“领导,多谢……”

男人挥挥手:“虚头巴脑的话少说。你们也是,如果当时早点告诉我实情,我何至于让你们俩愣头青冲锋在前,瞿大哥他若是在天有灵,看见自己的孩子在我手下出生入死,不知道要多埋怨我。”

瞿清许眼里的光动了动,疲惫却放松地笑了。

“父亲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欣慰……”他慢慢道,“他会心疼我,更会欣慰于这一路的风雨没有催垮我……他的卿卿,长大了。”

*

手术总体算得上成功,但也只能称得上是“总体上”的。

三日后,拿到完整的诊断和检查报告时,病房里的人包括连星帆都惊呆了。

“轻度脑震荡,内脏中度出血,肌肉拉伤,以及——”

闻序啪地放下报告单,脸黑得可怕,“你们是什么意思,弹片不是取不出来了吗,为什么卿卿他到现在别说下地走路,连坐起来都这么困难?”

业余时间他很少摆出工作时的那种唬人的态度,可耐不住这张俊脸不苟言笑时实在太过冰山。病房里一片尴尬的沉默,护士和医生大气不敢出,向楚江澈看看,后者用没吊着绷带的手挥了挥:

“该说就说你们的。”

那医生没招,硬着头皮解释:

“闻检查——闻先生,是这样的,弹片是取出来了不假,可脊椎的神经分布实在太密集,再加上长年累月的挤压、磨损,这些伤害都是不可逆的,患者他又受到爆炸的冲击波造成的强力冲击,恐怕一时半会,都不能——”

闻序眯起眼睛:“医生,你的意思是取出了弹片,反而不能下床走路?”

“这要看患者的锻炼和恢复情况,我们也不能妄下定论……”

“——阿序。”

又一个声音响起,闻序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他原本在病床边倚坐着,闻言立刻起身:“怎么了,卿卿?”

病床上的人正靠坐在床边,半长黑发被一根小皮筋束起一个低低的马尾,比起往日‘方鉴云’那飒爽中带着点妩媚的半簪发,少了些利落,多了分令闻序熟悉又怀念的沉静味道。

瞿清许轻轻咳了一声,宽慰地摇摇头:“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从不这样为难别人的。医生也拿不定主意的事,非要逼人家说出个结果来,除了自欺欺人又有什么意义。”

闻序脸上划过一丝窘迫,表情却毫无被人家训过的羞恼,反而顺从地点点头,替他把枕头拍软成舒服的形状:

“知道了卿卿,是我不好,太心急。”

说罢,他转身对着医生护士:

“抱歉,二位,你们先出去吧,我没有疑问了。”

那医生呆呆地看着闻序,直到小护士在后面扯他的白大褂才反应过来,想起闻序刚刚要把两人生吞了的样子,一秒也不敢多待,连忙应着带人退出病房外。

病房里站着的顿时只剩下楚江澈和连星帆二人。后者无可奈何地拍拍闻序的肩:

“闻序,你也忒会川剧变脸了。虽说当兄弟的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心愿得偿,可你未免也太神经质了点吧?医生说了,假以时日,方检——我是说,小瞿先生会正常站立行走的,放轻松。”

如今终于得以相认,对自己的宝贝学长,闻序捧在手心里怕摔着,含在口里怕化了,连星帆打趣时他正忙着给瞿清许暖和刚拔针的手,闻言头也不抬地“嘁”道:

“和其他的没关系。我们两个分开了整整六年,原本我内心深处都以为这辈子我再也没有机会了,现在人终于回来了,我当然要把落下的这六年都加倍补偿回来。”

一番话说得病床上的人脸上腾起薄红。连星帆却不肯放过他俩,凑上前:

“那也不至于像兔子似的草木皆兵吧,我的大心脏检察官?哦,小瞿同志啊,你有所不知,这六年他可没少对着我诉说他的一片痴心,等你大好了咱们一定要吃顿饭,我和你慢慢说!就说去年元旦吧,当时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边哭便说道——”

“滚滚滚,谁、谁要你多嘴?!”

闻序大怒,抬腿便要踹,连星帆狡黠躲过:“哇靠,说不过就来硬的?!”

瞿清许一个字没说,倒是像连星帆口中的兔子似的一抖,低下头去,半晌抿着唇笑了。闻序和他闹够了,侧坐到床边,把人环住肩膀搂过来要给瞿清许按摩:“卿卿,别听他胡说八道!”

“行了,你们俩都消停一点。”

楚江澈看不过去,出来主持大局,只是说话时嘴角也有点轻松地微微上扬。他望向闻序:“闻检查,我听说警备部作为反亲军的大本营,这次可是打了扬眉吐气的翻身仗,用陆霜寒的死狠狠参了军部一本。”

闻序:“啊,我听说了。不止如此,我还听说楚大少爷你也高升了?他们给楚其琛司令平了反,恢复了你的身份,往后你也终于可以回东部战区任职了。”

楚江澈语气平平:“这都是次要。我只想知道,往后你和瞿清许有何打算,远的不说,最近你们两个有何考虑没有?这次扳倒陆霜寒,说到底我这个受害者都只是打打配合,出力的始终是你们二位。如果有需要,我可以——”

“不必。”

病床上坐着的二人异口同声。

楚江澈愣住了。闻序和瞿清许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心照不宣的淡然笑意,而后闻序率先回过头,对他道:

“楚大少爷,我们明白你的意思。其实近来我们确实有计划,不然我也不会那么着急想问医生卿卿他的伤恢复的如何,”

楚江澈忍不住问:“什么计划?”

闻序没说话。倒是自打那二人进来探望后,大多数时候笑而不语的瞿清许轻笑着道:

“是临时起意,也是一个我们六年前就做过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