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知微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燕决醉得连胳膊都抬不利索,吴知微只觉得自己拿着块烫手山芋,手机还在持续震动发出嗡鸣,吴知微一个激灵,手猛地一抖,指尖刚好按在了绿色的接听键上。
更糟糕的是,慌乱中,她的拇指还狠狠蹭过了免提图标。
“嘟”一声轻响后,电话接通了。
紧接着,一个吴知微在耳机中听过无数次、但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宝宝?”
那两个字像带着小钩子,亲昵又自然,砸得吴知微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隋洛文的声音继续传来,透过免提,在空旷安静的包厢里异常清晰:“我也到余城了,你现在在哪?忙完了吗?”
燕决反应了一会儿,只提取到“在哪”这个关键词,他皱着脸,努力思考了一下自己身处何地,报出酒店地址,又补充,“一楼宴会厅……”
电话那头的隋洛文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更柔和了些:“好,你等我一下,别乱跑,我这就来接你。”
吴知微:“……”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噼里啪啦地碎裂。
在她的记忆里,隋洛文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哪次不是拼命耍酷,怼起无良媒体也从不客气,什么时候有过这样腻腻歪歪的语气?还叫人宝宝?
她男朋友都没这么叫过她!
燕决意识虽然不太清醒,但残存的理智和习惯性的周全让他想起了身边还有个人。
他对着听筒,口齿不太清晰地嘱咐:“我师妹在旁边,你过来的时候,别吓到她。”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吴知微内心大喊,已经吓死了好吗?!
她虽然是隋洛文的歌迷兼舞台粉,但偶尔也嗑CP。phoenix队内关系肉眼可见的一般,粉丝都看得出来是虚假同事情,常常有队友粉截图隋洛文在团综里翻白眼的名场面,不过隋洛文粉丝则会顽强辩解:那是美瞳滑片。
据吴知微显微镜级别的观察,整个phoenix里,也就齐慕白能和隋洛文说上几句话,互动偶尔还自然点,加上两人的脸确实都是顶级配置,站在一起赏心悦目,所以她有时候也会暗戳戳地在洛白CP超话里找点粮吃。
结果,短短一个晚上,她的认知被彻底颠覆、碾碎、重组了。
什么队友?什么洛白?
正主亲自下场,盖章嫂嫂其实就是她每天都要见面的师哥。
哦不对,嫂嫂说还在追,正主估计还没上桌。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吴知微瞬间坐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进来,穿着简单的黑色帽衫和休闲长裤,戴着口罩和帽子。尽管遮得严实,但身材轮廓依然醒目得如同自带聚光灯。
吴知微只在屏幕里见过隋洛文,猝不及防见到实物,只觉得惊为天人。头小脸小,宽肩窄腰长腿,真人比屏幕上的冲击力还要强许多倍。
隋洛文先是看到了靠在椅子上脸颊绯红、眼神迷蒙的燕决,然后转向旁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吴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吴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赶紧从随身背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隋、隋老师您好!我是您多年的粉丝,从phoenix出道就开始喜欢您了!那个……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吗?”
隋洛文已经习惯诸如此类的请求,没有拒绝,接过了本子和笔,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低沉,但很温和:“可以。签这里?”他指了指本子空白页。
“嗯嗯!谢谢您!”吴知微连连点头。
隋洛文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流畅漂亮,很洒脱。他抬头问:“需要写点别的什么吗?”
吴知微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机会:“能写‘祝小吴顺利毕业,文章多多’吗?”这是她现阶段最朴实的愿望了。
隋洛文爽快答应,提笔就在签名下方加上了这行祝福语。把本子递还给吴知微时,他看着她,眼神平静,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今晚的事情……”
吴知微立刻站得笔直,像个接受检阅的士兵,眼神无比坚定,斩钉截铁地保证:“放心,我懂!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绝对不会说出去办个字,我以我还没发的论文发誓!”
隋洛文似乎被她这反应逗笑了,点了点头:“谢谢你。”
隋洛文不再多言,走到燕决身边,弯下腰,手臂穿过燕决的腋下,稍一用力就将人稳稳地扶了起来,动作熟稔自然。
燕决醉得厉害,身体软绵绵地靠在隋洛文身上,脑袋歪在他颈窝。
隋洛文半扶半抱着燕决,对吴知微再次颔首示意,便带着人离开了包厢,走向不远处停在路边的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
吴知微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身价倍增的笔记本。直到那辆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嘶——好痛!”
天呢。这竟然是真的。
她突然灵光一闪,猛地掏出手机,疯狂翻找年末phoenix申城演唱会的视频片段,找到了安可环节后隋洛文的单独发言。
隋洛文站在舞台中央,汗水浸湿了额发,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唯独祝一个人生日快乐。
当时粉丝们疯狂猜测隋洛文的祝福对象是谁,如果吴知微没记错的话,燕决的生日刚好是12月31日。
还有……吴知微又想起前段时间燕决带到工位上的便当,挤成爱心形状的沙拉酱,她当时就感叹过,这完全不像燕决的风格。
难道也是出自隋洛文之手?
“我的天……”吴知微捂着嘴,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
真CP的糖这么隐晦,果然跟那些工业糖精完全不一样。
黑色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回程路上。
后座,燕决被车身的轻微颠簸晃得更加难受。胃里翻江倒海,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无意识地皱着眉,在隋洛文肩上蹭了蹭,寻找一个更舒服的支点。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喷洒在隋洛文的颈侧皮肤上。
隋洛文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燕决能靠得更稳当些。他低下头,借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光影,凝视着怀里的人。
平时疏离的面容此刻染上一层薄红,像白玉晕开胭脂。
燕决额角渗出了一点汗珠,几缕碎发黏在皮肤上,隋洛文缓缓抬起手,拂开了那些被汗水打湿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