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 栖迟居的一众婢女、侍从,都急坏了。
因为世子和少夫人闹别扭了!
谁也不理谁。
此事说来话长。还要追溯到十日之前。
因为担心秦知宜生活无趣,谢晏从外面给她带了一本话本子。
说是得知这一本《醉梦亭》是从皖南传来的新故事本子。
最近, 京中的姑娘们纷纷传阅,此书备受推崇。
书斋腾抄了许多本来卖, 恰逢谢晏下职在坊间路过, 听人说这话本子是新出的,碰巧见到, 就买了一本带回来给秦知宜看。
他略翻了翻, 见写的无非就是儿女情长之类, 便没深究。
起初秦知宜对这本书兴致多多, 因为是谢晏带回来的,又听他说现在卖得正热。
既然那么多人都喜欢看,这话本子肯定写得好。
带着好奇和期待, 秦知宜每日都要花上一个时辰,仔细研读这本《醉梦亭》。
这是一本讲述平民女与勋贵之家公子相识相恋的故事。
看开头, 二人碰巧相见, 豆腐西施薛姑娘落难,得男主人公盛盛公子相救。
秦知宜想象之中, 这是一出二人跨越身份差异, 冲破阻碍终成眷侣的动人爱情故事。
谁知, 盛公子心悦薛姑娘, 竟只是将她置为外室。
而自己,因为家中父母独断, 被迫迎娶高官之女为妻。
薛姑娘原本是个聪慧勤劳的姑娘,自从与盛公子相识后,常常心伤忐忑, 为盛公子娶妻之事伤心断肠。
虽有盛公子特殊相待,允诺真心,可她终日只能在盛公子为她租赁的宅院中惶惶等待。
她原本会做豆腐、会养鸡鸭,可是盛公子不让她做这些。
她就只能在小院儿里给他缝衣服、做鞋袜。
可她所做的这些普通衣衫,盛公子只是欣喜接受,却从未穿着,只与她在一起时换上,以示看中。
最终,盛公子将外室迎回了府中。
本是薛姑娘千盼万盼的归宿,可是高门却不是她适合待的地方。
一年后,薛姑娘难以忍受在盛府受的种种委屈和正妻的磋磨,带着所有的金银细软远走它乡。
她走后,盛公子懊悔,茶饭不思,最终寻到了她,求情认错。
薛姑娘最终得到了心仪之人的陪伴,二人隐居,不问世事。
虽然这结局圆满,可是过程虐心虐肝,看得秦知宜郁结于心。
她同谢晏诉苦,说这故事不好,文中女主角太苦了。
即使盛公子懊悔,可也不能弥补她那些日子受过的心伤。
谢晏不知道如今京中的闺阁小姐竟然爱看这样坎坷折磨的爱情故事。
他也对这故事十分不理解。
见秦知宜看了这书后不悦,连连向她赔罪,说不该乱买,应该先看一看再说。
事情至此都不算什么。
只不过是误买了一本悲情曲折的话本子。
虽然秦知宜说了几句不对,都是责怪那话本子的,二人还是甜甜蜜蜜的,夜里还抱在一起。
谢晏陪着秦知宜控诉那笔者许久,帮她消气。
一直到这里,都是相安无事的。
直到秦知宜夜里做了个梦。
她梦到自己成了那个薛姑娘,而谢晏成了那没担当的盛公子。
口口声声说着倾心于她,此生只恋慕她一人,但是娶妻生子一样不落。
将她冷落在那空荡荡的小院儿中,等他上门光顾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仅如此,因为秦知宜现在怀孕,梦里的她,也是一个有了身孕的妇人。
但是她没名没分,也不能日日见到谢晏。
伤心断肠、凄凉孤苦。
这觉睡得不踏实,秦知宜不知不觉就醒了。
她醒的时候,谢晏已经起床,正在外面穿官服。
因为梦里的感觉太过于真实,秦知宜没有唤他。
若是谢晏发觉她醒了,走进来亲一亲她,这事儿或许就过去了。
可是谢晏不知道她醒了,穿好衣服用过早膳后便出了门。
当真像梦里那个口中说有情,行为却无情的盛公子。
也不知是受梦境感触的影响,还是有了身孕后的情绪波动,秦知宜迟迟没能从梦里的凄凉中走出来。
哪怕知道那只是梦,可是也怕有朝一日,夫妻二人感情平淡,谢晏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待她如珠如宝。
她心情复杂,怕改变、怕失去。
怕谢晏的好,只是一段时间的昙花。
种种忧虑之下,她郁郁寡欢了一整天。
直到下午谢晏回来,见到他也没能调节好那悲观的心理。
谢晏发觉夫人情绪不对,耐心询问三次都未果。
从这之后,屋里气氛就不对了。
谢晏去牵秦知宜的手,秦知宜不让他牵。
他强行拿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握住。
“知宜,到底是什么事,让你都不愿与我说话了?你告诉我,就算给我判死罪,也要写明卷宗吧?”
屋里伺候的人,都满心忐忑。
世子和少夫人已经很少有争执的时候了。
以前就算有没说通的时候,也从未像今天这样气氛凝重。
少夫人不理人不说话,世子焦急,每一刻的寂寥都让人心里慌乱。
谢晏等了许久,见秦知宜仍不言语,又道:“知宜,和我说好不好?”
其实秦知宜不说话并非不想说话,只是她内心在挣扎。
总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在杞人忧天,羞于出口。
可是却又忍不住为此心慌意乱,始终放不下、走不出。
直到谢晏又催她,这下才期期艾艾开口说:“你往后,会不会变?人都是会变的吧。”
谢晏怔住。
因为这话没头没尾,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在何处落。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秦知宜有此担忧。
他苦思冥想,也想不到最近做了什么,除了那本没买好的话本子,其它的行为和以前都一致。
也没有做什么不对,会造成误解的事。
他只好问秦知宜:“怎么会这么想?”
怎么会这么想,就要涉及到那个梦了。
秦知宜有些羞于说梦的内容,便低着头,只说:“我们如今是新婚燕尔,自然甜蜜。可往后时间久了,总有其它变数。”
说着这话,她又想起梦里,谢晏从一开始几乎日日都会来小院子与她见面,到后来变成两天一来。
再到后来,她盼着盼着,一个月也只能见他两三次。
就像那书中写的,盛公子有官身、有家室、有朋友,分身乏术实属无奈之举。
薛姑娘只能独自咽下,做得通情达理。
只盼不会被忘记。
只盼自己贤惠体贴,能被接入府中。
如此一来,想着这些事,她又有了切身的体会,忧心忡忡,担心将来人心易变。
可将来的事,谁又能说的准呢?
抱着腹中胎儿,秦知宜可怜兮兮地想,没事,如果谢晏待她冷淡了,她还有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