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用魔杖使用什么复杂的咒语,她只是用了一个很简单的指路魔法,某人倾情研发、习青定制版特供指路咒语。
咒语结束,习青手指上戴着的像是汽水拉环一样潦草的戒指迸发了光芒,远远指向远处。
在指路的同时,她也打了个响指,将身上的装束焕然一新。
她忍不住伸手拽了拽脖颈处的领结,有些不太习惯。
这身穿着严肃而正式,上一次出现在她的身上,大概已经是一千多年以前吧。
她很少穿那些正式的衣服。平时的穿衣风格老被某个家伙笑,说她挑选衣服的眼光是——
“在色彩搭配上,体现了其主人不管世人眼光的性格,有一种大胆和创新。在类型选择上,不顾衣服彼此的死活的美感。”
嘁,缓慢飞向目的地的习青想起这些,不免愤愤起来:那群人,根本不懂她的审美!
愤愤之后,不知怎么,她又有些惘然。
也许是直到再一次来到这些地方的此时,她才真正有了实感:原来,阔别故人,真的已经有了那么多年了。
飞行的速度加快了起来,视野中的景色越发清晰,很快就能看见灿灿的一小片金色圈在荒凉的植被之中,非常醒目。
习青垂下眼眸,看向那处花田,身上的黑色庄严黑衣被狂风吹了这么久,依旧一丝不苟而齐整。
众所周知,核心城分为上下城区。
下城区严抓私自挖掘魔药草,而上城区管控飞行很严苛,每日只限一百号飞行器,路线也需要早早预订,几乎只有贵族能抢得到名额。
少有人知道,核心城的上城区为何要严格限制飞行。
更没多少人知道,在离核心城还有一处不起眼的小花田,可以通往上城区的最高处。
人们敬佩带领所有女巫走出黑暗时代的那位领袖,将她的墓碑和雕像摆在核心城的中心处,用以纪念。
也没有人知道,核心城的最高处,灯塔曾经的遗址,如今早已荒废只用以报时的所在,才是某一位故人真正的埋葬之地。
甩开那群魔族,其实不是为了什么特殊的事。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祭拜阔别已久的故人罢了。
……
既然祭坛是用于交汇的节点,想必只可能有一个,那么两队人的方向完全不同,就一定是有一方找错了方向。
斯莉尔虽然不会占卜,好歹理论知识充沛。
从弹幕来看,前一轮的表现中,莉拉的水平应当很不错,不太可能是她的占卜出错。
她知道,在两方都对同一件事进行占卜、各自水平相当的情况下,出现如此南辕北辙的结果,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除非……其中有人为影响的因素。
按照规则,现在的另一队人对她们应当不能造成影响,恐怕也不知道她们的进度。
所以这影响不太可能是另一队人员造成的。
而且,要让一位卜者占卜不出结果容易。若要想让做出占卜的卜师完全没有察觉地得出完全错误的答案,则需要极高的水平。
能有这种水平的卜者,在整个魔法师历史上都没有几个。
以斯莉尔熟知的学院内卜师来说,以希帕蒂娅的实力应当是最有可能的。
然而,作为老师,希帕蒂娅根本没有理由去做这种事:无故影响比赛结果可是违规的。
斯莉尔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将这发现说出口。
如果是厄里斯那边的人干的,他想要赢得比赛,应当不会刻意误导大家。就说明是对面的方向有问题,不需要她纠正。
如果是第三方,暂且不知是敌是友,这方向的正确与否就不好说了。
而不管方向对错,于斯莉尔
毕竟,如果这一轮,斯莉尔淘汰,也不失为一种厄里斯的失败……
不过斯莉尔并不打算就此摆烂,故意输掉比赛。
简单输掉比赛固然可以让厄里斯的计划出错,但接下来,她就依旧只能被动地等待对方的行动计划继续干扰。
只有能够掌握敌人的信息,彻底知道对方所需要的条件,才能拥有优势,将
所以,她决定暂且观察一下,兴许可以从那影响方向之人
学院里各方势力交错,她身处其中,如同一个漩涡,甚至难以分清敌我。
前世今生、剧情前后迥异的变化,希帕蒂娅与解命书,都令她有一种被设计的感觉。
她直觉这次影响方向之人与这些有极大的关联。
那么,不妨就顺着那人刻意引导的路途行走,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在前方等待,道路的尽头到底是敌人还是同伴。
……
“方向不对。”
一道声音在温格脑海里响起。
温格一愣。
她抬头看向领路占卜师,不经意似的扫过前方的斯莉尔。
“什么?”
厄里斯的语气已经隐隐不耐:“我们现在走的方向,不是去祭坛的路。”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本尊自有手段。”
“就算你说得是对的,但是……”
“你质疑我?”
“不不,我相信你。”
温格连忙道,在她的视野中,斯莉尔并没有做出反应,说明此刻的这段相处还是没有在光幕上显示出来。
由于不清楚那个所谓光幕的显示条件,温格每次遇到她觉得有用的对话时,会努力多重复几次,以此增强显示的可能。
当然同时,她也会把重要的念头在脑袋里用力地一直想,以期遇到她的心理描写,在上面显示出什么“温格不由想到”这样的话。
不过现在要是再重复下去,恐怕厄里斯的耐心告罄,会选择直接附身。
她赶紧有理有据补充道:
“可我作为一个治疗师,要怎么说服大家相信我?我的占卜课可是差点挂科了。”
“……”
温格从厄里斯的沉默中感受到了某种无语和嫌弃。
她没有做声,等待厄里斯结束沉默的同时,脑袋里掠过许多念头。
不同于斯莉尔思考时理工科式的信息为主,温格思考事情,向来依赖自己的直觉。
作为一个内向的人,虽然她的内耗、窝囊经常也令她自己有些苦恼,却也令她拥有了敏锐感受他人情绪和态度的武器。
这也是为什么温格明明与斯莉尔接触不多,却能非常信任她的原因。
——因为温格能感受到,蕴藏在大小姐冷冷的气质里的,其实是某种不善交际给别人带来的错觉。在那人看向自己的时候,眼中没有利用和恶意。
而此时的厄里斯,温格能也感受到,这家伙绝对是想骂她来着,但不知怎么,没有骂出口。
联想到斯莉尔告诉她的那些剧情,温格直觉这种看似包容的忍耐行为与这家伙的目的有关。
先前解封棺材的时候,厄里斯似乎就需要她的“自愿”。
难不成,她的某些感受,也是那家伙的阴谋中所需的一部分?
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温格的想法里。
在温格所看到的小说,和斯莉尔所接触到的信息中,厄里斯都是以灾厄为名,纯粹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
可近日与厄里斯接触下来,不对劲的感觉一直在她的心里徘徊。
厄里斯作为经典反派,确实暴躁、多疑且拥有强大实力,但却不像多么纯粹的人。
想要毁灭世界的人,应当有纯粹而极端的气质,眼中常驻疯狂,态度满是绝望——就如同温格远远感受到的那个厄里斯的手下。
在厄里斯的言行之下,充斥的是不同于那种疯狂的野心和欲望。
他对于当今许多事情拥有满满的不满和恶意,比如谈论起人鱼一族时的观点。
可如若像那些设定中写的那样,一个想要毁灭一切的人,在态度中应当不会拥有那么多的关注和由期待引发的不满。
这个老东西真的是以毁灭世界为目标么?
或者说,他所追求这种毁灭,真的是物质上的毁灭么?
如果是这样,他根本没有必要费尽心思复活自己啊。只要动用魔族的势力,引发动荡再简单不过。
除非,他想要的,是某种秩序或是繁荣的毁灭……
“算了,你等会帮腔就是。”
厄里斯结束沉默,直接向温格交代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与此同时,行进的队伍中,原本默不作声奥西忽然出声了:
“诸位,我们的方向好像出了问题。”
第57章 献花【VIP】
习青踏过成片的熔金花,灿灿的颜色如落日黄昏。
一想到此时会有很多魔族,像一群愚蠢的虫子藏在暗处不敢现身,守在核心城那处托法娜的纪念碑所在处,却只是在做着无用功,她就特别想笑。
然而她的嘴角没有扬起,只溢出轻微的轻叹。
手下冰凉的墓碑渐渐变得有些灼热。
花海包围中的习青脚下慢慢亮起,勾勒出法阵复杂的条纹。
核心城上方,荒废已久的灯塔依旧为人们报时,只是再无人驻足聆听那古朴的钟声。
……
核心城的一处街巷角落,卡俄斯静静伫立,与周遭的环境好似神奇地融为一体,偶有路过的行人似乎根本瞧不见她。
热闹的核心城比记忆中更加繁华。
使用违禁的读取记忆的咒语,她从校董那里找到了为习青提供的邀请函的信息,时间为今天。
这里是进入禁制的地点,她从今早的临晨就等在这里了。
她手里紧握着魔杖,周身是一股凛然的杀气。
随着旭日移动,阴影从墙檐攀爬着,一路移动,直至覆盖这位脸色阴沉的等待者。
忽然,一动不动像个雕像的卡俄斯忽然抬起了头。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好啊,希帕蒂娅……
卡俄斯从巷中走出,不顾被她的忽然出现而受惊的路人,气势汹汹地朝着某处方位赶去。
办公室里的希帕蒂娅打了个喷嚏。这位顶尖占卜师忽然有一种危机漫上心头,是一种不详的预感。
……
顶楼的时钟一点点地慢慢移动着,荒废而满是灰尘,却没有停止工作。
人们大概早已不会使用这种由黄金时代遗留的古老技术的钟表,自然也不会有人前来清洁。
习青掏出口袋里的东西。
随着手的动作,在外面的那一张掉落在地上,是那时木偶交由她的邀请函。
但习青看也没看一眼——当然,作为瞎子,她也看不见。任由它躺在那里,沾染地上的灰尘。
一沓厚厚的信被握在了手上。
习青抚摸着一封封魔法信件,上面拓印着由百年前到如今的不同时间。
她的脸上浮现出些许亲昵的嫌弃,自语道:
“这孩子,长大了还这么啰嗦。”
嫌弃着希帕蒂娅啰嗦的习青打开信件,取下最上面的邀请函,却还是拿起剩下的信件一个个“看”了起来。
魔法影像投射出简短的影像,是用精湛的卜术刻印其上的,也可以让她用卜术解读,将画面投射进脑海里。
看起来非常稚嫩的希帕蒂娅贴近镜头,用告状的语气小声吐槽:
“卡俄斯姐姐不让我喝汽水,但是您看,她自己的办公室桌上却有一瓶!”
镜头摇摇晃晃地从窗沿上移动,对准了伏案写字的卡俄斯。
似是察觉到什么,低着头的卡俄斯忽然抬眼对准了镜头。
影像在这一幕戛然而止,想也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习青乐的笑出声,手指翻折,拿起了第二封。
长得与成人一般高,面容依旧带着些许学生气的希帕蒂娅走上讲台,这是她的毕业答辩的记录影像。
“老师们好,我今天的选题为《她们的荣光》番剧与卜术未来就业可能。分析了社会级现象番剧中的卜术运用,以及人物塑造角色火爆的原因与可利用方向。
“关于几位角色的爆火成因分析……其中,阿瑞斯老师的形象虽然不符合大众对于高大女巫的喜爱,但她战斗力格外强大和脾气弥补了这一点,反而有了励志的效果。”
背景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说谁个子矮呢?放开我,我要教训这个小兔崽子……”
随着汇报的结束,热烈的掌声之中,是希帕蒂娅边走路便记录的声音:
“今天我毕业了。答辩很成功,老师们非常满意,听得也非常认真。
紧接着,随着摇晃的镜头移动,她的声音变小,画面对准了角落:
“——除了某位,新来的赫斯诺教授,她超爱摸鱼,从头到尾直到现在还在睡觉。
“总之,连卡俄斯姐姐都夸奖了我,想来若是您在场,应当会为我自豪。
“自从您们离开之后,圣罗兰学院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一切依旧是那么的和平安定。但我知道,某些暗流依旧存在,*所以您不能回来。
“不管存在什么危机,这里永我决定留在这里任教。
,一切正好,十分顺利。”
“唯一让我遗憾的,是没有您在,我亲爱的老师。”
画面恰好结束,习青拿着手中的信件,正要收起,信封上却又传来成熟的希帕蒂娅的声音:
“您不让我联系您,股脑将以往的信件都寄给您啦。但是,以免您用它们笑话我,也为了保证”
,火光将它们通通吞噬,一如某些尘封的过去。
习青笑着摇了摇头,手里的邀请函亮起,走向钟楼的禁制入口。
……
习青远眺着维苏进入植物园的身影,一只白色的毛绒精灵从她的手里跳出。
植物园里,斗篷人消失许久以后,她正要操纵光团重新聚起。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园中,习青的手立刻顿住。
她侧耳靠近了正在观测中的水晶球,禁制入口处的卡俄斯分明还在画面里。
等等……难道说……
习青立刻起身,脱离操控状态。
来不及仔细收拾,她赶紧从占星室里推门而出。
一推门,与嘴角噙着笑意的卡俄斯撞了个正着。
感受到向来阴郁的卡俄斯这副笑盈盈的表情,习青就知道大事不妙
手中的水晶球画面里的卡俄斯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潦草的稻草人,脸上夸张的笑脸仿佛是对她的某种嘲笑。
“潮汐日快乐,我亲爱的姐姐。你选择在这一天来圣罗兰,是害怕被我杀死么?”
卡俄斯看着习青,脸上笑着,眼睛里是冷冷的杀意。
“就像你上次离开时那样,挑了同一天好日子呢。”
出口被堵住,习青只能慢慢后退。
“放心吧,我会和你好好叙旧,就算是死,也不会给你一个痛快的,姐姐。”
卡俄斯将最后二字咬的很重,带着一种愤愤。
习青觉得自己后背有点发凉。
小时候,动乱之中,她曾与年幼的卡俄斯失散了好多年。
重逢之后,对她来说,比起姐妹相处,待起卡俄斯来更像是对待朋友,以及作为长姐没能看好妹妹的负疚感。
以前的卡俄斯对她表面冷淡,实际上却又带着不自觉的依赖。
现在,卡俄斯看着她,浑身都是凛然的杀气,再也没有曾经的依赖和信任。
在不告而别这件事上,她确实理亏。
何况对方也并不赞成以开起封印为代价、复活托法娜这件事。
以卡俄斯的性格,可能真的会在这里杀了她……
习青刚一后退,卡俄斯就打出了第一道攻击。
如她所言,下手真的没有丝毫留情,攻击力丝毫不逊色于处理魔族的狠戾。
作为占卜师,习青在战斗能力上略逊一筹,再加上眼睛失明以后,她只能靠卜者的感知去“看”,应对起卡俄斯自然非常狼狈。
凝起的藤条编织的防卫被狠狠撕碎,习青只能掏出防御卷轴,才能堪堪抵住余波。
然而,她穷的身上没几个子,也没多少可用的卷轴,不多时,卷轴就通通用完了。
她抓着魔杖,开始有些吃力。
在潮汐日,女巫的伤口确实会慢慢痊愈。但卡俄斯的攻势远远快于愈合的速度。
“这次,可没有人再护着你了,姐姐。”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急性子。”
分明有点抵挡不住了,习青的语气却还是故作轻松。
很快她就为这句打趣付出代价。卡俄斯吟诵起凶猛的咒语,将她击飞了十几米远。
“难道你不想念托法娜么?反正已经来不及了,要是杀了我的话,连复活她的事都要失败了哦。”
习青狼狈倒地以后,反倒镇定下来,言语间满是笑意。
反倒是将其狠狠踩在地上的卡俄斯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狰狞了起来,好像气得要爆炸。
“要是她知道,你为了复活她,与虎谋皮,毁了她辛苦的心血,复活了也被你气死——不,她会先把你打死再气死!”
若要让任何一个熟悉卡俄斯的人,在这个场面下旁观,恐怕都会十分不可置信。
这种激动的语气,与平日里阴沉沉的卡俄斯截然两人。
习青仿佛早就预料她的反应,对此只是扯出对她来说实在欠揍的笑容:
“托法娜向来冷静,怎么会被气死,妹妹,你真是多虑了。”
卡俄斯几步向前,抓起习青的衣领:
“姐姐,如果你真的这样做,她醒来后会和我一样对你很失望。”
二人的距离由卡俄斯的动作变得极近,习青低低笑了起来。
“若她醒来,再失望,也会给我的坟墓上一束花的。”
被怒火吞噬的卡俄斯一怔,这才看清了她的眼睛。
一双完全失去生机的眼睛,像个发光的玻璃珠子,空洞地对着她。
卡俄斯一惊,猛地松开了习青,连连后退了几步。
“你……你!”
习青朝着她笑了一下,身后一直偷偷蓄力的魔法完成,光团一拥而上将她吞噬。
“下次再见了,亲爱的妹妹。”
第58章 秩序【VIP】
自从养好伤回到学院之后,奥西每晚都会做十分怪异的梦,醒来之后又会忘记到底梦见了什么。
紧接着,他便感到自己与周遭的一切如此格格不入。
为什么淑女们不再追求礼仪、美丽、优雅和他的瞩目了?
为什么当他做出符合绅士风度的呵护之举,她们却向他投来不解的眼神?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反复地念诵着。
不对,这样不对。一切本不该如此……
我们应当将秩序重新倾覆,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当回荡于耳边的声音终于停止,他发现自己站在午后的植物园中。
阳光正好,透过苹果树的层层枝叶,脚边金蛇果的灌木丛飒飒作响着。
一只巨蟒缠着最近的那棵树的枝干,冲着他嘶嘶吐着蛇信。
奥西却没有害怕的感觉,他感到自己不由自主地向前伸出手……
他感到一切真理的大门朝他敞开。
恍然中,他有些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效忠的是什么。
是故事的秩序,神明的权柄。
一切是他们的话语权,一切是故事的讲述重点。
不仅是被包容,被仰视,被仰慕。
原来如此。
巨蛇化作的黑蓬人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一双金色的竖瞳蕴藏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一般。
那力量令他心潮澎湃。
他单膝跪地,朝着那双眼睛叩拜宣誓道:
“奥西克林弥斯在此发誓,从此效忠吾主,为祂和他的秩序复生大业献上鲜血和忠诚。”
……
应黑蓬人的需求,奥西知道自己的任务是让一位名为温格的女士夺得冠军。
这很简单,他在心里想,作为决赛成员中唯一的男巫师,他自然要担起照顾女巫的责任。
比赛开始后,他在队列中搜寻了一番。在奥西眼中,队伍中的怪人有很多。
头发乱糟糟的维里安首当其冲,就属她那无礼的表情最为外露明显。
更何况,光看她那可以当做鸟窝的头发、不好好熨帖皱巴巴的夹克以及无时无刻都能把他逼疯歪歪斜斜的领子,就知道这人绝非淑女。
其二就是那个芙洛维斯家族的大小姐。作为贵族,他原本对于斯莉尔的礼仪是有不同的期望的。
然而她飞起一脚解决争端的粗鲁行为,令他的期望破碎了——果然那位大人说的是对的,连贵族小姐的礼仪都如此,这个世界的秩序果然不成体统了。
相较之下,其他人比起来还不算糟,却也压根没有与淑女沾边的姿态,甚至主动挑起争端,寻衅滋事。
就连这次要帮助的那位温格小姐,虽然比其他人好上不少,却也依旧不是很令他满意。
奥西直叹气: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院里好像就没有一位正常的优雅淑女了?
甚至当他提起这个话题,周围人也会用一种十分惊讶的表情看他,好像他才是不正常的那个人。
系统的播报结束,奥西清了清嗓子,等待众人向他询问意见。
虽然出于礼仪,不愿滋生争斗,他没有主动向斯莉尔争夺队长的位置。
但作为队伍中的唯一一位绅士,当然应该由他担起照顾大家的责任——
几位队友齐齐忽视队伍中的他,由斯莉尔做出了接下来的行动指示。
奥西眉头紧蹙。
难道就没有一位正常的女士,有期望被照顾的自觉么?
奥西扭头,望见面前极深的峡谷,终于想起了这位兼任队长的芙洛维斯小姐身上众所周知的一个缺点。
机会终于来了。
他自觉非常有礼貌地提出了照顾对方的考虑,然而不等对方反应,那位仪表最糟糕的维里安率先噗嗤一笑。
没有人对他的体贴行为给予赞赏,甚至他得到了嘲笑。
就连芙洛维斯小姐和她的……天哪,她甚至还有一柄如此粗鲁的剑?
一位淑女,怎么会随身携带这样一柄长剑,既没有华丽的装饰,看起来还十分锐利而宽大。
斯莉尔骑着那柄三尺大剑在空中像个魔法火箭筒一样高速飞走时,奥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惊得倒吸一口气。
虽然已经对于周遭的一切不正常有所预料……但踩着剑在天上蹿行这种事,是否有些太超过了?
落地后的奥西脸色阴沉地思考起来,这世道还能好么?
就在奥西为自己死去的原则哀叹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呵,习青的小动作似乎有点太多了些。”
这个声音,是那位大人?
那道声音有些不耐地打断:
“别废话了,你们这群废物,难道就没有人发现占卜的方向被人误导了么?”
……
“诸位,我们的
斯莉尔挑了挑眉,看向队尾的奥西。?
而且,就连她通过观察弹幕,也只能知道此时两队人员背道而驰,尚且不知谁怎么确定的?
据她所知,克林弥斯家这位少爷可并没有什么占卜上的天赋。
联想到对方身上的丝线异常,斯莉尔的余光扫了一眼正在发呆的温格。
或许,厄里斯的“远程联络”对象,也包括了这家伙……
“我们的方向是错的。”奥西见莉拉没有给出第一反应,又强调了一遍。
拿着水晶球的莉拉缓缓抬头,慢慢地看向奥西。
不知怎么,奥西从她这慢悠悠的动作中感受到了某种恐怖的气息。
“你的意思是,我的占卜出错了?”
莉拉一字一句,慢慢地说。
她的语调非常缓慢,也没有任何情绪激动的音调,就仿佛是平和地同他讨论天气如何一样。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淑女难免有所疏漏,也不失为某种可爱。”
莫利听见奥西这样的回答,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俗话说,你可以质疑一位占卜师的人品道德,质疑她口袋里到底有没有哪怕一枚金币,也不能空口质疑她的占卜出了错。
如果你这么做了,那就无异于对一位牌佬发起女巫牌决斗邀请。
“莉拉,你先冷……”
已经迟了,莉拉拿着自己的魔杖,对准奥西的头,一字一句肃然道:
“很好,我接受你的质疑,你是要进行女巫决斗,还是占卜师对决?”
语气里的杀气甚至好像都满溢到了她的魔杖上,顶端的宝石隐隐发亮。
【确诊了,这个男的女巫说话确实不过脑。】
【什么叫“女巫难免有疏漏”?还“不失可爱”,有点恶心了……】
【不过,这个人是怎么知道方向和另一队不一样的?他看起来也不是个卜师啊?】
被莉拉用魔杖指着的奥西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不,我没有发起决斗邀请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莉拉举着魔杖,和蔼地提问,“随随便便质疑一个女巫的实力么?”
斯莉尔适时担起了作为队长的职责。
她看向因莉拉的逼问而汗流浃背的奥西,恰当地隐藏了心里的幸灾乐祸:
“莉拉,不用生气。我想,克林弥斯小少爷既然提出来问题,想必一定有理论依据吧?”
她的目光扫过温格手上那枚古朴的戒指后移开,等待奥西拿出点线索。
那个老东西找的帮手,总不至于连这点准备都没有吧?
“我……”奥西一时有些语塞。
在他的记忆中,从小到大,让别人接受他的提议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尤其是在照顾女士一事上。
“我记得龙息之地的地图。”
他终于想出了可以充当理论依据的理由。
虽然他压根没记过所谓当今大陆的地图——毕竟是理论课嘛,大家不都是考完试的第二天就将它们抛之脑后。
但想来也不可能会有别人能记得住,也就不可能有人质疑他。
更何况现在众人所在的地方,还很可能是百年前的某个时间段……
斯莉尔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真心实意了一点。
“喔?”斯莉尔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惊讶,“原来你也背过大陆图册?”
她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泛黄图册。
“不知道奥西同学记住的是哪一年?在我印象中,有据可考的年份可没有详细到记录祭坛的份上呢。”
第59章 骷髅【VIP】
理论课霸榜第一,恐怖如斯。
众人望着斯莉尔手上那一叠图册,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这句话。
怎么会有人连图册都背啊?
【?????】×999
【不是,你们圣罗兰连理论课都卷成这样吗?】
【楼上的,圣罗兰多年毕业女巫表示,我们理论课之前不这样啊?现在的学妹们卷疯了?】
“我的母亲常年驻扎边境,对抗异兽和魔族。我对于龙息之境的兴趣和了解,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她。”
斯莉尔笑盈盈地继续道,“我的粗浅了解,也不过是她的九牛一毛。”
“克林弥斯同学,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部分呢?”
奥西看着这叠厚厚的泛黄地图,边角有许多折痕和笔记,显然它的主人时常翻动它。
他一时哑然。
“那、那个……”
温格弱弱地开口。
在场的目光打向了她。
这使得突然成为焦点的温格有些紧张。
“就是现在,让莉拉重新占卜一次,她会得到应该有的答案的。”厄里斯在她的脑海里说。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奥西来说呢?
温格看了一眼因谎言被当场揭穿、试图掩饰但很明显在羞愤欲死的奥西。
喔,好像这家伙脸皮比她还薄的样子,那没事了——想来向来被追捧的人,遇到不配合的情况,或许都是这般不知所措吧。
温格不由想到斯莉尔。同样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她可没有奥西这么多的毛病。
“不……我的意思是,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众人不由一愣。
“我什么都没听到。”维里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作为狮子一样的捕食者,她对声音和气味有着超常的敏锐。
莫利虽然与她不对付,但也了解她的能力。连维里安都没听见的声音,真的不是错觉吗?
斯莉尔将神识放开,扫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没检测出异常,不由得也看向温格。
见大家都没听见,温格也有些懵。
忽略脑海里厄里斯因命令被违背恼怒的质问,温格继续描述道:
“就是那种,轱辘轱辘的声音?硬物碰撞的感觉……”
斯莉尔单膝撑在地上,假装用耳朵贴地,实则将自己的神识附着于上面。
地底传来颇有规律的震动声。
渐晚的天色、空气中的寒风、红色荒漠、敏锐的猎手也难提前注意到的动静……龙息之地可能会有的魔物……
斯莉尔面容肃然,一跃而起:
“我们得快点离开,是亡骨幽灵。”
维里安和莫利等人一脸茫然,理论课只求不挂的学长们早把这些知识点抛诸脑后了。
有知晓特点的人反应倒是很大,带着些许慌张问已经提剑加速的斯莉尔:
“队长,等等……队长你跑的也太快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没有觉得,空气变得越来越冷了么?”
斯莉尔望向声音传来的源头方向,那群魔物恰好将她们赶向莉拉占卜出的方位。
真的是巧合么?
斯莉尔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奥西。
管他巧不巧合呢,敌人不高兴了,那就是成功。
行进半分钟,尚存狐疑的队友们终于彻底相信了她们队长的判断。
尘沙因振动而扬起,滚滚而来。这阵飞扬的沙土之后,是数以万计的、密密麻麻的骨头军队。
破破烂烂的巨大骨架,以相反的灵活迅猛前进着。
沿途中,少有的零落植物也被这群亡灵般的魔物组成的军团扫落。
维里安目瞪口呆,不由爆了一句女巫脏话。
“这也太多了吧?!”
她总算想起来,所谓亡骨幽灵是什么了。
所谓亡灵,字面意思,就是曾经葬身于此处的生物。
在第一个因魔气侵染而开始活动的骨架诞生之后,沿途的冒险家并没有把它当一回事。
因为它们是如此脆弱,最简单的魔法也能将它们击碎。
直到,人们发现它是如此有传染性。
一传十,十传百,这片岛屿以这种方式,揭露了曾经葬身于此地的亡魂数量。
冒险家们开始寻找阻断这种传染性的方法,最后发现,只有光魔法师的疗愈才能彻底净化它。
否则,哪怕你将所有骨节击得粉碎,只要时间充足,它依旧能重新与新的尸体结合。
在夜晚即将到来的时候,这群游荡,不顾一切地毁灭所有遇见的生物。
见到这群实打实的魔物,众人由原本的疾步赶路瞬间转为全力奔跑。
在课本中寥寥几句描写的魔物,现实中了。
哪怕离她们的距离尚远,也新纪录了。
还要脆皮一等的大学生,温格气喘吁吁道:
“大小……队长,我们、为什么不,用飞行魔法呢?”
这个常识性的问题一出,一时队友们都朝她看来。
“除非是正规的星军,相应的魔法装置一应俱全,才会选择飞行。通常冒险家在野外不会使用飞行魔法,除非迫不得已。”
斯莉尔却意外耐心,十分详细地为她解答了这个几乎是常识的知识点:
“因为在魔兽和各种种族的眼里,属于人类飞行魔法的痕迹实在过于明显。如果它们认真留意拖尾的元素力痕迹,十天内的人类行迹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温格勉力点了点头以感谢对方的解答——她现在有一种梦回大学体测的感觉,无力且虚弱,连说话道谢的力气都没有了。
维苏缀在全力奔逃的队尾中,有些后知后觉。
怪不得温格能最先听见动静。作为天赋异禀的最与光元素亲和的疗愈师,对这群亡灵的感知估计最为敏锐。
不过……斯莉尔和温格是不是彼此认识?
维苏看着斯莉尔的速度从遥遥领先到慢慢混入队伍中,以及恰好跑在她前面的温格。
以斯莉尔的速度和近来展露的强大体能,要维持甩开队伍不在话下。
虽然这感觉到由来实在牵强,可维苏却莫名很笃信这种感觉。
毕竟……以维苏多年与她作对的经验来看,就斯莉尔那个臭冰块脸,对上温格的时候,脸色好像有那么一丝丝得友好。
要知道,对于斯莉尔来说,这一点看似微不可见的友善可谓是十分难得。
本意是寻找机会,询问斯莉尔是如何得知她在植物园中发生的事的维苏,感觉自己似乎敏锐捕捉了到别的信息……
……
夜幕降临,不宜继续赶路行进。
好在自从她们进入冰原区域后,那群亡灵军团的方向就与她们错开:它们常常倾向于选择避开有月光的路途。
十分凑巧的是,她们要前行的这条路,在进入夜幕后,恰好是迎着月亮的方向。
巧合之上的巧合,奥西异常的态度。
种种迹象,越发令斯莉尔坚信她们的方向一定存在人为干扰的因素。
不过,虽然月光使她们得以摆脱这群亡骨,但岛屿上也存在着不少喜欢月光的魔物。
停下没命的逃命行为,众人虚脱的同时,终于意识到了另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嗑哒磕哒……”
维里安冻的牙关都在紧颤,进入冰原区域后,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再被那冷风一吹,实在冻人。
理论上说,在龙息之地这里的野外贸然生火,确实有些风险,不如用魔法师的光团……
但深入骨髓的寒冷让大家都有点受不了。
不愧是传说中的龙眠之地。龙这种生物,脾气爆裂,火焰灼息,最是怕热,所以沉眠之地找了个极寒之处。
而且据说寒冷是距离时间最相近的概念,作为逃避时间流逝而深眠的种族,或许也是借此达成心愿吧?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人先行开口整顿行装的斯莉尔。
因为她们一时拿不准,这位同样能感受到寒冷的队长没有主动做出生火决策,到底是因为为了规避风险觉得可以承受寒冷,还是不知她们很冷。
“队长,能、能不能生火取暖?”
还是瑟瑟发抖的温格率先询问斯莉尔。
本想为温格科普野外生火小知识的斯莉尔一转头,忽然对上了好几双闪烁着希冀的眼睛。
见众人好像都冷得不行,斯莉尔才微微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
“原来你们感到很冷么?”
在场之人,甚至包括奥西,都瞪大了眼睛。
难道……您一点没觉着冷么?
莫利几人重重点头。
【真的假的……大小姐是不是天天都锻炼身体啊?龙息之地的冰原野外,可是零下的温度!】
【听闻芙洛维斯家族以冰水元素见长,或许是她亲和冰元素力的原因?】
【冰法冒险家路过辟谣……冰魔法师是人不是冰激凌啊喂!】
【而且这位大小姐据说不是还没有觉醒么……跟冰魔法师没关系吧,或许就是身体素质好?】
【前面的真天真,身体素质再好也不能反人类吧?肯定是装的……***该用户解封中,发言显示待解锁***】
斯莉尔默默掏出先前储备空间手中的御寒衣物。
望着珍稀羽族毛皮制成的厚厚裘绒,众人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下她们再看向队长,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冰块般的臭脸的意味全然不同了。
——这哪里是臭脸?这分明是不动声色的伟大……
至于点火么……斯莉尔权衡了一番,做出了决定:
“那还是生火吧。深夜的龙息冰原,恐怕要比现在更冷。”
……
篝火毕剥,斯莉尔闭上眼睛,耳朵里是队友们均匀的呼吸声。
自从突破之后,不知为何,她对于睡眠、食物以至于保暖的需求都降低了不少。
所以方才她才没能注意到其余几人对保暖的需求。
驻扎好之后,她们约定了夜晚是轮流守夜制,由抓阄抽中的顺序决定守夜的顺序。
但由于担心厄里斯和奥西作妖,斯莉尔此时正在假装睡觉,只是闭上了眼睛,侧身躲在盖上的保暖斗篷下。
实际上她在脑子里听着周遭所有的动静,用呼吸声判断所有人的情况——以免使用神识的时候被厄里斯发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本以为今晚再无动静的斯莉尔,忽然注意到了一个极细微的细节……
……
众人轮流守夜,该轮到维里安与莫利交接的时候了。
顺序是抓阄抓出来的,莫利方才哪怕想抗议都不太好意思。
但一想到要和维里安这家伙汇报情况交接,她就已经开始不爽了。
卷轴显示的时间已经超过,还不见这家伙醒来。
维里安这家伙,怎么还不醒?一定是故意让她多等,哼!
莫利不满地看着远处,盘算着要不要过去摇醒维里安。
大家躺在远处,衣服盖在身上。火光照拂,在后方映出一排黑影。
在一排黑影之中,有一道人影缓慢地爬了起来。
悉悉索索的响动传来,是维里安朝着莫利走了过来。
不想多和她说话,莫利不情不愿地低声传递了一句:
“无状况,一切正常。”
“我知道了,谢谢你。”维里安的声音传来,甚至带着笑意。
莫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这家伙一定在恶心自己
她过转头,看见火光映射得分明的、对方脸上挂着的那一丝不苟、看起来非常真挚的笑容。
这笑容越真挚,越让莫利脊背发寒。
她没将这感觉表现出来,朝着睡觉的地方慢慢走去,对方静静坐在篝火旁,微笑着目送她。
莫利朝着自己的睡觉点走去,尽力轻手轻脚地从睡着的同伴旁边经过。
莫利慢慢移动的步伐一顿。
因为……她好像踩到了,属于维里安衣服上特有的小狮子挂坠。
莫利再次转头,穿着外衣的维里安还在朝着她微笑,胸口摇晃的小狮子挂坠也冲着她和蔼的笑着。
她慢慢地低头看向脚下。
在眼睛熟悉黑暗以后,莫利慢慢看清,睡姿随意、乱七八糟的摆着手脚的维里安沉睡在自己的脚边。
那……现在在篝火旁朝她微笑的是谁?
地上的阴影在移动,篝火旁的那个冒牌维里安朝她飞速接近。
地上属于她的影子很快叠上了另一道,因火焰摇曳而时大时小地变化着。
莫利感觉自己的困意全无,抓起魔杖就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吟诵起咒语。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搭上自己手臂的一只手。
“!!!”
不等莫利惊声尖叫,躺倒熟睡中忽有一人跃起,剑光映射了火光,照拂了莫利满眼。
她后怕地转头,手持长剑的斯莉尔面容严肃。
被长剑捅了个对穿的“维里安”倒在地上,伤口上一点血也没有。
那张血盆大口张的有半张脸大,眼睛还维持着冲着莫利笑的弧度。
第60章 乱粥【VIP】
夜晚的风沙呼啸,在状似哭嚎的风声中,众人沉睡时那舒缓、有规律的呼吸声微不可查,也只有凝神聚气的斯莉尔时刻关注着。
又一次换班时间,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似是有人醒来正披上自己的外套。
双目闭合的斯莉尔忽而睁开了眼睛。
呼吸声不对。
原本熟睡中的呼吸声没有多少变化,却突兀地多了一道。
由正在穿衣之人发出的,频率远低于正常人的呼吸声。
那动静说不上来的令她警觉奇怪。
斯莉尔观察几次,才意识到奇怪的由来:那频率和动作中用力的刻意感,就好像那人隔了一会才想起来要呼吸似的。
她试图凝起神识,然而小心把控的意识,只要一接近行走的人影周遭几米处,就有一种被拉扯的失控感。
“主人小心。”
且慢及时提醒道:“它的精神力好像很强大,再靠近的话,会暴露的。”
好在方才她只是一探,没有莽撞。
将神识收回,斯莉尔没有轻举妄动,依旧装作熟睡的样子。
她感受到脚边的毛绒斗篷塌了下去,是有人轻轻地踩过。
在那东西走过斯莉尔之后,朝着篝火走去。
借着衣物遮掩,在缝隙中,斯莉尔将一只眼睛的眼皮掀起,偷偷朝篝火那边看了过去。
在火光下,她终于看清那东西的面貌。
跟那名叫做维里安的队员几乎一模一样。
斯莉尔小心地将神识扫过记忆中那名队友的所在。
还活着,正轻微打鼾。
那么也就是说,现在有一个不知什么的东西,化作了维里安的模样……
斯莉尔在脑中搜寻着各类魔兽的名字。据她知道的,擅长幻化形态的魔兽总共有一千多种。
排除不合地域特征的,总共有一百多种,像星点漫布在这片峡谷的时间轴上。
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魔兽在作祟,要么得确认她们所处的时间,要么再获得更细致的特征。
“且慢,你认识那个东西么?”
“主人,人家只是个来自黄金时代古老东部遗留材料中觉醒的物灵,你们这些西方的东西人家不懂了啦……”
斯莉尔忍住伸手揉耳朵的冲动,无论听且慢撒娇多少次,她都不太能适应这家伙的说话方式。
既然不能知己知彼,那就只能一击必杀。
当斯莉尔计算着自己与篝火的距离,最多能将它的反应时间压缩多少时,那东西忽然动了。
然而不及她准备充足先行突袭,那东西忽然朝着一脸惊恐的莫利高速移动。
在斯莉尔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她的剑柄已经捅穿了那东西的胸膛——练习千万次后,使用剑招已经是只凭本能即可完成的事。
她低下头,打量着剑下那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尸体,唯一的异样似乎只有没有正常人死亡时的血液。
出乎意料的轻松。
这不对劲。
只凭她方才神识与这东西险些打的照面来看,也不该这么弱。
斯莉尔蹙起眉,刚要俯下身去检查尸体,一双冰凉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且慢险些再次出鞘,好在斯莉尔同时捕捉到了背后传来的嚎哭声——
是莫利抓着她吱哇乱叫,显然吓得不轻。
幸好斯莉尔的反应足够快,否则怪物还没拿到一血,先让她拿下队友的一刀了。
动静这么大,其余沉睡中的人睡得再熟,也该惊醒了。
率先醒来的是奥西和维苏。前者极快地坐了起来,拿着自己的魔杖,却没有过来,警惕地看向发出动静的这处地方。
维苏的速度极快,从最远处鲤鱼打挺套上外衣来到案发现场总共没花半分钟。
她一眼望见地上的尸体,以及斯莉尔手里未收的剑,瞪大了眼睛。
一眼看出她有所误会。以免场面更加混乱,斯莉尔开口试图解释:
“你先等……”
然而她的话语被打断了。莫利终于从惊恐中回神,抓着斯莉尔的胳膊几乎是疯狂地摇晃,眼泪汪汪地道谢:
“队长!我要永远追随你!我的女神,我的救命恩人!”
——谁懂,方才那掠影的剑光,犹如天神身姿的斯莉尔的突然出现,将永远刻入她的人生画面!
联想到地上之人和莫利间似乎有所龃龉,莫利的这番激动态度,不知又令维苏想到了什么。
维苏抓着自己的魔杖后退几步,痛心疾首地看,一副世态炎情。
……这人究竟的斯莉尔沉默了。
场面没僵持多久,作为参赛选手,一番发泄以后,莫
若非莫利酷爱各类吸血*鬼恶魔等通俗悬疑恐怖小说,这类情节对她来说有恐吓经验加成,恐怕她还不会被吓得这么狠。
,解释道:
“维苏,你听我说,这个维里安是冒牌……”
一句女巫脏话打断了莫利的话,是维里安的怒吼。
维里安这人就像一只狮子,无论干什么动静都不小。
不过,任何人看见尤其地上有一具自己的尸体,应当也很难十分冷静。她这番反应倒也正常——
“*消音的女巫脏话**!!!”
温格终于揉了揉眼睛,被这串脏话吵醒。
她缺少女巫战斗的经验和常识,也没多少宿于野外的经验,自然睡得最没有警惕。
望见地上有句尸体,她呆滞地躺了回去——怀疑自己在做梦。
做了个仰卧起坐的温格确认场面绝非幻觉时,那边的维里安和莫利又不合时宜地斗起嘴。
“莫利,你给我解释清楚,是不是你故意的——”
“哟,我还说是你故意吓我呢!大半夜我吓我自己有什么好处?”
斯莉尔抓着且慢,面无表情的脸上破天荒有了些许无奈。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兴许也有点社恐。
【场面乱成了一碗仰望星空,大小姐趁乱喝了吧哈哈哈哈哈】
【这个魔兽看起来攻击性不强,效果也太吓人了吧?】
【不过,我不记得龙息之地的魔物有这种纯吓人没伤害的种类……如果有,应该会挺有名的?】
【不愧是圣罗兰学院,院内比赛都这么残酷。】
“都给我闭嘴。”
斯莉尔一声喝住了乱糟糟的场面,蹲下身观察地上的“维里安”。
她试探地伸手一碰,毫无生机的尸体忽然睁开眼睛,冲斯莉尔做了个鬼脸。
“嘻嘻~”
尖细的笑声消散在空中。
斯莉尔眼神一锐,反应极快地朝它补刀。
然而这尸体却已经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在倒地之后,这具看起来彻底死亡的尸体以极快的速度,像沙堆散落一样,化作一具枯骨。
斯莉尔检查了一番,确认这确实已经是一具简单的枯骨后,重新站起身。
沙漠的夜晚黑云不多,此刻月光分明,篝火温暖,可众人心里却在发毛。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这么邪门?
……
“赫斯诺?……赫斯诺?!”
希里娅皱着眉,用水晶球呼叫她那不省心的校长助理。
这家伙,不至于这种时候也玩忽职守吧?
她重新看了一眼直播的画面。
按理说,龙息之地这种高危区域,精灵应当是没有将它做成地图的。
毕竟……那里可是曾经的神陨之地。
大魔法师的不妙预感往往非常准确。
见无论如何都不能联络上赫斯诺,希里娅决定自己去检查一下模拟阵法。
她朝几位评委老师和直播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刚刚掏出自己的扫帚,就要出发。
然而不知为何,那种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
希里娅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违反校规掏出一张传送卷轴——违反校规,以身作则,从校长做起。
然而,很快希里娅发现了不对劲。
正常锁定对象方位,她却怎么都没法锁定到赫斯诺的所在地。
作为大魔法师,这断然不可能是她和她的卷轴出了问题。
这就说明,出问题的是……
希里娅拿起魔杖,久违地吟诵起了咒语。
空气被无形撕裂,凭空露出一道甬道。其后是深不可测的黑色深渊以及混乱的时空隧道。
很快,那些破碎和无形的紊乱消失。希里娅收起魔杖,正要一步踏入。
“稍安勿躁,我亲爱的小校长。”
一只手从中伸出,随后露出了说话之人的半个身影。
她笑盈盈的眼睛对上了希里娅,就好像是在自己家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一样——
“我现在有些事,想要同你这位助理谈谈。”
“我想,我应当确实有这个权利吧?”
……
“坐下,看地板,笑。”
赫斯诺一板一眼地按照说明书上的操作,认真地调试着。
在她的对面,是一尊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偶。
赫斯诺手上拿着的说明书,标题名为“精心为不愿工作的摸鱼女巫打造、顶替工作人偶新品”。
她看了看第一页,基础调试都已完成。
翻到最后一页,她终于看见了成功的曙光:
“亲亲,调试无差错后,可以尝试更复杂的指令喔~注:人偶的行动能力上限,与您本身的实力息息相关,不要让人偶尝试连您都完不成的事,比如写一篇精妙的魔法研究论文……”
赫斯诺看了看认真坐在运行阵法前方的乖巧人偶,又看了看运行的阵法。
她指了指运转的阵法:
“出问题,就修复,懂?”
人偶乖巧地点头。
赫斯诺拍了拍手,正准备满意离去。
然而,分明阵法正在照常运转,人偶却机械地站起身,拿着魔杖将元素力注入其中。
赫斯诺眨了眨眼。
她停下脚步,观察这尊人偶的动作。
它将元素力注入之后,在复杂的运转中什么也没做,只是令其细细搜查着所有流转脉络。
这是在检查有没有问题么?
赫斯诺挑了挑眉,等待它的检查结果。
“阵法运行结果:……警告,警告,运行结果异常,魔气含量……”
下一刻,赫斯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刚花掉一个月工资买的摸鱼人偶四处发出爆裂的声音,顷刻间碎成了渣渣。
“……”
所以……她今天的摸鱼计划岂不是?
赫斯诺的眼神顿时凶恶起来。
她不信邪地将自己的元素力注入法阵中,试图弄清其中到底存在着什么异常。
作为精通阵法的魔法师,她虽然懒得用心检查,但这些小小装置有没有问题,她一眼就能——
……不是吧?
赫斯诺低下头,一时有些震惊。
这个阵法,总共有三波人动过手脚。其中,有一股极其强烈的魔气。
虽然始作俑者掩藏得很好,但架不住她这样一位大魔法师的细致检查。
她捕捉分离出那股魔气,很快发现,这股魔气与她前几日在植物园中探寻到的那股来源大致相同。
学院里果然有魔族。
赫斯诺若有所思。
看来,希帕蒂娅打赌喝酒之后说的那些,也不全是胡话……
虽然不爱工作,但作为学院中负责守卫的副校长兼校长助理,她有义务调查学院中的异象。
赫斯诺拿起魔杖,吟诵咒语,开始追溯魔气的源头。
地上现出光影投射的只她可见的箭头,由赫斯诺这个方向延伸而出,指向目的地。
随着咒语,箭头的路径渐渐明晰……
然而,令赫斯诺有些不可置信的是,那箭头延伸而出的方向,不止一个。
或者说,随着咒语成形,咒语像分解似的,朝着各处指去。一时间甚至有些密密麻麻。
不等赫斯诺有所反应,光影和魔法在同一时间通通消失。
魔法失灵了?还是一位大魔法师念诵的咒语?
赫斯诺盯着自己工作场所的木制地板,神色肃然。
“果然,瞒不过你呢。也是,毕竟你才是制造幻觉的高手啊。”
一切通通在顷刻间碎裂。
赫斯诺周遭只剩无尽的虚无和破碎的空间,空间内回荡着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失礼貌的同时颇有压迫感。
人声在回音中游荡,几乎分辨不出来处。
赫斯诺却精准地朝着一处方向看去。
见瞒她不住,那处的空间稍一扭曲,现出一个人来。
她身着威严庄重的制服长袍,在当下女巫中已经极少见了。
因为,那是已解散的灯塔继任者服饰。
赫斯诺的表情越发肃然,这在她脸上十分少见。
名义上,灯塔的最后一任继承者是托法娜遗嘱中的一位顶尖占卜师。
但众所周知的是,事实上的最后一任灯塔的守塔人,是自习青莫名失踪后,通过极高明的政治手段夺位的家伙。
胡可绮洛思。
而灯塔之所以终究解散,是它的创始人秘密安排好的一则文件所致。
若非如此,恐怕这人如今还要更加炙手可热。
当然,她如今已是校董的集权者,掌握能够与校长在决策上角力的事实权力,还是统筹王国各项事物的事实决策官。
众所周知她的野心昭然若揭,并不止步于此。
赫斯诺知道,为了复兴王室,得到至高权力,她什么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