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共骑大马,光滑后背与结实的前胸相贴,亲密同乘,吹着细细微风。
眼前是一片辽阔草原,天同盖,一望无际,风吹草浪翻涌,迎面扑来一股泥土与青草的香气。
种种恶心事都抛诸脑后,别提心情有多畅快。
谢晏附在秦知宜耳边问:“知宜,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和我一起骑马?”
他们这夫妻两个,一个聪明一些,一个笨一些。
但其实若只论感情一事,则是两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谢晏怎么也想不到,秦知宜是因为介意惠和县主,所以才突然改变主意。
因为对于他来说,那惠和县主就是沾了一点亲带了一点故的,不讨人喜欢的妹妹罢了。
他打猎,只跟一群相熟的公子一起,往那密林深处去。
和她们这些女眷是不会混在一起的。
更不可能主动让人跟着自己。
可秦知宜不知道这些呀,她顶多只在宽阔的地方随便走两步,并不知道围场深处是多么的凶险。
她设想中,还会有大家骑马,齐头并进,纵横驰骋,共举弯弓竞夺飞鸟这样又恣意又洒脱的欢快事。
所以越想越气。
就想自己跟着谢晏,不给他和别人有说有笑的机会。
更何况还是一个老是爱说她坏话的坏女人呢?
可是面对谢晏,秦知宜这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她便反问他:“你问这做什么,难道你不想带我去吗?”
谢晏都还没说话呢,她又说:“你不带着我,难道还想带着别人?”
她这小心思,把谢晏逗笑了,因为没有笑出声,那笑意闷在胸腔,致使胸腔颤动不停,带动着秦知宜的身体也一阵一阵地抖。
“你笑什么嘛?”秦知宜羞愤,作势欲推他的手臂。
被谢晏一把搂住,捏了捏手指:“钻什么牛角尖呢,我说过不想带你了么。”
他们的马旁边还围绕着谢晏的两只猎犬。
它们追逐打闹,跑出很远又跑回来,朝着马背上的人摇尾巴。
猎犬好不容易来一次大草原,可以纵情撒欢,结果它们的主人只顾陪自己的夫人,丧失了斗志,没去狩猎。
害得两只猎犬无所事事。
谢晏从两侧马袋取出一只木头做的回旋镖,边角打磨圆润。
他把回旋镖递给秦知宜:“来,你来逗它们玩,把这个扔出去,让它们捡了再回来递给你。”
这样一来,只用一个东西,既能哄了自己的猎犬,又能哄了自己的夫人。
让双方都有事做。
秦知宜接过回旋镖。
这木头磨的镖,其实有她一个小臂长了。
她高高举起回旋镖,两只猎犬立即兴奋得呼哧呼哧甩舌头,甩尾巴转圈圈,双脚快速地在地上踩,等不及要玩巡回。
谢晏在秦知宜身后,也期待她们玩耍的这一幕。
谁知,不知道秦知宜是怎么扔的,那样轻便又大只的回旋标,连半里地都没扔出去,就插进了土里。
并且还没插稳,软软地倒了下来。
两只猎犬都已经冲出老远了,仰头看什么也没有,又扭头跑回来。
不知为何,连在狗的脸上都能看到失望两个字。
“呃……”秦知宜无言以对,扭头看谢晏,说,“我丢不出去。”
这下谢晏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由衷夸赞:“夫人,你真厉害。”
这飞镖自从他拿在手里之后,从来都没有用过这么近的距离。
他实在是好奇,秦知宜是怎么办到的?
谢晏扬声对猎犬说:“去,捡回来。”
那已跑出老远的猎犬,便交错四肢快速叼起掉在地上的回旋镖,咬在嘴里,来到马身下面仰头递给谢晏。
谢晏接过,用帕子擦干净又递给秦知宜:“来,再试一次。”
秦知宜接了过来,谢晏的手自然而然地扶住她的手臂,撑着她的掌腹,教她调整姿势。
“这东西要横着扔,能扔很远,不要竖着扔。”
他带动她的手腕,横着原地转了两次,教她用回旋镖的边角去顶风,让它顺时针转动,比逆时针转动能多飞出很远的距离。
秦知宜按照他的教导扔了第二次。
果然,飞镖咻的一下飞出老远。
两只猎狗摇尾撒欢,四肢交错飞快追了出去,瞬间不见踪迹。
秦知宜咯咯笑了起来:“真有趣!”
她喜欢就好。
谢晏微笑,身体又往前贴了点,让秦知宜的整个后背都能靠在他的怀里。
二人骑马同游,好不惬意。
没了猎狗在一旁吵闹,还安静了许多,这才合适说话。
谢晏的双手越过秦知宜,拉着缰绳,顺手把她的手一牵,勾在不用牵缰绳的,多余的无名指和小指上。
他还是想问她,怎么突然不陪她的好友了,想要跟他在一起。
谢晏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总觉得秦知宜说什么都好听,都有趣。
秦知宜刚才那几句话,像是刻意在调侃他,似乎很介意,惠和县主要跟他一起跑马这件事。
莫非……夫人是在吃醋了?
他想听她亲口承认,如果她能亲口说“我吃醋了”这四个字,谢晏觉得,他肯定心都要化了。
却不等他出口问,就先听到秦知宜说:“世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此时的谢晏面上还带着笑:“问吧,随便问。”
秦知宜扭头朝他看过来,眼珠子转了转,嘴巴微微撅着。
“你能不能告诉我,假如咱们俩没有婚约,你更希望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谢晏一听她这个问题,神情怔愣。
也不知道秦知宜的脑袋瓜是怎么长的,会突然问他这样一个危险的问题。
一看他愣了,秦知宜立马补充:“你不可以说假话骗我,一定要说真话。”
谢晏本就不擅长骗人,哄人,再加上她这么一说,他除了实话实说之外别无它法。
于是谢晏告诉秦知宜:“假设咱们没有婚约,我大概会娶一个,贤良聪慧、知书达理的,来做侯府未来的主母。”
秦知宜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变淡了。
哪怕她在问这句话之前,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是听谢晏亲口说出这话,还是免不了心中微疼。
因为这八个字和秦知宜半厘钱的关系也没有。
她秦知宜,既不贤、不良、不聪、不慧,也不知书,也不达礼。
完全不符合,谢晏对于侯府未来女主人的要求。
秦知宜扭过头去,嘴里嘟囔:“那又怎样,还不是娶了我。”
谢晏没听见她这句话,这是接着这话继续说:“因为那时候并不懂得男女之情,与夫妻的意义。我的要求只是一个公正客观的要求,并没有与之对应的具体的人,夫人可不能为此生我的气。”
秦知宜都知道的,她点点头说:“我当然不会因此与你置气。”
可是说归说,想归想,怎么想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所说这八个字,深深地烙进了秦知宜的心里,越粘越紧。
算是怎么也忘不了了。
此时因为在外面跑马看风景,有事能分散她的注意力,所以她没有刻意地去想。
谢晏带了弓,带了箭,箭囊里满满当当三十支飞羽箭。
他问秦知宜:“今日春猎,你想要什么?是想吃肉,还是想要皮子。”
无论是什么,他都会为她去做,带着她一起体验打猎的成就感。
秦知宜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别着谢晏说话。
她道:“都不想要,我想要一t?只活的小兔子。”
她以为她给他出了难题,按照谢晏的口气,想要什么都可以给她猎来。
那箭术箭无虚发,可她偏不想要他用箭去射,她就想要活的。
谢晏却一口答应下来:“这还不简单。”
秦知宜扭头惊讶:“很简单吗?”
谢晏不置可否。
他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那两只猎犬顿时如风卷残云一般又冲了回来。
他对它们说去找兔子窝,两只狗摇着尾巴,一前一后撒着欢跑了。
秦知宜好奇:“它们真能听懂吗?”
谢晏笑说:“能的。猎犬训练有素,最是通人心。若听不懂,这两只便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会有别的听得懂的猎犬代替它们。”
这话听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落在秦知宜的耳朵里,被她神奇的脑回路解析出了第二层意思。
猎犬不是不可替代的,若不通人性,做不好猎犬该做的事,就会被替代。
那世子夫人这一职呢?
她要是做不好世子夫人,将来也做不好侯府的主母,是不是会有能坐好这个位置的人来替代她。
秦知宜代入自己,一时悲从中来,发出一声感慨:“猎犬好可怜哦!”
谢晏:“?”
谢晏听得一头雾水。
他以为她又感性了,可怜起小狗来,啼笑皆非地安慰:“夫人不用担心它们,就算失职,它们过的日子也是极舒心,不会虐待它们。”
秦知宜又说:“光过得好有什么用,要是它们就是特别想当你的猎犬呢?你都不要人家。”
谢晏傻眼。
他的夫人到底嘀嘀咕咕的说得什么乱七八糟让人听不懂的话。
“怎么会不要它们,你放心,你要的小兔子一定给你抓到。等抓到,我们就喂它们吃烤肉,犒劳它们的辛苦,怎么样?”
秦知宜点点头:“是啊,它们多辛苦啊,要好好对它们。”
谢晏牵紧缰绳:“别害怕,坐稳了。”
随后,他一夹马肚,小跑起来。
带着秦知宜,驰骋在草原上。
秦知宜不理解,但其实在草原上找兔子洞确实是件很简单的事。
等骏马循着猎犬的踪迹找到两只狗的时候,它们已经守在了一处地方,两只前脚掌不断地扒拉着地面,鼻子贴近洞口去嗅。
谢晏带着秦知宜下马,找了一些干树枝和干草,用身上带的火折子点了塞进洞口。
不一会儿,从另一个洞口呲溜一下,窜出来一只胖胖的灰兔子。
两只猎犬,霎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着残影追了出去。
秦知宜惊喜:“嗨呀,好胖的兔子!”
因为谢晏下了令,那猎犬追上去也不咬兔子,怕给兔子咬破皮了,只是用腿脚去踢那兔子,将它踢得翻滚在地,再用爪子按住它的脖子。
谢晏很快追上去,提着兔子后颈,抓住了它。
他将兔子抱着递给秦知宜的时候,秦知宜霎时喜笑颜开,阴霾退散。
她喜不自胜道:“夫君,你太厉害了,真的给我抓到了活兔子!”
明明是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她这么一夸,让谢晏感觉自己像个了不起的大英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