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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苏讨厌斯莉尔长达十几年,周围的人都已经默认了,维苏就是讨厌她的这个事实,再没有人会去认真追究为什么。

连维苏自己都快忘了。

这会儿,她却恍然想起来,自己最厌那家伙。

因为那人从不肯认清事实。

明明,断绝了历代大魔法师绝佳天赋的传承,却从未显露出一丝应有的颓然。

分明是个不如她们的人,却总傲气,既不为此羞愧,利的话语回怼,不会真的往心里去似的。

最重要的是,力。

斯莉尔孜孜不倦研究魔法理论的行为,从小一处交际圈长大的贵族圈都心知肚明。

就人,看着一个天生耳聋的家伙,日夜不辍地钻研着五线谱,神神的规则。

而由于耳聋缺陷,她却只能奏出不成曲调的嘈杂声音,却从不为此烦恼,甚至以自己那些无用的研究为骄傲——

这就是她们眼中的那个斯莉尔。

但不知为何,握着门把手的维苏此刻却生出几分犹豫来。

或许,是因为在不满这事竟是由她更看不起的克里斯促成。

虽然她讨厌斯莉尔,但一想到是由那位天赋平平、被溺爱纵容的克里斯为她带来羞辱,维苏便觉得他不配。

但当赫斯诺询问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维苏脑中冒出来的感受,也并非对克里斯的厌恶。

她无端想起第一次遇见斯莉尔时的场景。

已经忘了是哪场寻常的宴会,七岁的维苏被母亲带着,去往芙洛维斯宅邸。

路上,向来威严寡语的母亲忽而一反常态。特意向自己交代了好几遍,一定要如何妥帖,好好对待接下来要拜访的主人家里的大小姐。

这还是维苏长那么大,第一次听到要自己去妥帖地与别人相处的要求。

她心中便暗暗生出几分火气,对未曾谋面的那家伙有了几分恶感。

再仔细一听,这名字居然还挺耳熟,是经常在要求自己学习枯燥知识时反复提及的,“别人家的小孩”。

“斯莉尔”这三个字立刻在维苏心中,变成讨厌的代名词。

但维苏向来又最怕母亲。

偏偏那次,向来都会替她开脱兜底的长姐有事,没有参加宴会。

没有长姐撑腰的维苏只能鼓着嘴应下,拿起母亲备好的烘培饼干,答应等会一见面就送给那位大小姐。

结果,进门以后,维苏并没有立刻见到在母亲口中提了那么多次的家伙。

只有那位留着利落短发的领军大人,爽朗地摸了摸她们这群小孩的头,叫她们自己放肆去玩。

原本被耳提面命着如何见面时,维苏心生厌烦。

这下见不到面,她却反而好奇起来。

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跑向摆放甜点的餐桌,维苏朝着别的地方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

鸣奏的乐声随着一层层厚重的窗帘隔绝,周围慢慢变得有些安静。

维苏感到自己迷失了方向,心底有些发慌,却不愿通过喊叫求助。

她的表情也强作镇定,只是步伐却比先前慌上许多,开始不复最开始的拘谨,变得莽撞。

如无头苍蝇一般走上一圈,维苏反倒离宴会大厅越来越远。

越过一道古朴的辛木大门,维苏踏入一间装潢乍然变得特别的房间。

如果记忆有味道,那么维苏会用生长百年的银灰树来形容这段画面。

神秘而简约,散发着书页与古木混杂的味道。

黑发及肩的女孩坐在高高的书柜上,穿的却不是理应匹配宴席的隆重礼服,而是一身灰色的休闲家居服,与她眼睛的颜色相得益彰。

那双眼睛从手里拿着的一本书上挪开,居高临下地朝着维苏这位不速之客看了过*来——

这是维苏与斯莉尔的第一次见面。

却将斯莉尔带给她的那种极其强烈的,高高在上,无视所有周围人的感觉深深刻进了印象里。

也许,这就是维苏持之以恒讨厌斯莉尔那么多年的原因:某种第一印象带来的一些偏见。

但维苏这次回忆的重点,却落在了那之后的场景。

似乎是一眼看出维苏的客人身份,坐在书柜上方的斯莉尔并没有理会她,而是重新掂起一本灰蓝色封面、没有题字的书继续看着。

不知为何,维苏对她专心看书、不搭理自己这件事十分不满。

她用力跺了跺铺就柔软羽毯的地板,只发出沉闷微弱的声音。

这不由使她更加不高兴,冲着高处的斯莉尔喊道:

“喂!不准看书!”

视旁人于无物的那张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双黛色平眉轻轻拧了起来。

她看了闹腾的维苏一眼,合上了手中的书。

不等维苏高兴多久,方才坐在书柜上的人便利落跳下,动作熟练,几乎是无声地落到了维苏面前。

维苏终于在满墙书柜的树木与书页气息中嗅到了别的味道。

后来她才知道,那气味与象征芙洛维斯家族的秋英花有关,是斯莉尔早晨刚坐在花园中被朝露打湿衣角的结果。

不等维苏说话,那双暗红色眸子却看也没看她一眼。那人径直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感受到手中固体碎裂的触感,维苏才发现自己手里一直紧紧攥着包装好的曲奇。

精美的纸盒被她捏碎,细碎的饼干屑落到干净的深色地毯上。

而此刻,面对赫斯诺的询问,她的心情意外地与那时重合了,但她却不知如何分辨那种感受。

一种恶狠狠的,酸涩的,拧巴又气恼的感觉。

许久,维苏感到自己低下了头,她听见自己轻声说道:

“没什么事,赫斯诺女士。”

维苏不太能记得自己是如何推门离开了。

她穿过走廊,莫名有些失魂落魄。

短短的一段路,维苏却走上了许久。

右拐望见楼梯的扶手时,她忽然住了脚。

一股她自己也不能理解的冲动浮上心头。

正当维苏深吸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要回头的时候。

“啊,是你。”

熟悉的格外敷衍的打招呼语气。

这句话打断了维苏原本的冲动。

她转过头,望见缓步走上楼梯的斯莉尔。

第27章 破局【VIP】

“小姐,您是想参赛么?”

当然,她要报名,想要参加校赛。想要不计代价阻挠那个老东西的所有计划……

斯莉尔张了张嘴,缠绕的命运丝线几乎将她淹没。无形的气团堵塞在喉口,几近窒息。

果然,作为重要的剧情点,这里没有她的戏份。

所以,这丝线不会同意她主动报名的行为。

斯莉尔转过头,没有再看斯帕拉,将脸上所有因不甘的怨恨通通掩住。

她伸出手抚上公告栏,手指无意识地揉搓起那张色彩斑斓的海报。

作为主要剧情角色,斯莉尔的“人设”注定她不会主动报名参赛。

应如何破局?

斯莉尔垂下眼眸。

需要找到能够影响剧情的,可以被她干扰的,某些路径。

“不用,没兴趣。”

在那丝线叫她窒息前,斯莉尔让步似的回答了斯帕拉。

那么,就只有某些边缘角色了。

她的余光瞥见报名表上的一个名字。

倘若,有人存心想看自己出丑呢?

……

是夜。

斯莉尔散出神识,先例行试探地检查了周围的环境。

而后,她集中精力,只分出一丝意识,与大部队分离。

光是这一步她练习了几日,才终于成功。

斯莉尔沉住气,没有着急将这一缕神识附上备好的植株上。

在她私人的阅览室里,向来只用点点星光做背景的壁墙,此刻却点起一盏小灯,幽幽照在那株小小的卡特兰上。

看似平平的一朵小白花,但作为圣罗兰学院特产,植物园里的神奇物种,它同学校礼堂的椅子一样,有一个糟糕的特质。

斯莉尔摁灭那盏灯。

原本安静在空中飘摇的小花,忽然舒展了枝叶。

只见它捋捋左边叶子,顺顺根茎的泥土,一整个开始摩枝擦叶,似随时要夺门而出,去干一番事业。

她将那缕分出的意识悄悄地附在那朵小白花的蕊心。

随着神识触及那团花心,斯莉尔忽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她的感官好似一分为二。有一个她正坐在阅览室,闭目凝神;另一个她同一朵小花共感,一股跃跃欲试、向往远方的跃动在心头冉冉升起。

植物的“心”很简单,没有复杂的思绪与心神,念头直接而强烈。

她往那缕意识中不断递进一个念头:

“出门好累好累,遇到坏猫跑不过,快点休息吧~休息吧~”

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白花慢慢缩回了脑袋。

它用右边的叶子摸摸脑袋,犹豫了一会,最终蹦哒回阅览室的墙角,老老实实地“宅”着。

斯莉尔收回那缕意识,静静地等到这株卡特兰的动静。

过了很久,那些洁净的花瓣仍然规律地一点一点低垂着。

缩在墙角的植株没有活跃起来,反而垂下花头打起了瞌睡。

实验成功。

果然,这种分离的意识不仅仅能探寻微观层面的元素力,也能解读与影响宏观层面上的生物。

而且施加影响后,这种作用不会随着这缕意识的撤回而消失。

不过这种影响是有限制的。

昨日,斯莉尔选中的实验对象,是一只极为话唠的红毛鹦鹉,对着一棵草能自言自语半天的那种。

她驻足无人的植物园,用一缕意识洗脑了它半个小时,却只是堪堪让其说话声音变小而已。

由于动物的思绪实在太吵,她今天才更换了实验对象,替换成植物。

而据她所知,卡特兰的花语是谨慎、沉着,纵然这是只活泼的卡特兰,那也残存一点种族的本质。

所以,大概率洗脑的先决条件是,符合对象的某些认知。

既然植物可以,那么……人应该也差不离?

翌日,教室中。

斯莉尔坐在座位上闭目,好似正在课间休憩。

下课的众人各有事忙,有抽屉下团了本作业赶着抄的,有新学了塔罗兴冲冲找人占卜的,又或者几个围在一起,打起最新女巫决斗卡组牌来。

在小小的教室中将意识放开,神识覆盖了各个角落,连每一个人的头发丝都感受得很清楚。

她关注着西北方向传来的动静。

克里斯将手上的书拍到自家仆从的手上,指挥对方去准备下节课的工具,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找准对象,一鼓作气附着上去。

这举动着实有些风险。

因为不能知道被比鹦鹉更复杂的信息流伤到,也不能得知会不会伤害到附身对象。

但斯莉尔倒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寻几个人来大量做实验,若有风险,她便也认了。

至,那就不是该考虑的范畴。

对待不同的人,她向来有灵活的道德素质。

课室中热闹的嘈杂声中,置物柜后排毗邻的桌旁,闭目养神的少年微不可见的紧绷了一瞬。

她方,紧紧攥紧。

铺天盖地的各种“念想”,细碎杂乱,没有逻辑。

有的如流星,只在脑海中匆匆划过;有的与其他念想相悖,纠缠在一起;有的攻击性极强,如同不断滚大的雪球堆积。

斯莉尔的一缕意识如同一尾游鱼不小心误入洪流杂乱的水域,四处八方都是冲击的水流。

她数次试图像先前一样,传递出具体的念头,却皆被其余的杂乱思绪中断。

随着分出的意识被干扰,斯莉尔本体的大脑也有些许影响,仿佛有闷闷的鼓声隔着耳蜗敲击。

但她连着练习了几日意识的控制,此刻的脑海的意识比先前要厚重许多。

如若说之前斯莉尔刚刚觉醒神识之时,脑海就像一抔水洼,如今已经有些像个小水坑了。

于是斯莉尔忽略本体的不适,控制着意识,借着无数信息流的势头,选中了风波的中心。

时机正好。

神识借势而去,几乎是以攻击的姿态,携着斯莉尔夹带的信息冲去。

与此同时,大咧咧拉开凳子的克里斯忽然整张脸皱了起来,骂了一句脏话。

追在他屁股后面的小跟班来不及止步,直直撞上背部,更是惹得他不快,骂骂咧咧踢了一脚喝道:

“没眼力的东西,没见到我头晕么?!”

就在她即将传递信息的那一刻,原本只松松系于克里斯腕处,极淡极细的一条丝线忽而翻涌起来,精准地冲着她的那缕意识的方位抽打过来。

命运的丝织向来无非触碰,无形无质。但一股危机感从斯莉尔的心头浮现。

她本能地扭转了原本的控制,将那缕意识分出。

那金色的丝织堪堪擦着她的意识而过。

斯莉尔抬手,悄无声息地拭去口鼻冒出的血,感到自己有些眼冒金星。

没成想,本以为无法接触的丝线,还能主动向她发起攻击。

斯莉尔先皱了皱眉,记下自己这次莽撞的教训。

还未摸清所有条件便冒着风险行事,若非及时躲避,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哪怕是方才已经反应极快,她的识海现在还处在一种震荡中,跟一些晕飞的人一样体感的头晕眼花。

但,若说这次没有收获,却恰恰相反。

因为影响通常是相互的。

斯莉尔早就怀疑,一定有某种办法可以使她反过来影响那无形的丝线。

今天被那丝线主动攻击,这种怀疑可以变成一种猜测了。

若能被其攻击,那么,或许也可以用自己的意识去攻击它。

作为剧情的边缘人物,克里斯身上附带的丝线比主要人物淡而细了不少,却还是比通常物品与背景人物身上的要重一些。

斯莉尔看了看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如藤条般的丝织,不敢擅动。

她的意识落到那个被克里斯责骂的仆从身上。

那人低着头,唯唯诺诺地领着自家少爷的批评,又弯腰将散落在地的物品拾掇起来。

如其他背景角色一样,一根极细、极淡的,不仔细观察连她的意识都几乎不可见的丝织连在他的手上。

斯莉尔陷入沉思。

要试试么?

正好,克里斯自己通常遇事没什么主意,都叫自己的仆从支招,基本不会动用在斯莉尔看来过于光滑的脑子思考。

若是尝试成功,还可以解决她想要报名参赛的事,一举两得。

而且,还有两日报名便要截止。这主意若出得太晚,恐怕克里斯会因错过造假时机而放弃。

但现在残存手帕上的鲜血,又提醒着这事的风险。

她的状态并不完全,没有万分的把握,而冒险的教训刚刚才上演过。

更何况,温格此刻正坐在教室第一排,手上正戴着附身克里斯的戒指,如若她等会忽然引起大动静,兴许会让他看出什么破绽。

是承担风险,还是另觅良机?

先前十六年的理论研究中,很少出现这些两难抉择的情况。在这方面,她是个力求完美的谨慎学者。

若按她先前实验的习惯,到此应该算是结束。等多尝试几次,状态更好时,再寻机会。

但斯莉尔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过的一段话:

“人们都习惯寻找完美的时机,但斯莉尔,我们得在合适的时候行动。

“因为总是等待完美的人无法出发。

“作为命运的赌徒,我们只能保障最有利的概率而非结果。”

斯莉尔尚且记得书房中的母亲在说这句话时,眼中的野心与张扬。

从别人口中听闻母亲的那些传奇事迹,都不如她在自己面前常常无意展露的意气风发摄人心魄。

抛去习惯性的推演与分析,斯莉尔感受着自己心中的直觉。

机不可失。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面上仍装作一副闲适的模样。

这次,分开意识之后。她就操控着自己的一缕神识,以迅雷之速狠狠朝着目标打去。

第28章 幽灵【VIP】

梅尼托着一叠厚厚的咒语典籍,越过人流,朝着教室走去。

当她走到离自己桌椅还有几排的距离时,又有些踌躇。

因为梅尼发现,自己的同桌,那位芙洛维斯家族的贵族小姐此刻正在闭目休憩。

而她坐在里面的位置,想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便必须叫醒这位休憩的冰山同桌。

而梅尼,实在有些不太敢找这位同桌搭话。

原因无它,单就这位大小姐平日里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压,就能唬住本就不太擅长交际的梅尼。

更何况,斯莉尔这个名字留给她的最初印象并非正面。

在来到学院报道的前几日,梅尼与其余几位室友同学,从各个非核心城地区千里迢迢而来,提前来到宿舍。

众所周知,核心城的住宿最难解决。允许提前住宿,是学院为学生们提供的方便。

这也为平民们在学院中的交际提供很多便利。毕竟比起从小生活在一处的贵族,她们缺少许多共同上学的了解。

收拾整顿好行李后,一群新生们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坐在客厅中间东一句西一句地谈天。

围炉夜谈,天南地北什么都可以一聊。便有消息灵通的小伙伴提起这件事。

——“你们知道么,这次入学资格理论考试的第一名,没有魔法天赋。”

当时便有人惊奇:“没有魔法天赋,还能参与入学考试么?”

“岂止。”那人晃了晃脑袋,神秘兮兮道:“你猜猜,她成功入学了没有?”

另有知情的人没让她吊众人胃口太久,立刻不屑道:

“大魔法世家的贵族小姐,入学哪有我们这些平民那么困难?——谁知道她的理论考试成绩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众人一时无言。

出生和天赋一样不讲道理,说难听点,都是娘胎里带来的东西,没有就是没有。一如占卜课的复杂数理,不会就是不会。

许久,才有人不咸不淡总结了一句,结束了对话。

“总有人生来命好,没办法的。”

不忿,又因遥远而觉得与自己无关,这是大多数平民对那位大小姐的普遍看法。

那时,梅尼对大家口中的这个名字印象还不是那么深刻。

毕竟她深知传言这种事,半真半假的说不清,也不觉得这名字会与自己有什么关联。

直到开学第一日,她身旁的位置空了整整一天。

她这才发觉,那日谈话的主角,成了自己的同桌。

而且,这人居然还在开学的第一天公然翘课。

这使得在梅尼心里原本五分可信的传言变成了七分可信。

在刚刚开学的那阵子,梅尼很是惴惴不安。

她对于贵族的所有了解,都起于那些来往的商队售卖的,庸俗小说中的描写:

高高在上、瞧不起平民,尤其是像这种出身极好、天赋平平的“大小姐”人设,那更是脾气暴躁,以折磨、欺压人为乐。

好在半个学期以来,梅尼所有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自同桌以来,对方从未主动向她开口说过一句话。

总而言之,目前为止,她对这位总是身处流言中心的同桌观感复杂。

既不能完全撇去旁人的观点,却又隐隐觉得流言不实。既不能鼓起勇气结交,又会在类似飞行课程中下意识为其担忧。

正当她踌躇的时候,闭目养神的人浑身微不可见地一颤,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眼花了吗?

她有些怀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猩红的血污在方正的手帕上一闪而过,很快便被它的主人收了起来。

梅尼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发现斯莉尔的异样,怀疑自己是否出了幻觉。

但接下来,这位同桌很快蹙起眉头,似乎有些不适的样子,屈起指节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她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睁开眼睛,挪走了面前摆放的书。抚着额,重新闭上,面上又摆出一副悠闲的样子。

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她的唇色变得极其苍白。梅尼看见更多血液从她被捂住的口鼻中溢出。

原来不是幻觉。那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呆愣的梅尼没能及时收回自己的视线,与睁开眼睛的斯莉尔目光相撞。

梅尼愣住了。

因为她看见,那双常年如冰山漠然的眼睛中满溢着喜悦。

这是梅尼桌这般高兴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的纯粹的笑意。

哪怕下半张脸捂着手帕,脸色苍白,那来,绽放着无际的生命力。

对意,反倒是朝着自己招了招手,站起身让开了座位。

她弯下腰,顺势拿起了自己的书包,似乎因为方才的咯血而有些虚弱。

,多谢。”

一股凉意从脖颈处蔓上,原来是她的手搭在了梅尼的肩上。

这句语气极轻的使唤,直接而毫不客气。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的,却因带着虚弱无力而显得没那么强势。

梅尼懵懵懂懂地点头,目送斯莉尔离去。

……

斯莉尔躺在床上,再度睁眼时,天色已黑。

她揉了揉剧痛的脑袋,第一反应是庆幸斯帕拉有事回了一趟宅邸。

若那家伙在,斯莉尔可没把握在她面前装作无事。

她闭上眼睛,检查了一下原本处于一片震荡的识海。

随着她这一觉,今早切断那命运丝线带来的反噬影响已经消去不少。

虽然现在这个还像一个被搅混的漩涡,处处是一小团的意识“淤青”,但大体上已经平定了不少,再休息几日应该能完全恢复。

哪怕头一直在隐隐作痛,倚在床头的斯莉尔还是心情很好。

命运的丝线不仅能被看到,现在也被她寻到了切断的方法。

女巫决斗牌有个术语,先前斯莉尔一直不太懂,现在隐隐有些明白了。

——不怕敌人召唤的boss血条厚,就怕它没有血条。

而现在,她找到了“boss”的血条。

现在,只要她找出意识变强的规律,一点点切下那些捆绑着自己的丝线,就可以摆脱剧情,然后杀了厄里斯。

斯莉尔抚上枕下的佩剑,几乎已经想象到厄里斯的头颅被自己砍下、获取自由与新生的喜悦感。

寂静的周遭忽然传来杂音。

砰砰砰的敲门声从楼下传来,随时间变得越发嚣张,有砸门而入之势。

斯莉尔皱起眉。

斯帕拉布置的墙面隔音效果极好,能达到这种声音效果,敲门之人使用的力度,几乎比得上三头岩盔犀牛的撞击效果。

夜深人静,用如此大力制造噪音,着实无礼,对屋主更是一种挑衅。

她推门,一眼就看到在楼下门前急得团团转的温格。

……

早晨,教室另一端。

厄里斯的残魂忽而感应到了什么,仿佛有某种力量冥冥中被牵动了。

但他也一时分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觉得与先前作为神祇接受的信仰之力类似,应当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心中狐疑,最终还是决定再去寻习青做个占卜。

下课后便伏在桌上,睡得像个木头的温格忽然听见脑中传来一句:

“咦?”

被吵醒的温格先是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还以为是上课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声源何处。

“厄里斯?你在吗?”

一连唤了好几声,那声音也没有叫她闭嘴别吵。

温格顿时大喜。莫非这家伙终于滚蛋了?

确认厄里斯真的不吭声之后,温格喜滋滋地看向手上的戒指,思考摘下它之后应该丢到哪去。

她蠢蠢欲动探出手,想扒下指上的戒指,却触电一般地缩回了手。

还是很痛,看来那家伙没死。

如果她够心狠的话,或者会试试砍断那根手指,再对自己使用治疗魔法。

理论来说,不管厄里斯什么状况,眼下确实是个尝试的机会。

但温格对着自己手指比划了一下,实在是下不去这个手。

她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伤,就是在体测时跑八百米时起跑摔的跤;做过最刺激的事,就是打某游戏排位时遇到伪人队友。

平白无奇地穿越面对这些事,终究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莫名背负着这一个来历古怪的戒指,里面还住着个反派,令她有些提心吊胆,害怕哪天真被厄里斯灭口。

她既希望能够有某个大佬发现异样,把她从这种境况中解救出来,又担心被当成同党一并处理了。

自穿越之后,她一直试图乐观,不去想那些没有用的事。

但连日以来被压抑住的心理压力,还是在这一场空欢喜中爆发出来。

一时间,她感觉自己情绪低落了下来。

这般心事重重下,随着放学铃声,温格没有留意路况,本能地随着人群大流走着。

直到景色与往常不同,才发现自己顺着走错了地方。

一低头,冷不丁对上了一张奇丑无比的脸,先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的温格,仔细看了一眼把她吓到的东西——一座蹲着的雕像。

这雕像越看越像她曾经刷到过的一张梗图:央美雕塑越看越像蒙圈的我JPG.

没想到,在这个异世界,第一个让她联想到家乡有关的事物,居然还是个丑丑的梗图雕塑。

原来,不仅是艺术可以千篇一律,抽象的丑陋也能异曲同工。

她实在没忍住,看着那座雕塑笑了起来。

方才的郁郁心情,转眼间消散了许多。

“真的丑的好像啊,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她这话一出,原本在不远处的走路的几人通通回头,张大了嘴看着她。

其中一人看见温格眼睛里的懵懂,明白大抵是个新人,小声提醒道:

“是新入学的小学妹吧?嘘,这个雕塑可说不得坏话。”

温格有些奇怪:“为什么?”

难不成,这个地方还能有什么传说中的诅咒之类的?

几人看了看周围,其中提醒温格的那位学长拉着温格走到远处。

不仅如此,她还贴到温格耳边,生怕被什么听见似的,耳语道:

“这是上任校长雕刻的,据说是她为数不多的一位老朋友——虽然谁也看不出来是哪位就是了。

“毕竟是位大魔法师的作品,有点灵性,特别是还在学院中放了好多年的。这家伙,最记仇了。”

温格愣住:“雕像还能记仇啊,那会有什么后果?”

“大概等到天黑,半夜三更跑去敲你宿舍的门,逼你承认它很好看之类的。

“切记,一定要诚心诚意地夸它好看,否则你接下来几天别想睡好觉了。”

温格挠了挠头,谢过几位热心学长。

她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猛地想起:

——自己现在,暂时与原小说中的恶毒女配做室友来着。

如果那东西真的半夜来敲她宿舍的门,那不也是在敲那位大小姐的门吗?

第29章 似曾【VIP】

完了完了。

温格找了几圈,发现那位名叫斯帕拉的管家似乎不在。

总是坐在客厅里,信手拈来使用各种魔法炫酷地做家务的斯帕拉难得不在,她就撞上了这种事。

她原本以为植物能在校园里游荡,已经是超乎想象的事了。现在看来,还是她太低估这个奇怪的魔法学院了。

连普普通通摆在楼下的一个雕塑还能记仇,大半夜的敲门恐吓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然而不管天理还是地理,没能成功得到场外求助的温格还是迎来了幽灵的报复行动。

寂静无声的夜晚,笃笃的敲门声越发明显。

还真的来了。

温格试探地贴上猫眼,对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她立刻惊得退开几步。

“你在里面,我看见你了。”

嘶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敲门的力度变重了不少。

“开门,快开门!你有本事说我丑,你有本事开门啊!”

身穿红色嫁衣的经典诡异贴在门外,声调越来越癫狂,整个场面顿时与她玩的恐怖游戏神似起来。

简直就像来自命运女神的地狱玩笑:

想家了?给你看点家乡的好东西——中式恐怖。

原本温格还打算听从好心学长建议试一试。

天地良心,她现在实在是做不到诚恳夸赞对方好看。

随时间流逝,门外的叫喊声由幽幽的恐吓,变得越发暴躁,显然温格不开门的行为触怒了它。

但温格不敢开门:要是惹得它发狂,破坏家具就不好了。

前任校长真是个奇才——她的那位老朋友知道自己被雕得这么丑、还如此心胸狭隘么?

门外忽而寂静下来。

握着门把手的温格侧耳,想知道对方是不是放弃了,下一刻便感到一股冲击力隔着厚重的木板传来。

砰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温格握住把手,有一种在玩恐怖游戏躲在柜子里的感觉。

可惜偏偏戒指中的那个家伙这种时候不在。

虽然她对那家伙的反派人设很警惕。却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厄里斯知晓她的身世。

所以这些魔法常识,无从向别人请教,她只能选择偷偷问厄里斯。

否则,容易招致别人非恶意的愕然——怎么会有人连这个也不知道?

时间不容温格多想,经过几次撞击,老旧的厚重大门已经有些摇晃。

宿舍里头可以随意改造,基本被斯帕拉管家布置过一通。

但这扇门属于学校财产,没有换。

而学校统一规格的配置,就比较脆弱。

温格保守估计,不过几分钟,外头的东西就要撞进来了。

而里面的东西,损坏了哪一个,都是把温格卖了也赔不起的。

想到这些,温格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八百米赛道上的大学生。

难道开门出去主动应战?

可作为治疗法师,她还没有什么攻击手段。

不久前学习的亡灵召唤术还没能成功学会不说。而且她身无分文,只能靠着学校食堂补贴和勤工俭学苟活,更买不起魔杖和卷轴。

“怎么了?”

在声声巨响与诡异的叫门咆哮中,一道冷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一时间,温格宛如晕车时闻到柑橘清香,窒息时重新呼吸氧气——救了大命了。

纵然这句问话语气淡漠,但在温格听来,那玉珏相撞般的清冷声音简直如同天籁,甚至自带教堂唱诗班的哈利路亚大合唱的bgm。

她抬头,看见自己的室友正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自己。

原来是那位大小姐。

温格第一反应是:这个点,她居然在。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指针,确实是深夜一点多。

一般这个时候,温格正准备睡觉,而大小姐一定还在图书馆,斯帕拉为她留的走廊的灯也才刚刚亮起。

再一看,对方的脸色看起来有一些苍白,身上还穿着睡袍,大概是被声音吵醒了。

温格当即有些不好意思。

借住在别人这里,惹出麻烦不说。就连屋主好不容易破天荒早早回房休息一次,还被自己半夜吵醒了。

斯莉尔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门,对呆愣愣的温格招了招手。

“先上来吧。”

温格一愣。

反应这么平和,真的是角色栏里那个“跋扈任性”的恶毒女配吗?

据她的观察来看,这位大小姐似乎有起床气,每低气压。

结果现在被自己吵醒,一点也没有发火,甚至轻飘飘地示意自己先上楼。

是自己远离了原男主的行为起了效果么?还是在她没看到的小说情节里有什么反转?

不管到底出于什么原因,此的斯莉尔,此刻在温格眼里,简直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这就是个好人啊好人!。

不知为何,温格还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方才那位大小姐在楼上懒懒朝自己招手的样子,有些似曾相识。

上一次在校门口,不知道那人身份的第一眼,她也有这种熟悉感。

只是后来知晓了对方的剧情身份,决心躲避原书剧情后,没有再多接触,这种莫名的似曾相识感也就抛开了。

不过温格细细想了一通,她自穿越之后的前几日基本没遇到什么人,这种感觉实在没有来由,大概是错觉。

她蹭到大小姐身旁,顿时感觉安心了不少,打颤的腿也平静了下来。

没办法,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中式灵异。

人,该怂就得怂,从心而活,苟命为先。这是温格的人生格言。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抱紧大小姐大腿。

温格先三言两语解释了目前的情况,最后期期艾艾地问:

“怎么办?”

似乎看出温格特别害怕门外的幽灵,这位大小姐伸手指了指:

“在这呆着。”

而后,她便慢条斯理地回房。再出来时手上已经拿了一柄长剑。

她丢给温格几张卷轴,却没说做什么用。只是自己朝着楼下走去。

温格在上面犹豫地看着。

她看出来大小姐的步调有些不对劲,下楼时几乎是倚在把手上。

结合刚刚她凑近对方时,看到对方的唇色也几近惨白,很可能这会身体正不太舒服。

自己惹出来的麻烦,真的不下去搭把手么?

可方才斯莉尔又叫她待在这里,贸然下去,拖了后腿怎么办。

扒着栏杆的温格像热锅上的蚂蚁,下去也不是,等着也心焦。

她没发现,此刻这种焦急观战的心情,和先前在迷雾森林观战猫猫打架那会,十分微妙地重合了。

……

巨大的树根盘根错节,枯枝败叶堆叠。

树下坐着个红发女人,眼睛被黑布蒙着,一旁放了根拐杖,似乎是在闭目休憩。

她腿边摆了个正在闪烁光芒的水晶球,播放着什么。

若隐的声音从小小的水晶球那边传来:

“秃鹫杯十二届大赛总决赛现场,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主持人假面女巫!欢迎各位牌友通过传讯卷轴收看我们今天的女巫决斗牌最大赛事,本节目由……”

“卡西,我们来打赌吧,你觉得谁能夺冠?”

嘴里嚼着蜥蜴尾巴干,用耳朵听着卡牌比赛的习青开口道。

“才不跟你赌。”拐杖嘀咕道,“你的占卜从来没出过错。”

“嗨呀。”习青坐起来,戳着拐杖继续劝道:

“我保证不用占卜作弊,全凭我精湛的卡牌技艺!”

这保证一出,拐杖便来了精神。

就凭习青那臭棋篓子的卡牌技术,她输定了!

“赌什么?”

习青吞下口里的零嘴,正要说话。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向不知何时到场的人。

她虽看不见,却精准地判断出了来人身份。

“格兰迪斯?你是怕我迷路,过来接我的么?”

遮挡了光影,巨大的人影投在习青面庞上。

正要继续说话的拐杖老实地住了嘴,甚至有些瑟缩。

站在树下的格兰迪斯开口,发出的却不是她的声音:

“本尊命你潜入学院,你倒是在这里很悠闲。”

“……”

习青脸上的笑意一僵。

她关掉还在转播比赛的水晶球,慢吞吞地搀着树干站起。

“哟,老大,来查岗了您这是。”

习青这话说的恭敬,却无端有些阴阳怪气:

“接到您的飞信指示,我可是立刻就出发了。这不是时运不济,迷路了几天。况且,圣罗兰学院哪是那么容易进的。”

她摸索着拿起一旁的拐杖,笑眯眯地道:

“连您都得委曲求全地找人接应,更何况我呢?”

一番话下来,甩锅抱怨之意过于明显。

厄里斯冷冷扫她一眼,手中黑色的焰火警告般地窜起,险些燎到习青杂草一般枯败的红发末梢。

她向来能屈能伸,明白厄里斯从不知道什么叫通情达理。

感受到对方动了怒,习青立即正身,收敛了面上的嬉皮笑脸。

若非这人的作用不可替代,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厄里斯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本尊会寻内应给你搞个临时邀请函。”

“不过”,他话锋一转,颇有深意地说道:

“我倒是不知道,你与格兰迪斯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

拿起长剑,斯莉尔敏锐地发现了它的重量有所变化。

前几日她想练习与自己对招时的剑法,但尝试将元素力注入其中,却总是失败。

要么一丝反应也无,要么就是忽然暴起,连带着她也被拽着飞出去。

一连实验了几天都是如此。

原以为方向错了,可如今,它似乎有所变化?

最初握入手中轻如无物的武器,现在她掂在手中,竟然有些沉重。

正值虚弱的斯莉尔现在拿起,甚至都感到有些吃力。

楼下的撞击声还在继续,来不及继续思考,斯莉尔提着剑走出门,看了一眼门口的温格。

温格紧紧抓着栏杆,一脸依赖地看着她,像只鸟雀巢中嗷嗷待哺的幼鸟。

这倒也稀奇。温格的人设到底是个温柔坚毅的女主角,剧情里少有在除了男主以外的人面前展露脆弱的时候。

等等,展露脆弱?

斯莉尔终于想起了这段剧情。

她对于温格和厄里斯的感情发展没那么关心,沉迷于各种尝试研究中,险些忘了这几日原本是二人关系重要转折点。

在剧情中,面对穿越之后的种种不适应,尽管温格努力地应对,但总有几次差错。

雕像事件就是其中之一。

有些人的思乡是见到秋叶与明月,而有些人则是通过表情包的梗图——尽管斯莉尔不知道那是什么。

因为处在思乡情绪中的一句吐槽,温格得罪了学院里最不好惹的老大姐幽灵雕像。

这记仇雕像之所以不好惹,是因为它还和学院中游荡的幽灵达成了共生关系,可以化作人们心中最害怕的事物。

难得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女主角,自然是男主角展露“男友力”的剧情时刻。

有个定理叫做吊桥效应,是人在惊慌恐惧时,更易心动。

这段剧情借此仔细地描绘了温格“在剧烈的心跳声中听见”厄里斯“假意嫌弃却让人心安”的台词,还特地强调:

“一时间,温格也分不清这心跳的由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仔细想想,温格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世界,厄里斯既是向导,又在危机时刻出手帮忙,这番心动不足为奇。

——如果这场穿越,不是厄里斯亲手设计利用的一场绑架的话。

那双手倒是苦心安排,还特地借用雕像幽灵这种会看见内心害怕事物的设定,趁机增进男女主角互相了解:

在原剧情中,温格被附身时,隐隐窥见了厄里斯的害怕之物,为后来心疼其悲惨童年的剧情埋下了基础。

不过,那都是原本的剧情了。

看着温格眼中的信任与孺慕,斯莉尔颇有坏心眼地想到——

不管厄里斯是为什么不在,这次功劳,她也抢定了。

第30章 相识【VIP】

斯莉尔感到身后带起一阵气流,敏锐回头。

才发现是温格二五步并作一步,噔噔几下,几乎是从楼上跳下,跑至她的身后。

宽松的衣袖被人扯住,温格紧紧跟在斯莉尔身后,似乎鼓起了某种勇气道:

“我、我也来帮你。虽然我不会战斗,但说不定这次刚好就召出亡灵魔法了呢。”

斯莉尔没说话,默许了温格想要加入战斗的请求。

此时二人位于最后一截楼梯,距离大门不过十米。

而那门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了。

飞扬的尘土在光下飘摇,纷纷扬扬落入门关这片区域上铺就的灰色羽毯,厚重的木板扑倒在地上,将门边的柜子一并压碎。

斯莉尔的眼神锐利起来。

她的眼神扫过被木屑和灰尘弄脏的鞋柜,以及被压碎的限量版黄金时代复古花瓶,还有侧翻在地的木柜中散落的碎裂玉石制品。

身后的温格忽然感到面前浓浓的杀气扑面而来。还来不及反应,柔软丝绸衣角已经飞出她的手心。

斯莉尔像只飞燕般,在地上蜻蜓点水似的踩了两下,整个人转瞬间已飘至正冲进门的红衣诡异前。

温格只感觉眼睛一花,十米距离不过一刹,方才还站在自己前面的人已经持着二尺长剑,直直逼至闯入的诡异身侧。

锐利的刀尖挟着对手的命门,气势如虹。虽然一身西式丝绸睡衣,温格却无端幻视了仙侠小说世界观中的剑修。

森寒的冷气在空气里蔓延,连正在跑下楼追上斯莉尔的温格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诡异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球缓慢转动,闪避的速度却极快,连连躲过斯莉尔的剑招。

若非斯莉尔暂且仅习得二分形似,还未得剑法精髓,未来的她那时展示的招式可不是它能轻易躲过的。

即便如此,斯莉尔现在舞起剑,依旧是步步紧逼,势要给幽灵雕像一个教训。

原本她可以面无表情睁眼说瞎话,真挚地夸赞那雕像确实是工艺精巧、绝世无双的大师巨作这类鬼话。

但它撞开了门还不算,竟把门板撞塌了,连带着毁了斯莉尔精心定制的地毯与存放收藏品的木柜。

其他不算什么,家具羽毯虽昂贵,还能再定做。关键的是,这家伙竟然敢损毁她的藏品。

——虽然她的收藏品很多,无论是种类还是数量。

斯莉尔的藏品,既有类似民间创作的大魔法师卡通形象的徽章全系列这样的类别,也存着母亲从各处带来的非人种族的特产纪念品,还有各类能够考据魔法史前时代的古董。

从小到大,她集邮的藏品数量已达好几位数。

这些收藏品遍布整个庄园,素有收藏强迫症的斯莉尔不允许自己任何一类收藏柜是不完整的。

如何让一个收藏癖一瞬间就从怏怏虚弱到杀气腾腾?

仅需毁掉她的一个系列中的某部分限定收藏品即可。

见这个新来的人类丝毫不惧这个形态,雕像决定切换诡异形态,转由这个人类害怕的事物。那双非人的眼睛无生机地一转,当即红光盛放。

光芒刺眼,连斯莉尔都忍不住抬手遮挡。

再度现身,雕像幽灵已经切换了形态。

看清这次雕像的形后态,赶到楼下的温格脸色一变,瞳孔因惊讶而收缩。

斯莉尔捏紧手里的剑柄。

黑雾腾腾,刀下之人一双阴冷的眼睛,与她在梦魇中遍历的无数次死亡之前,所见的一模一样。

这雕像模拟斯莉尔内心的恐惧,以象征她前世的死亡,竟然选择了从封印中解困的厄里斯作为新的形态。

……

“为了打开冥界,我是承诺过要鞠躬尽瘁没错。

“但是大人,你看这个事吧,再这么下去,我可以直接去冥界了——直接死而后已了!”

习青说话总是有些混不吝,但这话其实没有夸张。

“您成天大事小事通通要我卜算一次,决斗万能牌也没这么用的。我这算一次,耗费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生命力。”

她指了指自己全瞎的眼,半丧嗅觉的鼻子,味觉稍淡的嘴巴,由于逆天改命已是五感残缺:

“要不您好歹还是给我留个耳朵,我也好听听决斗牌比赛不是?”

厄里斯向来最烦习青这个下属,每每叫她做事,总有十个八个理由推脱。

师实在是太少,习青的诉求又恰好与只有他才能打开的冥界有关,的下属。

或者说,若非如此,他绝不会在这样的忤逆发生多次后,还让那个人活着。

不过他虽名为灾厄,倒

——再是个黑心老板,看着习青这双碎玻璃似的瞎眼珠,也说不出不肯加班加活求。

最重要的是,裁员是场大动脉,敲打敲打可以,裁员就影响大事业前途了。

老板是不会反思的,最多怀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恩赦员工。厄里斯想了想,他此番只是些许感应,确实没有什么依据。

他沉吟了一番,出于生性多疑的个性,最后再次确认了一下:

“你作为卜者,真当没有什么感应?”

习青点头如捣蒜。

周遭漫溢的魔气隐有汇聚漩涡的趋势,那是神降结束的前兆。

习青面上老老实实,心中松了一口气。

“还有……”

漩涡中心的厄里斯眯起眼:

“上次的预言,已经开始着手。其中的一件,由你负责瞒着格兰迪斯——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件。”

习青第一时间有些没理解过来。

上次的预言说什么来着?

“只有森林的野兽苏醒,万里长河冰封二月,孑立独行的将军倒于血泊之中,此二为引——声东击西,祸水东引;毫厘之势,性命相挟。异世之女的灵魂囚于幽幽冥河泊,攫取她的权柄。方能褫夺祂的位置,颠倒一切被改变的秩序。”

那与格兰迪斯有什么关系……

习青猛地想起如今镇守边关那位领军的姓氏,以及她的另一层身份。

但厄里斯大概还不知道格兰迪斯与芙洛维斯这个姓氏的纠葛。

那么,他应当是考虑到以痛苦为名的魔女灭世欲望的源头。

——我要这虚假的、肮脏而无药可救的世界,沦为一位长眠之人的坟墓,在那墓碑上将刻着:此处埋葬着一位永生的母亲和一位永远等待母亲的女儿。

这是厄里斯还是灾厄之神时,格兰迪斯成为代行者时的“愿望”。

原来如此。

明白了缘由,她仍有些犹豫:“这消息若传开,可不好瞒。”

“只要你不事先告诉她,本尊便自有办法。”

……

温格忍不住看向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森林中的棺材解锁时,她窥见过厄里斯的真面。

斯莉尔的恐惧,与厄里斯有关?

还好,今天厄里斯刚好不在。

不过,她们居然有渊源么……但小说剧情里,似乎没有这一茬?

温格隐隐感觉,自己撞破了某种屏障之内的信息,一如潘多拉的魔盒,内里往往是难以承受的真相。

从地里钻出纠缠着如触手般的金色丝缎,攀上斯莉尔的手腕与脚踝,将其托举到半空中困住。

当雕像形态切换的时候,斯莉尔的动作确实有片刻的凝滞。

但温格却发现,周身的温度似乎变得更加寒冷了。

自以为得逞立威的雕像操控着模拟出的形态,桀桀怪笑着逼近斯莉尔,预备在对方惊惧的眼神中问出自己的经典提问——

“现在,回答我,那座魔法练习楼下的雕像长得怎么样?”

承认吧!比起你最害怕的模样,我原来的样子多么仪表堂堂、眉清目秀、惟妙惟俏、巧夺天工啊!

然而,这一回,它看到的眼睛里不是恐惧,而是比恐惧更加坚定的情绪,愤怒。

比较简单的CPU还来不及处理这情绪的由来,它就感觉到汹涌的元素力从它缠在对方手脚处的丝线汇来。

长发垂落,遮挡住了温格的视线,使她看不起斯莉尔脸上的表情。

只有雕像能看得分明,这个看似被自己擒住的人类脸上,带着狠戾而诡异的似笑非笑。

坏了,好像惹到硬茬了。

直觉那传递来的元素力不是什么好事,雕像正要缩回丝线,却发现好似被冻住一般,反被牢牢粘在对方的手脚处。

它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山雨欲来的预感越发清晰,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雕像变幻形态带来的震惊回过神,温格眼见斯莉尔被缠住,也非常慌乱。

“什么亡灵,什么威严什么功绩……前面忘了,中间忘了,总之魂兮归来!归来!”

温格语速飞快,却有些遗忘了完整的亡灵咒语,几乎是凭借本能喊出这段咒语。

她一边慌张吟诵,一边要被自己糟糕的记性气死——越是迫切地想帮忙,她越慌越背不出完整的咒语。

唉,连完整背诵时的练习都不能成功,现在这样不完整的怎么可能……

成、成功了?

地面上,圆形的影子凝聚成实体,似一团泥浆糅合一般,化作了——

一只大鹅?

温格哑然看着这只自己召唤出的大鹅,扑棱着翅膀,气势汹汹地朝着雕像飞扑而去。

……

浓烈而刻骨的情绪几乎将斯莉尔包裹。

理智告诉她,这不是真的厄里斯,只是学校恶作剧的雕像,打坏了是违反校规的。

然而当梦魇中循环无数次的形象具象在面前时,浓烈的杀意由不得她冷静思考。

体内的元素力几乎是自然地涌出,带着和其主人相同的杀气,好似在齐齐叫嚣着:去死吧。

斯莉尔的理性知道,自己的这种应激反应,是出于对死亡阴影恐惧带来的效果。

面对恐惧,人类会有两种反应,要么彻底软弱沮丧而崩溃,要么将恐惧转变成愤怒,带来某种攻击性。

愤怒是很好的武器。

当然,前提是不能由此被焚烧成灰烬,沦为愤怒情绪的养料。

譬如,她现下不能自制地动用最有破坏力的手段,就会为她自己带来损失,不管是更多家具和藏品被破坏,还是违反校规的后果。

适当的恐惧令人保持谨慎,恰当的愤怒提供反抗的勇气。然而一旦极端,前者会教人懦弱,后者便让人无法自控丧失理智。

但,与自己的情绪和平相处,是个长久的命题。当下的斯莉尔暂且还做不到理智对待自己的仇恨。

就在她完成蓄力,要牵动极纯粹元素力开始引爆时,一只生物忽然闯入案发现场,打断了这场争端。

一只脚蹼踩上厄里斯形态的雕像,大鹅横冲直撞,趾高气扬地扑棱过来。

整只鹅踩在“厄里斯”的头上,扇动着翅膀呕哑大叫,还落下了不少白色的羽毛。

滑稽的场面也遮挡了斯莉尔的视线,让她冷静下来的同时,还有些困惑——这鹅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抓住这个机会,雕像立刻锁定了大鹅为目标,重新变幻了形态。

咣当,一只铁锅落到了地上。

大鹅愤怒地嘎嘎大叫。

然而不等它发威,那只铁锅在地上一跃而起,当啷当啷地跳出门,逃走了。

这只白色家禽正要继续追击,但战斗已经结束,亡灵召唤术开始慢慢失效。

这只大鹅融化般化为地上的影子,消失不见。

温格手疾眼快,赶忙上前扶住丝线消失后从半空摔落的斯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