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众人还没从阮锦的遭遇里反应过来,又被他的话语炸了个七荤八素,四儿满是疑惑的问道:“少……少爷,您在说什么晦气话?什么叫……呸呸呸!不要瞎说好吗?”
九大夫却拦住了生气的四儿,说道:“你让阿锦先把话说完。”
阮锦朝尉迟融招了招手,尉迟融赶紧走了进来,蹲到了阮锦的床前:“师父您有什么事迟管吩咐!”
阮锦苦笑一声,说道:“没想到吧!你师爹竟然是渊王,这真的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这件事尉迟融在和黑羽卫接洽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而且还是他亲自封锁的消息。
而且阮锦的手上有免死金牌,不论任何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得对阮锦有杀心。
却不包括他自己意外身亡。
尉迟融低声道:“师父,我明白你怎么想的。其实……您不了解王上,他……好吧!我也不了解他。可是我总觉得,您和他可以谈谈。”
阮锦一想到历史上那个用人骨做龙床的渊帝,那个疯起来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管不顾的暴君,又想到京城的波诡云谲,以及对他仇视耽耽的齐颂声。
阮锦摇了摇头,说道:“不了,徒弟,我不想去京城。”
虽然尉迟融不想让师父和王上就此分开,可他也理解师父的顾虑,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道:“师父放心,不论何种情况下,我都会守口如瓶,不会将这件事对任何人透露!”
至于镇子里的人,就算是奇货巷和蛮锦食记的人,他们很多都以为阮锦的夫君是九大夫,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阿蛮才是阮锦真正的夫君。
阮锦道:“奇大非偶,我区区一个草民,怎么可能争得过渊王呢?我当初捡了阿蛮,和阿蛮成亲,也不过是想找个借个种罢了。如今我既然已经怀孕了,那阿蛮的去留也就不重要了。只是阿蛮的身份过于出乎我的意料,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万万不能让他知道的。幸好,他失忆了,也许永远都不会想起我了吧!我也不希望给未来的自己,以及我肚子里的孩子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九大夫适时问道:“所以,你才打算让原本的自己在这世上消失,给自己重新拟定一个新的身份吗?”
阮锦缓缓点了点头:“是,所以还要劳烦九哥,帮我找一具体型相似的尸身。”
这年头百姓苦,普通人说死便死,想找尸体还是很容易的。
九大夫点了点头:“好,我会为你办妥的。”
四儿听明白了,也跟着点头道:“那我明日便去准备……丧事。”
阮锦嗯了一声,九大夫又问:“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掩人耳目?”
阮锦想了想,说道:“以防万一,便让院子里意外失火吧!”
把尸体扔进火里,制成一具焦尸,也不会有人分辨出他的真面目。
房间里的氛围一时间变得沉郁起来,谁也不会想到,前段时间还恩爱异常的一对夫夫,今日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还要靠假死来逃避彼此。
但九大夫也明白,假死是如今阮锦最好的选择。
渊王身边那个齐颂声,是权贵中的权贵,他分明已经盯上了阮锦。
而且如今京城的确烟云笼罩,就凭阮锦这个无依无靠的乡野小民,到了京城怕是要被那些权贵连骨头渣子都啃干净。
最重要的是,渊王失去了和阮锦的那段记忆,是定然没办法时时保护他的。
而他肚子里的孩子如果让有心之人知道了……
最危险的情况就是一尸两命!
想到这里,九大夫十分谨慎的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吩咐他们到:“今夜之事,除了我们几个,谁都不许外传,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重重的点头,他们知道这件事非同一般,关乎阮锦和孩子的身家性命,而阮锦又等同于他们的身家性命,他们自然会十分谨慎的对待。
把这一切安排好后,九大夫和四儿便扶起阮锦,把他带去了郊外的一处宅子。
那里也是阮锦后来置办的,本来打算在外面种满桃树,等到春天的时候让阿蛮体验一下什么叫十里桃花的美。
可惜,这一切怕是不会再有机会实现了。
阮锦身体很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影响,迟来的孕吐让他一夜都没睡好。
这一夜,九大夫找来了一具一阮锦体型极其相似的尸身,尉迟融则让他的手下把阮锦和阿蛮他们所住的那处小院子烧了个精光。
第二日,关于阮锦的死讯便从桃花县传开了。
这一消息,恰好传到了尚未回京的齐颂声的耳中,他听到消息后,腾的一声从坐椅上弹了起来,问道:“什么意思?你说阮锦死了?”
手下应道:“是,昨晚柳丝巷失了火,阮锦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逃出来。据他的贴身小斯四儿说,火是从房间里烧起来的,门被从里面反锁了。火太大,里面全是硝石和木碳,他应该是自杀……”
齐颂声皱眉:“自杀?呵呵,这么轻易就自杀了?”
但他想想也对,不自杀,难道要等着渊王来接他入渊都吗?
他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乡野里生的卑贱货色,如果不是王上落难,怎么可能让他近得了身?
自杀算是便宜他了,他待在桃花县不走,为的就是把他处理掉!
我堂堂大渊第一哥儿还没和王上有过什么,就被你这么个乡野货色抢了先,还真当自己是个角色了!
不过,齐颂声还是非常谨慎的,起身道:“带路,我要亲自去给阮老板上柱香,送他最后一程。”
手下应了一声,便带着他朝奇货巷走去。
阮锦意外离世的消息震惊了整个桃花县,这桃花县里受过他恩惠的人不少,尤其是奇货巷里那些流民,他们惊闻噩耗,整个巷子里都传来了哭喊声。
他们的生活在阮锦的帮助之下渐渐步入了正轨,不少流民已经搬离了奇货巷,在外面单独租了院子。
剩下没有租院子的,主要也是为了守着奇货巷,因为这边上工比较方便。
他们就不明白,为什么恩人前些天还好好的,还往巷子里送了做蜜枣的方了,怎么一夜过去,他就死了呢?
还有那些经常在奇货巷里进货的小贩,他们靠着卖豆腐养活了一大家子,还把家里的枣子、油菜籽、甘蔗这些很难卖掉的货物卖给了阮锦,让他们的生活得到了很好的改善。
于是他们自发的戴了白布,去奇货巷的巷子口给阮锦吊唁。
所以齐颂声在来奇货巷的路上,一路上便听到了许多给阮锦送行的唱和声,甚至有不少流民齐声冲着西边喊:“食神菩萨早登极乐,阮锦大善人永生!”
走在大街上,还以为家家户户都在办丧事,也不过是死了一个乡野哥儿罢了。
齐颂声十分看不说的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的爹娘死了,这阮锦就这么值得他们哭吗?不就是在水患的时候让他们去做工吗?我免费给他们吃给他们住那么长时间,也不见他们来感谢我!”
手下赶紧道:“呸呸呸,小公子别乱说,咱们不和死人比。”
齐颂声心想也是,阮锦他再怎么样还是死了,一个死人,能拿他怎么样?
想到这里,齐颂声缓缓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奇货巷。
巷子里人满为患,来了许多吊唁的人,县令赵大人也亲自来了,十分惋惜的给他上了一柱香。
还有梁同,竟然抱着孩子来给他送别。
除此之外,阮钗竟然也蒙着面来给他上了香嗑了头,还随了很大一份礼。
齐颂声看着这些人心里就十分不屑,不过他表面上倒是没表现出来,反倒是十分悲痛的上前给阮锦上了一柱香,继而走到了四儿面前,对他说道:“节哀,这件事来得突然,你们这些朋友肯定会十分难过吧?”
鉴于从前九大夫在外人面前的形象,这次他也以未亡人的身份答礼。
九大夫开口道:“多谢齐小公子前来吊唁,阿锦他走得突然,这的确让我们难以接受。不过斯人已逝,我们也只能看开些。他的产业那么多,我们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悲伤,只能更加专注的替他打理好事业了。”
听了九大夫的话,齐颂声的内心嘲讽了一声,心想这个九大夫应该高兴坏了吧?
继承了阮锦偌大的家业,还不用和别人共侍一夫了,若是他再想娶,就凭他这个姿色,还不是随便想娶谁娶谁?
齐颂声掩藏住了内心的想法,开口道:“是啊!您能走出来那再好不过了。只是……我虽然和阮郎君只有几面之缘,却分外投契。今日过来,一是为了吊唁,二是想瞻仰一下遗容。不知……可否满足我这个愿望?”
“这……”九大夫十分为难道:“齐小公子,不是我们拒绝。实是因为亡夫的死状凄惨,遗容骇人,怕是会吓到齐小公子。您……还是不要看了吧?”
多疑的齐颂声内心的疑虑却更深了,他心想,这棺材里该不会是具空棺吧?
哼,今日他倒是非看不可了。
于是继续开口道:“九大夫多虑了,我自小随父亲征战过沙场,见过的死人也是不计其数的。阮郎君是在下的挚友,我又怎么会怕他呢?”
九大夫虽然仍是面露难却,却还是答应了下来,说道:“那便请齐小公子随我入灵堂吧!”
齐颂声跟随九大夫来到了灵堂,九大夫将棺木推开一条缝,对齐颂声道:“齐小公子请。”
齐颂声迫不及待的朝棺材里探了探头,随即,一声惨叫响彻了整个灵堂。
第92章
齐颂声吓得连滚带爬,被下属搀扶着离开了灵堂。
一想到棺材里那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齐颂声便忍不住瑟瑟发抖,他这是第一次见死状如此狰狞的尸体,竟是这样的青面獠牙。
待到齐颂声离开,九大夫和四儿忍不住轻哼一声,四儿道:“幸亏少爷提前预知了他定会看尸体,让九哥把这尸体给化妆得狰狞吓人了些。否则就以齐颂声这种人的性子,怕不是会去刨坟挖尸。”
九哥也是一声冷笑:“吓他一下,让他知道尸体可不是那么好看的。”
本来齐颂声从小娇生惯养,去战场转一圈也不过是在军帐里待着,偶尔去伤兵营摆拍一下,再营造一下他渊都佛子,大渊第一哥儿的名声,哪有机会见到四分五裂的尸体。
忙碌了一整天,九大夫以横死为借口,打算第二天就将尸体下葬。
那尸体是九大夫从乱葬岗找来的无名尸体,也没有真把尸体扔进火里烧,而是做了简单的易容。
只是为了孩子旁人会挖坟探寻,九大夫和阮锦商量着,会把尸体火葬。
晚上四儿和九大夫回到南郊别院,阮锦听了四儿讲述的关于齐颂声被吓到的事后难得的笑了两声,说道:“哎哟,怕是这位小公子晚上要做噩梦了。”
四儿骂了一句:“活该!这个人,沽名钓誉,包藏祸心,不是个好东西。”
阮锦嗯了一声:“我们做这个局,就是为了避免这些不必要的麻烦。明天你们把那尸体好好安葬,再请个道士给他做个超度,希望他来生可以投一个好人家。”
九大夫答:“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就安心养胎,别的事不用再操心了。”
阮锦却闲不住,下巴朝前奴了奴道:“我白天做了冰糖葫芦,你们也吃一串。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
四儿也是服了,责备道:“少爷,你现在身体要紧,就不要再做这些累人的事情了。”
阮锦轻笑:“你们安心,我没有亲自做。鱼翅把春夏秋冬给我送过来了,我都是吩咐他们来做。”
“春夏秋冬?”四儿问道:“那是谁?”
阮锦打了个响指,穿着花裤头的四名侍从傀儡从外面走了进来,竟是阿蛮之前给阮锦做的那四名傀儡,让尉迟融从蛮锦阁给他送了过来。
四儿有些担心阮锦睹物思人,他刚要说些什么,阮锦就道:“没什么的,这是阿蛮给我做的,我当然要把它们留在身边。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睹物思人,不睹物就不会思人了吗?阿蛮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没有人能抹杀他的存在。在我的心里,阿蛮他只是阿蛮。不是渊王,不是夜昙,只是阿蛮而已。这些东西,都是他因为爱我而做给我的,我看到它们不会不高兴,只会觉得欣慰。”
听到阮锦这么说,四儿反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九大夫也一样,这件事发生的让他们促不及防,完全超出了他们危机预安。
本来以为阿蛮可能是官宦世家,阮锦可能没办法登堂入室,到时候若是只能做个外室,保持露水情缘倒也没什么。
或者他在家里已经有了妻室,要么和离,要么多多赔偿,总有机会继续在一起。
可如今,单单是身份上的鸿沟就注定了,他们这辈子肯定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了。
反倒是阮锦还反过来安慰他们:“你们也别唉声叹气的,阿蛮虽然消失了,但是他给我留了纪念品啊!这么多的纪念品,肚子里还有一个这么大的,这段感情也不能说是全无收获。”
阮锦看着非常豁达,这让四儿他们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
有时候人的情绪越是不动声色,在决堤的那一刻却是山崩地裂。
九大夫和四儿商量着,他俩绝对不能放任阮锦一个人在家待着,必须要有一个人陪在身边。
本来九大夫开医馆也不是为了赚多少钱,如今阮锦出了事,他便只想尽心尽力的陪在他身边。
平常阮锦没少想方设法的给他塞钱,就连他去给流民们施医赠药,阮锦每次都要给他一笔钱说是让他买药用。
最后肯定花不了那么多,其实他就是担心九大夫生活不好,一定要多给他塞些钱才安心。
阮锦这个人就这样,对所有人都足够仗义。
见这几天九大夫一直陪在他身边,阮锦也知道了九大夫的想法,便安抚他道:“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抑郁,也不会寻短见。失望是肯定的,但还不至于到绝望的地步。本来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孤身一人,如今还有你们那么多朋友在,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九大夫歪头看向他,问道:“一个人?”
阮锦轻笑:“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吧?聪明如你,不可能看不出我身上的异常。只有像四儿这样的小傻瓜,才会对我毫无任何怀疑,还会在外面给我找台阶下。”
四儿可不止一次说过阮锦梦里拜师学艺的事情了,这让阮锦省了不少口舌。
九大夫没有说什么,只道:“不论你是什么人,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我的知己好友,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相处了半年时间,他早就了解了阮锦,这样的人,值得他以命相交。
阮锦明白,九大夫并不需要他解释,既然不需要,那他也没必要说什么。
他和九大夫还有小五义,已经是家人一般的存在,想降不论他们如何抉择,都能获得对方的支持。
这几天阮锦喝了几天的药,身体已经大好,好在除了受刺激的那几天外,他没有再吐过。
就是爱吃酸甜的东西,但不能吃太多冰糖葫芦,毕竟山楂是不宜在怀孕的时候多吃的。
但这个季节,偏偏又是山楂下来的季节,现在的山楂还不是后期的改良品种,酸味非常重,普通人吃上一两棵都是难以下咽的。
通常是作为药物存在,也只有偶尔才会吃上一两棵。
但山里的山楂却不少,都是山里的野果,也叫山里红。
阮锦就让四儿再去收山里红,收回来新鲜的大的好的做成糖葫芦,小一些的就手工做成山楂糕或者山楂饼。
犹记得小时候,奶奶最喜欢吃山楂饼,每次他去奶奶那里,都能得到一小片山楂饼或者一小块山楂糕。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家了。
穿越半年来,阮锦半夜第一次蒙在被子里哭了一场。
明明有那么多朋友陪在身边,明明四儿和九大夫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的陪着自己了,阮锦却漫上了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哭完阮锦就做了一个梦,梦见阿蛮对他说,让他忘了他吧,以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阿蛮。
结果醒来后阮锦又哭了一场,还把阿蛮骂了一顿,心想这个死没良心的,晚上托梦也不能给他托个好点儿的梦。
殊不知此时刚刚回到京城的渊夜昙,却正在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之争。
此行他外出游历,并不是任性妄为,也不是为了什么体查民情,而是为了打通最后一处灵脉。
他若是想将整个中原一统,就必须设立一个极其强大的傀儡阵,将整个大渊的灵脉串连起来,让他可以决胜于千里之外。
可他也知道,如果要将这些灵脉全部串连起来,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不少,且需要燃烧他很多的心头血。
心头血是寿元之血,若是到时候他不得以要用上这些心头血,那他的寿命可能就要走到尽头了。
可夜昙从来不在乎,他想做的事,任何人都阻止不上。
明镜高台之上,肃穆的龙椅上坐着威严且容貌秾丽的帝王,他轻轻一挥手,底下的文武百官便齐齐的跪到了他的面前。
夜昙轻轻笑了一声,问道:“关内侯啊,听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找孤啊?”
关内侯心里有些拿捏不准王上的意思,便跪了出来答道:“回王上的话,臣未曾,臣知陛下御驾亲征,又为何会寻您呢?”
夜昙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说得是啊!寡人的行踪,向来大白于百官和百姓,只是不知为何,却有人千里迢迢跑去东南郡的一座小城里寻寡人。”
听了夜昙的话,长兴侯吓得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他战战兢兢的匍匐到前面,祈求道:“王上,您请听臣解释。臣属实是意外得到此消息的,臣的小儿子跟随大司农前去赈灾,碰到了与您容貌相像之人。臣担心您流落在外,这才亲自前往探查的。王上,臣是怕您出现意外啊!您要了解臣的一片苦心啊王上!”
长兴侯磕头磕的都把玉冠给磕碎了,高堂上容貌秾丽的上位者却只是淡淡打了个响指后,对匍匐在地的中年男性说道:“王叔,你抬头看看,这是你在桃花县见到的人吗?”
长兴侯抬头,只见一名与渊王容貌一模一样的男子穿着在桃花县时那一套衣冠,正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
一时间长兴侯也有些分不清了,究竟眼前的男子是渊王,还是明台之上坐着的那位是渊王。
上位者又开腔了:“哦?王叔看不清?没关系,你站起来,仔细的看看,朕与朕的傀儡替身,究竟哪里不一样。”
长兴侯顺从的笑了笑,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披头散发的朝那傀儡人的脸上看去,显然是想仔细的分辨这到底是不是自己那日在桃花县看到的人。
却在下一秒,扑通一声,那傀儡人的脑袋轰然掉到了地上,滚落到了长兴侯的脚边。
第93章
朝堂之上出现一声惨叫,长兴侯吓得面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到了冰凉的石板地面上。
但眼前却并未出现想象中的血腥,眼前与渊王一模一样的人也变成了一堆烂木头摊在了他的面前。
长兴侯余惊未平,竟又有好几名“渊王”从四面八方朝文武百官走了过来。
吓得群臣瑟瑟发抖,纷纷给“渊王”们让路。
而真正的渊王却发出了一阵阵轻笑,那轻笑里透着淡淡的疯感,随着他的轻笑,那些“渊王”竟在文武百官面前接二连三的开始爆装备。
要么掉了头,要么掉了胳膊,要么掉了一条腿,却还是匍匐在地上,慢慢的朝百官们爬去。
渊王却笑得更疯了,一边笑一边道:“怎么样?卿们,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给你们个机会,想杀了孤的,现在就开始动手吧!孤恕你们无罪!过了今日,可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渊王可以这么说,百官们却不能这么做。
他们一个个吓得仿佛鹌鹑一般趴跪在地上,齐声高呼:“王上请息怒!王上请息怒!王上请息怒!”
这一场砍杀傀儡戏,都是做给文武百官们看的。
渊王知道,自己这一趟没能完全成功,往后还多有外出的机会。
若是每次外出,这些大臣都给自己搞这么一通大的,那他想必是要防着些的。
虽然他并不怕后院起火,但像这次这样的意外也不是不会再发生。
夜昙狭长的凤眸微挑,总觉得自己这一趟出行似乎忘了些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在桃花县养了几个月的伤,这几个月的时间只觉得自己仿佛游魂一般。
如果不是京城的事急待他去处理,他也很想问清楚那个叫阮锦的小哥儿,这几个月里自己究竟经历了哪些。
不过也不急,待他把这些蠢货收拾了,再让他过来问清楚了也不迟。
毕竟是救命恩人,哪怕给了免死金牌,也总得赏些什么才好。
谁料三天后,却传来了阮锦的死讯。
处理完朝政的渊王正坐于书案前,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黑羽卫统领:“死了?”
黑羽卫统领谢晗点了点头道:“是的王上,死了。”
渊王皱了皱眉,说道:“那日他还好好的,怎么说死便死了?”
“是……”谢晗有些犹豫的答道:“是自杀。”
渊王的眼神暗了暗:“自杀?朕既给了他免死金牌,他又为何要自杀?”
谢晗又道:“说是夜半把自己反锁于屋内,点燃了蜡烛,把自己烧死在了屋子里。”
渊王的眉心蹙了起来:“到底是多大的冤屈,用这种惨烈的方式自杀?”
就在谢晗又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又有太监来报:“王上,幽国使臣到了,您现在要见吗?”
渊王想了想,说道:“宣吧!”
说完他又对谢晗道:“这些时日你也辛苦了,朕给你三天假期,安抚好你的妻儿。”
冷面的黑羽卫统领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天色渐晚,阮锦看着新制好的一锅山楂糕道:“这一锅的成色可以了,把制做方法交给四儿,让他拿去奇货巷,再给咱们奇货巷新增一条生财路。”
九大夫却略微犹豫了一下,他问道:“既然你已经对外声称自己死了,那这一样又一样的新品又是谁研发出来的?”
阮锦陷入了沉思,心想这倒确实是一个问题。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走进了房间,拿了一本《食经》出来。
这本《食经》是他平常随笔的记录,上面记录着他所制出的各种食物,有图有制做过程,使得想要做这样食物的人一下子便能看明白。
阮锦道:“那就……对外宣称,我收了个徒弟叫元耳,以他的名义来出版这本书。就说他手中有十本这样的《食经》,这也只是第一册。以后阮锦的各种食物不但不会断代,还会经由弟子之手慢慢一样样问世。”
九大夫闻言点了点头,问道:“所以,你是打算改名换姓为元耳吗?元耳为阮,就不怕别人看出来?”
阮锦轻笑:“会关注我的人,都因为这一场丧事而转移了注意力。其余人,只会为我的英年早逝而惋惜,不会有人往这上面猜的。”
九大夫嗯了一声,说道:“那便……让尉迟融给你办一个新的户籍好了,以后你便以元耳的身份行走。”
阮锦沉默,心想自己今后就痛失本名了吗?
唉,也没办法,毕竟和当今天子抢孩子,总得付出点什么才行。
他垂眸捂住自己的小腹,问九大夫:“我这孩子还健康吗?”
九大夫轻笑,点了点头应道:“嗯,很健康。不愧为天下第一霸主的后代,简直是……生龙活虎。”
阮锦唇角微勾,开心道:“那便好,能留下一个孩子,也不错。”
不论如何,他在这世上,也算是留下一丝血脉了。
阮锦有时候觉得自己挺软弱的,总是想要一份羁绊,否则内心就总觉得孤独。
若是他能像九哥一样,孤身一人便能走遍天下,拥有强大的内心就好了。
但想来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拥有一样长处的同时,就必须会拥有另一样短处,这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难全。
阮锦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大惊失色道:“九哥,没了阿蛮,我是不是也要自己对付发情期了?”
九大夫又是一阵无奈,说道:“在你生下孩子满月到半岁前,是不会有发情期的。”
阮锦明白了,哥儿的发情期就像女孩子的经期,怀孕就会停止一段时间。
九大夫又道:“别担心,到时候我会教你,如何应对自己的发情期。”
阮锦点了点头,抬头看向漫天的星子,忍不住猜想阿蛮此时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玩大臣消消乐?九族全家桶?龙床无骨鸡?
唉,想也没用了,他的阿蛮已经消失了,现在活着的是渊王。
九大夫知道他又陷入情绪了,上前扶住他道:“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我可以陪你到处走走。或许……我可以带你去我的家乡……南越。”
阮锦惊讶的看向九大夫,问道:“啊?原来九哥是南越人?”
九大夫嗯了一声:“我原姓白,因为排行第九,所以化名阿九行走江湖。”
“姓白?”阮锦突然想到一件事,历史上姓白的南越人,他问九大夫:“你是……南越王族?”
九大夫没有否认,说道:“原本是要将我送去幽国联姻的,把我嫁给幽王崇简,做他的王后或者美人。”
阮锦一听,立刻道:“那你逃婚还真是逃对了,幽崇简那个渣男不能嫁的。他前前后后娶了十几个老婆,见一个爱一个,你要是嫁给他……”
话说到这里,阮锦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因为现在的幽王满打满算才娶了八个老婆,并没有后面历史上娶的那么多。
九大夫笑了笑,说道:“所以,你这未卜先知的能力,跟你的身份也有关系是吗?”
阮锦摆了摆手,嗨了一声道:“你相信这个世界的线性发展吗?你相信线性发展到两千年后,会有一个未来人穿回来吗?”
九大夫点了点头:“所以,你就是穿回来的那个未来人?”
阮锦想了想,谨慎道:“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我也不知道我所穿来的世界是架空的,还是正史。或许,是一个不同的平行世界吧!毕竟我过来了,后续的发展肯定与我原先所经历的不一样。可能,我改变了历史,原来的历史发展线就会独立出来。而我如今所处的这个世界,就会发展成另外一条平行线。”
他看着一脸迷茫的九大夫,弱弱的笑了笑道:“我……是不是没讲明白?”
九大夫却摇了摇头,脸上渐渐漫上了丝丝喜悦,问道:“所以……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来自两千多年前?然后……你所知道的这些,全是两千多年后的产物?那两千年后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你可以和我说说吗?”
阮锦也没想到,九大夫竟然对他这个穿越者的身份接受度如此良好,还试图向他打听两千年以后的事情。
提到这个,阮锦可就不困了,他把二十一世纪的那些高科技与发明倒豆子一般和九大夫聊了起来。
九大夫听得一愣一愣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手机?真的随时随地都可以了解全世界的大事?”
“地球?不是天圆地方吗?大地怎么会是一个球体?”
“啊?竟然……可以去月亮上了吗?”
“朋友圈是不是类似在某处题诗,下面可以回复的那种?”
“哦哦,必须要有电才行是吗?电……是看不见的东西?像闪电一样?”
……
阮锦和九大夫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聊到了半夜,直到阮锦答应九大夫明天帮他做一个注射器并帮他写出天花预防接种方法才肯罢休。
阮锦倒在九大夫的怀里睡着了,九大夫把他抱回了房间,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这些天阮锦瘦了不少,吃的不多,也不爱动,睡眠质量也堪忧,倒是今晚和他聊多了累的睡着了。
九大夫知道,阮锦应该不仅需要人陪着,更需要人多和他说话,让他不再胡思乱想。
既然他喜欢把两千年后的东西搬到现在来,那就让他多多搬运吧!
从明天起,自己陪着他一起搬运。
说不定有了两千年后的先进医学,他们这个时代的人死亡率也可以变低一些。
第94章
在古代,天花的死亡率很高,每年都会在某个区域闹天花,其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之多。
那个时代缺医少药,小孩得了天花,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阮锦本来也是随口对九大夫说了一句天花的事,九大夫却一早便找上了他,担心吵醒他,特意趴在他床边等他。
所以阮锦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九大夫那张英气的俊脸。
吓得他猛然后退一步,待看清来人后拍了拍胸口道:“九哥,你一大早干什么?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九大夫笑的一脸讨好,开口道:“醒了?我一早去咱们蛮锦食肆打来的饭,有馄饨,有肉夹馍,有煎饼果子,有糖饼,你说你吃什么?”
阮锦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琳琅满目的朝信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问道:“九哥,你受什么刺激了?”
九大夫轻声一笑,说道:“我不是……想好好照顾你吗?如今阿蛮走了,我说什么也是你名义上的唯一夫君了。夫君照顾郎君,这是天经地义的。”
阮锦却吓的不行,问道:“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在里面下了砒霜?你是不是要谋杀亲郎?”
九大夫一脸无语,端起一碗小馄饨吃了一口,朝他挑了挑下巴道:“好了,现在信我不会下毒了吧?”
只是九大夫突然来这么一出,阮锦还是有点不适应,他一边起身一边道:“九哥你受什么刺激了?外面还下着雨呢,你就跑这么远去给我买早餐?还买这么多?我滴个亲娘,还有这么多小点心?跟我说你是不是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夺舍了?”
九大夫有些无语,说道:“我不是一直这样吗?我对你不好吗?”
“好,好,对我好。没别的事情了是吧?那我吃了哈!”
说着阮锦起身洗漱,他一直有刷牙的习惯,还用猪鬃毛和竹片做了牙刷,九大夫觉得这东西好用,也跟着做了一个。
难怪总觉得阮锦和他们这些人气质不一样,原来是未来人。
九大夫托着腮,一脸喜色的在桌子对面看着阮锦,阮锦食不下咽,被九大夫灼灼的目光看得难受。
硬挺着吃了半碗馄饨,阮锦终于受不住了,他把碗一放道:“好了,你说吧!有事儿直说!千万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九哥,咱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有什么事儿就直接和我说吧!”
他怕自己再这么被九大夫盯下去,自己要被盯出个洞来了。
九大夫清了清嗓子,小声道:“那个……你说的那个牛痘接种,是怎么做的?”
阮锦就知道,九大夫要问的肯定是关于医疗方面的,阮锦当然也不会藏私,放下碗筷道:“你早说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想嘎我腰子。牛痘接种啊……”
“等等!”九大夫起身,蹬蹬蹬蹬跑到了外间,拿了纸笔过来,重新坐回了桌子对面,说道:“好了,你继续说吧!”
阮锦啧了一声,继续道:“你见过有牛生牛痘的吗?”
九大夫点了点头:“就是牛的身上起一些类似水痘的疙瘩,这对牛来说倒是没有太大的伤害,一般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自己好。”
阮锦应道:“嗯,是这样。牛痘其实和天花的病毒是同源,虽然并不是同一种病毒,但牛痘病毒属于天花病毒的一种类型。所以如果你得过牛痘,基本上就不会再被传染天花。你是知道的,人一辈子只会得一次天花,因为人的体内在得过天花后会产生抗体。用牛痘来对抗天花就是这个道理,毕竟牛痘属于天花病毒的一种,你只要得过牛痘,天花对你来说就不再致命了。”
虽然阮锦觉得自己讲的并不专业,但应该讲明白了才是。
果然九大夫点了点头,应道:“我明白了,意思是说,如果让人先得一次牛痘,就不用再担心天花了,是吗?”
阮锦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牛痘的接种死亡率极低,可能一万个人里只有0.3个会有意外事故。但这0.3个里十有八九是因为体质问题,即使他没有接种牛痘,可能也会因为别的感染去世。”
“你说什么?”一听阮锦这么说,九大夫猛然站了起来。
这一行为把阮锦吓了一跳,他战术性后退了一步,问道:“怎?”
九大夫一脸激动的拉着他的手,问道:“十万人里……只有可能死三人?”
阮锦缓缓点了点头:“是啊……官方数据是这么说的,当年我了解过关于牛痘的一些资料,我们有一段时间跟一个研究生小组做助理,他们研究这个课题的。……嗨,可能你也听不懂。”
后面那些话,九大夫的确听不懂,但前面那些话,让九大夫的眼泪一下子便流了下来。
阮锦有些担忧的扶住他:“九哥?你没事吧?”
九大夫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我没事,我……我这就去找一头生了牛痘的牛!我……我去给自己感染一下牛痘!”
阮锦:……
阮锦一把拉住他,说道:“你傻啊!实验都没做过,你不怕自己感染到什么不好的病毒吗?”
九大夫问:“什么实验?”
阮锦道:“理论是理论,临床是临床,临床医学是必须要进行的。你只听到了我说的理论,没有用于实验,这亲就瞎在自己身上试,那岂不是会害了自己?”
九大夫一脸迷茫,又问道:“如何临床?”
阮锦想了想,说道:“先去找一头健康的小牛,再找一头生病的牛,把一头牛的牛痘种到另一头牛身上。培养出病毒浓液,采集加甘油留用。呃……差点忘了,咱们这里没有甘油。那……就现刮现用吧!也别先用到人身上,找几只小白鼠或者小兔子给它们抹上。如果没有任何问题,就再找几个胆子大的来试。如果这几个人的胆子仍然大,可以再让他们去感染区感染一下天花试试。如果没有被感染,就算临床试验成功了。”
九大夫:……那还是挺麻烦的。
不过他不嫌麻烦,身为医者,自然是任何坎坷都试得。
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九大夫以身试牛痘。
当天上午他便去集市了买了一头长了牛痘的牛回来,恰好家里的大黄和二黄一人生了一头小牛,便被九大夫拿来做临床实验了。
阮锦还在一旁指点他,告扩他健康的小牛犊应该如何接种牛痘,如何培养出更多的牛痘浓胞,如何提取出牛痘病毒粘液,如何保存牛痘病毒。
但由于古代没有冻干技术,病毒极易失活,只能把它密封于小瓶子里,再放到冰窖内,这样应该可以保存一到两个月。
最后,九大夫还是把牛痘疫苗研究出来了,还找来了几个勇士,其中包括九大夫。
他身为医者,自然要以身试毒,再说了,牛痘这种东西毒性不强,并没有什么死亡率。
阮锦由于怀着孕,离他们有多远算多远。
虽然牛痘对人类来说并不算多么厉害的病毒,可让一个孕夫得病,那风险还是大了些。
九大夫亲自操刀,在那些人的胳膊上划了道小口子,一群大老爷们儿排队等着九大夫割胳膊,一个个疼的龇牙咧嘴,阮锦在后院笑得合不拢嘴。
割完后一人领了十两银子,这十两银子在古代可是足够一大家子一整年的吃用。
为了这些钱,确实值得铤而走险。
九大夫没让他们走,临床实验必须要亲自监测,直到他们的胳膊发了炎,出了花,甚至还有几个发了两天烧,直到他们结痂痊愈,九大夫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看着自己胳膊上的花朵形印迹道:“这算是成功迈出了第一步吧?接下来,我就要进入疫区进行第二步实验了!”
阮锦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朝九大夫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但也没有阻止他,毕竟这东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牛痘的死亡率确实很低,也的的确确可以抵抗天花。
只是他凉凉的说了一句:“说好了你会陪着我的,现在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你不是说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夫君了吗?你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吗?”
九大夫:……
他的唇角抖了抖,突然觉得自己如果真的离开,好像真的会变成渣男。
而真正的渣男此时终于彻底平息了朝堂的争端,和幽国的谈判也告一段落了。
最后幽国割让了五个城池,换取了暂时的和平安宁。
端阳长公主也终于在此时松了口气,她最近一直在忙幽国使臣的事,这两天也总算放松了下来,才能好好的和自家弟弟说上两句话。
她接过宫女手上的茶盏,示意她们下去,宫女们离开后,端阳公主亲自去将那杯茶放到了渊夜昙的手边。
渊夜昙抬头看了一眼端阳公主,浓墨重彩的一张俊脸似是挂着万年寒霜,他开口道:“阿姐。”
声线一如往常的冷凝深沉,似那无波的古井,又似那结冰的深潭。
端阳公主道:“有些事,我不问,不表示我不往心里去。你这一去便是半年,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下次万万不能再这样了。”
渊夜昙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不轻不重的放回了桌子上,只道:“阿姐不必多虑,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端阳公主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但凡是他自己能做的,就绝不会假手他人。
当年他们姐弟同去幽国为质,哪怕弟弟小了她好几岁,却仍然站在她身前,不遗余力的保护着她。
想到这里,端阳公主问道:“阿弟,最近……身子怎么样?可还有发作?”
第95章
渊夜昙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问道:“我上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端阳公主微怔,她想了想,应道:“你离宫前,三月初五。”
那次发作来势汹汹,还失手打死了一名欲图爬上龙床的宫女,他用一柄钢针插入了自己的胸膛,放了半碗的心头血出来。
端阳公主十分不解,既然有人愿意为他纾解情欲,为什么阿弟就是不愿。
渊夜昙算了一下时间,说道:“还早,今日才二十五,阿姐不必忧心。”
端阳公主又道:“我听说……搭救你的那个人,自尽死了?”
渊夜昙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公主又道:“阿弟,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半年来欲期是怎么过的?”
渊夜昙不知道为什么,内心一直在抗拒提起这件事,提起这个人。
他只是淡淡的轻哼了一声:“不重要的人罢了,我本欲赐他爵位,但他既然死了,那这件事便罢了。阿姐,这些小事你就不要放到心上了。若是没有政务上的要事,阿姐便去休息吧!”
一听阿弟这么说,端阳公主便知,他不想再提起这些过往。
既然阿弟不想提,那她不论如何也是问不出来的,只能作罢。
此时的黑羽卫统领谢晗已经回到了家中,迟麟抱着孩子在院中等他,一见父亲回来了,小家伙便从迟麟的怀里下来,叭哒叭哒跑到了谢晗脚边,张开两条肉嘟嘟的小胳膊便要抱,喊里还喊着:“父亲回来啦!要父亲抱抱!”
谢晗随手捞起儿子,喊了一声:“檀儿乖。”
长腿一迈,两步走到了迟麟的面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并重重的亲了一口。
谢檀吓得把眼睛一捂,嚷嚷道:“父亲不知羞!父亲不知羞!”
谢晗一脸无语,扒拉了儿子的脑袋一下,说道:“父亲不是不知羞,而是喜欢爹爹。不过,也只有成婚以后才可以这样做,檀儿可不能跟着学。”
谢檀一脸懵懂,缓缓点了点头。
迟麟很是无奈,他抱过谢檀,将他交给了乳母,吩咐带下去休息。
待到谢檀被抱走,谢晗便一把将迟麟抱了起来,将他抱进了卧房内,着实是一番云雨,让干渴了许久的哥儿得到了雨露甘霖般的滋润。
谢晗很是满意,抚摸着夫郎后背滑腻的肌肤道:“阿麟许久没有如此热情了。”
迟麟脸颊微烫,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说你多久没回家了?本以为在桃花县可以与你见上一面,你倒是好,是故意躲着不见我吗?”
谢晗当即喊冤:“那必然不是,王上吩咐,他外出之时,不论何种情况之下,除非他有暴露的风险,否则哪怕危及他的性命,我们这些黑羽卫也是不得现身的。”
迟麟不解,却也不能问为什么,因为谢晗是黑羽卫,黑羽卫的一切只听凭王上的吩咐,外人绝不能有任何置喙。
谢晗把迟麟搂在怀里,说道:“让你受委屈了,这些时日想必很难熬吧?”
迟麟却淡淡笑了笑,应道:“倒是也没有,那位角先生,比你得用。”
谢晗:???
他一脸震惊的坐了起来,问道:“阿麟,你这话是何意?你……该不会找别人了吧?我……我虽然……虽然……”
这个莽夫不太会说话,而且一着急就结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迟麟看够了热闹才轻声笑了笑,从盒子里拿出一把触器来说道:“你在想些什么呢?我只是在桃花县遇到一知己,他见我成熟期难熬,这才送予我的。”
谢晗一看,那盒子里竟是一根长约六寸的玉雕假唧唧。
他先是松了口气,后又皱了皱眉,问道:“这……谁送你的?”
迟麟轻笑,答道:“阮锦,是我一个朋友。”
“阮锦?”迟麟惊了,开口道:“他……他死了。”
这回轮到迟麟猛然坐起来了,他一脸焦急的问道:“你……你说什么?我说的是阮锦,在桃花县有食神之称的阮锦!你是不是弄错了?”
谢晗摇着头,否认道:“没有,我本欲奉王上之命带那人来京封官的,毕竟他是王上的救命恩人。可是……我第二日上门时,却得来了他已死的消息。整个桃花县的人都在为他送行,当真天妒英才。”
“封官?”迟麟皱眉:“那也是万万使不得的,齐颂声容不得他,若是他来了京城,就凭齐颂声的所做所为,怕是阮锦不会有好日子过。”
处处受排挤便罢了,齐颂声这个人小人心肠,不喜别人越过他去,不能压了他第一哥儿的声名。
从前便对迟麟处处看不过眼,但迟麟是大司农,位列九卿之一,他是不敢造次的。
而且迟麟背后是声名赫赫的门阀迟氏,就连长兴侯也得忌惮几分。
阮锦无依无靠,再加上他对皇上的救命之恩,以及他们……那若有似无的一段亲密关系,阮锦怕是有性命之危。
若是王上能护他还好,如今王上完全失了那段在桃花县的记忆,他不记得阮锦了,只知道是阮锦救了他,虽能护上一护,却无法时时刻刻护在身边。
唯一能护住阮锦的地方是王宫,可他只是王上的救命恩人,他又有什么资格入宫?
迟麟心念电转,问道:“晗哥,你亲眼见到阿锦的尸体了?”
谢晗摇头:“王上未吩咐彻查此事,我们黑羽卫便不能插手。”
迟麟又问:“是不是齐颂声下的手?”
谢晗又摇了摇头:“我派人盯了齐颂声,他为了确认阮锦是否已死,亲自去开棺验了尸,结果被吓得连夜赶回了京城。想必,不是他动的手。据他的贴身小厮说,是自杀身亡。”
迟麟若有所思,半天后才道:“我不信。”
“什么?”谢晗拥住他,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迟麟继续道:“我说我不信他会自杀,这里面定有什么蹊跷。但既然王上没有吩咐,你便当不知道这件事好了。想必阿锦,自有他的安排。”
如果自己都能想到他处境艰难,想必阿锦也能想到,这倒是一个绝佳的金蝉脱壳之计。
谢晗道:“你笃定那阮郎君没有死?”
迟麟淡笑:“他不会死的,如果连他这样的人都会想不开去自杀,那这世间便没有人能活下去了。但王上那边,你倒也不用说什么。伴君如伴虎,只要王上不提,你也便别提了。”
其实迟麟之所以会这么说,主要是想尊重阮锦的意思。
如果阮锦真的想跟着王上回京城,就不会走这一招金蝉脱壳,他既然这么选择了,肯定有他的用意。
如果有一天他出现,那无疑会重新震撼这个世界。
据桃花县的县民说,蛮锦食记短短几个月便一跃成为桃花县家喻户晓的美食区,甚至整个东南郡都有人慕名前往。
还有那些往来的客商,无一不与奇货巷做生意。
如果再多给他几年时间,怕是他的商业版图,要覆盖整个中原吧?
只不过迟麟的预计还是保守了,胆小了,到时候阮锦会给他一个极大的惊喜。
不过此时的阮锦却在残血中,可能是因为头三个月,孕反着实太严重了。
他抱着肚子吐来吐去,九大夫一脸怨念的看着他,本来打算去疫区的,看他这个样子是真的忍心走。
阮锦一边吐一边朝他挥手:“你去你的,家里那么多人陪着我呢。四儿和三儿晚上都过来陪我,阿二天天给我送饭,阿大还三不五时的给我送点小玩意儿。春夏秋冬天天给我扭秧哥儿,逗我开心,我还能缺了你一个人不成?”
九大夫一边给他开药一边答:“他们确实都不错,可他们知道你孕吐的时候该如何给你开药吗?等着吧!我去给你搓药丸子!”
片刻后,阮锦吃了药丸子,终于不吐了。
吐是不吐了,又困的不行,躺到床上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
阮锦只觉得怀孕这个活儿简直了,为什么他怀个孕反应那么大,早知道就不怀了。
好在孕吐只吐到了第四个月,突然就不吐了,而且精神状态特别好,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九大夫也终于放下心来,安安心心带着那几名壮汉去了疫区。
阮锦则白天在庄子里散步玩耍,偶尔的搞个小发明,只等着把宝宝生下来。
他这边倒是岁月静好,渊都那位却非常非常不好。
端阳公主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且一发病就是来势汹汹,似是要将前面没有发作的两个月补回来。
一开始,端阳公主一直在观察渊夜昙的情况,初三的时候甚至在天行殿内守到了半夜,却发现王上并没有要发病的意思。
接连三日,都是平安无事,这让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心想阿弟出去这些时日,该不会意外把病治好了吧?
毕竟从前都是每月发作一次,尤其是月阴之时,更是发作得猛烈。
如今却接连两个月没有发作,这让端阳公主十分高兴,甚至让医生为他把了脉,只说陛下身体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谁料本月月阴之时,恰逢一场大雪,伴着那阴霾的天色,夜昙开始了他回来后的第一次性瘾发作。
看着把自己锁在寝宫内铁笼子里,正在用刀片一下一下割着自己胳膊的夜昙,端阳公主的心仿佛也正被一刀一刀的割开。
她双膝跪到了夜昙的面前,苦苦的哀求道:“阿弟,你和我说说,你快和我说说,什么样的人能入你的眼?哪怕是找遍这天下,我也要给你弄来!”
渊王双目赤红,头靠着牢笼的栏杆,嗓音沙哑的说道:“阿姐,别费心了……没用的……”
第96章
这句话说完,又是一阵惊涛骇浪传来,刀片在掌心里紧紧攥住,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渊王拉到了牢笼内的帘子,并对笼外的端阳公主道:“出去吧!我不想让人看到我不堪的样子。”
端阳公主泪眼涔涔,她咬住牙关,十分不忍的转身离开。
这么多年了,从一开始一年只发作一两次,到后面每隔一个月便要发作一次,从前只要一日便好,如今已是第三日了,若是以后都要折磨数日,那阿弟可还有活路?
端阳公主喃声道:“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要为阿弟立后!”
回到携寿宫后,端阳公主便下了一道秘令,让心腹女官任花鸟使,在天下网罗身体康健的哥儿作为后宫备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