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覆灭(2 / 2)

陈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腰间忽然一重,腹部覆上了透着暖意的手心。

“睡不着?”低沉且磁性的嗓音被一道清浅的气流吹进耳中,挠得陈溺耳道有些发痒。

陈溺的视线黏在了地板上,被子下的手微微紧握,半会儿后又松开,随口扯了个理由:“没事,在想取子箱的事。”

黑滋尔:“嗯。”他感觉得到陈溺在有意回避他,甚至有一点儿惧怕他,但并没有要揭穿的打算。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作声。

依朗惨烈的下场给其他国家打响了警钟,趁着游戏中场休息的一个月时间,各国都在着手调解国界内人种、性别与性向平衡问题。

这种事也不能指望能一口吃个胖子,如果让原本受优待的一方感到太大的落差,说不定又会点燃某些激进分子内心报社的火种。

干净的街道上,来往的路人正悠闲漫步,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安宁。

说来好笑,那令人绝望惶恐的死亡游戏,却教会了他们怎样去珍惜享受平凡的日子。

程几何侧目,一辆警车从道路主干开过,她笑了笑:“治安有在慢慢恢复了。”

黑滋尔双手放在外衣口袋中,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几人的面孔上一掠而过:“你们曾经对当前的统治有百般不满,为什么现在会因此而感到欣喜?”

陈溺的一只手被他握着,也被迫揣在他的口袋里,几次尝试将手抽回来,皆以失败告终。

杨贤道:“以前觉得在统治下过得不好,后来发现脱离了统治,过得更不好,对比产生美。”

程几何说:“而且相比之前,也有了不少改进,有改进就是好事,有好事,人就会高兴。”

他们快走回家的时候,杨贤才反应过来少了一个人,左右扭头看了一下:“善美呢?”

“你才发现呢?”修哉失笑,杨贤的反射弧令队友感到绝望。

杨贤:“是啊,人呢?诶,晴晴也没了。”

陈溺叹了口气:“刚刚路过玩具店的时候,一起钻进去了。”

杨贤皱了下眉头:“啊?你们怎么不拦一下啊?没看到她屋子里堆多少了吗?游戏期间,看到个什么好看的就要捡,捡回来就往屋里堆,一出来逛街就开始乱买东西。”

程几何说:“这不是挺好的吗?再说,她买东西花的是自己的工资,拦她干什么?”

杨贤:“问题她以前不这样,就你们给惯的。”

陈溺睨了杨贤一眼:“如果一个人给你的感觉是他出什么也不想要,多半是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自己想要的东西,像这类人,一旦开了个头,就会如洪水泄闸,难以收住。”

修哉眯着眼浅笑道:“你就当她是在弥补自己吧。”

杨贤:“我觉得还是有点儿过头了。”

两个小时之后,天色已然暗下,安善美才带着晴晴回到庄园里,她手里拎满了购物袋。

杨贤走过去,从其中一只纸袋里抽出来一捆荧光棒。

他哽了一下,看向安善美,问道:“你是想去给谁打call?”

程几何从他手里抽出来几根:“挺好看的呀,善美妹妹给我几根啊。”

安善美点点头,又分别把几个精美的小纸袋分发到每个人手中,连黑滋尔也有一份,只不过她没胆子递过去,隔了几步远的距离,将纸袋扔到黑滋尔身边的。

陈溺拿起纸袋,勾头闻了一下,隐约有股香辣的味道。

程几何一边拆一边问:“这什么啊?”

安善美羞赧地垂下头:“……辣条,以前同学有分给我吃过,我觉得好吃。”

谷阿羽:“我也喜欢辣条。”他转过头随口问了下坐在旁边的人:“我记得小学门口五毛钱一袋,你们小时候最喜欢吃哪个牌子的?”

陈溺回了他一句:“没吃过。”

黑滋尔:“我也没有吃过。”

屋里其他人新奇地盯住两个人,本国的辣条是家喻户晓的垃圾食品,都已经传到国外去了,没想到还有本土人没有尝过。

杨贤催促道:“那你们倒是吃啊。”

纸袋里是一个个独立的包装,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黑滋尔从纸袋捡出一只,慢条斯理地撕开下一半包装袋,抬起手送到嘴边,陈溺也捏起一片红油浸满的面筋片咬进嘴里。

程几何挑着眉毛问:“怎么样?好吃吗?”认真的好像是个安利辣条推销员。

陈溺点了下头:“还行。”

黑滋尔:“我喜欢。”

不仅人人有份,安善美连小年兽也没放过。

客厅里顿时溢满了辣条的芬芳气息,托拜厄斯路过客厅的时候皱了下眉头,程几何扫见他往楼梯那边走去,提起一袋子辣条追了上去。

一边小跑着,还一边喊道:“等等等等!我喂你吃个宝贝!你别走啊!”

社会治安与运转基本已经开始步入正轨。

游戏开始的当天,国内各地都在各个区域边界拉起了警戒线,公共交通设施全部停运,连共享单车也被装上集装车拉走了。

下午六点钟,提前吃过晚饭的陈溺与庄园里的其他人聚集在客厅里,每个人身上都背了个背包,以防又有像上次类似的意外发生。

到了七点半的时候,电视里的节目被强行中断。

音乐声响起,新闻联播的开场画面顶替了原先的电视剧。

程几何收声,暂时中止与其他人的闲聊,杨贤也把刚刚抓起的瓜子给丢回了果盘里,顺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过了十几分钟,排在C042前的区域游戏预告一一播报完毕。

“C042区域的各位,请时刻谨记,不要忘了缅怀已逝之人。”

“各国各界有许多关于死亡的习俗,让我们来一一回顾。”

“C043区域至今为止……”

提到死亡二字,不免让人心情越发沉重。

屋里几人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们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近距离欣赏、接触过死亡了。

新闻联播结束,轮到了天气预报,即便天气预报给出的线索并不像最开始那样每天都会更新一条,但在游戏开始的第一天,还是会给出一些相关的线索。

只不过那提示也极其隐晦——

“十九世纪的习俗。”

比起线索而言,更像是在打哑谜。

修哉:“……十九世纪的习俗?”

杨贤嘴角抽搐数下:“不是,十九世纪,各国各地,各式各样的习俗都有,什么破提示啊。”

其实哪次的线索都会让他们感到不满,埋怨游戏方的吝啬,七嘴八舌地抱怨上一会儿。

抱怨完了,还是得耐下性子来好好研究。

陈溺一手撑在下巴上想了一会儿,思索着说:“结合新闻联播的本期主题预告来看,这个习俗与死亡脱不了干系,再者……特意说明是十九世纪的习俗,那应当是从十九世纪时开始,且没有流传至今的。”

筛选条件出来了。

黑滋尔双手置于胸腹处,十指相交,悠闲安逸又不失沉稳,好似接下来的游戏与他无关。

等陈溺的话音落下,他开口缓声道:“十九世纪的欧洲兴起了一股给死人拍艺术照的风俗。”

经黑滋尔这么一提醒,陈溺也想起来,他曾经在某本文献上看到过相关的内容。

那个时候新生儿死亡率居高不下,于是痛失子女的家庭以此来纪念缅怀他们的孩子,这种习俗渐渐流行起来,到后来拍摄对象也从夭折的幼童扩展为全年龄的已故之人。

陈溺回忆了一番:“嗯……我记得,这类艺术照还分为三种,一种是还原生活的类型,一种是模拟休息的,一种是和棺材合影。”

谷阿羽上网搜索了相关资料,不仅有文字记载,还找到了不少相关的老照片。

那些照片多为黑白,合照居多,是活人与死人的合照。

谷阿羽将笔记本放到了茶几上,指了指道:“是这种吗?”

笔记本的页面停留在一张网页图片上,黑白照片中共有三人,一对儿夫妻与一位少女,三人打扮得体,面露恬静的微笑,看起来安静祥和。

打眼一望,根本难以从这三人中分辨出谁是那个已故之人。

杨贤蹲在茶几边歪着头欣赏了半天:“不是,这不就是合照吗?”

陈溺:“中间那个少女,注意看,左边的妇人用手从后面托着她的脑袋。”而且那女孩儿的姿势体态也有些僵硬。

程几何点点头:“是哦,不过……了解这个习俗对接下来的游戏有什么用吗?”

还未正式进入游戏阶段,谁也不清楚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一些什么。

时间一点点的推移,终于到了十点钟。

庄园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连挂在夜空中的圆月也是一如既往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