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宜笑了,笑容像醉了酒时酣神,流露出不受控的傻态。
“夫君的脸真好看。”
没嫁进来之前,她只觉得谢晏鹤立鸡群,的确要比旁人出众许多。
可自从嫁给他,时时看着,秦知宜越来越品出谢晏的英俊来。
无论近看还是远看,无论从哪里看,谢晏的身上都有一种飘飘独立的仙人之姿。
就连他后颈处梳起来露出的发线,都是雅致的线条。
特别是……
他的眼神。
因为两人熟了,他如今的目光不像从前那么冷淡,眼睛便越发漂亮深情了许多,
秦知宜欣赏美色,忘乎所以,是人之常情。
被夫人这样直白夸赞后,谢晏有些微妙的别扭,脸色微顿,不过很快还是稳了下来。
从幼时起,谢晏受到过许多夸赞,用词大多文雅内敛,如芝兰玉树一类。
也只有秦知宜,夸他好看。
还是坐在他腿上夸的。
谢晏微微抬眸,也定定地凝视着自己的夫人。
若说好看,他怕是比不上她的。
肤如凝脂,色若芙蓉。
眼含波光,唇噙娇晕。
秦知宜笑着笑着,笑意于悄然中消散,呼吸变慢了。
谢晏那有如实质的目光,与她目光交错落下,重重地拖出一道令人心惊的粘稠痕迹。
再落在她唇上。
逐步变得炙热。
秦知宜不自觉吞咽,唇微微张开:“夫君……”
青天白日之下,两人只是在无人的内室,坐姿稍有些亲密,可她为什么两腿直发软。
脚底麻麻的。
秦知宜念着那称呼,声音软软地吐出,对谢晏来说,无异于催情的迷烟。
一只修长大手按在秦知宜背后,带着她身体前倾。
秦知宜眼睛睁大,视线的最后,是谢晏仰头,清瘦的下颚绷紧拉长,突起的喉结高挺。
她们交错相印,唇齿相依。
谢晏闭上眼,认真品尝这世间真正的美味。
一旦摄取到了,便舍不得放,仿佛至死不休。
秦知宜昏昏沉沉,只感觉整个人都要化开了,瘫软一地。
只是身下有谢晏有力的双腿垫着,令她不会化到地上。
谢晏无数次托着她,抱着她往上提,也攥紧她的手,牢牢攥在手心里。
秦知宜没掉在地上,反掉进了一处危险的巢穴中。
一旦踏进,不脱层皮是逃不出的。
系紧的衣衫不知什么时候被扯乱了,松垮地垮在手肘上。
秦知宜方才娇憨的醉意像浅尝辄止,现在才真像是喝酒忘情,毫无理智清醒。
廉耻也被揉碎了。
她一只脚踩在绣凳上,因为没力气踩不稳,那凳子被发颤的腿踩着也时不时晃动几下。
“冷吗?”
谢晏到底多一些周全心细,百忙之中不忘关怀秦知宜安好。
秦知宜哪里说得出来话,趴在桌上,摇头也是乱的。
发髻上的珠钗叮咣作响,从结鬟上滑落,被谢晏抽出放在一旁。
以免伤到她。
过了不久,秦知宜的发髻也散了。
谢晏俯身,亲吻她如流云蜿蜒的长发,茉莉发油的清香,在他心头缕缕缠绕。
秦知宜做不到他这样一心二用,被亲了头发也没反应。
谢晏只好自己凑上前去,捧了她的脸让她转过来,再度含住那微微有些红肿的唇珠。
秦知宜错觉自己仿佛被送到云霄之t?上,身心皆沉湎于莫大的满足之中。
直到不知多久累得昏天黑地,眼前一片七彩白晕,秦知宜浑身无力,只有手指勾着谢晏的衣领。
“你不是,正人君子。”
秦知宜艰难发出控诉。
原本她身子就没大好,又是大白天,不知怎么的就成了这样。
一定是谢晏的错。
谢晏但笑不语,叫人来收拾善后,抬水沐浴。
她说得没错,他不做正人君子了。
行为太端着,容易被传成无用的男人,倒不如做得过分一些。
宁可背负骂名,不能受人冤枉。
当然,没有人骂他,唯一会骂他的,只有眼前这面颊绯红,蹙着眉一脸委屈的,他的夫人。
谢晏把她从桌上抱起来,那木案太硬,不如他扶着舒服。
“冷吗?”
他再次问。
知道她体寒怕冷,所以格外顾及她的身体。
清醒过来后,有一时的懊悔。
明明两人的婚床就在旁边,迈两步就能倒下去。
秦知宜摇头,总觉得他明知故问。
他明明能感受到她浑身发热,尤其是耳朵。却还要问她。
秦知宜羞愤着说假话:“冷,冷极了,都是你,怎么非要在这里?”
正直守信的翩翩君子信以为真,面上的笑容减了,正色说:“一时动情,没能忍住,以后不会了。”
说罢,不仅为秦知宜合拢衣衫,还大张怀抱拥着她,帮助取暖。
秦知宜低着头嚅嗫一句话,脸又红了。
谢晏没听见,问:“什么?”
秦知宜再不肯说了。
因为婢女们进来了,谢晏便没再问,他以为秦知宜是怪罪他但是没好说出口。
但其实秦知宜说的是——“也不必因噎废食”。
若天暖和一些,还是可以在这里的。
秦知宜回味方才,心慌意乱。
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被晚桃她们扶着去沐浴,其实有些不愿,因为身子太累了,比之前都要累。
只想快些躺着,闭上眼睛,整理混乱的心绪。
可是每每和谢晏共赴巫山,事毕后都是一身汗津津,若不洗干净,秦知宜也不想躺下。
只能先忍着劳累,洗洗干净了再躺。
秦知宜坐在浴桶中,晚桃和早晴一左一右地忙碌,两人面上都是怎么忍也忍不下的笑。
秦知宜看了她们两个一眼:“都想什么呢?莫非是笑话我。”
她说这话时也是带笑的,一听既知是玩笑话。
晚桃解释:“不是呢,奴婢们为少夫人高兴。”
世子和少夫人如胶似漆,这是栖迟居头等大好事。只是大伙都有些没跟上节奏,不知从哪天起,她们小夫妻二人忽然好成这样了。
方才两人对视,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的,一前一后走进了内室,晚桃本想跟上去伺候,被小柳氏一把拦了下来。
玉尧也忙下令让人撤出去,在外等候即可。
只有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看不懂世子和少夫人那眼里只有彼此的暧昧眼神。
不过,那焦灼缠在一起的目光,不是熟练的释放,也并非刻意的调动。
那或许是连世子和少夫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的,自然的流露,克制不住的专注。
他人没什么能做的,唯有安静等候。
玉尧同方妈妈说了这事,方妈妈霎时一脸喜色,走来走去,说要去给夫人报喜。
被玉尧拦下了。
“往后这样的时候定然还多着,咱们不要少见多怪了。要紧的是找经验丰富的婆子来伺候着,若真有了天大的喜事,确认了才好不让夫人和老爷空欢喜一场。”
方妈妈拍着自己手背,叹:“还是玉尧姑娘想得周到,就这么办。”
方妈妈是栖迟居的老人了,从前在侯夫人跟前管事,心里操心的和侯夫人是一样的事。
世子样样优秀,偏偏情窍不通,因此小夫妻两的细枝末节,在她们这些忠心的老仆眼里都是大事。
侯夫人也关怀甚笃,命方妈妈时常报信。
因此她才想报上去。
这都是因为高兴得一时忘了形了。
还是沉静的玉尧想得在理,世子和少夫人两人的相处日渐亲密,往后定会越来越好的。
等着瞧吧,按这样下去,兴许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此时在屋内,秦知宜泡在水中,眼皮都睁不开。
她闭着眼同晚桃她们说:“我觉得大家之前想的没错,我和世子确实合不来。”
她这话,没把两个婢女吓一跳。
晚桃和早晴齐齐弯身,凝眉来听。
秦知宜在手指绕着一缕头发玩,说话大喘气:“我还是喜欢之前几天那样的相处,现在变得……”
晚桃和早晴眨眨眼,屏息等待,变得怎么呢?
秦知宜在水中翻身,侧坐着,双手攀在木桶边缘,脑袋搁在手背上。
半晌,只冒出来一句重复的话,“还是喜欢之前那样。”
她心里想不明白,嘴上更不知道怎么说了。
之前刚刚成婚时,谢晏矜贵又简单,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秦知宜乐得自在。
可是最近开始,很多东西慢慢地变了味道。
除了夫妻之欢,谢晏也让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她老是紧张,心跳也极容易乱糟糟的。
人生头一遭遇到这样让人无措的事,让向来活得简单快乐的秦知宜,心里很没底。
天地良心,方才她本来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忍不住往谢晏身上贴。
然后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她这人,在家里抱母亲、抱姐姐,习惯依赖亲人,把这习惯了带了过来。
可谢晏他,应该是抱不得,抱了就要出事。
秦知宜吃亏涨记性,暗暗提醒自己,美色当前,更要把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