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宜点点头。

她不想让谢晏走，拽着他的手不放，让她很有安全感。

也有力量。

如果他出去，她的心都要空了。

稳婆还想劝：“世子最好还是出去吧，妇人生产凶险，又有血光。您在这里恐怕不好。”

不等谢晏开口，女医就率先发话说：“少夫人与世子伉俪情深，世子在这里有助于少夫人生产，就让世子留在这里陪着吧。”

女医是医者仁心，只会为患者考虑。

她的职责，是确保少夫人以最好的状态顺利生产，因此她不会顾及那些规矩或是讲究。

少夫人好，那便是好。

听到女医和稳婆持不同意见，秦知宜急声说：“让他陪我。”

她舍不得他走。

事到现在，她终于有些害怕了。

因为底下一阵一阵地坠疼，肚子痉挛，下面也不适。

若让她独自睡在这房里，她有些害怕。

可只要握着这只手，她就觉得世间事都不算事。

谢晏一双手都握住她，一锤定音：“不必争论，我就留在这里陪着夫人。”

稳婆也不好再说了，点头说是。

婢女们送来一盆一盆的热水，以及其余生产所需物件，还有迎接新生儿的襁褓。

稳婆将秦知宜身下的衣料都剪开了，惊讶道：“这么快就开四指了！”

以稳婆多年接生的经验，像秦知宜这样突然发作，突然开始的还是少数。

有些难生产的，到了预产期附近，开指了之后还要再等待一两天，折磨许久胎儿才会出来。

稳婆为了帮秦知宜放松，一边小力地按摩她的肚子、盆骨和大腿，一边同她温声夸赞。

“夫人养胎时，养得真是好。腿上有劲儿，肚子也不算大。这一胎必定稳妥，很快小主子就能出生了。”

秦知宜点点头。

这痛意来得太快，稳婆说她已经开四指了，这时候肚子到了最痛的时候。

因为她发作快，很快就能继续开指，大约两个时辰之内，孩儿就要问世了。

秦知宜在稳婆的指导下不断深呼吸，痛的时候可以叫出声来。

她不知不觉中紧紧拽着谢晏的手，只要一疼，就会紧攥一下。

谢晏面色一片沉重，心口过于紧绷以至于呼吸不畅。

都说妇人生产凶险，哪怕听到女医和稳婆说秦知宜的情况很好，预测生产会顺利，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若有什么意外，尤其是那难产、胎儿不顺、大出血这类有可能害得产妇有生命垂危之险，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想到那些事，谢晏也经不住身体发抖，额头出了一些冷汗。

秦知宜因为太痛了。注意力被分散，自己身上也有汗。就辨别不了他身体的异样。

她闭着眼忍痛，尽管深呼吸着，仍觉得太痛了，怎么会这么痛？

秦知宜用了一点力气，开口说话：“夫君……”

她的声音很虚弱轻微，但是谢晏还是听见了。

他俯身凑近，秦知宜没说话，只是伸手扒拉他。

他懂了她的意思，张开双臂抱住她的上半身。

秦知宜只能点头，虚弱之下，断断续续道：“夫君，你就一直这样抱着我，好不好？”

谢晏连连点头。

稳婆不敢看二人，摇了摇头。

这样是很碍事的，可是如果能让少夫人有力气尽快把孩子生下来，也算是一劳永逸。

另一个稳婆则是面带着笑的。

她接生了十几年，见了那么多妇人生产的情况，几乎没见过多少丈夫抱着妻子生产的。

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让男子入产房。

进了产房陪产的那些，等闲也是陪着、牵着，有些男人都不敢看，闻到生产的味道也要作呕。

世子和少夫人这样姿势抱着的，也不是没有，但是不像他们这样。

因为心疼秦知宜不能抬身，谢晏是一整个弯腰下去抱她的。

他抚摸着她的额头，帮她整理打湿的发丝，时而嘴唇轻轻碰一碰她的脸颊，安抚她的情绪。

他温声说：“孩儿这么乖，她很快就出来了，不要害怕。”

秦知宜要说话回他，谢晏摸了摸她的脸：“不用说话，省一些力气。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

秦知宜点点头，额头抵在他颈窝间，闻着夫君熟悉的气息，一颗忐忑的心渐渐安定。

她放任自己下身的疼痛，逐步放松，又用力。

按照稳婆的指导进行生产，稳婆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再去想那些极少数的危险情况。

她想着，快生吧，宝宝快出来吧，出来就结束了。

让娘亲看看你的小脸。

这是她与谢晏爱意的结合，她的身上，流着她们两人的骨血。

可能眼睛像她，鼻子像他。

可能和她父亲一样，细心聪慧。

也可能和她一样，质朴心宽。

等孩儿出来，她们两夫妻就进入全新的人生阶段了。

秦知宜期待这一天已经许久许久。

临门一脚，她不再害怕，大大方方地使力，大大方方地叫。

稳婆欣喜道：“快了，快了！头已经出来了，少夫人深呼吸，再用力。不消一刻钟，小主子就出世了。”

听到这话，秦知宜更是激动，咬着牙抱紧谢晏。

谢晏接过婢女递来的，洗晒过的布巾，送到她嘴边让她咬着，摸摸她的头。

“知宜，你辛苦了。”

秦知宜在这一句话之后，努力地又辛苦了一下。

紧接着，下身一阵松范，总算听到了她们的孩儿，来到人世间的第一声啼哭。

稳婆抱出小婴儿，清理血污，眉开眼笑地对二人报喜。

“恭喜世子！恭喜少夫人喜得千金！”

听到这话，秦知宜抿唇笑了。

谢晏从眼睛到嘴角具是笑意。

他摸了摸她的脸：“知宜，听见了吗？是女儿，难怪这么乖。都不肯让她的母亲受一点罪。有这样的宝宝。真是人之幸事。”

说着，谢晏竟然眼眶有些红。

他抱着脱力的秦知宜，不断地亲吻她的脸庞。

他不住心想，幸好第一胎是一个女儿，让秦知宜怀孕时没有吃什么苦，心情也好。

这个女儿，是他们二人的掌上明珠。

他会护着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就像秦知宜一样，无忧无虑地过一世。

至纯至真、豁达大度。

他会教她读书明理，教她像她母亲一样，人生漫长，过得如何不由天、不由人，只由自己掌控。

想着这些，谢晏再度抱住秦知宜，通红的双眼看着她，二人相视而笑。

“知宜，辛苦你为我诞下明珠。”

秦知宜从谢晏专注的眼神中，看到了许多许多，他在感动，在畅想，在爱她。

她冲他微笑，眼中同样满是爱意。

急着出世的小宝宝在一旁哭得响亮，没人看她，她似乎被爹娘给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