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过,带着刺骨的冷意,也卷走了燕决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燕决看着隋洛文脸上毫不掩饰的愠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燕决只是更深地低下头,避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干涩的:“……没有。”
隋洛文果然如他所说,第二天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家,去参加那场封闭式的竞赛集训。
临走前,他没有再看燕决一眼,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当隋洛文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燕决才缓缓吐出一口憋闷许久的气。
巨大的轻松感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这一周,他终于可以不再时时刻刻绷紧神经,不用再害怕自己的表现是否会不妥当,不用再承受隋洛文探究或恼怒的目光。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平静。
看着隋洛文空荡荡的房间,看着餐桌上缺少的一副碗筷,看着玄关处那双熟悉的球鞋不见了踪影,一种莫名的、细密的失落感,像初冬的寒气,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
隋洛文临走前那个受伤又愤怒的眼神,反复在他脑海里闪现。
那个寒风中的傍晚,隋洛文单薄的身影和咳嗽声,也清晰地浮现在心头。
燕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条柔软的米白色围巾——那是陈桂怡给他织的,很暖和。
一个念头如破土嫩芽,在空落落的情绪里悄然滋生。
燕决拿出手机,点开了汪以宁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斟酌着打字。
[燕决:以宁,在吗?问你个事。]
[1Ning:在!燕大学霸有何吩咐?]
[燕决:隋洛文……他平时比较喜欢什么颜色?]
[1Ning:让我想想……蓝色吧?深蓝、藏青那种。他好多衣服鞋子都是这个色系的。]
[燕决:好,谢谢。]
[1Ning:咋了,你要给他买礼物?]
[燕决:还没想好。先这样,回聊。]
燕决没有理会汪以宁后续的八卦追问,他关掉手机,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第二天放学后,燕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手工材料店。
店里暖融融的,燕决在琳琅满目的毛线货架前驻足良久,最终挑选了几团质地柔软的羊毛线。颜色是深邃的藏青色。
他没有选择机器织的成品,而是买了几根棒针。
回到房间,燕决锁上门,翻出手机里收藏的编织教程。燕决虽然常常做家务,但从未做过这样精细的手工活,一开始笨手笨脚,手指僵硬,针脚不是太紧就是太松,拆了织,织了又拆。
但他异常专注,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每一个挑针、每一个绕线,都小心翼翼。
灯光下,燕决低垂着头,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藏青色的毛线在指尖缠绕、穿梭,渐渐有了围巾的雏形。
这一周,除了必要的学习、吃饭和睡觉,燕决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花在了这条围巾上。指尖被棒针磨得有些发红,但他浑然不觉。
织围巾的过程,于燕决而言,像是一种无声的倾诉和隐秘的弥补。
他希望这条围巾,能帮隋洛文抵御寒风,也能稍稍抚平一些二人之间的隔阂。
当最后一线收针,一条厚实、柔软、针脚细密均匀的围巾终于在燕决手中完成时,隋洛文集训回来的日子也到了。
那天傍晚,燕决早早回了家。他听到楼下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燕决深吸一口气,拿起放在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走出房间,站在楼梯口,看到隋洛文正把行李箱拖进客厅。
隋洛文似乎瘦了一点,下颌线更显清晰,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
他抬眼看到了楼梯上的燕决,眼神依旧有些冷淡和疏离。
显然,那天的冲突并未消散。
燕决鼓起勇气,向隋洛文走过去。
他走到隋洛文面前,距离很近,能闻到隋洛文身上带着室外寒气的味道。
燕决的心跳得飞快,手指微微蜷缩着,握紧了手中的围巾。
他抬起头,目光迎向隋洛文带着询问和一丝不耐的眼神,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努力保持着清晰。
“这个……给你。”燕决将手中那条崭新的、柔软的藏青色围巾递了过去。
隋洛文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燕决略显局促的脸上,缓缓移到那条递过来的围巾上。
藏青色,深邃而沉静,是他喜欢的颜色。
围巾的样式很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但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是手工编织的,充满了笨拙又用心的温度。
隋洛文当然记得燕决自己脖子上那条米白色的围巾,而眼前这条藏青色的……是特意为他织的?
隋洛文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条围巾,又抬眼看向燕决。
少年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忐忑。
还有一种深藏的、试图弥补什么的恳切。
“这算什么?”隋洛文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沙哑,语气却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带着点刺的强调。
燕决的脸颊瞬间又有些发烫,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慌乱地低下头。
他依旧举着围巾,声音很轻,很认真:“天气冷了,你戴上这条围巾,这样下次就不用挨冻了……”
简单的话语,没有任何解释或辩解,却轻易地在隋洛文坚硬的外壳上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隋洛文看着燕决递到眼前的围巾,看着那双真诚又带着点执拗的眼睛,心底翻涌了数日的烦躁、愤怒和冰冷的疏离,仿佛被这团柔软又温暖的藏青色悄然融化了一角。
空气安静了几秒。
隋洛文终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围巾,带着燕决掌心的温度。他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细密的针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