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采访用什么姿势做梦可以嫁给你?
明星赛第三天,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主持人已经上台准备预热。场馆内灯光闪烁,观众席上人声鼎沸,气氛逐渐升温。
给参赛选手简单化完妆,比赛的队伍卡着赛前准备的音乐入场。
今天上午是八进四的四分之一决赛,下午进行胜者组半决赛,最后选出两支队伍在明天进行最后的总决赛。
宋菱揉了揉额头,昨天喝了酒,她总觉得太阳穴隐隐做痛。
临上台前,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敏锐的转身,正对上江时敬来不及移开的目光。
后者神色微顿,目光飞快地撇向别处,不做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躲什么,我会吃人?
宋菱更郁闷了。
也许是心情不好,宋菱这局游戏打的相当生猛,不到八分钟就打穿三路,解说先夸赞了几句,最后在“恭喜跟党走就队”的祝贺声中结束了上午的比赛。
吃完午饭后,工作人员送来修改过后的赛程安排表,因为B场馆的LED屏出了问题,下午的两场比赛并不是同时进行的,宋菱的比赛推迟了半个小时。
临上场前,严回比赛胜利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后台,这局如果赢了,总决赛又会对上“一定能赢队”。
听到这个消息,刚刚还在晕碳的陈余立刻精神百倍的坐直身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兴奋:“总决赛我们争取把队长干了,我要发十条微博嘲笑他。”
江时敬看完赛程表,随手将表格甩在桌面上:“这局赢了再说,对面不弱。”
开局后,对面拿出了打野猪八戒、弱化蔡文姬加扁鹊这种让人莫名一笑的阵容,解说直接梦回三年前。
猪八戒一边打野一边吃线,发育了八分钟,血条已经厚的像游标卡尺一样了。
装备成型后,猪八戒直接住在了宋菱的野区,蔡文姬一直跟着猪八戒给他回血,宋菱打又打不动,走又走不了。
家里制裁梦魇都上了,宋菱气得不行,在麦里叫了支援,徐嘉积极响应号召,到野区和她一起刮痧。
江时敬声音无奈:“没必要和他耗,你先来吃波线的。”
宋菱:“你不懂,这是一个打野的尊严!”
徐嘉让江时敬在下路点塔,自己继续在野区帮宋菱守红:“誓死捍卫零妹尊严!”
陈余:“誓死捍卫零妹尊严!等我先吃波线,破军还差三百块。”
宁水青刚在中路被扁鹊下毒害死,只能在麦里提醒宋菱:“扁鹊也下去了,你小心点。”
等陈余千里迢迢赶路下来时,红区基本已经尸体遍地。宋菱拿了扁鹊和射手的人头,血量见底,吃一个技能都得死,徐嘉血量也不多,两个人大难临头各自飞,一个拐向河道,一个拐向下路。
江时敬沉默着推掉下路一塔,转身去给闹剧收尾。他救下慌不择路的徐嘉,看了眼小地图:“陈余救一下宋菱。”
陈余拍胸脯保证:“开玩笑,我国服吕布,救人那不是信手拈来,妥妥的。”
陈余来得巧,对面半残的猪八戒和蔡文姬冒进追宋菱,迎面和满血的陈余撞了个满怀。
陈余直接大招入场,一闪收下两个人头。
宋菱见状进草回城,陈余小跑几步从她身边经过,嘴里念念有词:“看到没,零妹妹,我这信仰一跃。”
话音没落,蔡文姬临死前扔出的二技能从陈余身上离开,下一秒就朝着宋菱飞过去,紧接着跳回陈余身上,又对宋菱进行了二次伤害。
宋菱的屏幕顷刻间变成了黑白画面。
刚死不久的蔡文姬喜提一个人头,看着陈余的反向救世,解说干脆放弃表情管理,笑够了之后才跟着回放镜头复盘刚刚的团战。
麦里,江时敬声音如常:“你刚刚说妥什么?”
陈余直冒冷汗:“有点不妥。”
下午的最后一局打完,工作人员临时通知说后台有一个小采访。
宁水青下场后就直奔洗手间补妆,宋菱站在走廊等她,顺便用手机看了眼林扬发来的采访内容。
采访是粉丝向的,会在平台实时转播,宋菱的直播间链接也在首页推荐位挂着,英英在后台帮忙操作,采访还没开始,直播间已经涌进了大批观众,弹幕密密麻麻刷得飞快。
说是采访,实际上就是随机Q&A加互动小游戏,问题都是提前在评论区征集的,经由官方整合,主持人代为提问。
每天比赛前都会有化妆师给他们做妆发,宋菱懒得补妆,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宁水青回休息室。
采访还没开始,工作人员正在屋子里架设补光灯。
走到门口,迎面碰到一个正准备进门的高挑女人,宋菱在体育馆门口见过对方的大海报,是官方赛事的女主持人岑姚。
岑姚半路急刹,高跟鞋咔嗒一响,朝宋菱挥手:“是你呀!”
宋菱茫然地眨着眼,对方又说:“我们之前在繁星直播大楼见过,你可能没印象了。”
“记得。”宋菱只是没想到她会特意过来打招呼,呆了一下,问她,“你是今天采访我们的主持人吗?”
岑姚弯起眼睛:“对呀,早就该来打个招呼了,可惜太忙了。”
说完,她扭头看向屋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子:“我们进去吧。”
主持人到场后,现场画面切入了直播间:
【来了来了,终于开门了】
【姚姚美死了】
【趁着人少,我是零妹的狗】
现场看不到弹幕。
岑姚坐在沙发斜对面的单人椅上,按照惯例念了一下开场白和广告词。
房间里架了两个机位,一个正对着沙发,还有一个在宋菱斜侧面。
宋菱偏了下头,立刻就看到了机器后面的林扬,他挤在一堆工作人员后面,招了下手,无声的做了个口型。
——看镜头。
宋菱下意识眯起下眼睛,习惯性去找眼镜,摸空后她才想起来眼镜还在包里,此刻不在手边。
她用手背悄悄碰了下身旁的人,眼睛还盯着林扬的方向,小声问:“水青,帮我看看他在说什么?”
“他说,让你看镜头。”
一道清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是怕打扰采访,他声音压得很低,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轻飘飘落到了她耳旁。
宋菱愣了下,见自己身边坐着江时敬,有点意外。
宁水青为了吃果盘,往右边挪了两个位置,此刻已经挤到了最边上。宋菱收回视线,抓紧时间调整了一下状态,扬起笑容,朝正对面的镜头挥了下手。
她好几天没开播,直播间的粉丝都很激动:
【呜呜呜好久没直播了,想死你了】
【侧面的帅哥好瞩目】
【我都快把上个月的录播盘包浆了,做作业时不听点什么都感觉不得劲】
【比赛结束会不会补时长,我真的需要】
林扬看了眼直播后台,顺手调整了机位角度,对宋菱比了个OK。正打算去后面休息一下,突然察觉到一道直白的视线。
在直播行业混了七八年,他的感觉一向很灵敏。
他下意识抬眼寻找视线来源,打量
了一下坐在宋菱身边的年轻人。
有点眼熟。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来不及细想,林扬见江时敬抬臂从桌上拿了瓶矿泉水,拧松瓶盖,动作自然地将瓶子递到宋菱手边。
林扬:?
宋菱接过水,觉得奇怪,还是说了声谢谢。
江时敬倒是没说什么,侧着头,一副认真听主持人说话的模样。
几个人轮流做了自我介绍后,采访正式开始。
陈余是出了名的碎嘴,岑姚抛出一个话题,他能顺着延伸出十几个回答,录了七八分钟,导播老师不得不打断他。
岑姚忍着笑意,看了眼手卡,随后问江时敬:“下一个问题是有关不敬的,是一位来自广东网友的问题。”
江时敬看向镜头,随意点了下头。
看清题目,岑姚的语气有明显的迟疑:“唔,请问被高渐离开大贴脸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江时敬顿了下,半晌,才惜字如金般的吐出两个字。
“还行。”
【短短几秒内高速运转的大脑】
【人情世故】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苦难言】
【我懂,妹宝偶尔是这样的,会短暂变成人机】
【什么人机,那叫《节目效果》】
镜头外的陈余为了憋笑已经开始狂掐自己的大腿。
宁水青嘴唇抿成一字,颧骨随着想笑的程度开始不断升高,实在忍不住了,也开始学着陈余的样子掐自己的大腿。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摄像老师转过镜头,几个人低着头,肩膀颤抖的样子被收进了直播间。
宋菱耳根悄悄泛红,原本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尴尬操作,现在被当众翻出来,还有些羞耻。
到底是谁问的问题?
等几个人憋不住笑快破功时,岑姚终于开口带过了这个问题:“咳…我们来看下一个网友的问题,是一个京北本地网友,她问,用什么姿势做梦可以嫁给你?”
问题说完,几个守在机器旁的小姑娘也抬起头,好奇地朝这里看过来。
江时敬安静坐着,表情在补光的照映下只剩下轮廓。
他不着痕迹地偏了下头。
宋菱坐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他甚至能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皮肤上被灯光打成金黄的细小绒毛。
她的表情没什么所谓,手上还抓着那瓶矿泉水,食指无意识地抠着瓶身上的胶痕,像一只小猫,或是其他的小动物一样,毫无意义地发着呆。
江时敬收回视线:“理智一点,活在当下。”
【翻译一下:不要做梦了】
【哈哈哈哈,有人注意到吗,零妹表情好精彩】
【零妹: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女友粉泪洒现场】
陆续又问了六七个问题,岑姚重新看了一眼手卡:“接下来是一个互动游戏,我们提前收集了各位好友的电话,接下来你们依次给对方打电话,等待时间最长的选手要接受一个小惩罚。”
趁着陈余拨打电话的时间,宋菱按亮屏幕,打开自己的微信。
她的朋友里只有邵承衍最闲,所以当时给工作人员留了他的电话。
邵承衍手机从不离身,但他现在人在国外,不知道有没有空。
轮到宋菱时,她拨通电话,提示音响起时她还面带微笑,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推移,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淡。
听筒里响起单调的嘟嘟声,整整一分钟,直到系统自动挂断。
邵承衍根本没接她的电话。
屏幕上跳出“对方无应答”的提示,宋菱拳头紧了紧。
镜头后面,工作人员忍着笑,互相对视一眼,把写着惩罚的小白板悄悄举起来。
——等待时间最长的选手,请转发身边选手的第一条有内容的微博,并配一句疯狂星期四抽象文案。
在现场无数双眼睛的见证下,宋菱看向惩罚要求,硬着头皮点开江时敬的微博。
只见主页赫然写着——你已将对方拉黑,无法查看其主页内容。
这记回旋镖最终还是扎在了自己身上……
第22章 约会他在勾引你
在一片沉默中,宋菱挡住手机,将屏幕从镜头前移开。
她的手速已经够快,但直播间的网友还是截图保存了她的手机页面,宋菱拉黑江时敬的事很快沿着网线传遍整个网络。
【他俩之间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过节吗?求科普】
【为啥啊,江时敬加入W1连正式比赛都没有上过,这就拉黑啦】
【盲猜一个,是因为江时敬前段时间内涵宋君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会如此,江时敬是不是偷了零妹的钱啊】
【传下去,江时敬宋菱不和】
【传下去,江时敬宋菱不和】
……
采访现场,宋菱用生平最快的手速把江时敬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语气浮夸:“我的天呐!这是怎么回事,微博现在bug这么严重吗?”
江时敬一脸平静地接话:“嗯,bug是挺严重的。”
宋菱划着屏幕的指尖顿了下,来不及看微博内容,飞速转发了江时敬主页的第一条微博。
发完,她把屏幕重新展示了一下。
工作人员摇着摄影机给了个特写,抬手示意比了个OK。
惩罚环节终于结束。
宋菱放下手机,抬手掩在唇边,凑到江时敬身旁小声说:“都怪你,之前手滑给我点个赞,那时候我还在气头上呢,顺手就把你拉黑了。”
“这也怪我。”江时敬无奈,见她垂着脑袋凑在自己身边,唇角勾了勾,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但我不是手滑,你一直在我的关注列表。”
“你关注我干嘛?”
宋菱递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江时敬分明就没有关注自己,“骗人,你根本就没有关注我。”
江时敬眉头轻挑:“要不你问问微博,刚刚的bug是怎么回事?”
宋菱这才想起微博拉黑会自动取消关注,心虚的耸了下肩膀。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见手机屏幕亮着,她在江时敬的微博界面毫无目的乱划一通,灵机一动给他点了个关注:“那我现在关注你。”
直播间画面切成全景,角落,宋菱正掩耳盗铃般挡着脸和江时敬窃窃私语。
观众大脑缓慢旋转了几秒钟,开始看不懂了。
【零妹是凑在江时敬耳边骂他吗?】
【言之有理,毕竟是直播,骂人不好当面骂,得用手遮着才行】
【最新消息,宋菱关注江时敬了】
【最最新消息,江时敬还没有回关】
【我懂了,零妹儿是爱的不得因爱生恨,啊,嗑死我了】
【楼上,你头孢就酒了吧,能不能清醒一点】
岑姚翻翻手里的手卡,总结式发言完,顺势提出进入下一个环节。
主办方准备了几个破冰小游戏,采访到宋菱的队伍时几个人已经熟悉,现场格外有节目效果。
刚刚的插曲顺利翻篇,弹幕很快因为陈余五官扭曲的自拍照变成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
全部采访结束后已经晚上七点。
工作人员正忙着撤机器,宋菱离开镜头前,坐在角落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有3个邵承衍的未接来电和几条未读信息。
邵承衍刚放假就和父母一起去国外旅游,原计划最近几天回国,但他装护照的包被人偷了,刚刚在大使馆补办护照,没顾得上接宋菱的电话。
事出有因,宋菱也不好对他生气,询问了一下补办情况。
邵承衍:【下载个APP,初审刚过,现在在大使馆复审,刚提交完材料】
邵承衍:【估计一时半会儿办不下来】
宋菱:【不用那么麻烦,你干一票大的,然后被遣返回来不就得了。】
邵承衍:【一天不害我你心难安是吧,亏我事事为你着想】
宋菱:【这就是你不教小组大作业害我开学陪你重修的原因?】
邵承衍:【我交了,那不是忘写名字了吗】
宋菱:【呵呵】
采访占用了晚餐时间,主办方在附近饭店订了盒饭。
工作人员抱着装晚餐的保温箱走进休息间,宋菱懒得和邵承衍废话,接过自己的那份
,正打算找个位置吃饭,转头就看到林扬哐哐几下把自己面前的几瓶矿泉水全部拧开,朝她昂了下头。
“来,喝吧。”
宋菱不明就里的拿了一瓶:“你怎么了?”
林扬痛心疾首,觉得公司的安全教育还是做的不到位:“女孩子要有安全意识,陌生男人给的水不要喝。”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江时敬所在的位置,大声道:“男人都是大野狼。”
宋菱正仰头喝水,听到这句话差点呛到。
林扬给她顺了顺背:“哥的社会阅历比你丰富,你听哥的,这个圈子太乱了,你不能被男人的相貌蒙蔽了双眼啊。”
“我不是,我没有。”
见宋菱还在狡辩,林扬只能点破:“你不觉得你和江时敬关系太近了吗?”
宋菱直喊冤:“怎么可能,我们就是普通的队友关系。”
“你太迟钝了。”林扬竖起食指摆了摆,“以我的阅历来看……”
宋菱:“怎么说?”
林扬一字一顿道:“他明显就是在勾引你。”
晚上回到房间,宋菱有点失眠,满脑子都是林扬那句阴阳顿挫,十分肯定的“他在勾引你。”
她的生活中除了学习就是直播玩游戏,勾引这个词对她来说遥远的像天边的云朵,没什么分量,但落在心上总觉得负担很重。
她习惯性的打开宿舍群,脑袋里想着江时敬,鬼使神差的把问题发给了正主。
江时敬的聊天框内,安静躺着一句宋菱刚发过去的,还热乎着的询问。
宋菱:【你们知道怎么勾引吗?】
她本意是想问问舍友们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好让她参考一下,没想到想的太过入神,回神时江时敬的回复已经弹了出来。
江时敬:【不知道。】
宋菱看着他冷漠的回复,闭了闭眼。
罢了。
就这样翻篇吧。
她打算敷衍又不失敷衍的回复一句【那算了】,没想到手机震了震,紧跟着是一句——
江时敬:【你要勾引谁?】
哈哈。
毁灭吧。
宋菱看着这句灵魂发问,手机在键盘上删删打打。
目光落在床边的动物摆件上,她灵机一动,也没说非得是人吧。
宋菱:【哦,没什么,我在体育馆外面看到一只流浪猫】
宋菱:【你知道怎么勾引一直可爱的小猫咪吗?】
江时敬:【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
她当然不在。
宋菱想了想,高冷的回复了一个字。
宋菱:【嗯】
江时敬:【知道了】
不是哥们,你知道什么了。
江时敬:【我去找你】
宋菱猛地翻身坐起来,膝盖撞到床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嘶了声,滑动屏幕的把聊天记录看了好几遍。
此刻她终于懂了那句——谎话是要用一个又一个谎话来圆的。
宋菱端起水杯猛灌一口,随便找了双鞋穿上,打开门就往外狂奔。
江时敬和她住在同一个楼层,如果他现在出来,就能看到宋菱为了圆谎不择手段的样子。
电梯正从二十八楼缓缓往下移动,宋菱心一横,转头冲进楼梯间,随后用生平最快的速度下楼,一路冲向体育馆。
街边只有几个饭后散步消食的路人,体育馆附近的摊位也基本都收摊回家了。
宋菱在一棵大树旁停下,扶着膝盖喘气。
都十一点了,她上哪去找一只可爱的流浪猫。
她看着体育馆前一眼能望到头的广场,转身拐进了侧面的小道,沿着广场旁的绿化一路往深处走。
这块区域灯光明亮,草坪上的氛围灯三步一个,还有不少深夜约会的小情侣。
或搂或抱,还有两个人正亲的你侬我侬。
宋菱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闭了闭眼继续朝前走,突然听到一声猫叫。
一直黄白相间的狸花猫蹲在不远处草坪旁的栅栏边,正舒展着身体舔舐自己身上的毛。
她眼前一亮,往对话框里发了个定位。
江时敬顺着定位找到目的地,四周一片安静,只有车灯从远处晃过。
他站在小径旁的椅子边,轻轻喊了声宋菱的名字。
不到片刻,椅子后方露出半个脑袋。
宋菱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头发肆意卷翘着,眼睛亮晶晶的,无辜又坦诚地看过来,望进了江时敬如同深潭般的眼。
江时敬垂下眼,从拎着的袋子里取出一包湿巾,动作轻柔的擦了擦她脸颊的汗珠。
“和它玩就这么高兴吗?”
突如其来的凉意激的宋菱闭上了眼,等湿巾从脸侧移开,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上方逆着光的江时敬。
卫衣绳结松垮垂下,他额前碎发被帽檐压得翘起,眼底的冷意逐渐消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柔和光芒,像是才从那个料峭的季节来到了夏日。
她举起怀里的猫,握着它的爪子晃了晃,眼神明媚:“当然高兴啊,你不是也在笑吗?”
不是,我在笑不是因为猫。
江时敬在宋菱身边单膝蹲下,小猫闻到了食物香气,跳到地面上亲昵的凑过来,他垂下眼,手指蹭过猫的下巴:“乖。”
宋菱抱膝蹲在一旁,看江时敬把鱼肠掰成小块,又拆开一盒牛奶。
等猫咪终于吃上饭,她才惆怅地说:“这个小猫后腿有伤,我刚刚检查了一下,有好心人带它看过了,只是它老是舔纱布。”
江时敬拨开小猫的毛发,纱布被舔的洇出一片痕迹,他轻轻捏捏小猫的骨头:“不严重。”
宋菱哦了声,忍不住在小猫头上又揉了一把:“哎呦,吃的真香。”
江时敬突然问:“这么晚跑出来,就是为了看流浪猫吃饭?”
宋菱被噎了一下。
你以为我是因为谁才大半夜跑出来啊!
她心里默默嘀咕半天,组织了一下语言:“虽然我爸让你照顾我,但你有点太全面了,我爸都不太这么管我的。”
江时敬:“不是。”
宋菱下意识反驳:“不是什么,我发现你这人爱心还挺泛滥。”
江时敬懒得解释,顺着她的话点了下头:“算了。”
宋菱安静了几秒钟,一阵风吹来,她莫名抬起头:“嘶,今天晚上怎么又冷又热的。”
江时敬视线偏了偏,抬手轻触宋菱泛红的脸颊:“生病了?”
宋菱把他的手挥开:“没有,就是跑过来出了一身汗,被风一吹就觉得冷了。”
江时敬沉默几秒:“你跑什么?”
“呃……”宋菱低头踢开脚边的小石子,随便翻出一个说辞,“这不是进总决赛了,紧张,出来散散心。”
江时敬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听她说完,若有所思地问:“你想拿冠军?”
宋菱秒接话:“当然了,谁都想拿冠军吧,而且还有奖金耶,小十万呢!”
想到奖金,她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太呆了,尴尬的止住声音,把头撇向一旁。
江时敬看着她,语气平铺直叙的。
“行,那我努力努力。”
宋菱不解:“努力什么。”
江时敬答话:“让你拿到冠军。”
宋菱满脑子都是奖金,心里还觉得有些感谢:“哦,那谢谢你啊。”
小猫吃饱喝足,缩在椅子旁继续舔毛。
宋菱把手揣进口袋里,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望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车流。
又起了一阵风。
江时敬起身,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
宋菱仰起头。
她坐着,他站着,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段不小的视线差。
这个位置不逆光,江时敬的表情被灯光照的分明。
他薄唇微张,视线牢牢锁定着宋菱,不紧不慢道:“不客气,拿到冠军的话,和我约会,一起吃顿饭吧?”
第23章 借口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和我约会。
四个字顺着风传进宋菱耳中。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宋菱反应不过来,茫然地仰起头。
江时敬姿态随意的站着,像随口提了句日常邀约,目光直直地迎上她的眼,两
个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
他的眼皮很薄,双眼皮褶皱不太明显,眼尾弧度微微上挑,衬着那颗明晃晃的痣,看起来十分蛊惑人心。
宋菱又想起了林扬的话。
他没说错。
江时敬好像真的在勾引她。
宋菱全神贯注地想着,不知不觉间起身,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和江时敬面对面站着。
迟钝如她也略有察觉,江时敬的目光时常黏着在自己身上。
之前以为是错觉,可此时此刻,她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一点。
不对,似乎在更早的时间线。
在那个路灯格外明亮的夜晚,从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上搬下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已经落到了她身上。
宋菱说不上自己此时是什么感受,脑子里乱哄哄的,她喉咙发紧,下意识拒绝。
“不,不行。”
江时敬不依不饶,向前逼近一步:“为什么不行?”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如宋菱脑内乱成噪点的思绪。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能清晰的看到每一根睫毛,她下意识想往后退,但小腿已经抵着椅子,退无可退。
她心情复杂,声音发虚:“因为……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能和你约会!”
江时敬:“……”
空气停滞几秒,远处车流发出的噪音在耳边回荡,宋菱觉得头晕目眩。
江时敬目光沉沉,许久才开口:“是谁?”
是谁?
现在突然问她,她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一个喜欢的人。
她认识的同龄男性不多,翻遍脑海,也只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名字。
River。
想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宋菱仿佛听到了潘多拉魔盒内的低语,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心里扎根。
灼人的温度从心底涌上喉间,似有什么在作祟,争先恐后的将那个名字推送出口。
“River。”
反正今天发生的事River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现在用他当挡箭牌应该也没什么吧?
宋菱病急乱投医,定了定神,语气坚定得像是宣读誓词:“我喜欢的人叫River,你可能不认识,但没关系……总之,我们不合适。”
“……?”
江时敬沉默下来。
宋菱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实在摸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是太受打击了吗?
她怎么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又有点奇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宋菱在无言的沉默中饱受煎熬。
江时敬没说话,表情漠然,转身朝着酒店走。
宋菱追上去解释:“我们才刚刚认识几天,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你不要多想。”
江时敬似乎顿了下。
他脚步没停,宋菱也继续跟着,故作轻松的再次开口:“明天要是赢了的话,我们可以叫上其他人一起去吃饭的,人多也比较热闹,你说是吧。”
江时敬:“……”
宋菱踢走脚边的一个小石子,自言自语:“……还是说你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单纯想吃顿饭,是我误会了吗?”
走在前面的江时敬停下脚步。
他转身,沉默几秒,叫宋菱的名字:“宋菱。”
宋菱小跑两步,凑过去:“怎么啦?”
江时敬眼皮跳了跳,突然问:“你喜欢River什么?”
宋菱摸摸鼻尖,找一个合理的说辞:“他长得帅。”
江时敬脸上的表情更微妙了,他抬眸:“你见过他?”
宋菱被他看得一阵心虚:“我,我当然见过他了,你这问的什么问题……”
江时敬:“就这么讨厌我吗?”
宋菱:“什么?”
江时敬:“不惜撒谎也要敷衍我。”
宋菱硬着头皮开口:“我真的喜欢他,你爱信不信!”
江时敬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听完,叹了口气:“知道了,就当你喜欢他吧。”
回到酒店,宋菱感觉自己的失眠更严重了。
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在River的聊天页,光标在输入栏一闪一闪,她反复输入文字又删除。
头隐隐有些痛,江时敬和River好像在脑袋里打架。
宋菱用被子蒙住头,苦恼的挣扎了一会儿。
只是邀请吃饭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有好感不等于喜欢。
只是……
她贸然用River当挡箭牌,稍微有些心虚。
思绪停顿片刻,原本的心虚也变成了理直气壮。
管他呢!
只要她不说,River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她可真是个天才!
熬到凌晨,宋菱在白噪音的围绕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床时已经七点半,宁水青叫醒宋菱,来不及吃早饭,两个人连奔带跑,终于压线赶到化妆室。
今天只剩下两支队伍,房间里人不多,化妆师招呼着她们落座,十几分钟就画完底妆。
趁化妆师转身拿夹板的空挡,宋菱微微偏头,透过侧面的镜子偷偷看向江时敬。
他坐在最右侧的沙发椅上,斜靠着椅背,头上顶着两个定型用的小夹子,任由造型师拨弄他的头发。
大多数情况下江时敬脸上都没有表情,他五官立体,眼窝深邃,睫毛长而密,看起来十分有攻击性,让人看一眼就能记住。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宋菱低头摆弄化妆刷的毛尖,各种念头从心底冒出来。
昨天他说知道了,应该是翻篇的意思吧?
想到最后,看着镜面反射里江时敬那张漠然的脸,宋菱又开始沮丧起来。
万一他不肯放弃,那要怎么办啊?
化完妆,两支队伍一起在后台候场。
小天拿了宋明朗的工作牌,趁着比赛还没开始,离开观赛席,流窜到后台找陈余聊天。
两个人头碰头,大声密谋如何在对局中有效针对自家队长。
比赛开始前,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小天被请离了候场区。
两支队伍的成员互相之间都太熟了,这种熟人局放在友谊赛的总决赛反而难打。
赢了伤感情,放水不合适,输了又不甘心。
徐嘉和教练在聊新英雄上场的可行性,陈余把严回这段时间惯用的打野英雄又盘了几遍。
候场的人几乎都暗戳戳较着劲,开场音乐适时响起,几个人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起身准备上台。
游戏开局后,由于太熟悉对手的节奏,两边都打的十分小心。
第一局于不言锁了公孙离,叶阙看了眼英雄池,不屑地拿了瑶辅助,两个人依旧强压下路,叶阙还时不时发个表情包。
第二个蓝刷新时,严回的野区被控,叶阙支援慢了一步,虽然挡掉了陈余大招的船,但自己也被包抄,献出一血。
宋菱觉得叶阙大概率没怎么玩过瑶,虽然知道怎么占视野,但还是硬辅那一套思路,团战时经常第一个掉点。
这样的场景五分钟内发生了三次,叶阙频繁掉点后,于不言也跟着死了两次,局势开始逆风,第一局“跟党走就队”以大比分赢下比赛。
总决赛五局三胜,第二局沉鱼失误,送掉一血后连掉两座塔。下路徐嘉不敌于不言,三路同时崩盘,几乎被推平,守了十分钟后水晶被于不言强拆。
之后跟党走就队又输一局,比分来到1:2。
中场休息时,叶阙发了条微博。
s-阙歌:一般。
这个时间点发微博,不少人get到他的意思,除了劝他删微博的,还有不少煽风点火的。
【删了吧哥,别给s招黑了】
【逆子,你真的越来越癫了……】
【这就发微博了,一会儿输了就尴尬了】
【笑死我了,你别太自信了】
【哥你别再拉仇恨了,先把自己的比赛打好吧求求了】
时间来到第四局。
开局异常和平,双方四分钟前没有交战
,线上碰上也都是点到为止,谁都没有深入。
四分钟后,战况几乎复刻了第一局,对面野区被宋菱接手,几乎控的死死的,但严回心态出奇的好,后期利用这一点,引诱宋菱深入野区,和队友配合反打,拿下她的人头。
沉鱼放弃了上路的真男人1v1对战,千里迢迢传送到下路,配合江时敬入侵,紧跟着把严回送回了家。
双方不停在野区换血。
看着局内接连响起的单杀播报,观众差点以为W1队内不和。
两边互相拉扯了十八分钟,期间打了一次同时团灭,全员阵亡的一幕出现时,整个观众席瞬间高潮。
十个人盯着屏幕看小兵互相battle,双方各掉一个高地塔,最后宋菱队靠着中路的超级兵快几秒钟点爆了对面的水晶。
比赛进行到赛点,第五局,江时敬拿了王昭君辅助。
两边阵容都不算完美,前期试探性的打了几波小团战后,叶阙抓住破绽,鬼谷子绕后打了一波小团灭,将对局一直拖到了风暴龙王出生。
攻了几波高地后,陈余强开了一波团。
宋菱清完兵线匆匆赶去,跟团的宁水青和徐嘉已经原地蒸发,陈余丝血逃生,但被于不言闪大直接拿下人头,只有江时敬见势不对及时撤离,但状态也只剩半血。
2对5。
局势突然逆转,宋菱心里有点没底:“他们在打龙,我们守一波?”
麦里出奇的安静,或许是知道闯了祸,其他三个人也没有说话,只留下一阵沉默。
耳机里缓缓传出江时敬的声音:“你信我吗?”
宋菱心思都在游戏里,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信。”
“嗯。”他又沉默下来。
经过这几天的比赛,宋菱隐约也感受到了,好像越是关键时刻,他的话就越少。
宋菱想缓和一下气氛,开口道:“输了也没关系的……”
“不会让你输的。”
江时敬绕到敌方野区,淡声道:“于不言没闪,严回血不多,法没大,他们不敢离龙太远。”
他语速稍快,宋菱反应半秒,去追他的位置。
江时敬卡着视野死角,贴着蓝区墙壁闪现入场,二技能精准冻住法辅。
“看龙血线。”
大概没想到他们两个人会硬刚,等角色建模暴露时,王昭君已经十分丝滑扔出一套技能。
对面五人打完团没补状态就去打龙了,五个人的技能基本都给了龙,江时敬打出控制的同时,宋菱原地画圈开大,就近收下法师的人头后,视线紧盯着龙王的血量。
严回和宋菱同时按下惩戒。
闪电特效破屏而出,宋菱抢到了风暴龙王!
解说席上,两个解说注视着大屏:
“昭君这个闪现太果断了,入场位置相当刁钻,二技能预判控了两个。”
“主要红方五个人状态都不好,有点可惜,法师和辅助距离太近了,法师一个技能都没按出来就死了。”
“宋菱有名刀,红方没能秒掉她,她抢到龙了!救赎和龙王buff给她续了一命!”
“于不言位置太靠后了,但他状态还不错,只要叶阙保住他,红方就还有机会!”
观众席激烈的呐喊声隔着降噪耳机落进了宋菱耳中,她蹙眉,视线紧盯着屏幕,脸上难得有了几分严肃的神情。
快速卖掉名刀切了个复活甲,技能已经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了两次。
王昭君大招位置放的极好,红方活动范围受限,对面几人血条已经见底。
场外解说情绪激动,语速逐渐加快:
“宋菱换复活甲击杀严回拿下了双杀!边路大招空了,宋菱换位拿下三杀!……鬼谷子技能预判失败,有点冒进,走不了了,于不言没闪,宋菱还能杀吗!!”
“四连超凡,红方只剩于不言还活着,宋菱复活甲和名刀全掉,有没有五杀!!!有没有五杀!!!!”
观众席前排已经有几个观众站了起来,宋菱的粉丝摇着她的应援旗帜,激动地朝着台上喊话。
宋菱心跳声有些大,位移向前的同时,于不言也朝后翻滚,向她扔出了技能。
两个人都只剩丝血,特效互相在空中交叠。
屏幕黑掉后,宋菱的呼吸有半秒停滞,手指轻轻悬空,视线紧盯着有些延迟的播报。
拿到了……吧?
四连超凡的播报落下的同时,上方悬空升起两个新的播报。
[s-不言(孙尚香)击杀晚安零(镜)]
[warfareone-不敬(王昭君)击杀s-不言(孙尚香)]
人头不是宋菱的。
比赛场上瞬息万变。
观众席躁动的氛围一瞬间冷却下来,变成了悉悉索索的讨论声。
两个解说倒一口气,有些可惜的感叹了几句:“于不言最后选择一技能翻滚到王昭君脸上,很难说是故意还是凑巧。”
“王昭君的护盾炸了,有点可惜,这个人头宋菱没有拿到。”
“不过红方已经团灭,胜利已经唾手可及,让我们恭喜跟党走就队,感谢两队选手为我们带来精彩的视觉盛宴!”
场下观众开始欢呼,道贺的彩带从天而落,台上的灯光似乎越发的亮了。
看到播报的一瞬间,宋菱嘴角的笑意凝固,眼皮无神地耷拉下去,心情复杂的转头:“江时敬……”
这是宋菱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除了“喂”“你”“内个谁”之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沉默良久,江时敬开口:“我在。”
宋菱扔下耳机,愤怒起身:“我要报警!我要请律师!还我五杀!!!”
第24章 中毒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听你的。……
两支队伍在舞台中心交会。
主持人宣布比赛结束,观众席暂时安静下来,摄影师举着机器上台,邀请两支队伍一起合影。
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宁水青和陈余绞尽脑汁把宋菱哄到了大合照的中心位。
闪光灯晃了两下,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调整了一下相机:“好,辛苦各位了,现在夺冠的队伍我们再单独拍几张。”
严回带着队伍下台,主持人从侧面推上来冠军的水晶奖牌,几个人围在奖牌后面调整位置。
宋菱被四面八方的闪光灯晃了眼,回过神来时,队友已经把她簇拥在中间,怀里还被塞了一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向日葵。
“3、2、1,笑!”
快门声响起,画面定格。
之后还有抽奖环节,工作人员在舞台上把比赛设备清理下台。
拍完照,几个人等在台边。
宋菱是平时被路人截胡五杀都会小气怡情的人,更别说是在这么大的舞台上。
从宣布比赛结束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锁定在江时敬身上。
死死的,牢牢的。
江时敬每次扭头都能看到宋菱故作凶狠的表情。
原本就大的眼睛此时瞪得溜圆,嘴微抿着,脸颊气鼓鼓的。
再看其他三人,都憋着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在一旁看戏。
于是,视线又放回宋菱身上。
她梗着脖子开口:“我记住你了!”
这是狠话?
憋笑看戏的三人顷刻间破功了。
宁水青强忍着即将升高的颧骨,搂过宋菱的脖子,捏捏她脸上的软肉:“好不容易赢了,还收到了花,这么好的日子,千万不要生气哦。”
宋菱捧着那束向日葵,猛地一抬头,扬起下巴:“就这么点小事,我才不会生气。”
说完,她半睁开一只眼,悄悄看向江时敬。
江时敬脸上是一如往常的表情
,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台下人声鼎沸,宋菱看到他的嘴巴动了动。
“真没生气?”他问。
宋菱撇撇嘴,咕哝出几个字:“啊,真没生气。”
江时敬嗯了声,低头看向自己的微信。
五分钟前,在工作人员登记获胜队员的个人信息时,宋菱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宋菱:【我讨厌你】
他回了一句“我知道”,还没来得及发第二条,就看到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再抬头,宋菱还是刚才那副模样,别着脸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只是她的眼睛时不时飞快地朝他这边扫一下,偷偷打量他一眼再移开,活像一只罐罐被抢后炸毛的猫。
江时敬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
“眉毛都拧成一团了。”他顿了半秒,“还说没生气?”
宋菱嘴一瘪:“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就知道说‘我知道’。”
江时敬的视线扫过宋菱的脸。
猫咪闹脾气怎么哄?
抚摸她的头顶,太越界。表扬和夸奖,不合时宜。真诚沟通,她听不进去。
不如直接让小猫挠一下。
“我让你出口气,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听你的。”
听到这句话,宋菱抬起眼皮,终于正眼看他。
江时敬淡笑着,单手插着队服,头略微歪着,似在征询她的意见:“行吗?”
宋菱看了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先欠着。”
主舞台设备撤的差不多后,主持人上台热场,抽奖环节开始前,主办方派人给冠军队伍送上一块巨大的奖金板。
之后又走了一波流程。
举着奖金板拍合照、鞠躬感谢粉丝、参与无人机表演环节。
奖金得拿回公司分账,下台后宋菱给工作人员留了林扬的联系方式,又在走廊给宋明朗打了个电话。
之后她在工作群里发了红包,点开“跟党走就队”的微信群,往里面也发了个红包。
顺便感谢了一下群内的工作人员和教练。
主办方中午订了附近的火锅店庆祝比赛圆满完成,还没走的队伍都受到了邀请。
看到群通知后,宋菱打算先回休息室拿包,再去饭店集合。
走到一半,不远处走廊拐角处传来争执声。穿着商务西装的男人背对着宋菱,嗓音压的很低:
“整天不务正业!你还把这个家放在眼里,还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吗?”
听起来像是家务事。
那里是回休息室的必经之路,宋菱屏住呼吸,努力降低存在感,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还没走两步,一声怒斥在耳边炸开。
“胡闹!”
宋菱惊得抬眼。
中年男人猛地扬起手臂,巴掌还没落下,在半空中被对面的人抬手挡住。
氛围实在太过剑拔弩张,宋菱目光下意识追随着那只阻挡的手向上看去,看清中年男人对面的人后,脚步一顿。
这个时候工作人员都在台前忙碌,四下除了他们再无别人,走廊空荡又安静,整个空间似乎陷入凝滞。
江时敬的视线掠过她,又淡淡移开。
中年男人还在喋喋不休,似乎是听烦了,江时敬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你们的事我懒得管,我的事你也少管。”
“你是我儿子,我管教你那是天经地义!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这件事由不得你,下个月你必须准时来公司报道。”
江时敬面无表情,没什么所谓地说:“先把你外面那个儿子管教好再来管我吧。”
大概是被戳到了痛处,江海升再次扬起手。
几乎是同时,宋菱的手机铃声叮叮咚咚的响起来。
听到声音,江海升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向宋菱。
事已至此,宋菱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同时举起手机贴在耳边,装模作样的开口。
“嗯嗯,就是W1那个不敬吧,赛后采访啊,这么急怎么不早说,我现在上哪里去找人。”
她语气严肃又带着点不耐烦,视线装作不经意的扫过二人,语调一转,“哎呀你说巧不巧,我看到他了,马上带他过去啊!”
说完,她走到两个人中间,一把抓住江时敬的手腕,朝着中年男人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sorry啊,uncle,这位选手还有一个特别important的采访,恐怕没时间和您聊familymatters了。”
胡言乱语了一通,趁着江海升没反应过来,宋菱脸不红心不跳地攥着江时敬的手腕,拉着他穿过走廊,又拐了两个弯,把人硬生生拽进休息室。
关上休息室的门,宋菱还维持着打电话的动作。
电话那头的邵承衍嘴角微抽:“你喝酒了?胡言乱语什么呢?”
宋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失去了一丝光芒。
她刚刚到底在做什么?
“我现在有事,之后再给你回电话。”
挂掉邵承衍的电话,宋菱看向江时敬。
他唇边有淡淡的红印,垂着头看她,额前发丝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出口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起伏,平淡得过分。
“怎么还没走?”
“你不也没走吗?”宋菱反问了一句,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翻出一个印着小猫图案的创口贴,“你看到群通知了吗?”
“看了。”
“哦。”
休息室安静下来。
宋菱举起自己手里的创口贴,迟疑地指了下江时敬的嘴角,询问道:“我给你贴一下?”
江时敬这才抬起手背,轻轻蹭了下嘴角。
后知后觉的,口腔里弥漫起血腥味。
这个味道他并不陌生,还是忍不住皱眉,直到看到眼前人担忧的表情,压下心里的情绪,补了句:“我没事。”
撞到江时敬和他父亲吵架,宋菱原本觉得尴尬。
现在听到他的话,立马无缝衔接了一副嫌弃的表情:“嘴角都出血了还说没事,你就嘴硬吧。”
她把创口贴撕开,凑近了些,大概是心里还憋着气,又或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那点不自在,宋菱快速把创口贴固定在他的嘴角,以一种不管他死活的手法。
对面的人“嘶”了声,她又放轻了动作。
把创口贴包装丢进垃圾桶后,宋菱听到他低声说“谢谢”。
宋菱撇撇嘴:“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谢的,之前在网上针对我的时候不是挺有个性的吗?怎么在你爸面前像个鹌鹑一样,话都不说一句。”
“和他?”江时敬语气漠然,“说不清,懒得费口舌。”
宋菱也不知道这父子俩有什么过节,不好评价,只能客观道:“不管怎么样,动手打人是他不对。”
“他这人就那样,习惯了。”江时敬顿了顿,视线落在宋菱脸上,继续说,“你不用管我。”
宋菱:“嫌我多管闲事了是吧?”
江时敬:“我只是不想让负面情绪影响到你,开心点。”
宋菱哼了声:“开心不起来。”
江时敬:“因为请律师不管用?”
宋菱无语的看着他:“我要把刚刚那局游戏刻进DNA!以后看到昭君就会想起你断了我的五杀。”
“想起我?”江时敬略一挑眉,“那还挺好的。”
宋菱:“唉我真……唉,你,真是……”
江时敬略微勾起点笑:“嗯,开心点没?”
宋菱抑制住即将升起的嘴角,轻咳一声:“就那样吧,马马虎虎。”
话头止住,宋菱手机响了一声,微信小群里陈余分别@了他们两个人。
陈余:人呢?
陈余:搞快点,一桌子人等你们两个呢。
收好手机,背上包,宋菱朝楼下走。
此时体育馆外还围着一小堆接选手下班的粉丝,见有人从侧门出来,也不管是谁,立刻围上去拍照求签名。
宋菱也没遇到过这种阵仗,被突然涌过来的人群吓了一跳。
有人认出了她,喊了几声“零妹”,之后
几个热情的男粉不由分说地挤开旁边的人,凑到她身边,几乎是贴着她举起手机。
手机相机自带的快门音效响了几声,宋菱感到不适,说了声抱歉,刚抬起手挡脸,一道身影就插进了自己和男粉之间。
江时敬抬臂把人隔开,淡声开口:“借过。”
那两个男粉后退了几步,正想骂人,发现他穿着W1的队服,表情一变又凑了上去:“能签个名吗?”
江时敬没搭腔,现场安静了几秒。
他面无表情的开口:“不能。”
场面僵持了几分钟,直到体育馆的保安把人群驱散,江时敬才抬步继续往前走。
他步伐不快,似乎有意在等她。
宋菱心一横,追了上去:“我听说吃饭的火锅店距离这里不远,走着就能到。”
江时敬点头:“嗯,陈余他们已经过去了,我叫他给你留了座位。”
宋菱把手踹进口袋:“刚刚谢谢你。”
江时敬:“不客气。”
一路无言。
吃饭的地方是马路边的一家滇南特色火锅,老板是地道南方人,口碑很好。
店面不大,没有隔断,工作人员和参赛选手混杂着落座,部分人都没换衣服,穿的还是繁星直播的文化衫,看起来像公司集体聚餐。
菜已经上齐,陈余和徐嘉张罗着分餐具。
见人进来,陈余招手喊人落座:“唉,菱菱,阿时,这边这边,给你们留座儿了!”
徐嘉先拉开椅子坐下,注意到江时敬嘴角画着小猫的粉色创口贴,直接笑出了声:“你一大老爷们这贴的什么玩意儿,粉色小猫,这也太骚气了吧。”
江时敬面不改色的纠正:“创口贴。”
“嘉哥又不傻,他不知道是创口贴吗?”陈余嘶了声,“不过,我怎么看着像被人打了?”
徐嘉:“啊?”
没等江时敬解释,两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到宋菱身上。
宋菱:“?”
宋菱:“看我干嘛,我不打人的好吧。”
徐嘉用湿巾擦了擦筷子:“君子动口不动手。”
宋菱百口莫辩:“我没打他。”
徐嘉:“你真动手了哥也无条件站你。”
宋菱:“真没打。”
陈余挠挠鼻尖,反应过来:“不会是你爸又来找你了?”
江时敬嗯了声。
陈余:“打职业有什么不好的,他就这么抗拒你参加比赛吗?”
江时敬摇了下头:“不只是这个的原因。”
见他不愿多说,陈余立马把话题扯开,饭桌上的其他人也都识趣的没多问。
滇南火锅的主打是菌子锅,餐桌中间嵌着一口铜锅,里面的菌汤正咕嘟冒泡。穿着民族特色服饰的服务员在一旁帮忙下菜,又拿上来一个小沙漏放在一旁计时。
店中央站着个宋菱不认识的人正在长篇大论,她听了几分钟,低头翻出了夺冠时的那张照片,打开p图软件。
主办方要求比赛结束后发一条微博宣传,宋菱调了下滤镜,把画面挑亮。
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笑,只有江时敬表情淡然的站在最边上,看起来格格不入的。
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钟,宋菱从贴纸库找到一个微笑的表情,用力移动到江时敬脸上。
又缩小画面看了看效果,她满意地点点头,复制了林扬提前发过来的宣传语@繁星直播后直接点下发送。
等她忙完,房间中央的发言代表也结束演讲,一时间整个店面里充斥着盘碗碰撞的声音。
火锅香气在屋内蔓延开,服务员在一旁帮忙煮蘑菇夹菜,没几分钟每个人碗里都满满当当。
陈余低头吃了几口服务员夹进碗里的菌子,没吃过瘾,又从锅里捞。他嚼了几下,总觉得味道有点奇特,看了眼身旁忙着发微博的宋菱,用公筷夹了一样的菜品给她。
宋菱收起手机,一抬眼就看到陈余笑的不怀好意,有些无语:“干嘛,笑得这么阴险,觉得难吃你才给我夹的?”
陈余本来想问这蘑菇味道是不是真的很奇怪,听到宋菱这句话,立刻猛拍桌子:“包好吃的,不好吃你来砍我!”
宋菱半信半疑的咬了一口,一股奇怪又难以名状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陈余,我真砍你了!”
陈余笑得贼兮兮:“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宋菱五官紧皱,骂的很脏。
没等她发飙,徐嘉端着酒杯挤进两个人中间,不由分说地一人塞了一杯酒:“来来来!感情深一口闷!”
酒过三巡,饭局也接近尾声。
宋菱已经吃不下了,低着头回复微信。
突然,坐在她身边的陈余毫无征兆地从座位上起身,指着天花板,大喊一声:“我像我的狗,我的狗像我!”
巨大的声音回荡几声,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目光,整个火锅店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陈余站的笔直,满脸亢奋,说完后顺势做出开船的姿势,两腿一蹬就往门口冲,嘴里还发出“嘶哈嘶哈”的怪声。
宋菱:“?”
第25章 啊呜我以为你睡觉不老实。
宋菱还没反应过,一旁的江时敬已经眼疾手快地拽住陈余,硬生生把他按回座位上。
“没事吧……”话没说完,宋菱被陈余打断。
陈余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宋菱,拽着她的袖子,开始声泪俱下地喊大乔:“大乔,我是孙策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徐嘉被吓得不轻:“他也没喝多少啊,酒量这么差吗?”
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火锅店的老板娘撩开后厨的帘子出来,见陈余状态不对,走过来用筷子检查了一下陈余碗里吃剩下的食物。
看了几秒,老板娘脸色煞白,快速从前台拿了个盒子,把陈余碗里没吃完的蘑菇装好:“附近就是市二院,我去喊我男人开车,你们把他按住,尽量侧着坐。”
徐嘉懵逼道:“去医院?”
见老板娘这个架势,工作人员也蒙了,纷纷围过来查看陈余的状态。
陈余还在说胡话,江时敬按着他,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宋菱:“你怎么样?”
宋菱茫然的眨巴着眼睛,突然想起自己和陈余吃了同一个锅里煮出来的东西。
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被他这样一问,宋菱先是额头突突跳了几下,一种晕车似的感觉席卷全身。
她头重脚轻,眼前一阵白一阵黑,视线有些恍惚。?
陈余给她的夹的蘑菇是不是没熟啊?
恍惚间,宋菱好像抱着一个巨大的布娃娃。
布娃娃顺了顺她的背,耳边声音很乱,她努力抬起头,失焦的瞳孔缓慢聚焦,发现自己此时正坐在飞船里。
气温好像在不断升高,她疑惑的拉拉自己的衣领:“飞船没空调吗?”
好热……
她声音不大,咕咕哝哝的,车里的人都没有听清。
坐在她身边的江时敬低下头,正打算询问,宋菱突然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扣子。
江时敬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手。
宋菱不老实地挣扎,衣领被拉扯到有些变形,但没什么降温效果,只能求助般的再次开口:“热。”
这次江时敬听清了,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朝前排说:“徐嘉,把空调开低点。”
声音像隔着水雾传入耳中,朦朦胧胧的。
宋菱半睁开眼,眼前视线模糊,隐约能感觉到有个人坐在她身边。
一手在她背部安抚地轻抚着,另一只手横在她身前,被她当成布娃娃抱着。他身体微微侧向她,正以一个全方位防护的姿态护着她。
“谢谢。”她脑子不太清醒,但也知道自己给他添了麻烦。
片刻,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盖上她的额头,见她满头冷汗,叹了口气:“马上到医院,忍一忍。”
医院吗?
宋菱觉得眼前的景象熟悉,下意识念出了脑海里的名字。
“江时敬?”
他应了一声,宋菱心里瞬间多了种说不出的感
觉。
那是一种奇妙的既视感,这一幕她好像经历过。
她记得有一种心理现象叫做海马效应,当某个记忆在短时间内反复出现,大脑会自动关联相似的情景,过去的记忆被唤醒,便会产生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宋菱无意识的呢喃一句,眼皮又重重地沉下去。
徐嘉调低空调,听见宋菱咕哝着说胡话,转身看了眼在靠着江时敬肩膀晕死过去的陈余:“我真的服了,这小子自己夹着吃毒蘑菇就算了,还祸害别人。”
开车的老板见怪不怪的笑了几声:“没事,你们别担心,他们吃的不多,医院马上就到,几分钟路程。”
不知昏睡了多久,宋菱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眼前模糊的画面缓慢上色,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画面。
白色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格外刺眼,鼻腔里充斥着医院特有的熟悉药水味。
意识清明前,她先感觉到手背上隐隐约约的异物感。视线沿着手背上的透明软管一路往上,点滴架上挂着两个透明吊瓶,里面的液体已经快要见底了。
她在这里躺了多久?
陈余呢?没事吧……
宋菱缓了几分钟,在床头柜上找到自己的手机,起身按亮屏幕,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胃部难耐的不适感已经消退,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眼皮艰难撑着,拨通了宋明朗的电话。
嘟嘟几声过后,熟悉的铃声在走廊里响起。
宋菱迷茫地转过头,下一秒,宋明朗端着盒饭快速出现在病房门口。
“醒了?”宋明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病床前,把没吃完的盒饭放在床头柜上,抬手摸了摸宋菱的额头,泪眼婆娑的开口,“你刚刚一直说胡话,吓死人了,现在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林扬也跟着宋明朗进来,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站在病床旁观察了一会儿,见宋菱没事,放下心:“死孩子,蘑菇没熟也敢吃。”
宋明朗直起身:“说谁死孩子呢。”
林扬改口:“好孩子,好孩子行了吧。”
宋明朗对宋菱这个经纪人的印象很不好,整天邋里邋遢的,那张脸像被吸干了精气似的,看着就让人心烦。
虽说是宋菱的领导,宋明朗依旧没给林扬好脸色:“人你也看完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就下班吧,这儿我守着就行。”
林扬站着没动:“还有点事,平台过段时间的殿堂赛,我还得和她聊聊。”
宋明朗:“她才刚醒,你就和她聊工作?”
林扬:“九月份她马上开学了,总得把工作做完吧。”
宿舍的直播条件不比在家,宋菱平时还要上课,公司因时制宜,把学期内的直播时长减少了一半。
直播时长削减了,工作内容可一点没少,林扬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把工作排好期,上面又通知说宋菱入围了殿堂赛,让他早做准备。
主播殿堂赛四年一次,赛后头部主播将会洗牌,站内资源重新分配。如果进了金殿堂,甚至能从公司手里拿到小额股权,在平台里也算现象级活动了。
林扬继续说:“我也是为了她好。”
宋菱呆滞半晌,大脑总算有了反应:“没事,爸,你让他说吧。”
林扬这个人看似好说话,实际上轴得发邪,除非死了,否则活着就得工作。
宋明朗也不好多说什么,转身在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挑挑拣拣,选了个苹果,沉着脸去隔壁病房看陈余去了。
林扬把包里的iPad递给宋菱。
上面罗列着往年殿堂赛的赛制详解,今年规则不会大变,主播之间互相PK,按胜负场次积累人气值,最后选出十个头部主播入驻金殿堂,四十个入驻银殿堂,五十个铜殿堂。
明面上是主播的荣誉,实际上拼的是各家粉丝的打投力度。
私下也被称为繁星直播四年一度的圈钱大赛和撕逼大会。
宋菱看完,有些疑惑:“我之前没打过PK,参加这个没优势吧?”
林扬:“反正平台推广力度大,你划水赢个三四局,完成指标咱们就撤。”
宋菱翻看前两次的入围名单,还没想好要不要参加,就听到一声巨大的“timi”在病房空气中散开。
林扬快速减小音量,随后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向宋菱:“王者晋级赛,你带带我。”
宋菱指着自己打点滴的手:“你如果相信我可以单手操作的话。”
林扬没打成晋级赛。
那声“timi”在走廊里传开,刚在陈余病床前坐下,正打算削苹果的宋明朗立刻弹射起步,冲回宋菱病房开始赶人。
林扬走后不久,护士推着车过来查看宋菱的情况。
重新量了体温,见温度恢复正常,护士拿出医生开的药放在床头:“这药一天三次一次两粒,三餐喝点粥,其他的尽量少吃。”
嘱咐完用药,她抬头看了眼液体,把针拔下来:“注意休息,不要紧的。”
送走护士,宋明朗拉着凳子在床边坐下,替宋菱掖了掖被角:“还好你就吃了一点点,现在有没有哪里晕,或者不舒服。”
宋菱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摇摇头,她恢复了点力气,伸手握住宋明朗的手,迫切想知道另一个倒霉蛋的下场:“陈余呢,醒了吗?”
宋明朗叹了口气:“在隔壁病房,他情况比你严重,洗了个胃,正在病房嚎呢。”
宋菱长舒一口气:“醒了就好。”
不为别的。
两个人一起社死总好过一个人社死。
宋菱起身简单喝了点小米粥,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再睁眼时点滴已经全部打完,她转了转手腕,想让宋明朗帮忙倒杯水,转头时发现椅子上坐着的人变成了江时敬。
他穿着W1的黑色队服,脑袋垂着,额前的碎发遮挡了大半张脸,紧闭的睫毛和山根的投影融为一体,将那张骨相凌厉的脸衬托的越发立体。
江时敬不说话时总有种不近人情的淡漠感,此刻闭着眼,整张脸不带任何波澜,反而温柔了许多。
宋菱拉着枕头往床边挪了挪,想说点什么,注意到周围一片安静,猜测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止住声音,想拿手机看一眼时间,抬手的瞬间手臂一麻,顿在原处。
手机被她碰到桌子边缘摇摇欲坠,她想快刀斩乱麻,忍着痛猛地倾身去够手机。
原本就在病床边缘的她探出去半边身子,几乎是同时,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下巴。
哒的一声,手机擦着宋菱的手指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