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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西克丝忽略了众多因素中的重要一点。

凭借着那柄神奇的剑,斯莉尔能在短时间内离开很远,也就意味着,她回来也无需多长时间。

就在它侃侃而谈,说服众人一事告捷在即之时,一柄利剑不由分说朝它飞速袭来。

……

双方辩论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众人晕头转向,感觉两方都没什么破绽,实在难以辨别。

斯莉尔嘴上驳斥着顶替者的理论,目光不经意似的扫过沉默的温格奥西等人。

脑中的光幕毫无变化,温格的眼神照常如她所描述的所谓“清澈愚蠢”。

看来,至少目前没有厄里斯夺舍温格的迹象。

而轮到方才与异象明显相关的奥西时,异常就明显得多。

他好似一点也不记得方才守夜的事,看见斯莉尔的回归毫无波动。

更怪异的是,不同于早先,斯莉尔直觉现在的奥西呆滞得诡异,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活人感一样。

这种诡异甚至令她产生了一种怪异的猜想——方才她所遇到的那些影响,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奥西身上,造就了这样麻木而顺从的结果。

对所有人的观察结束,与那位假冒自己的家伙的争锋也逐渐暴露了对方的目的。

——说到底,还是不想她们到达最开始的目的地。

实际上,对面的这个假货提出的理论大部分是对的。

最高明的谎言,最好是十分真里掺三分假

接下来可能遇到龙的巢穴的理论是真的,可半路方向受影响是假的——最开始的占卜方位就是这里,从未偏航过。

这样说的作用,一来,她先前一直坚持莉拉的占卜,要是指出一开始就是错的,势必让人察觉到态度转变过快

二来,这说明比起引导她们走到祭坛,对面的目的更多是不想她们达到目的地。

到底是什么,令这神秘的存在三番两次费尽心思地伪装,也要她们改道呢?

最初使用手段影响莉拉占卜的人,目的又是什么?

信息冗杂,势力复杂,异常的来源亦难以判断。

在乱麻一样的所有思绪中,斯莉尔决定抓住那条最明显却最神秘的一条。

她用一种不耐的语气,不掺情绪的目光扫过陷入迷茫的众人:

“要是你们觉得有理,改道就是。”

“不管是龙的巢穴,还是正确的比赛场所,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问题。”

这话听起来实在狂妄,就连大魔法师也不敢这样说。

【不是吧,大小姐这意思是要和队伍里的人分道扬镳吗?】

【被冒牌货气到了?不至于吧,难不成还有别的识别手段需要用这个方式试探么?】

【可是她说的好像很认真啊!】

【不是,没有人关心重点吗?有可能有龙诶!神秘古老强大的存在,如果真的模拟了,那圣罗兰学院这次真是花了大手笔!】

一时间,原本在夜色中存在感不强的弹幕都像是雨后春笋冒头出来。

而队伍中的众人也被她这话惊到了,一时没人声。

对面的假“斯莉尔”听到她这样说,似乎也有点慌张,仿佛真的怕她不顾比赛独自赶路:

“不行!”

话一出口,西克丝就意识到脱口而出的话逻辑不对。

如果她真的是斯莉尔,魔兽主动退出自然是好事,没道理作出反对。

它慌忙用一种嫌弃的语调,试图模拟人类的思维竭力找补道:

“作为队长,决策如此鲁莽,完全不顾队员利益,简直在侮辱我的形象……”

“……”

维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说多错多,斯莉尔这一步以退为进倒是真的有用,冒牌货一下子就露馅了……

要是她来,肯定会以“要以绝后患,不能留着这种威胁”这样的借口,不允许斯莉尔走。

总之,绝不会是什么“队长的形象”这样非常有道德的借口……斯莉尔看起来像是很有责任心的人么

以维苏对她的了解,若非奥西激起了斯莉尔的逆反,恐怕斯莉尔根本不会捍卫什么队长之位。

更别说什么以队友利益为己任、影响形象这种话了……

考虑到这次的诡异假人的武力值变高了不少,维苏暗中向斯莉尔投去了询问的目光,想知道对方下一步的打算。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虽然了解斯莉尔性格不是个负责队长,却已经将对方的决策当作指导执行了。

维苏默默与看起来要收拾行李离开的斯莉尔对视一眼。

她的眼底浮现出剧烈的震惊。

等等,不会吧?斯莉尔这货要走是来真的啊?!

第67章 相见【VIP】

“你知道吗?消灭敌人有两种方法。”

对面的人面容上凛然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微微侧耳的动作表明了她的态度。

胡可笑了笑,却没有借着这句话再继续,而是话锋一转,提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什么是代行者吗?”

“……”

忽略眼前之人毫不掩饰的不耐,她自顾自继续道:

“衷心于神明的所谓代行者不过是傀儡,又怎配得上求诸神明付出的代价?

“我要做的,是代而行之。”

凌冽的魔法气息缓缓消失在茫茫沙尘中,胡可知道这番劝说算是成功了。

她转过身,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三个身影。

……

“喂,等一下!”

维苏作为风元素魔法师,此前从未在速度上遭遇挑战。

然而待她莫名其妙去追说离队就离队的斯莉尔时,才发觉这家伙踩着那柄剑的速度有多快。

眼见那家伙的身影渐隐于颜色愈发浓重的夜幕之中,维苏方不情不愿地喊出声叫住头也不回的斯莉尔。

喊声一出,维苏又觉着有些懊恼。

抛开赶不上全速飞行的斯莉尔这事丢脸不谈,她这样没有理由地追上斯莉尔,还能指望素日就爱搭不理的家伙回头等她么?

不知为何,方才还明亮的月光也暗沉下来,任她视力再好,这下也看不清夜色中远处的斯莉尔有何反应了。

维苏止住飞行魔法,越发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

自比赛开始后,事情演变得乱七八糟,她一直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直觉那危机感与斯莉尔有关,她才会下意识地追出来吧。

落地的维苏终于为自己的行为寻到令她自洽的逻辑。

她慢腾腾地擦拭了一通飞行器,终于要原路返回,忽然捕捉到了一处不对劲。

踩踏沙砾的琐碎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似是有谁在高速地接近这里。

温度越发寒冷,在夜晚的沙漠中,维苏环顾四周,终于后知后觉独自离队的风险。

来了。

随着那脚步声愈发明显,跟随在维苏身后的人展现了身形。

一双眼睛莹莹发着金黄色的光出现在夜色中。

陌生的眼眸带出熟悉的面庞。

是温格。

维苏本该松一口气,但不知为何,注视着双眼睛时,有一种可怖的压迫感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带我一起去,就现在。”

温格的面庞上带着高速移动后的虚弱,连发丝都被打湿,摇摇晃晃地在眼边滴着汗水。

是那个体能不足的治疗系法师温格没错。

“……好。”

本就不是特别想返航,维苏压下发紧的喉咙,利落地应下了。

出于某种本能般的预感,她并没计较温格的异常态度。

……

【发生了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视角已经移开十万八千里地了……】

【飞的好快啊!原来这才是飞行的极限吗?有没有人知道这款新型飞行器的链接……】

【独自离队很危险吧,她来真的啊?】

【难不成是怕了?】

来不及顾及弹幕和其余队友,斯莉尔脚踏着且慢全速前进。

自从进入试炼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令斯莉尔有一种冥冥的感觉。

一切的交汇与终结,都在引导着她走向这里。

一切阻挠和人为的障碍,也在阻挠着她来到那里。

——沉睡巨龙的巢穴。

与想象中奇异威压的龙巢不同,越接近这里,越令她有一种荒诞感。

空间与时间的维度无限接近着紊乱,耳边呼啸的狂风、脚下弥漫的沙石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连续的瞬间,而不再是切实的存在。

黑洞似的入口隐没于巨大的干枯骨架之中,在一望无际的平坦沙漠中,按理来说之前的她们早该望见的,却只在这时显露于斯莉尔的视野。

以斯莉尔的速度,越过目光所及的距离本应在几息之间。

但那比夜色更浓的入口却好像永远无法抵达一样。

所幸越发复杂凌乱的周遭情况提醒着她,自己并非是原地打转。

紊乱的空间难以支撑且慢继续高速飞行,斯莉尔保持匀速缓缓降落。

分明是荒漠,接近地面的瞬间,斯莉尔的鼻尖萦上一股草木的气味。

是卡特兰之花的清新香气,将记忆带回某个遗忘于角落的时刻。

“我”

,绝不认输。”

储物手环在手腕上剧烈地震动,以致寂静嗡鸣。

巴掌大的金色纸牌静静地躺在斯莉尔的手上,七朵云雾花半开半的眼睛。

斯莉尔的脚步也渐渐停下,方才见到的龙巢好似消失的海市蜃楼,前方的一切复归于重复单调的沙漠。

她小心地放出神识,在紊乱的元素力流中探索周遭。

一切并非幻觉,此处一定有古怪。

斯莉尔将注意力集中回异常的纸牌上。

她将这张纸牌翻折几次,直觉关窍一定就在那紧闭的眼睛。

……是要想办法让它睁开么?

这个东西握在手中,带给她说不上来的古怪感觉。

她能感觉到,自己确实是开启着什么的某种条件,但不是完整的条件。

不过……比起进入龙巢,她还有别的很多亟待思考。

比如,自从进入这附近,便完全消失不见的弹幕。

她们遇见的那古怪纸人,目的并非伤害她们,似乎只是出于阻止她本人的恐吓。

阻止她的那一方,会是谁呢?可若真心要阻止,又何必采取这种事半功倍的手段。

以及……这一切的背后那只引她的手,到底是敌是友?

顺着这条被预设好的路前行,到底是落入陷阱,还是得偿所愿?

“斯莉尔!——”

思绪骤然被打断,她猛的一惊。

这是第一次在神识外放的情况下,有人来到了身边她却没能早早察觉。

——大概还是这里的元素力与空间过于紊乱的原因。

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全是慌乱。

是温格,斯莉尔略微放松了警戒,且慢在背后缓缓半收入剑鞘中,重新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出的姿态。

“刚刚有人、不知道从哪来,维苏她方才——”

温格的手触及斯莉尔的刹那,连斯莉尔都没反应过来,周遭的时空就被千倍百倍地迟滞放大,带来凡人无法反抗的引力。

云雾花盛放的纸牌上,那只眼睛缓缓睁开,逼真的不似平面图案。

漆黑的眼瞳在一瞬间无限扩张,形成一个黑洞——这就是那搅乱时空、带来引力的源头。

比起入口,这更像是能够吞噬乃至时空的一切的虚无。

二人不及反应,就双双跌落至没有大小黑洞的之中。

……

“大人,预祝你此次胜利。”

那诡异的入口还没有完全消失,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慢慢缩小着。

胡可拎着昏迷的维苏,只远远与那片诡异的黑洞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说这话时她的笑容虚伪无比,显然并非真话。

对她而言,这些人都两败俱伤才最好。

所以,看似阻止“钥匙”开启门扉的任务执行失败了,在她这里也还是有利的。

站在墙头,无论哪边坍塌,也只是影响方向的选择罢了。

任务失败,小纸人委委屈屈地飘落在脚边。

窥见主人的表情,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似松了一口气。

胡可并没有给予纸人眼神,她最后看了一眼远方地平线的天色和不远处的黑洞,便转身离开。

结果如何,只待这入口彻底消失。

无论多漫长的角力,于她这个并不彻底入局的投机者也不过是简短的时光。

至于眼下……她掂了掂手中的人,有些不耐。

手里的这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参与进来的楞头学生。

奈何贵族家虽不足为惧,处理起来也有些麻烦。

这种关头就不节外生枝了。

胡可放弃灭口的想法,将人抛给身后急急忙忙追来的纸人。

“处理了,及时扔回去。若赶不及的话,不要被发现。”

话音才落,远处地平线的景象就开始以某种恐怖的速度消失着。

胡可看向奋力拖拽着维苏的纸人,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恶劣态度笑道:

“加油哦,离试炼结束还有三——”

“分钟?”

纸人加快了速度,慌乱地询问尾音拖长话没说完的主人。

“二——”

……

“我要使用道具。”

[“桃”出生天已为您启动,恭喜您,成功自救。]

与系统那冷冰冰截然不同的机械音,一股陌生的女音在她耳边干巴巴地说道。

在意识要沦陷之前,薇尔使用道具,强制结束了试炼。

……

下坠的感觉无比漫长,结束之后回味起来又无比短暂。

沿途捕捉到的一切信息都无法载入记忆,斯莉尔揉着发疼的额头打量起周围。

竟然是如此熟悉的场景。

与自己战斗无数次的祭坛重新出现,只是周遭不再是无尽的虚空,而是遮蔽天日的黑色围墙。

仔细观察那“黑色城墙”的规律起伏,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宏伟建筑。

而是龙沉睡的部分身躯。

与这片大陆上的巨大生物相比,连她无数次所处的祭坛都显得如此渺小。

再看她曾经身处与自己战斗的地方,无比相似却又处处不同,未经磨损的阶梯、完整的篝火熊熊燃烧,尚待成长的树苗看不出树种……

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人影,她朝着祭坛中心跑去。

不知为何,温格并没有同她一起出现在入口,而是远远倒在那里,似乎昏迷着。

刚刚探到温格均匀的鼻息,且慢在剑鞘中猛的一抖,发出警戒。

陌生人声从她的身后传来。

斯莉尔转头,警惕地看向面前的陌生女人。

“芙洛维斯小姐,这是我们的第八十二次见面。

“当然,也是你我的初次见面。

“尽管在每一次的见面中我都希望那能是最后一次,但我还是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对于斯莉尔的到来,红发女人仿佛早有预见,笑眯眯地说道。

第68章 权柄【VIP】

八十二次……这个数字让斯莉尔感到有些耳熟。

她努力回忆了一番,没能寻找到这感觉的由来。

对方的话语明显存在着矛盾。既是初次见面,又何来八十二次?

在她的记忆中,暂时搜罗不到眼前人的相关内容。

她并不认识对方,但对方的语气熟稔,就好像在和老朋友叙旧一般。

或许,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斯莉尔将视线投向眼前的人,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表情,试图解读和捕捉出所有线索。

红发女人的背后是辉煌的祭台,其上的篝火熊熊燃烧,火光却没有照及这人分毫。

阴影覆盖着女人,将她的面目半隐着,只望得见那醒目的一双眼睛。

那双毫无生气的玻璃珠眼睛,似是仅作装饰的义眼,无法转动,直直的望着前方。

她的装束奇异粗糙,是斯莉尔从不曾见过的款式。布料粗陋,剪裁混乱,其上还有行路过久留下的风尘仆仆的痕迹。

早在二人对话时,斯莉尔就调出在外的神识朝她试探着接近。

在神识触及对方的刹那,一股剧痛袭来,像一个棒槌狠狠敲了斯莉尔一棍子。

但对方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斯莉尔暗中的试探。

而斯莉尔操纵的神识也没有受到追击,就好像只是触发了某种被动的反馈。

脑海中震荡的意识慢慢平息,斯莉尔方后知后觉,那大概是属于强大卜者周遭自带的因果。

如此恐怖的因果,威力堪比她身上紧缚的命运丝织。

这人定是个实力惊人的卜者。

斯莉尔的右手在腰间握住剑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面上轻松地开口道:

“这位女士,按照初次见面礼仪的标准,应当要有自我介绍吧?”

“为了你我考虑,我想您还是不要记得我的名字为好。”

对方说话带着一种无比轻佻的口吻,用语却非常礼貌。

得不到回答,斯莉尔环顾四周,确认再无异常后,问出第二个问题。

“这张卡牌,是你让希帕蒂亚老师给我的么?”

斯莉尔说这句话,用的虽是疑问句式,语气却偏于肯定。

听到斯莉尔的问题,对方的脸上浮现出戏谑的似笑非笑,是某种不带恶意的嘲弄。

她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嘘,祂醒了。”

“自诩神明,同一个弱小的女孩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还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实在有些丢脸了。”

她那双义眼十分僵硬地朝下转动,聚焦在地上的温格身上。

“您说对吧,【灾厄】大人?”

从地上坐起,“温格”不语,只用眼神冷冷地看了女人一眼。

是厄里斯,斯莉尔顿时了然。怪不得以温格的速度,能追上她,一定是这个老东西在控制。

厄里斯面色不虞,这是习青第一次明面上忤逆他。

他带着蛇一般黏腻恶寒的眼神,扫了退至安全距离外的斯莉尔一眼,冷笑一声:

“原来是你。”

他扭头看向习青,以一种掌控所有的姿态,意有所指道:

“你难道以为,你们拙劣的把戏,和你做小伏低的伪装很有效果么?”

随着他低沉沙哑的笑声响起,彻底覆盖温格本身的声线,祭台上的火光如同被狂风席卷,悉数熄灭。

若隐若现的身形在温格身后显现,是厄里斯的本来面目。

斯莉尔能感受到,他的力量似在以极快的速度增幅着。

“你机关算尽,也不过成就了我。做那愚昧无知的潘多拉,放出了魔盒里的灾厄。”

奥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屈膝伏地:

“恭喜大人,即将复生。”

……

警铃持续地作响,一众工作人员焦头烂额地操作着阵法。

希里娅正要联系施工的精灵族,却听到那警告戛然而止。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步的操作成功结束了试炼。

“校长,选手们出来了,正在清点人数。”

希里娅刚要松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魔杖剧烈地颤动起来。

她胸口佩戴的那枚大魔法师的徽章也莹莹发亮。

那是……对所有大魔法师的召集令。

大魔法师的称号,既是对实力的嘉许,亦是被授予荣光的女巫给灯塔的许诺,有召必归。

但学校

,女巫速集。”

,有人推开门,不请自来。

了个招呼,手上拿着效力可比灯塔的授权令。

“请吧,希里娅校长。学院这里,放心有我在。”

交给你才不放心……希里娅维持着职场礼仪,没把这话说出口。

好在,校内还有图书馆布置的强大阵法,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她与赶到的赫斯诺对视一眼,与学院内一众大魔法师一同驱动了徽章上的空间魔法。

……

怎么会?

斯莉尔感受着周围渐盛的气息,仅是一缕残魂就已经拥有恐怖的力量。

可剧情节点分明还没有到来……斯莉尔凝神去看光幕,却发现脑海中,那曾经囚禁她的文字正在散落成碎屑。

光幕的碎裂,厄里斯的复苏,不安的预感……斯莉尔紧紧握住剑柄,连指甲嵌入肉里都恍然不觉。

“不必缅怀它的碎裂。”

一个女声轻柔地在斯莉尔的脑海中浮现。

斯莉尔猛的一惊,面上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不变。

她朝着在场对峙的二人看去,并没有什么反应。

——你是谁?

她在脑海中问道。

那人声没有回答。

真是奇怪,今日遇到的陌生人都不肯透露她们的姓名。

那女声缓缓道:

“光幕,既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而是未来造就出来的过去,是如若我们失败就会迎来的终局。”

声音如同石子落入湖中的回波,慢慢沉寂。

斯莉尔还在思索着这话的意思,今日的风波是在太多,令她应接不暇。

新的纷乱就在这时来临。

凌冽的魔法落下,照亮因火焰熄灭而寂静的祭坛。

斯莉尔转头,望见那即将消失的黑洞入口中,掠进来一道身影。

来者披着斗篷,发丝有些凌乱,在下颌处露出几缕灰蓝色的头发,似是匆匆赶来。

不等在场的人有所反应,入场之人接连吟诵咒语,魔法的光芒直直的朝着厄里斯打去。

斯莉尔握剑的手被自己强行按住,忍住上前的冲动。

——理智告诉她,哪怕魔法攻击也许会波及温格,致使她重伤,但那能被当今的治疗魔法解决。

而倘若厄里斯成功复苏,恐怕他控制温格的手段就更难反制了。

然而那魔法只是穿过温格和其身后正在变得越发凝实的厄里斯,将祭坛的阶梯和来不及躲闪的奥西劈了个七零八落。

显然入场之人也未曾料到这般情形,握着魔杖的手滞在身前。

“卡俄斯,你不惜违背大魔法师的诺言,拒绝前往边境解决巨龙苏醒的骚乱。”

厄里斯嘲弄道: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追踪本尊的残魂便能找到关窍了么?”

他轻嗤一声,欣赏着对方的怒容。

“或许你留在学校,对本尊来说还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幸好你自作聪明,跑来这里。”

他的本体正于另一处苏醒。除了灯塔,没有人知道,灾厄的封印竟然就在学院之中。

这具残魂很快就会被本体吸收。欣赏够了在场之人的绝望,厄里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多谢你们的计划,否则……”

“我还没法这么快找到另一半权柄。”

厄里斯的话音未落,攻击就已朝着斯莉尔袭来。

知晓边境出事,来不及沉湎悲伤。斯莉尔强迫自己不去深究方才有关骚乱的话,全力应付起厄里斯的攻击来。

似是低估了斯莉尔的实力,厄里斯自大地想要留活口的捉拿式攻击,给她提供了充足的发挥空间。

虽然紧系她身上的命运丝织在这时妨碍她的行动,但经过在解命法中数次锤炼,她已习得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对付它们的技巧。

哪怕只能保证基础的行动,加上卡俄斯从旁协助,这边够了。

一时场面形成了僵局。

这片空间容不下他本体的力量,厄里斯的身影凝实到了一定程度便不再变化。

时间所剩不多,他的耐心告罄。

只要解决这片空间的维系者,到了外面,他的本体有的是手段解决这两人。

他将杀招一转,猝不及防,冲着另一边的习青全力打去。

斯莉尔抹去唇边的血迹,她知晓自己没法帮忙抵挡这一招。

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操作着神识抵挡着越发强力的命运丝织,斯莉尔在脑中快速思考着目前的线索。

红发女人,不知姓名,应该就是将她引至此地的主导者。

卡俄斯,是希帕蒂亚的老师。按厄里斯所言,她似乎一直在追踪此事。可她似乎知晓的并不多。

还有方才陌生的女声,碎裂的光幕,一切都指向一个词。

命运。

几乎是下一刻,斯莉尔听见耳边传来书页纷飞的声音。

习青抬起头,对袭来的厄里斯缓缓绽开了一个微笑。

是《解命法》。

斯莉尔看着这本书如同当时将她撞到在地一般,冲向被厄里斯控制下的温格。

书页一张张地落下,温格艰难地睁开眼睛,竭力吟诵出了斯莉尔曾教过她的召唤咒语。

咒语吟诵结束,书页也如同斯莉尔脑海中的光幕,纷纷扬扬碎裂一地。温格也力竭一般朝后倒去。

这一次,温格召唤出的不是那只名为铁锅的大鹅。

或者说,是那只大鹅换了个形态,变作一位形容狼狈的女人。

似是在某处潮湿地带常年久居,她的衣裳褴褛,衣角带着水流侵蚀的形状,面容消瘦。

然而她的眼睛炯炯有神,带着一丝决绝的坚定。

这人的身形也是半隐半实的形态,显然也是魂体一类的存在。

斯莉尔看到,那人朝着这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而后便朝着厄里斯飘去。

她听见卡俄斯近乎痛呼的一句低语。

“……托法娜?”

不及等到这声呼唤的回应。在厄里斯的惨叫声中,那抹灵魂在顷刻间化作灼烧的火焰。

就好似……蛰伏了百年,只为了今日彻底消亡换来的这一击。

“哈哈哈哈哈……”厄里斯在焚烧中恶狠狠地望向众人,那双蛇眼中满是狠厉。

“你们倾尽一切,也不过是折了我的一缕残魂……”

一直巍然不动的习青忽然开口。

“你方才说,我是打开魔盒的潘多拉。”

“但你知道,打开魔盒之后,一切绝望和痛苦都跑到人间之后,盒子里还有什么?”

“是希望。”

她站起身,露出脚下已然成形的阵法。一步步朝着正在消失的厄里斯残魂走去。

“想要窃取权柄的灾厄,你知道什么是母神的权柄吗?”

“不是个体凌驾一切的力量,而是解放所有的自由。”

“你永远不会明白这一点,便永远无法结束我们的反抗。”

厄里斯缓缓抬头,金色妖冶的眼眸闪烁着异常的光亮。

带着盛怒的威压在最后时分袭击了众人,只为让她们狼狈倒地。

这攻击恰恰说明了,红发女人的这番话确实激怒了他。

似乎一切暂时告一段落,斯莉尔支着且慢,感觉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都要被榨干。

在最后一刻,厄里斯带走了昏迷的温格。

接下来要做的还有很多,她该想出后续营救的计划,以及如何对付已然复活的厄里斯。

或许她应该与那位神秘的红发女人交换一下情报。

斯莉尔如此想着,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只能看见红色妖冶的发丝,在狂风之中遮蔽着她的视线,其余的一切都是如此模糊地迅速消解。

那人燃烧了自己的性命,发动了她难以抵挡的一击,捏碎了她的金丹。

为什么?

在黑暗吞并她的视野之前,斯莉尔甚至抓不住那一刻一闪而逝的面容,唯有肌肉和骨骼在刹那间消融形成的风暴留在脑中。

诧异之余,她感到一阵由本能带来的无法解释的情绪。

……是错觉吗?这难以言喻的悲伤。

在金丹被捏碎的瞬间,剧痛席卷斯莉尔,几乎淹没她所有感官。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意识模糊的那刻,她听见婴孩啼哭的声音。

祭坛在刹那间转为了破败的模样,只余卡俄斯和她手中攥不住的尘埃。

斯莉尔的身体也如习青一般,在狂风中消解。

与她的身体一同消失的,是紧缚在她身躯之上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

第69章 元婴【VIP】

肉身的躯体消散,碎裂的金丹却依旧汇集,亦或是,重塑凝练。

声声龙吟铮铮,在时光的碎隙中生长着一个婴孩。

再度睁眼,视野中枝叶层层蔓延,斯莉尔恍然之中,已分辨不出身处何地。

她似正以第三者的视角,观摩一个梦境似的所在。

事件的开端,一双手触及键盘,敲下一行行文字,交际成自成一派的小世界。

万千世界,冥冥之中,有两个世界发生了交汇。

觊觎已久的毒蛇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攀上枝条,试图窃取权柄,篡改世间的法则。

苹果树下,无喜无悲的神明终于睁开她的眼。

她不惜陨落也要将力量洒落人间,赐予世间之人可供反抗的利器,又将那权柄封锁起来。

这便是魔法的由来。

——然而,交汇的世界影响过大。母神的权柄依旧被褫夺,历史由偷权者修改。

篡权者为世间之人带来灾厄。

秩序颠倒,人们开始攻讦、猎捕她们。

为破解母神的封锁,他将权柄一分为二。利用那自成一派的小世界,分配不同的角色。

象征为生命的一半,温和治愈。他用一场美梦,甜衣炮弹加以驯服,哄骗其沉溺于一场荒芜的幻梦,虚假的幸福。

而颇为乖觉叛逆的另一半,是极富攻击力的终结。他便施以打压否定,贬损嘲弄,教其永远困顿泥沼,不得翻身。

至此,一切剧本写就,世间的法则由此开始篡改。

那些冰冷文字,不只是一个烂俗剧本,也绝非是为了得到女主角的幸福结局。那是针对她们的一场驯服困境。

落叶摇摇欲坠,斯莉尔睁开眼睛。她想起,这是她第一次直面世界……这是她的诞生之际。

她的诞生见证母神的陨落,她的苏醒是为了重振母神的荣光。

如若一切早已被剥夺,那么她记忆中的常识和自由从何而来,那些抗争成功的历史又由谁书写?

疑问产生*的一刹,她耳中响起了母神最后的低语。

原来那才是,所谓黄金时代。

不是光荣的往昔,而是鲜血与汗水书写出真实的历史,是她将为此奋斗的结果。

想通这一点的一瞬间,缠绕枝条攀折而上的毒蛇也来到了她们的身边。那双金色竖瞳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斯莉尔感觉自己如遭雷击,像是触及了什么法则,一切幻梦和真相都从脑海中远去。

由金丹淬炼成婴孩,她在一瞬间参悟了所有真相。

但想要葆有对真相的认知,这还远远不够。

斯莉尔感觉自己在无尽地下坠,所知晓的一切密辛渐渐封锁于记忆深处,以待重见天日的一天。

而后,她忽然听见极为稚嫩的人声。

“又做梦了。”

“梦见了一只蛇,一棵树,还有从树上的果实变作的婴儿L。”

“我看见那个婴儿L在一瞬间长大,变成一个红眼睛的姐姐。”

“……可能是妹妹要出生了,才会做这样奇怪的梦吧。”

……

“主人!主人!快醒醒!”

脑海里传来且慢的呼唤。

剧痛像无规律的乐章,敲打着太阳穴。外界嘈杂的声音哄闹不止,似是有好多人正在她的附近,然而所有声音传入耳中却隔了一层。

斯莉尔想要掀起自己沉重的眼皮,依旧使不上力。

她感觉自己好像经历了很多。距离一场切身体会的死亡感受,也好似过去了许久一般。

然而斯莉尔什么也想不起来,甚至回想不起在试炼中的全部经历。

她和温格进入黑洞之后,发生了什么?

胸口处的疼痛仍心有余悸,记忆只停留在一位红发之人消融成枯骨的那一瞬间,剩下的便只有蔓延全身的疼痛。

唯一残留的记忆里,只记得有位不知姓名的人,给予她这场死亡和新生。

到底是谁呢?

一努力回想,斯莉尔就头疼不已。索性放弃。

因为她隐隐有所预感,那些尘封的记忆并非消失,而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她神识探向体内,检查起眼下的状况来。

被捏碎的金丹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形状奇异的东西。

斯莉尔观察半晌,辨别出那一团东西,是个沉睡的婴儿L。

原先身体里的脉络,此刻像是血管一样联通着其脐带。随着斯莉尔的呼吸运转,那婴孩也规律地起伏着。

将神识缓缓没入其中,她感觉自己就好像与自我、与本体之身完全融合。如若要用语言形容,便只有天人合一才算贴切。

斯莉尔方恍然大悟,原来那婴孩便是她自己,神

就在这种感觉中,整个身体的周天终于重新运转,元素力在四肢百骸各处重新流动起来。

只是,在运转时,她发现吸收外界。

外界的元素力,好像非常稀薄?

经过这遭,她,竭力睁眼,视线终于不再一片模糊。

极而泣:

“主人,您可算醒了!”

有个细节不同寻常:放在平时,它早就在斯莉尔手中震颤不止了。眼下却安静地躺在她腰间的剑鞘中。

斯莉尔坐起身,与周围人群投来的视线交汇。

在看清她眼睛的一瞬间,围观的人们纷纷后退了一步。有些人的口中还发出了惊讶的低呼。

远处有一些人在窃窃私语。

斯莉尔精准地捕捉到了他们话语中的几个关键词。

“灾殃之源”、“少见的怪异红眼睛”、“不详”、“很可能是女巫”。

这些人看她,态度绝非友善。

她朝人群看去,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些人的装束,看起来像是商贩打扮,用料粗糙。

这些衣装的形制她从没见过。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浩如烟海的书册中。

最关键的是,围住她的人群构成全是男性。

女人们哪去了?

她环顾四周,发觉自己似是身处某个居民区的街道。

像是个贫穷的小镇,甚至连供给女巫飞行的航道都没有。

街上的建筑也与她认知中的差距甚远,房屋与房屋之间相互粘连,像是切过的一块块蛋糕,矮小丑陋。

偶有高楼,也不过是最东边的教堂,与对面的一栋,鹤立鸡群着。

且这些房子的用料,看起来不像任何一种魔法原料。她怀疑,这些房子甚至可能经不住斯帕拉随手的一道空间魔法,便会被破坏。

对面的高楼的楼阁顶端,一道小窗遥遥开了个小缝,身着宽大白袍、抱着个婴儿L的妇女,正小心翼翼地偷偷朝这里看来。

地上很脏,斯莉尔略略有些嫌弃,艰难撑着剑缓缓站了起来。

人群显然忌惮着她。在她站起身的一瞬间,又如潮水般朝后退了一大截,自发与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且慢,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斯莉尔一边细致观察着周遭的情况,一边在脑海中问道。

“主人进了黑洞之后,且慢就被困住了,只能记得主人挥剑似乎在战斗……好累好累,砍断一条还有一条……

“呜呜呜呜,主人,且慢没有用,其余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且慢恢复意识的时候,周围有好多人,他们还想搜您的身,我发出响动来警告他们了……”

这句话从先前低落的语气变得昂扬起来,还在句末停顿了一下。

似是经过了危机的缘故,且慢的说话语调终于恢复正常,只在这句话张显端倪。

假装不知道且慢语气中的邀功求夸奖,斯莉尔追问道:

“然后呢?”

“但好像,响动声让他们吓得不轻,一下子就又引来了好多好多人,七嘴八舌的特别吵。还有一些人跑开,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斯莉尔耳尖一动,她听见了远远的,规律而训练有素的几个重叠的脚步声,在朝她这里接近。

她的耳力与视力通通更上一层,或是突破境界的原因。

斯莉尔对于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她环顾周围,朝着声源的反方向跑去。

人群发出低呼,并不情愿地给她让出道路——让路是出于某种不约而同的恐惧,没人敢阻挠她离开。

……

卡俄斯有些茫然。

一切的发生让她有些始料不及。

接连见证两位故友的死亡,她明白之前了解到的事实没有这么简单,绝不可能只是习清不告而别前留下的纸条那般。

——“托法娜不该如此死去。我的占卜从没显示过这一点。”

“她的灵魂不会消亡,只要打开冥界,我便能让她重返人间。”

“不必再劝我了,妹妹。哪怕是要与魔鬼做交易,我也不改此心。”

脑海中闪过托法娜的灵魂彻底湮灭的画面,卡俄斯知晓这段纸条遗留的话语中全是谎言。

可她还是想不通——如果习青一直在欺骗她们,她为什么还要帮助魔族厄里斯复活?

想到这里,她不免越发咬牙切齿。

这些人,总是这样。

她们总妄图以保护的名义,什么事都不告诉她——无论是莫名其妙解散灯塔,还是习青的占卜结果,和她们自以为瞒得很好的暗中执行着的什么计划。

卡俄斯知道,她们这样,只是想要她好好生活,和希帕蒂亚一起,不必再过从前那般流离颠沛的日子。

她是安然无恙了。可她要如何心安理得地迎接安定的生活,无视那份安定背后可能是故友的鲜血淋漓?

可无论她如何抗议,乃至与托法娜闹别扭似的决裂。她们还是不肯让步……

可恶,太可恶了。都是一群骗子、疯子!又卑鄙,又讨厌……

卡俄斯在心里狠狠咒骂道。不愿接受自己此刻的无力。

过了一会儿L,她终于从情绪中冷静下来。

不管怎样,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阻止魔族的阴谋,不管他们在策划什么。

习青所做的事不与她说,她也做不到理所当然地袖手旁观。

首先最好联系一下希里娅,让她知晓边境的危机不过是调虎离山,好带着部分大魔法师回到核心城。

至于本应管辖此类事件的灯塔——留驻核心城的灯塔掌权人似与厄里斯有所交易,她并不信任这个组织。

其实若非事态紧急,卡俄斯连希里娅都不是很信任。自从与朋友决裂之后,她便独行惯了,什么事都只依靠自己。

然而,不知是战斗中遭到损毁,还是信号塔出了什么故障,她点进通讯卷轴,界面却一直显示异常。

卡俄斯干脆捡起自己的魔杖,打算亲自释放魔法。

熟练吟唱咒语之后,卡俄斯惊讶地发现:

魔法失效了。

第70章 向导【VIP】

肮脏的小巷弯弯绕绕,在甩开了身后追兵的同时,也成功让斯莉尔失去了方向。

这个地方竟然没有指路的魔法站牌么?

斯莉尔大为震撼。

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搭乘家中私人魔法器具,也没见识过建筑规划如此混乱的城区。

这个地方,没有普及魔法,也没有女巫负责城区规划么?

……这么说起来,一路过来,她在这个地方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法的气息。

哪怕是贫穷落后的边陲小镇,也不应如此。

再加上,这里的空气中,稀薄无比的元素力也令她有些难受。

回想起在死亡过程中,记忆里残留的某种感觉。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看似离谱的结论。

她好像回到过去了。

魔法还未出现、神明已经陨落的那个黑暗时代。

如果只是还未神陨的沦陷日前,在那留存下许多传说似的史料的黄金时代,一切不至于如此混乱贫穷。

而且那群人嘴里讨论的“不祥的女巫”,更是黑暗时代最明显的特征。

——“魔法生物渐渐出现,出于恐慌,人类内部出现互相攻讦。教会将一切的灾殃归咎于女巫,于是人们开始捉拿女巫,猎巫至此开始”。

史书上只有寥寥几句,便带过了这一时期。对于那些受害者来说,却是何等鲜血淋漓。

斯莉尔背靠着阴影的拐角处,看着远处返回的追兵。

这些人,身穿黑色长袍,头戴风帽,应是教会的人。

他们的左手均拿着厚厚的一本圣书,腰间全都别着规格相同的武器。

斯莉尔将视线落在那武器上,辨别出那铜质的长管形构造的制品。

——是火铳。

尽管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热兵器在面对强大魔法生物时不堪一击。但用来对付同类,却绰绰有余。

不知道她现在的水平,能同时对付多少那种武器。

斯莉尔若有所思。

尚且不知道那红发女人送她到这里来的目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去。

在有线索之前,她打算暂且观察,不与那些人发生太大的冲突为上,再慢慢寻找回去的方法。

不过目前最紧要的,还是先从这里出去。

斯莉尔皱了皱鼻子,这些无人清洁的房屋背面,食物与垃圾发酵起的臭味实在难以忍受。

原路返回兴许会遇到那些追兵,她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主人,您已经路过这个垃圾堆第三次了。”

且慢在脑海里好意提醒。

“……我知道。”

斯莉尔停下脚步,淡淡道:

“我只是在探路。”

且慢欲言又止,它感觉主人并非嘴上说的那样胸有成竹。

但出于某种危机感,它没将这质疑说出口。

耳尖捕捉到细微的响动,斯莉尔嫌弃地抬起脚,将那堆垃圾踢散。

随着一声“哎呦”,一个灰扑扑的人型生物从中滚了出来。

斯莉尔警惕地打量着这个躲藏到她现在才发现的家伙。

是个女孩,目测十岁出头,一身都脏兮兮的。

脏污打结的头发,一看便许久没有打理。灰尘遮盖她的面目,只有一双格外灵动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像个时刻在打坏主意的小鬼。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斯莉尔看着对方,语气中带上三分威胁。

这小孩绞着双手,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化为一种理直气壮:

“我、我躲在这里,是因为听到有教会的人在搜查!倒是你,凭什么踹我一脚。哎呦——”

她捂住胸口,作势在地上蜷起身子,哎呦地叫唤:

“我被你踹出了重伤,你说怎么办!”

……

今天一早,特沃伊便开始进行每日的觅食。

当时间挪移,到了下午,只找到一个发霉面包的她正唉声叹气。

就在这时,她捕捉到了远处人群骚乱的声音。

特沃伊扒上矮墙,远远望了过去。

她的视力与听力向来很好。这点优势为她到处流浪起到极大的作用。

——在人群之中,地上躺着一个不知何处来的、正在昏迷的女人。

在这个镇子上,异邦人本就不受欢迎。这家伙恐怕要吃苦头了。特沃伊下了这样的判断。

她赶紧朝着远离人群的方向跑开。

如果那个人要被当作女巫抓起来,教会的人很快就会到来。

流浪小孩,受到牵连被驱逐就倒霉了。

过了一会儿,她跑到了小巷中,开始仔堆中有无残留食物。

来乱糟糟的声响,在垃圾堆中探头看去。

是那个异邦女人。

她已经醒了过来,现杀。

这家伙跑的可真快啊……特沃伊远远看着热闹,啧啧称奇。

方才人群遮住得严实,她压根没看清那女人长什么样。

现在瞧清,她发现,这人大概在十七八岁左右。衣着整洁,用料似乎很华贵,定是个有钱人家。

这个年纪,独身在外。难不成是个逃婚的贵族小姐?

远远听见咒骂的声音,应该是那群教会的人没追到,悻悻然原路返回了。

她心中有些好奇,决心跟在这人后面瞧瞧。

——说不定那少女匆忙逃跑中,落下了什么昂贵物品,正好捡来换一顿饱餐。

奈何,这位逃婚的贵族小姐格外敏锐,不但一直走回头路,还精准地找出了她躲藏的地点。

既然被发现,那就索性发挥她流浪多时锻炼出的核心技能——

耍无赖!

嘿嘿,这种不知社会险恶的贵族小姐,根本应付不了吧!

心生此计,特沃伊就地躺下,撒泼打滚地开始碰瓷。

那双瞳色奇异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她。特沃伊听见这位少女冷静道:

“我踹的是你后背,你捂着胸口做什么?”

“……那,那也是我摔到地上摔出来的!”

特沃伊一僵,用右手摸了摸被踢到的后背,假装很疼的样子。

那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却将手指探到她捂住的后背处,很快一种诡异的冷意从她身体里蹿过。

特沃伊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这寒冷的感觉……是错觉吗?

特沃伊惊魂未定地从那感觉中恢复过来,听见那少年非常肯定地说:

“你没事,别装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这位疑似贵族的少女掏出手帕,颇为讲究地擦了擦指尖。

而后她长腿一迈,正要就此离开。

不愿错过这种难得好说话的有钱人,特沃伊急中生智,大喊道:

“等一下!”

对上对方不耐的眼神,特沃伊梗着脖子,鼓起勇气自荐道:

“你不熟悉这里吧。我可以当你的向导,给你指路!”

……

确认了流浪儿并非威胁。斯莉尔本要离开。

对方却在此时提出了这种建议。

斯莉尔陷入沉思。

她对于黑暗时代的了解并不多。

由于史料记载实在不充分,她只知道,随着越来越多的魔法生物开始出现,羽族和巨龙苏醒,各种族间战火纷飞,争夺着大陆的领地。

它们并非有意侵扰人类,只是它们战火的余威已经让无力反制的人类叫苦不迭。——谁会在打战的时候,特意关注路边的蚂蚁窝呢?

热武器在强大的魔法面前不值一提。直到黄金时代遗留的圣城伊甸彻底沦陷的那日,一位名叫托法娜的女巫研究出了真正的魔法。

她结束了教会的统治,带领人们在这片混乱的大地上建立起一隅的安全区。

至于其他的史料,连像样的地图都没留下。

“做向导么……那你知道,圣城伊甸怎么走吗?”

愿意提要求,就是有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你可就问对人了!”

她叉着腰,脸上露出昂扬得意的表情。

“在烟火小镇,我可是懂得最多的流浪儿!”

那双琥珀似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混杂着贪婪、兴奋与未知的的复杂情绪。

特沃伊搓了搓手,望着斯莉尔身上她从没见过的衣服布料,嘿嘿笑道:

“至于向导费,亲情价!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就只要五个、啊不,我就只要十个铜板……”

“成交。”

对斯莉尔来说,所有用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问题。

十个铜板对她来说,唯一的负担是可能没有零钱。

好爽快的有钱人……特沃伊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叫价过于保守。

她雀跃地摊开双手,掌心朝上,期待地看着斯莉尔。

斯莉尔开启魔法手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掌心依旧空空如也的特沃伊露出好奇的神色。

她看着对面的人原本淡漠的脸上,有一瞬间难得的表情变化,说不清是懊恼还是别的什么。

随后,这位疑似贵族的少年摸遍身上的口袋,将一个看着颇为不菲的戒指递了出来。

“……暂时用这个抵着吧。”

听不出情绪,少女面无表情说道。

这更加坐实了特沃伊对她身份的怀疑。

——从小衣食无忧,不知动乱变化的危险,匆匆逃婚,连拿上钱财这种必要的事也不知道干。

特沃伊将左手在一处最干净的衣角上来回剐蹭几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戒指。

她喜滋滋地拿起来,对着光线来回看了看,发现戒指内侧刻着几个笔锋张狂的字体:

芙洛维斯。

像是某个没听过的姓氏。

反正绝不是她们穷乡僻壤的小镇里的人家。这无疑是她猜测的又一力证。

难得有财物,特沃伊看了又看,才依依不舍将戒指小心翼翼地藏在身上。

看了一眼天色,她热情地对自己的雇主发出了邀请:

“买一送一,限时优惠!老板给的东西这么好,我就慷慨大方地免费提供一晚住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