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诱哄
江清玥丢下虞岁在原地,自己小跑着过去。
甜甜笑着,首先跟朝驭京打了个招呼。
朝驭京微微颔首。
“帅哥,留个联系方式吧。”江清玥开门见山地跟朝驭京旁边的白衬衫男人搭讪。
顾景挑眉看她。
“不是我,是我姐姐要的。”江清玥指了指前方。
朝驭京撩眼看去。女孩没朝这边看,面向观景台看着夜景,背对着他们,微卷的黑长发自然披散身后,礼裙上的渐变色蝴蝶和小羽毛被夜风吹得轻摇,与良辰美景融成一个图层。
男人低睫,拿出手机,修长指骨快速敲出一行字发出去。
可倏然想到,她现在没有手机。
她把东西都还给他了,一样没收。
朝驭京咬着根烟点燃,眼睁睁看着江清玥加上顾景的微信。
等江清玥走后,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男人蓦地出声:“她姐姐有喜欢的人了。”
“?”顾景懵,“那她还加我?”
朝驭京:“你没看出来,是那妹妹自己想加你。”
顾景:“是吗?女孩的心思好难猜。”
“你看姐姐那死高冷的样子,像是会主动追人的女生吗?”
顾景又朝那边看了一眼:“确实不太像。”
“这就对了。”朝驭京重重拍了拍顾景的肩膀,“你小子好福气,这妹妹这么漂亮。”
“……”
晚宴结束。回家的路上,江叙白给虞岁买了个新手机。
插好卡,登上微信,立刻弹出了朝驭京的消息。
Z:【妹妹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虞岁立刻打字:【没你移得快。】
又突然察觉这句话说的不妥当,他从来没有恋过她,何谈移情别恋。况且,这句话好像带点嗔怪的意味。
删掉这句话,她重新敲字发过去:【和你有关系吗?】
很久很久,对方也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没人再提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吻,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从不吃亏的商人的交易条件-
六月,又是一年毕业季。宜大要求大四学生集体回校拍毕业照。
翻译学院的门前,一群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身着黑色宽大学士袍,戴着高高的学士帽,黑色流苏随着晨风晃晃悠悠。
拍好集体大合照,各人又和自己关系好的朋友拍起了小合照。
虞岁和孟思思正在树下比心拍照,韩铮捧着一束鲜花走了过来,轻轻喊她一声:“虞岁同学。”
孟思思诧异极了,这人怎么还来啊?
“听说上次那个男人是你哥哥。”
上次聚众表白后,韩铮一直没好意思给虞岁发消息。可这几天真的要毕业了,他整晚整晚失眠睡不着,脑子想的都是虞岁没有男朋友,他也没有亲口听到虞岁的拒绝。
他还是没有死心,有些磕磕巴巴地说:“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回答我…你对我的看法……”
不知怎么,虞岁的脑海中突然响起某个混球说的话。不喜欢,那就干脆的拒绝。
孟思思正要帮她回答,却没有想到虞岁竟然自己冷静开口:“韩铮同学,你这人热情、大方、对朋友也很仗义。我不是在发好人卡,这的确是我对你最真实的看法。但我不喜欢你。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孟思思瞪大眼睛。尽管惊讶,她还是没有多问,更觉得虞岁那是拒绝韩铮的说辞。
语速慢慢的,但字字诚恳真切。直接搬出有喜欢的人了,这让韩铮不再有进一步的余地。
“好,我知道了。”韩铮笑了笑,尽力掩饰住自己内心的酸涩,语气坦荡,“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虞岁点头,也笑:“当然。”
她暗自吐了口气,那莫名的歉意还是有的,但很明显也没什么大事,别人也没有很放在心上,她不应该为难自己。
拍完毕业照,韩铮邀请同学朋友们一起吃饭,虞岁也在其中。既然把话都说开了,那她就坦坦荡荡和大家一起去。
午饭后,有人提议一起去唱歌。
酒吧包厢内,几个e人最先激情开麦,连着吼了好几嗓子之后觉得不够带劲,又撺掇大家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在场所有人围坐,转动空酒瓶,瓶口最终指向的人是本轮的受罚者,可以选择真心话大冒险或者喝酒。
第一轮转到孟思思,她选择真心话,有人问她:“谈过几次恋爱。”
孟思思坦然说:“可以凑三桌麻将。”
顿时一片哗然。
第二轮转到一个穿白色背心的男生,他选择真心话,有人问他:“睡过几个女生。”
男生挑眉:“老子还是处OK?”
有人嗤笑捶他肩膀:“咱玩的是真心话不是违心话,撒谎就没有意思了哈!”
男生这才诚实:“行吧,也就勉强能组一个足球队吧。”
虞岁默默听着真心话的问题,觉得这些问题对她来说都很好回答。
然而,酒瓶转到虞岁。韩铮身边的几个兄弟逮住这个机会,帮他问:“你喜欢的人是谁?请说出他的名字。”
韩铮的目光即刻落在虞岁的身上,喉结轻滚。
虞岁微怔,她没办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哥哥的名字,也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我还是选择大冒险吧。”
那问问题的男生暖心提醒:“虞岁同学,你确定吗?大冒险可比真心话刺激多了。一个名字而已,随便说吧。”
虞岁微微颔首,语气坚定:“确定。”
“打开微信,从你近两周联系过的异性中挑一个打电话告白,等他回答之后才能澄清。”
虞岁顶着众人的目光解锁手机,发现自己近两周联系过的异性只有江叙白和朝驭京。
与朝驭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发的那条“和你有关系吗?”
要她去和朝驭京告白再澄清,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想了想,虞岁还是决定讲电话打给江叙白,温吞说:“我打给我哥哥。”
有人起哄:“不行不行哈,这就没搞头了。”
孟思思怼他:“怎么就不行了?哥哥就不是异性了啊?”
男生愤愤道:“没劲儿。”
语音电话持续呼叫,没人知道此刻虞岁心中的忐忑。
电话接通。
“喂,是妹妹啊,有什么事情吗?”
——秦恬的声音。
众人竖起耳朵,有人小声嚷嚷:“这也不是异性啊?”
“不是说哥哥吗?这是?“
“……”
虞岁的呼吸凝滞一瞬,小声说:“没事,不小心点到了。”
秦恬追问:
“真没事吗?”
虞岁强壮镇定:“没事儿,就是点错了。”
“行吧。”秦恬笑了笑,“那我先挂了哈。”
挂断电话,孟思思问她:“什么情况呀?”
“不小心点错了。”虞岁垂着眼说,“请问我可以换吗?喝酒行吗?”
那提出告白大冒险的男生猛地摇头:“不行吧,哪有选了还换的。”
虞岁抿了抿唇,神色为难。
韩铮察觉,在他兄弟背上抡了一拳:“怎么不行了!行!我说行就行!”
孟思思挑眉:“男人不能说不行!”
男生无语凝噎。
虞岁感激看了两人一眼。她实在不想这样变卦扫兴,可此情此景,她真的没办法去和哥哥说喜欢。
就算在外人看来,两人是纯粹的兄妹之情。
虞岁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正要喝,韩铮喊住她:“虞岁同学,我替你喝吧。”
虞岁摇摇头,礼貌拒绝:“谢谢,不用了,我酒量不差的。”
话音刚落,她捏紧高脚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游戏,每次空酒瓶转到自己,虞岁都会选择喝酒。
不知不觉,醉意侵袭而来。
游戏结束,有人继续撕心裂肺地唱着伤感情歌,震耳欲聋的歌声回荡在整个包厢。有人却真的沉浸其中,一言不发地喝着酒。
孟思思瞧见虞岁趴在桌子上眼神涣散的模样,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提议道:
“要不咱今天就这样吧?日后有空再聚。”
有人拿着话筒起哄:“哎呀,都成年人了,毕业后都各奔东西了,今晚还不玩得尽兴吗?”
“就是!直接通宵好吧!”
“……”
没一会儿,虞岁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孟思思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提醒:“你哥哥的电话。”
虞岁立刻拍了拍脑袋,直起身来,滑动手机接听。
那头传来江叙白温柔又关切的声音:“岁岁?我刚刚才看到你给我打了电话,下午那会手机没带在身上,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呢……”虞岁醉意朦胧,说话带着浅浅的鼻音。
江叙白听到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声音,又察觉到虞岁的语气不对劲,问她:“你这是在哪呢?旁边都有谁?”
虞岁垂着眼,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缄口不语。她想到他曾经说过的话,“有哥哥在,你想喝的话可以放心喝。以后若是哥哥不在的场合,千万不要贪杯。”
醉意上头,她像个顽劣的小孩,自嘲地笑了一下,贪杯又怎么了,反正没人管她。
孟思思见状,直接凑近话筒抢答:“哥哥好,我是虞岁的室友,她现在在quer酒吧401包厢,喝醉了,你要不还是来接她一下吧。”
江叙白眉头皱着,声音却还平静:“好,我知道了,谢谢。”
“亲爱的,快尝尝这个。”秦恬站在海盗船附近,手里拿着一个冰激凌甜筒,朝江叙白晃着。
声音在电话这边一清二楚。
或许是因为压抑得太久,或许是因为酒精刺激大脑放大了情绪。心脏蓦地像被人一瓣一瓣剥开,粉碎,泡在柠檬水里面,说不出的酸楚无声翻涌,直冲虞岁的咽喉。
“岁岁你等一下,我马上来接你。”江叙白接过秦恬手里的甜筒,没有马上吃。
“不用了,你忙。”虞岁喉咙发涩,声音很轻,“哥哥你挂吧。”
每一次两人打电话,她从不会主动挂他电话。就算她没有话要说了,也都是让他先挂。
“我不忙,你等着。”江叙白这才挂断电话。
秦恬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睛还是弯弯的:“她都说没事了,你不用去了吧。”
“都醉成那样了,怎么会没事。”江叙白没心思再吃甜筒,直接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里面,转身就要走。
秦恬的笑容僵在脸上,立刻拉住他,语气蛮横:“这是我俩第一次一起来游乐园,你就这么抛弃我走了?”
江叙白耐着性子说:“要不我俩一起去接?”
秦恬没好气地回他:“至于吗?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江叙白不想理她,就要走。秦恬从身后抱住了他,胸脯贴着他的脊背,语气软下来:“哎呦,我的意思是,可以让司机去接妹妹嘛。花钱雇他们不就是干这些事情的吗?还用得着你亲自出马?”
江叙白淡淡说:“张叔老婆生二胎,他最近请假了。”
秦恬:“那就让你朋友去呗。”
江叙白轻叹口气,稍稍思索,拨通了朝驭京的电话。
“有空吗?去接一下我妹妹。”——
作者有话说:朝总:你猜我有没有空[狗头]
第22章 诱哄
朝驭京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自家健身房的跑步机上。
裸露在外的两支臂膀线条流畅,肌肉紧实,汗水顺着他光洁的额头往下滴淌,身上那件薄薄的黑色背心被汗水濡湿,勾勒出漂亮的肩胛骨轮廓。
江叙白出声询问后,朝驭京立刻按了停止键。
长腿迈下跑步机,用干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沉声问:“哪个妹妹?”
“岁岁。”江叙白回答。
“……”朝驭京握住干毛巾的手微顿,沉默片刻,随手将毛巾搭在肩上,开口询问,“她在哪?”
“quer酒吧401包厢。”怕他不记得,江叙白特意又打字发过去了一份。
朝驭京打开健身房房门,往浴室方向走:“怎么会让我去接?你忙着投胎呢?”
秦恬挽着江叙白的胳膊,把脸凑到手机话筒边:“他陪我在游乐园玩呢。”
江叙白把手机拿远,没好气地说她:“我在说正事,你别乱接话。”
朝驭京顿了顿,声音很淡:“上次你妹妹落水那事,说不定有秦恬一份。于妙颜跟她关系不错。”
江叙白有些意外。不仅是对于秦恬,还有朝驭京对秦恬的态度。是朝驭京撮合他和秦恬认识,还总说祝福两人早点结婚,但今天朝驭京竟然这样猜测秦恬,言外之意就是不希望他和秦恬在一起了。
“他说的是真的?你就这么对我妹妹?”江叙白冷着脸质问。
秦恬睁大眼睛,立刻否认:“才不是!我没有!”
江叙白继续追问:“真没有?”
“真没有!”秦恬气急败坏。
她跟于妙颜强调过自己讨厌虞岁。在于妙颜提出想帮她教训对方一下的时候,她也没拒绝。可她毕竟没有直接指使于妙颜去放狗吓人。
于是理直气壮地反问:“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吗?江叙白,你未免太低看我了吧。”
江叙白觉得秦恬就是骄纵了一些,不至于真的做出伤害妹妹的事情,况且也没有什么证据,他不会无故揣测。最终,只冷冷说:“不是就好。”
朝驭京没心思再听两人废话,直接挂断电话,走进浴室。
几分钟快速冲完一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
夜色浓稠如墨,黑云压城,炎热又沉闷。黑色迈巴赫疾驰在马路上,锃亮的车身隐匿于黑暗之中。
很快到达quer酒吧。
朝驭京推开包厢的门,一眼看到人群中的她。女孩趴在桌子上,头埋在双臂间,乌黑的长发披散身后,几缕掉落在纤细的手臂上。
顶着众人的目光,他没有多说一句话,一手托住她双腿腘窝,一手揽在她纤薄的脊背,稳稳将人打横抱起,让她的脑袋贴着他的肩膀。迈着长腿,面无表情地走出包厢。
孟思思咽了咽口水,反应慢了半拍。回过神来,她想起这男人不是虞岁的亲哥哥,只是她哥哥的朋友而已,赶紧追了出去。
穿过几条街巷,昏黄的路灯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男人背影笔挺落拓,步伐沉稳,浑身上下散发着矜贵狂傲的气场,怀里抱着的人却公主一般呵护。
孟思思跟在两人身后,想到刚刚打电话说来接
虞岁的好像是她亲哥哥,憋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问:“这位大哥,请问是岁岁哥哥让你来接她的吗?”
“嗯。”男人薄唇吐出一个单音节,声音冷淡。
孟思思又突然想起上次加这大帅哥的好友申请到现在也没有被同意,有些好奇地问:“请问,你是岁岁的男朋友吗?”
不应该啊,虞岁明明说不喜欢他啊。
“不是。”他答。
果然不是,孟思思暗自吐了口气,要不然她那主动出击也太尴尬了。
“那这位大哥,上次我向岁岁要了你的联系方式加你,请问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朝驭京倏然转过身来,轻挑眉梢,“小妹妹,你的问题太多了。”
好吧,原来看到了。
那他这就是不动声色地拒绝了。
孟思思是个识趣的人,乖乖给自己的嘴巴上了个拉链。
乌云密布,城市霓虹灯忽暗忽明地闪烁,夜风吹得路边行道树的树叶沙沙作响,似是滂沱大雨要来的前兆。
虞岁头疼欲裂。恍惚中,她又回到了从前刚到江家的时候,父母去世的阴霾梦靥每夜缠绕,江叙白点开灯,坐到她的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这次,她终于鼓足勇气,勇敢地抱住了他:“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被抱住的男人脚步顿住。
路灯下两人的身影亲密无间,可现实却是说不清的,亲近地疏远。
“像小时候一样,多陪陪我吧。”
怀中的女孩紧紧勾住他的脖颈,白净的脸埋在他的胸膛前。
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穿过他的胸膛,烫到了他的心脏。
“我真的…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长大…可你愿意……让我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吗……”她啜泣不止,说话断断续续的,到最后几个字差点没了声音。
可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夜风呜咽吹着,灯光雨水交织。豆大的雨滴噼啦啪啦砸下,在干涸的地面留下一个个不规则的深色圆点,空气中尘土潮湿的腥气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粘在原地的脚步才接着抬起,冷冽的嗓音淹没在呼啸的风雨声中。
“这么想知道啊,那哥哥帮帮你。”——
作者有话说:还得是狗子亲自出手[狗头]
[求求你了]另,明日v了,专栏预收求宠幸么么哒[撒花]
第23章 诱哄(双更合一)
太阳升起,雨后的城市焕然一新,路边的香樟树树叶葱翠欲滴,泛着生机盎然的绿。
阳光钻过窗帘的缝隙,透射到柔软的大床上,女孩阖上的眼睫动了动,脸上细小的绒毛被照得透明。
虞岁艰难睁开双眸,睡眼惺忪地拿起身旁的手机一看,顿时清醒过来:“迟到了!”
坐在床沿边玩手机的孟思思没好气地看她,一时之间竟无语凝噎:“今天周六。”
虞岁拍了拍脸,发现是在自己的房间,衣服也换成了睡衣。
她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完全忘记自己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还不等她发问,孟思思就双手抱胸,意味深长地眯着眼睛看她:“昨晚是你那个大帅比哥哥送咱回来的。你喝多了走不动路,人家直接给你抱上楼的。”
“哪个?”虞岁满脸问号。
“我要联系方式的那个。”
虞岁瞳孔地震:“怎么会是他?”
孟思思像审犯人一样的睿智眼神看着她:“犯罪嫌疑人虞小岁同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给我老实交代,你和那男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见虞岁一脸无辜的样子,孟思思直接跟她还原现场:“昨天晚上,你抱着人家不撒手,还一直嚷嚷着——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哥哥,多陪陪我吧。”
孟思思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得虞岁脑袋嗡嗡作响。
零零散散的记忆片段争先恐后往她脑海里钻。
昨天晚上,她好像的确说过那些话。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梦里的人和现实中人竟然不是同一个?!
虞岁拍了拍脑袋,又懊恼又庆幸。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和朝驭京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半个月前发的。
他到现在都没回。
昨晚那事之后,他竟然也没找她。
这下好了。
——喜欢他这件事阴差阳错地被实锤了。
“你说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又说不喜欢,又不是男女朋友,还这样那样的。哎呦,不行,急死我了!今天你必须得给我说清楚,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孟思思急得不行。
虞岁眼睫轻颤。
沉默着,沉默着。
深呼吸一口气,终于决定坦白:“我喜欢我哥哥。”
孟思思翻白眼,简直想原地打一套军体拳:“你上次还说不喜欢来着!你喜欢你不告诉我,我还去要人家联系方式,我这多尴……”
“我是说——我哥哥。不是我哥哥的朋友。”虞岁耐心解释。
“你哥哥……”孟思思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你你你……你亲哥啊?”
虞岁这才将自己的身世,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孟思思。
孟思思按住自己差点跳出喉咙的小心脏,绕口令般理清这段关系:“你喜欢你哥哥,你哥哥不知道。昨晚你把你哥哥的朋友当成你哥哥表白了,你哥哥的朋友一直误以为你喜欢他?”
虞岁微微颔首:“是的,就是这样。”
孟思思深呼吸口气。
原来一直以来,虞岁口中的那个哥哥,竟然不是亲哥哥。两人竟然是这样复杂的关系。
孟思思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握住虞岁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岁岁,你别玩暗恋啊。喜欢他,你就去勇敢说出来啊!”
“我们这样的关系,我哪里敢说。”虞岁垂下眼睫。
孟思思语气轻快:“这有什么?男未婚女未嫁的,又没有血缘关系。”
“这个世界上就是胆小鬼太多,才有那么多暗恋未果的爱情。说出口有那么难吗?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你不会是相信那什么,爱他就要默默祝他幸福吧?要我说,这些通通都是狗屁!我喜欢他,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孟思思喋喋不休地劝着。
虞岁抿了抿唇,说出自己的顾虑:“我俩差距太大。”
孟思思:“哪大了?都住一个屋檐下了,有啥差距?你那么漂亮,那么努力,又那么优秀,配他绰绰有余好不?”
虞岁想了想:“一个屋檐下,林阿姨和江伯伯……就是他爸妈,不会同意的。”
“那就搬出去啊。”孟思思应答如流。
虞岁继续说:“公司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他是兄妹了。”
孟思思:“辞职呗,换一家公司。我说你怎么去房地产公司了呢,以你的能力,明明有更好的去处好吧。”
虞岁顿了顿,“还有……”
“Stop!”话还未说完,就被孟思思打断,“方法总比困难多,你相信我,你所有的顾虑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哥哥喜不喜欢你?”
“喜欢是肯定的,但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有必要区分的这么清楚吗?”孟思思一个没有哥哥的人不是很理解,“你就告诉我,要是这辈子你哥哥都不知道你对他的心意,你会觉得遗憾吗?”
虞岁点点头。
孟思思欣慰笑笑:“那就早点告诉他。”
“再看吧。”虞岁抿了抿唇,垂眸说,“等有机会的话……”
“你还等?”孟思思恨铁不成钢,咬着牙问,“你想等到什么时候啊?”
虞岁担心
:“万一告白失败了怎么办?”
孟思思:“那就拜拜呗。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你这样条件的,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啊。”
“……”
沉默间,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房门外响起一道温柔清润的声音:“岁岁,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虞岁和孟思思对视一眼,食指堵住嘴唇嘘了一声,压低声音:“现在不能说。”
孟思思没好气地点点头。
江叙白推门进来,端着两份早餐三明治和热牛奶,温声问:“昨晚怎么喝那么多酒?”
虞岁敛眸看他,半真半假掩饰:“和同学一起玩游戏,运气不太好。”
孟思思敛眸看着江叙白,这才发现又是一个大帅比,和那位坏男人哥哥完全不一样的好看。
白衬衫,领结一丝不苟,黑色西服裤,金丝边眼镜斯文禁欲,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温润如玉谦和感。
难怪虞岁喜欢。
对着这样一张脸,从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整天哥哥妹妹的,这搁谁谁能不心动啊!
“哥哥好。”孟思思热情打招呼。
江叙白温和点点头,笑说:“妹妹好。”
虞岁抿了抿唇,想要询问昨晚是不是他让朝驭京来接她的。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她突然想起来,昨天哥哥是和秦恬在一起。她要是这样问他,难免会提起这件事,那又是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
江叙白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向两人叮嘱:“你们记得吃早餐,我先走了,公司还有点事。”
“好。”孟思思和虞岁异口同声。
等到房门啪嗒一声合上,孟思思才收回打量的视线,眯着眼睛看虞岁:“你这小妮子,藏的太深了,天天在家吃的这么好。难怪总是一言不合就要回家呢。”
寝室所有人依据虞岁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知道她家境不错,可虞岁从不炫耀自己的家庭,就算是对孟思思也不会过多谈论。
除了学习比赛时,平日里闲话也不算多,这让她总有种莫名的神秘感。
这是虞岁第一次把内心里埋藏最深的秘密告诉别人,心里压着的那块巨石好像轻了一些。
孟思思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想到什么就要去做,不做计划,不看后果。
两人起床后,孟思思就说带虞岁去找房源。尽管虞岁心中顾虑很多,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跟着孟思思走了。
她长这么大了,确实也该独立生活了,江家没理由养她一辈子。
出租车经过宜城金融中心,透过车窗,虞岁远远地就看到了华讯的办公大楼,握住手机的手微顿,低睫,解锁了手机。
好久没联系,她原本以为两人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有交集,起码不至于这么快。
她又仔细看了看自己发的那条怼他的信息,觉得太不客气,小小反思了一下会不会有点太过了。然而转念一想,他当时确实更过分。
可昨晚好像又欠了他一个人情,而且他对她的误会好像也越来越深……
算了,干嘛想的那么多。
他不找她,她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孟思思不是宜城本地人,毕业后要回老家工作,已经在老家租好了房子。一路上,她跟虞岁说着一个人租房和合租各自的优劣,让虞岁仔细考虑。
虞岁垂眸沉思。
她搬出来江家之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长大独立生活是迟早要经历的事情,就算她一直等下去,总有一天哥哥也会成家。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孟思思的提议心动了。
如果,只是说如果,哥哥决定不和秦家联姻的话,她会勇敢豁出去一次。那样的话,有没有可能,她不再会是一个人,会有一个真正属于她的新家……
虞岁抿了抿唇,轻声说:“我想先去售楼处看看。”
“你不租房了?”孟思思偏过头,瞪大眼睛看她,“你是要买房子啊?”
虞岁笑了笑:“现在不买,先看看。再存点钱一定买。”
“握草,你个小富婆,我抱大腿啊抱大腿。”
“……”
这个周末,虞岁过得很充实。看房子,看专业相关的翻译公司,深入了解扎染文化修改确定云城文旅项目的策划方案。
周日晚上,虞岁发消息跟公司请了个假,准备周一再去云城一趟。
刚收到公司的批准答复,微信那个熟悉的头像多出来一个小红点。
Z:【我生病了。】
虞岁握住手机的手顿住。
思考着他这句话的意思。
朝驭京来接她的那晚好像是下了雨的,难道他淋雨感冒了?
这是来兴师问罪的意思?
可是按理说,她和孟思思也淋到了吧,也没见两人有任何异样,似乎并没有淋到很多。
难道是上次掉游泳池那事?
可那事都是半个月前了,到现在感冒就说不过去了吧。
这后摇未免太久了些。
思忖间,对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Z:【你要负责。】
负责?
她要怎么负责……
虞岁眼皮一跳,忽然想起上次这人提到负责的时候,方式是结婚。
那样荒谬的玩笑话。
她不知道这次,他又要胡说八道些什么。
还没来得及回复,对方又直接甩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虞岁赶紧按了红色的拒绝,这才回他:【你要怎样?】
朝驭京没有接着打电话过来,打字回复:【过来看看我。】
她又不是医生。
又不会治病。
去看看他有用吗?
虞岁深呼吸一口气,虽然对方是个恶劣混球,但这几次对她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如果对方真的是因为帮她而生病,那么去探望探望他一下是人之常情。
有时候,道德感太强不是一件好事。
虞岁轻叹口气,问他:【你在哪家医院?】
Z:【在华讯,办公室。】
虞岁纳闷不解:【你生病了不去医院,在办公室做什么?】
Z:【加班是常态。】
Z:【怎么?】
Z:【心疼了?】
“?!”虞岁头皮一紧。
这情况真的很糟糕了。
那晚朝驭京绝对是以为她酒后吐真言,在对他告白……
她觉得自己要找个机会,将这个误会彻底解开。眼下还不是时候,一旦让对方发现她喜欢江叙白,还不知道会弄出点什么动静。她现在还不能坦白心意,不能让秦家和江家闹掰。
如果哥哥和别人确定相爱了。
那她心底的秘密,永远不该再有其他人知道。
思忖片刻,虞岁还是不想欠他人情。
换了身衣服出门,在小区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
路上经过药店,虞岁下车买了感冒药、退烧药和温度计。
夜色浓稠如墨,宜城金融中心一座座摩天大楼却还是灯火通明。华讯办公大楼显眼的奢贵,明亮绚丽的灯光顺着大楼爬上夜空,追着皓月和繁星。
这是虞岁第二次来到华讯,保安并没有拦她,还主动开口给她指路总裁办的位置。
虞岁乘电梯上了顶楼。
总裁办的门是玻璃门,但外面看不见里面,只能依稀感受到里面是开着灯的。
她打算把药给他就走,敲了敲门。
就这一下,玻璃门自动打开,空调的冷气钻入皮肤寒冷逼人。
办公室的装修布置映入眼帘,整体是黑灰系装修,一盆绿植都没放,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情味。
朝驭京双腿交叠坐在办公椅上,酒红色衬衫,纽扣松开两颗,与这黑灰色系的背景格格不入。
双眸阖着,羽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修长指骨抵着太阳穴,皮肤在冷白灯光映照下白得透明,当真有些病态。
虞岁捏了捏掌心,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将药品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轻声问:“你……不要紧吧?”
朝驭京缓缓睁开眼睛看她,黑眸幽深,声音低沉喑哑:“头晕晕的。”
他很少像现在这样
,不那么桀骜气盛,这让虞岁对他的话语深信不疑。
她走到空调边调高温度,又回来从纸袋中翻出温度计拿在手上,轻声说:“量量体温吧,要是发烧了,最好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他们这种大老板,一分一秒都是钱,要是因为发烧误工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朝驭京扬了扬下巴,气若游丝的声音:“过来,你帮我量。”
虞岁没动,懵懵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就隔着一个办公桌的距离,他这都不能稍稍挪一下位置自己拿一下吗?
当真这么娇弱?
她真想喊他一声朝娇娇。
“我又不能吃了你。”朝驭京又说。
“……”虞岁抿了抿唇,慢吞吞走到他的身边,将体温计递到他的面前。
朝驭京冷白喉结轻滚,开始漫不经心解衬衫纽扣。
虞岁蓦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你要干什么?”
朝驭京轻挑眉梢:“你觉得你买的这个体温计是怎么用的呢?”
虞岁看了手上的体温计一眼,是最传统的那种水银体温计,衬衫纽扣不解开确实不好使用。
她失策了,早知道就和医师强调一下要电子体温计了。
晃神间,温度计离开了她的手上。
男人身上的酒红衬衫敞开,性感锁骨裸露着,胸肌紧实,腹肌块垒分明。
虞岁只看了一眼,匆忙别开视线。
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这光明正大半裸着的他,让她莫名想起前段时间情侣套房那个乌龙,一丝热意悄然爬上她的脸颊。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之前的不愉快。
等待体温计出结果的时间,虞岁目光四处打量。休息室的门是敞开的,她无意间瞥到里面有个兔子形状的机器人。
银灰色外表,圆圆的脑袋,长长的耳朵,眼睛藏在黑灰色玻璃头盔里面,整体看上去可爱又不失帅气。
“妹妹。”男人喑哑的声音响起,重新拉回虞岁的视线,“我渴了,想喝水。”
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虞岁没有多说什么,乖巧迈步去饮水机边给他接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朝驭京丝毫没有接水的意思,只定定看着她。
“是……要我喂?”
虞岁不可置信的语气。
朝驭京微微颔首。
好吧。
看在他因为她生病的份上。
虞岁将透明水杯举到朝驭京的嘴边,男人冷白喉结有节奏地滚动,一口一口喝着温水。虞岁视线扫过那一片裸露的肌理,忙不迭扭过头去。
“哥哥长得像怪兽?这么不敢看?”声音有些戏谑的笑意。
虞岁咽了咽口水,并没有理他。
不像怪兽。
而像一只幻化成人形的男狐狸精。
迷人,但极其危险。
终于,朝驭京将体温计拿在手上,敛眸看着。漆黑的碎发散于额前,目光深邃幽静。
良久没有动静,虞岁噔一声放下水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36.7摄氏度。
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了!
“嗯?没发烧?”朝驭京语气似是意外。
虞岁咬着牙:“是的,很正常!”
“可我就是觉得晕晕的。”朝驭京挑眉,“说不定这个体温计坏了呢?”
虞岁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平心静气地说:“朝总,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前两次的事情多谢你,但我没有时间和你玩那些无聊的游戏,你要是太闲,可以去找其他闲人慢慢玩。”
“谢我,你要怎么谢我?”朝驭京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信息。
虞岁一愣,反问他:“你想怎么样?”
“抱抱我。”
他声音很轻,回答得干脆。
“?”虞岁怀疑自己的耳朵。
“听不懂吗?大翻译,我说,hugme.”
虞岁秀眉蹙起,这男人究竟又在发什么疯?跟其他人玩得还不够,又想来戏弄她了?
“不行啊?”朝驭京似笑非笑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那就换一个。”
虞岁:“?”
“亲我。”朝驭京继续说,“kissme.”
她又不是听不懂中文。
但他的话真的很难懂!
“还不行?那——”他顿了顿,继续说,“睡我?sleepme?”
纯正的美式发音,慵懒又松弛,难以把这样的人和口语不好联系在一起。
可虞岁还是发现了异样,出于下意识地,纠正了他的语法错误:“sleepwithme!”
with发音咬的很重。
“OK!”
他弯着眼睛,笑得像只狐狸,“Noproblem.”
可能戏弄人是他的爱好。
虞岁捏了捏掌心,强忍住骂他有病的冲动:“我不会。你说的那些,我都不会。你去找别人吧。”
“我教你好了。”朝驭京似笑非笑看着她。
虞岁语气不再平静:“我工作很忙,没时间陪你这个大少爷在这耗着。明天还要赶飞机,我先走了!”
转身就要走,却听到身后难得正经的语气:“明天是雷雨天气,航班八成会取消。”
虞岁脚步顿住,拿出手机看了看,果然是雷雨天气。而且,这几天天气都不太好。
“你去哪?说不定我也要去。”朝驭京问她。
虞岁沉默,没打算告诉他。
朝驭京把玩着手机:“算了,我还是问问你哥吧。”
“别!”虞岁转过身看他。
她要去云城谈项目的事,江叙白还不知道,她只说学校还有一些毕业事宜要处理。因为结果还不确定,她不想让哥哥期待,万一没成功呢。
虞岁老实说:“我去云城有点事。”
朝驭京笑:“这么巧?我也要去,你跟我车一起吧。”
云城到宜城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开车需要半天时间。那边开发区离高铁站还有一大段距离,交通不便。
如果能搭顺风车去,那再好不过了。可是,她总对他有些不放心。
“你真的是明天去云城吗?”
朝驭京挑眉,抬手一颗一颗扣上衬衫纽扣,收回了斯文败类的模样,俨然一副好哥哥的样子:“哥哥还能骗你吗?小妹妹。”
也是,华讯业务广泛,全国各地都有项目。
“可……你不是头晕吗?”
“明天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站起身来,墨色西服裤直顺垂下。他单手抄兜,迈着长腿走过来。
虞岁下意识想走。
他的步伐显然更快。疾步来到她的面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覆上她的脸颊,像小时候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捏着:“明天去你家接你。”
又软又滑又暖,实在让人爱不释手。
见她不说话,朝驭京加重力道,稍稍扯了一下,语气却还轻:“听到了没?”
虞岁皱着眉头,这才回答他:“听到了。”
朝驭京终于放下摸在她脸蛋上的手,转而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真乖,哥哥送你回家。”
虞岁抿了抿唇:“不用了,明天顺路带我去云城就行,谢谢。”
语气冷淡又疏离,无意间拉开两人的距离。
朝驭京偏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长指挑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地:“怎么?想半路少根头发擦破个皮,帮你哥讹我一顿医药费?”
虞岁:“……”
听不懂。
这人又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
偌大办公室深灰色墙面投下一个孤寂的身影。
朝驭京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夜景,修长指骨间夹着根烟,白色烟雾缓缓而上。
一根烟燃尽,他拨通了杨秘书的电话:“办公室空调多久没换了?”
杨秘书有些懵,想了想说:“好像…五年了。”
“明天找人换了,制冷不行。”最低温度连吹好几天也没发烧。
杨秘书挠了挠头,没敢多说什么,老实应下:“好的,朝总。”——
作者有话说:关于v后更新,由于不是全职,手速又很慢,所以日更可能有些困难。这段时间更新应该还行,有好几章存稿。等存稿没了的话……会尽量保证质量一周三更。[亲亲]感谢宝贝们的包养~
第24章 诱哄
翌日天刚刚亮,家
人都还没醒,虞岁就提着行李出了门。
细雨如毛绒,淅淅沥沥落下,葱翠的树叶上水珠晶莹,空气中透着舒爽的凉意。
风通过楼道灌进来,吹乱她的长发。虞岁褪下手腕上的碎花发圈,理了理发丝,随手绑了个低马尾。
一下楼,停在泊车区的黑色迈巴赫嘟嘟鸣了下笛,驾驶位的司机推开门走下来,接过她的行李:“虞小姐,请上车吧。”
“谢谢。”
虞岁撑着透明伞走到车后座,车门自动打开。她收好伞,躬身钻入车内。
司机将早餐递给她,笑着叮嘱趁热吃,虞岁再次道谢。
自始至终,朝驭京都没有说话。他双眸阖着,眼睫低垂,懒倦倚着车座,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雷声轰鸣,雨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敲打着车窗玻璃,雨刮器左右摇摆刷出开阔视野,机械的声音有规律奏响。
车辆上了高速平稳行驶,雨声催眠,虞岁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困意侵袭大脑。她双臂抱着自己,直接睡了过去。
虞岁做了一个美梦。
她回到了父母出事前,放学爸爸去学校接她,两人手牵手走在林荫大道下,夕阳晚霞温柔醉人。路上有卖糖人的小贩,吆喝着要免费送一支小鱼糖人给她——那人是她的爷爷。
回到家,妈妈做好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一家人围在一起边看电视边吃饭。
再平常不过的场景。
可突然地,她意识到这是梦,眼泪断线一样往下掉。温馨的家顿时幻化成泡影,她伸手想要紧紧抱住。
耳朵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朝驭京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看着身旁熟睡的女孩。
猝不及防,她一把抱住了他。
脑袋埋在他的怀里。
心脏骤然停了一瞬。
朝驭京伸出臂膀,也抱住了怀里的人,修长指骨轻轻拍着她的纤薄的脊背,动作轻柔至极。
半梦半醒间,清爽凛冽的松木香钻入鼻尖。背部有节奏的轻拍让她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直到耳边传来车辆奏鸣的喇叭声,虞岁才缓缓睁开双眸。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轻轻滑动的冷白喉结。
虞岁倏然惊醒,发现自己紧紧抱着对方。她胡乱挣扎着动了动,潋滟着水光的嫣红唇瓣不小心蹭到他锋利的喉结。
男人身躯不由得轻颤一下。
“醒了?”
“……”虞岁抬眸,对上一道晦暗不明的视线。
她赶紧松开手,捏了捏掌心。
由于记得自己的梦境,虞岁头皮一阵发麻,轻声说了句:“抱歉,我做梦了,不是故意的。”
“梦里都在占。”朝驭京没有松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散漫道,“继续呗,哥哥又没说不给。”
“站什么?”虞岁有些懵。
“占我便宜。”他笑。
虞岁的脸唰一下染上绯红,有些发烫。
所以现在两人这是什么情况?
朝驭京觉得她对他一往情深,虽然不喜欢她,但由于浪荡又薄情的天性,允许她成为自己硕大鱼塘里面一尾不惹眼的小鱼……
“我真的没想占你便宜。”虞岁赶紧推开他,声音很轻地解释。
“行,你说没就没呗。”朝驭京吊儿郎当又有些委屈的语气。
虞岁简直想晕倒,什么叫“你说没就没呗”?
他表面上是在肯定她的话语,但底下的意思大概就是。
——占我便宜就算了,还不承认呵。我能怎么办,只能默默配合你拙劣的表演了。
加长车厢宽敞舒适,虞岁往旁边又挪了挪位置,拉开两人的距离,重新坐好,双手规矩交叠放在腿上。
余光小心翼翼打量身旁的人,发现他似乎也正在看她这边。
虞岁默默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不断后移的宽敞道路。
眼皮越来越沉,虞岁拍了拍自己的脸,没让自己再次睡过去。
毫无防备地,肩上增加了重量。
是朝驭京靠着她的肩膀。
虞岁顿时清醒过来,偏头,蹙着眉头看他。
可当事人两只眼睛闭得紧紧的,漆黑浓密的眼睫一动不动,表情舒缓,一副漫不经意的熟睡模样。
犹豫片刻,虞岁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让他贴着车座。
做好这一切,虞岁长舒口气,重新坐好,与身旁的男人距离拉得更远。
却没有想到,对方直接倒了过来。
——整颗脑袋微侧着压在她的腿上。
司机没好意思再看,识趣地降下车内幕布和挡板。
虞岁垂眸看他,对方纤长的眼睫一动不动,呼吸均匀,酣然入睡的样子。
她突然很庆幸,自己出门没有穿超短裙的习惯。今天穿的是一条微喇蓝牛仔长裤。
算了……
没有他的话,去云城没有这么方便。
就不影响他睡觉了。
这次,她没再推开他。
雨势渐小,天边泛起橙黄色光晕,小雨淅淅沥沥,有节奏地轻吻着车窗玻璃。虞岁也眯眼睡了过去。
直到腿上那颗脑袋贴上她的腹部,腰肢被紧紧圈住,虞岁才又惊着睁开眼睛。
低睫,看了看男人熟睡的侧颜。
他竟然还没醒。
这是把她当做抱枕了?
算了。
其实他就这样闭眼睛睡着不说话,看上去还挺乖的。
这下虞岁睡够了,困意全无,聚精会神看着车窗外,房屋树木快速往后退着。
路途风景越来越熟悉。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她早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的伤怀。今天可能是因为梦到了家人。
她突然就想回去看看了。
“虞小姐,快到云城了,您在哪下?”司机小声提醒。
虞岁打开手机地图看了看位置,思忖片刻,说了句:“前面氿安广场下吧。”
朝驭京终于动了动。
与他的抱枕贴的更近。
虞岁腹部有些痒痒的。
将他圈在她腰上的两只手拨开:“我要下车了。”
手指触碰到一块丝滑的布料,男人手掌收住,淡青色血管凸现,紧紧将它攥在手心。
这才睡眼惺忪地起来,懒洋洋道:“你要去哪?”
虞岁老实回答:“我想先回老家一趟。”
朝驭京:“报位置,送你过去。”
“不用了,那里打车很方便。”虞岁摇摇头,“你来云城应该也有事吧,不能耽误你。”
“看好你就是最大的事儿。”朝驭京低不可闻笑了声,“小妹妹,别想给你哥机会找我算账。”
虞岁:“……”
这算什么?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怎么搞得好像帮哥哥带孩子一样?
虞岁最终还是报了位置,顺便将行车费按距离转给了朝驭京。
手机消息声响了一下,朝驭京看到了置顶那位发来的转账,低笑一声。
她还真是,总和他算得这么清。
虞岁眼睫轻颤,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难道是嫌她给的太少了?
五千块,顺风车。
这个距离,不算少吧……
到达云城老家的时候,雨水停住,天色明朗起来。乡路泥泞,树木葳蕤葱茏,雨后焕发出生机勃勃的绿。
司机将车停在一棵不显眼的大树下,下车前,虞岁徒然发现自己的头发又散开了,目光在车内四处打量,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发圈。
她没多想,将发丝别在耳后,抬脚下车。
独自往前走着,泥点飞溅上她的白色板鞋。
正值午后,村庄外面没看到什么人。虞岁从包包中翻出钥匙,打开铁门进去。
虽然不住在这里了,但每年她都至少回来一次,家里打扫得还算是干净。虞岁又简单地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在曾经的房间坐了一会儿,这才离开房间,来到院子。
院子里有一颗爷爷种的枇杷树,每年都会结一树黄彤彤
的果实,如今没人打理,此刻已经被麻雀吃得差不多了。
虞岁好不容易找到几个完整的摘下,当即剥下皮尝了一个,蜜一样的甜。她将剩余几个打包装好,放到斜挎的包包里。
正锁着铁门,身旁一道熟悉又犀利的声音响起:“呦,这是岁岁嘛?”
虞岁手指微顿,继续锁好门,转过身。看清来人,平静喊了声:“冯大婶。”
当初父母出事,爷爷身体不好,她曾在邻居冯大婶家吃过一段时间的饭。
那时冯大婶儿子正值青春期,总有意无意拿她的身体开一些恶俗玩笑。还有个女儿则是把她当仆人一样使唤教训。
夫妻两人什么都知道,什么也不说。
“好久没看到你回来了,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呀?”冯大婶笑嘻嘻问着。
虞岁抿了抿唇,并不想和她多说什么:“刚刚大学毕业,还在实习。我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冯大婶看到不远处的豪车,目光又将虞岁上下扫视了一圈,自说自话:“全职太太是吧?你家那位认不认识什么条件好的、年龄小一点的黄金单身汉,给你小表妹介绍认识一下。”
全职太太……?
虞岁突然想起前两年回来的时候,有位爱八卦的老奶奶跑过来小声问她,是不是已经结婚生子了。她还挺纳闷为什么对方会有这个问题的。
老奶奶跟虞岁解释说,曾有邻居看到一位老头开豪车来接她,还有人看到老头陪着她扫墓。
大家都猜测,虞岁是被虞爷爷卖给对方去做童养媳了。
虞岁知道老奶奶说的是江爷爷,耐着性子解释说,那是她爷爷的战友。
她是解释了,可又有什么用呢?
大部分人只会相信自己认定的事实。
“没有,不认识。”
虞岁懒得和她多费口舌,转身就要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喊声:“小白眼狼!忘了当初你家落魄,我们家给你吃了一个月的饭了?”
虞岁回头,冷静说道:“当时我爷爷给你的钱,足够你们一家人几个月吃的饭了吧。”
往日忍气吞声的小姑娘,如今竟然这样直截了当怼她,冯大婶气得直跺脚:“嗐?你这死丫头给老头做媳妇做爽了?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这大声的叫喊吵闹引来了冯家其他人的注意,冯志强和冯玉媛都巴巴跑了出来。
冯志强看到虞岁,恨不得眼珠子长在她身上。身形窈窕,气质超群,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飘逸发光。
他长时间呆在家里,哪看到过这么明艳贵气的大美女,竟然还有些眼熟。
“妈,这是谁啊?”
冯大婶语气很差:“虞岁那个死丫头!不认识了?你们小时候一起待过的!”
冯志强这才敢认:“哎呦,是虞岁妹妹啊!”
“虞岁?“冯玉媛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给老头做媳妇儿了啊?”
虞岁像是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她:“总惦记别人跟老头过日子,难不成你有这方面经验,想给我指点一二?”
“你!”冯玉媛气得拿手指她。
冯志强倒是丝毫没有生气。他裸着黝黑的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大裤衩子,手臂上有大面积纹身,笑得猥琐又放荡:
“虞岁妹妹,跟老头不如跟我啊!老子现在在镇上工厂干活,养活你没问题的!不比跟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强?”
冯大婶瞧着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子,更来气了,阴阳怪气说:“人家现在攀上高枝了,都是大城市里的人了,哪还看得上你这乡下的年轻小伙子。”
虞岁冷笑一声:“确实看不上。”
这轻飘飘一句话,刺激到了冯志强的自尊心,伸手就抓住了虞岁的胳膊:“骚娘们,你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啊?在老头身下嗷嗷叫爽了?老子怎么没早把你给办了,长得一副欠操样!”
“有病吗?”手臂上粘腻的触感让虞岁觉得恶心,她用力挣扎着,拿包砸他。
冯志强还没反应过来,不远处那辆黑色豪车直冲冲撞了过来,急刹车停在他的身旁。
车门“砰”一声打开,锃亮的薄底黑色皮鞋款款落下。毫无防备地,一脚朝他踢过来。
第25章 诱哄
伴随着“啊”一声惨叫,冯志强被踢到了几米开外的水坑,整个人趴在地上,痛苦不堪。浑身溅到黑色泥水,潮湿又狼狈。
在场其他人都看懵了。
冯大婶赶紧跑到他的身边,蹲下身扶他:“儿子,你没事吧?”
朝驭京轻挑眉梢,漆黑的眸子居高临下睨着冯志强:
“裤/裆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也不照一照自己是个什么吊样。”
冯志强捂着剧痛的肚子,整个人都在发颤,压根站不起来,眯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咬着牙喊骂:“老子操你妈!”
朝驭京将虞岁紧紧搂在怀里,似笑非笑看着冯大婶,语气无辜:“妈,有人要操/你,可以吗?”
“?”冯大婶直接愣住。
“她默许了。”朝驭京又挑眉看着冯志强,唇角冷淡扯着,“别磨叽,上啊!”
冯大婶气得直嚷嚷:“你是这死丫头在外勾搭的野男人吧?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她早就跟有钱的老头子在一起成家了,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朝驭京低下头,在虞岁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吊儿郎当的语气:“媳妇儿,咱回家了。”
“……”
虞岁瞪大眼睛,抬眸看他。
这明显是在帮她解围。
可这声媳妇儿……
也太接地气了。
冯志强挣扎着站起身来,倏然发现自己比对方矮了一个半头,体型差太多。
他咬着牙,怒气冲冲地指着他喊:“你有本事别走!等我叫人来!”
朝驭京忽地笑了。
劲瘦长臂往前一伸,掰得冯志强指他的那根手指嘎吱响,漫不经心的语气:“嗯,老子等着。”
冯志强面部扭曲成麻花,龇牙咧嘴嗷嗷叫,冯大婶看着此人的穿着打扮和豪车,精明的眼睛一眨:“你把我儿子踢坏了,手指也掰坏了!你得赔钱!”
“好啊。”朝驭京笑,漫不经心又有些认真的语气,“一个亿,把他命给我。”
冯大婶瞳孔张得老大,一下子没脾气了。
这不是个正常人。
她识趣地把儿子往后拉,低声说:“算了算了!儿子,回去吧,咱回去吧。”
虞岁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摆,轻声说:“你别……我还有事,我们先走吧。”
朝驭京轻挑眉梢,散漫道:“不走。老子等着看这个还没断奶就想操妈的瓜娃子能召唤出多少小鬼僵尸。”
“……”虞岁轻叹口气。
耐着性子,有些哄他的语气,低声说:“哥哥,走吧走吧。”
“嗯?”朝驭京这才低睫看她,懒漫问一句,“你喊我什么?”
虞岁:“……?”
她不是喊了他哥哥吗?
难道不对吗?
倏地,她想到他刚刚喊她媳妇儿。
不会是要她喊他……老公吧?
这谁喊的出口!
虞岁没理他,用力掰开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紧紧拽着他的手腕,径直走向车后座。啪嗒一声打开车门,把他推进去,自己紧跟着上了车。
车辆立刻驾驶离开。
车轮轧过水坑溅起三人一身的泥水。
站在排放的车尾气中良久,冯玉媛总算舍得移开视线,挽着冯大婶的胳膊晃着:“妈,还有没有找童养媳的人家啊?快把我送去!”
“……”
“……”
车上,朝驭京幽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声音冷淡:“为什么不早点过来?”
虞岁猜测他是等得不耐烦了,耐着性子解释说:“我是想走来着,他们一直和我说话。”
朝驭京:“人家找你说话
你就要理?不舒服还要理?礼貌过头了吧。”
黑色迈巴赫疾驰在路上,车窗开着,风从两边嗡嗡灌进来,声音有些大。
虞岁发丝被吹得飘逸,低不可闻地嘟嚷一句:“我不礼貌的话,早就不理你了。”
朝驭京挑眉看她:“你说什么?”
虞岁一惊,赶紧摇摇头:“没什么。”
朝驭京的听力显然很好,听到了那句话,自顾自说:“你朝哥哥除外,说什么都要理。”
天哪。
这人也太双标了吧!
凭什么他能除外啊。
朝驭京继续吐槽:“那样的垃圾货色,再看一会儿你也不怕长针眼。”
虞岁这才想起冯志强是半裸着上半身的,那黝黑干瘪的身材确实毫无看头。
尤其是昨天她还看到了朝驭京敞开衬衫的样子。
简直是天差地别。
虞岁抬眸,温吞说:“我没看他,还没说几句话你就来了。”
朝驭京:“抓你胳膊也不知道扇他一耳光吗?”
虞岁:“……”
你莫名其妙吻我我也没扇你啊。
唔?好像也不是。
毕业旅行那次扇他了。
“我推他了。这青天白日的,他应该不会做什么,我想着等他撒手我就走的。”虞岁回答他。
朝驭京追问:“他不撒手怎么办?”
虞岁老实回答:“我可以报警。”
朝驭京轻嗤一声,“就这里的环境,人家用迷/药把你迷晕扛回家,再关进地下室用铁链锁起来,一百年警察也找不到你。”
“哪有那么可怕?”虞岁轻声说,“别人又不是你。”
“?”朝驭京挑眉看她,似是意外。
随后,突然地,嘴角扯出诡谲笑容:“说得对,下次我试试。”
虞岁头皮一紧,暗自怪自己嘴欠。
立刻捂住嘴巴。
“行了,别偷偷摸摸飞吻了,要亲直接来。”朝驭京抬起修长指骨,点着自己的脸。
虞岁简直要被他这张嘴给说晕,手却不敢放下。
负气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不再说话。
安静了好一会儿。
虞岁才扭过头坐好,余光瞥到朝驭京正双手抱胸,漆黑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
她是个对感情极其迟钝的人,只要别人不说出口点破,她总是很难察觉到别人对她的心思。可有些时候,朝驭京的一些表现,真的很容易引起误会。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这次,虞岁没忍住,终于鼓起勇气质问他。
“你不看我,能知道我在看你?”朝驭京懒洋洋地说。
顿了几秒,又紧接着反问:“怎么?企图倒打一耙说哥哥喜欢你?”
“连吃带拿的,小妹妹。”
虞岁:“……?”
所以他对她的维护,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吻,在他眼里,都是一个被暗恋者高高在上的恩赐福利?
虞岁捏了捏掌心,又一次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如果说她曾有过片刻那种自恋的想法,现在,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诡异地安静片刻。
司机开口打破沉默,问她:“虞小姐,你现在要去哪里呢?”
虞岁这下格外坦然,回答:“去北边开发区。”
前方途径一个加油站,司机减速欲停。虞岁忽然想起,包包里面还有刚刚摘下的枇杷。
她翻出来几个,笑着递给前方的司机:“吃吗?我刚刚在家摘的,特别甜。”
车辆停稳。
司机受宠若惊地接过,道了声谢。
这还是第一次雇主车上的女人眼里有他,还给他东西吃啊。
“不客气,你不嫌弃就好。”虞岁眉眼弯弯,重新坐好,抽了张纸巾垫着,剥着手上剩下的枇杷。
朝驭京眯着眼睛看他,重重咳嗽了几声。
虞岁没理他。
在连续咳嗽好几声无用之后,朝驭京毅然决定直截了当开口:“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个人?”
虞岁偏头看他:“你感冒还没好吗?”
朝驭京一字一句咬着说:“为什么不给我?”
虞岁剥枇杷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你还吃这个啊?”
“我有说不吃吗?”朝驭京懒倦又欠揍的语气,“再说,我可以不要,你不可以不给。”
“那凭什么?”虞岁轻声回怼他,“你不要我还给你不是浪费吗?”
朝驭京突然凑过来,食指托起她白皙的下巴,似笑非笑地:
“凭我是你朝哥哥。”
司机瑟瑟发抖,倏地回头,把手上剥好的枇杷递过来:“朝总,您喜欢给您吃吧。”
朝驭京没好气睨他一眼:“你自己留着吃吧。”
“……好的。”司机识趣地下了车。
虞岁推开他的手指,将一个完整的枇杷递给他。
朝驭京下颔轻抬,身后无形的大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不要这个。”
虞岁秀眉蹙起,耐着性子说:“就剩这一个了。”
他看着她手上剥好的:“我要你手上那个。”
虞岁:“……”
还是老实递给他。
朝驭京仍然没接,挑眉看她:“喂我。”
虞岁感觉自己拳头都要硬了。
这个大少爷实在太难伺候了。
可毕竟是他带她来云城的。
算了……
她不和坏人一般见识。
虞岁最终还是亲手喂给了他那颗剥好的枇杷。
吃吃吃,就知道吃。
也不怕我把你毒成哑巴。
“真甜。”他笑,“车费就免了,以后多给哥哥喂点东西吃。”
“……”
上次几人都还没和那钉子户老奶奶沟通一句话,奶奶就赶人了。虞岁知道,奶奶是根据几人的衣着和车辆推测的意图。
因此这次还没到目的地,虞岁就提前说了下车。
车辆停稳,虞岁推开车门。
朝驭京懒懒掀起眼皮看她,吊儿郎当的语气:“不带我?”
虞岁耐着性子解释:“我是去谈项目,不是去玩。上次这户人家看到我们的穿衣打扮和车,都没和我们沟通一句话,拿起拐杖就赶我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