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十三年五月。
这是秦知宜和谢晏成亲的第十年。
早早八岁, 敦敦五岁。
这一年,因为谢晏擢升吏部侍郎,官居三品, 深受皇恩。
即将端午,帝后会出宫观龙舟, 谢晏要携妻儿面圣。
早听说要见皇帝、皇后, 秦知宜还有些恐慌,不知届时面圣礼仪, 也不知该如何穿戴打扮。
谢晏见她一听说此事神情当即就紧绷了, 忙安慰:“无需惊慌, 我请母亲派个嬷嬷过来教你礼仪, 面圣也无需紧张,就像见自家长辈一样。若不知该如何说话,笑着站在我身侧就好。”
如果是以往, 秦知宜听了这样安慰的话,恐怕会点头答应。
可是如今不同了, 她是他的妻子, 是侯府未来的女主人,总要见大场面的。
怎能永远跟在谢晏身后, 被护着保着, 上不了台面呢?
因此秦知宜摇了摇头。
“不可随意, 我要认真钻研礼节礼法、说话答话, 做一个合格的世子夫人。”
其实之前以秦知宜的身份也不是没有见过帝后。
只是大多时候都是站得远远的,不需要到跟前去面圣回话。
她只记得皇帝威严, 皇后慈和庄正,远远看着,便觉气势威仪, 叫人心生畏惧与敬重。
若只是她自己,她倒不怕。
可是身上有着层层的身份,便叫秦知宜不能大意。
她轻拍了下桌面,一脸坚毅。
“夫君让婆母给我请个经验丰富的嬷嬷,我要好好学一学说官话的本事。还要给早早和敦敦也学一学。”
“好。”谢晏望着秦知宜那一脸认真,不止有暖意,更是感动。
二人成婚这十年,谢晏只怕秦知宜,过得不好、不自由、不开心。
怕她为难,做着她不善不愿的事受了委屈。
可是秦知宜每每答应他会轻松怡然,不担心也不操心,凡是遇到大事,仍然会克服自己去主动承担。
因此二人成婚十年,感情越发深厚。
谢晏心想,是因为二人都一心记挂着对方,唯愿彼此一切都好。
正如秦知宜从前所说“互相为着彼此”,才能成就更美满的情谊。
因此时间越久,二人感情反倒越发浓醇真挚。
所以谢晏虽嘴上说着面圣无需紧张,在秦知宜认真对待,想要虚心求学之后,他便同她讲起帝后的喜好、性情。
“陛下,他睿智英明、雄才伟略,不喜人说大话、空话,阿谀奉承。你只需做好自己,诚实以待即可。皇后才德兼备、明智宽仁,喜欢身边的人乖巧沉稳,她会喜欢你的。”
秦知宜听得认真,还主动换了位置坐在谢晏身边。
她挽着他的胳膊问:“不用说什么好听的话吗?可是我见着长辈就忍不住嘴甜去讨巧。”
谢晏笑了。
他知道她这人性子好,一见着祖母和母亲,那嘴就跟抹了蜜一样。
虽然祖母也对人拍马屁无动于衷,可谁让秦知宜生得好看,说起讨巧话来也一派真诚,毫不作伪,因此不会让人有不适之感。
谁会不喜欢给人带来欢笑的活泼人儿呢?
说到这里,谢晏也不太确定是该让秦知宜收敛一些,少说少错,还是让她放飞自我。
思来想去,为求稳妥,他还是牵过秦知宜的手握在手心里。
“在帝后面前,场合要庄重些,你可以内敛一些。”
秦知宜点点头,她觉得也是。
她如今都做了十年的世子夫人了,对外是该表现得大气沉稳。
可是又止不住心思,对谢晏这话故意假装不满追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浮躁了?嫁给你这么久还是改不掉从前的性子。”
“哪里会?”谢晏坚决不认。
他一把将她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如同二人最初成婚时那样腻歪。
谁知秦知宜还是那样直直地坐着,双手置于膝上,身板挺直,下巴微抬。
脖颈修长如同一位最端正大气的贵夫人。
谢晏知晓,此时是该他主动的时候。
他扶着秦知宜的胳膊,将她一双手搭在自己肩上。
随后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拉向自己的怀抱,长臂从她身下穿过向上抬起,扣住她的脖侧。
让她被动地贴在他的身上,摆出亲密的姿势。
随后谢晏说:“夫人很端庄,是为夫主动想要与你贴在一起。”
此话被他说得一派正经,仿如实际。
似乎他们两夫妻,秦知宜才是那个再正经不过的人。
秦知宜艰难忍笑。
不过她仍是演着端庄,因为刚才她说的话谢晏还没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可谢晏哄她,并不是只放在嘴上哄。
他只是想先逗她开心。
他的手臂托举她的后背,掌心捧着她侧脸,使她与他贴得紧密。
其实秦知宜也渐渐地放软了身体,配合他的动作。
却没想到这才只是开始。
谢晏侧过头,高挺的鼻尖抵在她的额头上。
他学着尽量放软着声音,同她央求:“夫人能不能亲一亲我?”
秦知宜胸膛一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已成婚十年了,想不到谢晏还有这样的一面。
哪怕二人已然熟得宛如水乳交融,连彼此的气味、声音,甚至身体内侧的触感都熟悉如自身。
可是在此时,秦知宜仍然因为有了这份新鲜感,心底焕发着对谢晏的喜爱。
她仍然会为她的夫君心动。
在每一天二人说话时、牵手时。
她从未觉得寡淡过,没觉得无趣过。
她因为想了些事,没能及时的回应他,谢晏又求:“夫人大发慈悲,允准了吧?”
秦知宜这才偏头,侧着脸,在他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谢晏嘴角上扬。
在秦知宜分开之后,念了一句:“还是我的知宜心善,竟然亲的是唇。”
二人都再也忍不住,低着头一起笑。
这时,屋外传来早早洋溢的笑声。
二人连忙分开,整了整被压弯的衣襟。
谁知两个小儿小跑的速度太快了,秦知宜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被女儿和儿子看到了这腻歪的姿势。
女儿立马站在门口转过身去,同时对弟弟挥了挥手:“敦敦先别进来。”
秦知宜红了脸,谢晏同样也是面色不自在。
二人当即分开,恢复一派正经。
随后夫妻俩分坐于榻上。
谢晏朗声道:“早早,敦敦,来给爹爹看看今天都学了些什么?”
如今一双儿女都在跟着府里请的师父读幼学。
大女儿聪慧,一点就通。
小儿子勤学,记忆非凡。
两人都是让人省心的好孩子。
方才早早让弟弟不要动,敦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十分乖巧站在门外。
也学姐姐一样背过身去。
并不像有些调皮幼儿那样,随性泼闹。
听见父亲唤,早早拉着弟弟,放轻脚步逐步走进屋内。
端端正正地行礼,唤母亲、父亲,正经地问安。
一家人和乐是一回事,但是谢晏自幼教导两个孩儿,任何场合都要守礼,哪怕是同自己的父母。
他规矩严谨,教导出来的孩儿无人不夸。
可守礼的同时,早早却仍能保持她活泼烂漫的性子。
是因为谢晏从来都是只教育,不干预,更别说他就希望孩儿能够活泼一些。
像早早这样,让他这个当爹的十分满意且骄傲。
两个孩儿乖乖的,一一让爹爹考验了功课。
正经的流程过罢,谢晏摸了摸两个孩儿的脑袋,嘱咐她们。
“接下来几日只用读半天的书,剩下半天和你们母亲一起学规矩。在端午那日,面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务必规矩周到。”
五岁的敦敦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小脸认真。
早早反而走向娘亲,歪着身子靠着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