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泽桉挑眉,笑容带着几分洞察的玩味,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娱乐新闻?但你不像是会关注这些的人啊。”
他端起茶杯,杯沿掩住了唇角更深的笑意。
相识这么多年,许泽桉太了解燕决了,自从上大学以来,燕决一心扑在科研上,娱乐圈层出不穷的新闻对他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除非……
电光火石般,许泽桉脑中闪过一个名字。他那位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表弟隋洛文,近几年可不就是娱乐新闻里的常客?Phoenix乐队每一次活动、每一场风波,甚至隋洛文穿什么衣服、换个发型,都能在热搜上挂半天。
燕决手机屏幕上匆匆一瞥的界面,许泽桉几乎能肯定,与隋洛文脱不了干系。
燕决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他抿了抿嘴唇,没接话。他深知许泽桉明察秋毫的本事,任何解释在他面前都可能被轻易看穿,甚至越描越黑。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
燕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菜心放进碗里,生硬地转移话题:“这家菜做得不错。吃饭吧。”
许泽桉了然一笑,也不追问,顺着话题聊起了别的。
一顿饭吃到八分饱,节奏慢了下来。许泽桉拿起手机,脸上带着笑意:“小决,我们这么久没见了,合张影留个念吧?”
面对镜头时,燕决总有些局促,身体微微僵硬。许泽桉也不勉强,调整角度,拍了两人的合照,又单独对着燕决拍了一张,声音带着安抚,语气轻松:“别紧张,你不用看镜头,随意点,看着前面那盘桂花糯米藕就行。”
燕决依言,视线落在精致的瓷碟上,侧脸线条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清冷而沉静,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疏离感。许泽桉很满意这个抓拍,选了三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简单:重逢小聚。
与此同时,一家会员制酒吧的昏暗卡座里。
空气弥漫着威士忌和雪茄的混合气息,隋洛文背靠柔软的皮质沙发,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冰水,冰块在杯壁上凝出水珠,缓缓滑落。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看着齐慕白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
为了保护嗓子,隋洛文从来不沾烟酒,而齐慕白,Phoenix的鼓手,则截然相反,烟酒不忌,生活放纵,像随时准备燃尽的烟花。
尽管隋洛文已经算得上是不爱管闲事的人,也曾皱着眉劝过齐慕白注意身体,齐慕白当时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微长的发丝滑落颊边,眼尾那颗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声音轻飘飘的:“我又没想活很久。”
此刻,齐慕白微醺地叼着电子烟,吞云吐雾间,神情与当年如出一辙。
“隋洛文,”齐慕白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带着醉意,“我今天在公司,看到滕云和侯应杰了,那副嘴脸……啧,现在可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啊。”
他嗤笑一声,眼睛眯起,透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侯应杰是乐队的贝斯手,私生活混乱,圈内人尽皆知,也是庄兰溪和滕云那条利益链上的重要一环。
隋洛文最看不上这种人,相应的,对方自然瞧他也不顺眼。
隋洛文扯了扯嘴角,眼神冰冷:“那不是很正常吗?哪天要是亲眼看着他们两个手拉手进监狱,我保证笑得比他们现在得意一百倍。”
齐慕白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隋洛文没再说什么,而是掏出手机,登录了那个拥有六千万粉丝的微博大号。指尖飞快滑动,找到了《声活家派对》官宣滕云为导师的那条微博,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转发。
他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在转发栏里一字一句地输入。
【期待滕老师@Phoenix-滕云 的精彩表现,大家记得准时收看本周六晚八点第一期《声活家派对》![爱心]】
然后,点击发送。
想象着这条带着十足讽刺意味的微博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隋洛文心里竟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做完这一切,他顺手切回了微信私人号,漫无目的地刷着朋友圈。指尖划过,许泽桉十五分钟前更新的动态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三张图。
第一张:许泽桉和燕决的合照,两人都笑着,许泽桉笑容温和,燕决的笑则浅淡得多,但眼神是放松的,背景是餐厅雅致的包厢一角。
第二张:精致的餐厅环境和满桌佳肴,镜头中心是一盘桂花糯米藕。
第三张:许泽桉镜头下的燕决。
隋洛文的呼吸猛地一滞,所有的感官仿佛瞬间被第三张图攫住。
照片里的燕决,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薄毛衣,勾勒出过分清瘦单薄的肩线和腰身。
燕决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桌面的某处,没有看镜头。昏黄的光线打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皮肤在黑色毛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神情专注又带着点放空。
是一种与记忆中少年截然不同的、带着成熟气质的漂亮。
隋洛文的喉咙瞬间发紧,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想要立刻见到这个人的冲动从心脏炸开,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几乎是立刻保存了第二张餐厅环境的图片,退出微信,打开识图软件上传搜索。几秒钟后,搜索结果跳出:隐庐私房菜馆。
就是这里。
“我有事先走了。” 隋洛文猛地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对面醉眼朦胧的齐慕白,“你一个人在这行不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或者找人来接你?”
齐慕白迷蒙地抬起头,眼神涣散,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理解隋洛文的话。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失焦的瞳孔,手指在通讯录上缓慢地滑动着,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指尖悬停在那个名字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隋洛文匆匆一瞥,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姓氏轮廓,左右结构,笔画不多,具体是谁,根本看不清。
最终,齐慕白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低得像叹息:“算了……就算打了,他也不会来接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某种酸涩的情绪压下去,冲隋洛文挥了挥手,声音低了下去,“你走吧,别管我。”
隋洛文不再犹豫,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酒吧。
引擎轰鸣,隋洛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瞥了一眼红灯,猛地抓起副驾座位上的手机,飞快地给许泽桉发微信。
[S.:房号多少?]
[许:没懂。]
隋洛文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决定付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S.:哥。]
看着屏幕上简洁的“哥”,许泽桉愣了一下。二十几年来,这个称呼就没从隋洛文嘴里说出来过,不是阴阳怪气地喊他“表哥”,就是直呼大名,这次竟然服了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