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口剧烈起伏。
生平第一次告白,不仅被拒绝,还被那样推开,所有的委屈和伤心最终都化为了熊熊燃烧的恼羞成怒。
她攥紧了拳头,漂亮的眼眸里燃起不服输的火焰,几乎是咬着牙,低声自语:“好啊!季斯允!这是你逼我的!”
……
季斯允预想过各种可能,宋攸宁不肯放弃,又或者干脆无视他。
然而,什么都没有。
早餐桌上,宋攸宁穿着整齐的校服,神情自若地坐在他对面,甚至在季斯允忍不住提醒她“慢点吃”时,她抬起头,对着他这边,露出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的笑容,清脆地应了一声:“知道啦,哥哥。”
她表现得再正常不过,可季斯允却陷入一阵恍惚。
她已经多久没这样叫过他了?
似乎是从她十三四岁开始,就再也没用这个称呼叫过他。
现在,在他亲手推开她,让她“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之后,她似乎真的听话的重新退回他们应该在的位置上去。
季斯允喉咙发紧,机械地回应了一个模糊的音节,然后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明明是他想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他会感到如此难以呼吸的难过和失落?
季斯允只能沉默地承受这份由自己亲手酿造的苦果。
宋攸宁对他的疏离不仅在称呼上,当季斯允像往常一样去接她放学时,宋攸宁客气地拒绝道:“哥哥,今天不用麻烦你送我了。我和方寄礼约好了,他家就在附近,我们顺路一起走回去,正好讨论一下下周的班级活动。”
她的理由充分,让人挑不出错处。
把季斯允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站在她身旁,带着腼腆笑容的方寄礼,看着宋攸宁脸上自然神情,嫉妒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失控。
可他不能。
他只能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僵硬的微笑,声音干涩:“好,那……你们注意安全。”
他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车边,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曾几何时,他以为能将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禁锢一生,可自她剖白心迹后,那道他辛苦筑起的堤坝,已然出现了裂痕。
宋攸宁说过的话,她的拥抱,她曾经那样炽热而勇敢地看向他的眼神,像最烈的燃料,将他心中那头名为“占有欲”的凶兽彻底唤醒。
它在他心里疯狂咆哮,撕扯着他的理智。他开始无法控制地去想象,她去牵别人的手,对别人露出娇羞的笑容,甚至……将来投入别人的怀抱。
每一个念头都让他嫉妒得发狂。
他只能像个卑劣的偷窥者,一边扮演着完美的兄长,一边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用目光贪婪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内心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季斯允原本还存着一丝侥
幸,想着至少还有大学四年,他还能以家人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参与她的人生。
直到那个傍晚。
他比平日稍早归家,玄关处,客厅里传来的对话声让他顿住了脚步。
“爸爸,我仔细考虑过了,我觉得换个环境,去接触不同的教育体系,对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嗯,我和你妈妈也支持你出去看看。申请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季斯允已经听不清了。
出国留学。
季斯允几乎能想象大洋彼岸陌生的校园里,她身边会出现更多他无法掌控的、优秀的同龄人。而他,将被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而他,连伸手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季斯允一回来宋攸宁就知道了,她等着他的反应,却迟迟没有响动,抬眸看过去,颀长的身影仿佛被钉在那里。
“小允回来得正好,”宋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朝愣在原地的季斯允笑着招手,“快过来帮你妹妹参谋参谋,这几所学校哪个更适合她?我看得眼花。”
季斯允的目光触及茶几上散开的留学资料,以及宋攸宁平静望过来的眼神时,他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几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伴随着难以呼吸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
他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声音有些发干:“爸,我……我忽然想起还有点紧急文件要处理,先上楼了。等下……等下再下来看。”
他甚至不敢再看宋攸宁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略显凌乱地踏上了楼梯,背影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
宋父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反常的举动,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
宋攸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近乎逃离的背影,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学校简介,眼神深邃,如同暗流涌动的深海。
接下来的日子,尘埃落定。
宋攸宁迅速确定了最终要去的学校,签证、行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出发的日期一天天临近。
而季斯允则试图用无尽的忙碌来麻痹自己,他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早出晚归,甚至频繁地宿在公司。在家的时候,他也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或房间,极力避免与宋攸宁有任何单独相处的机会。
可是眼底日益加深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阴郁,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兵荒马乱。
直到宋攸宁出国前夜的晚上。
季斯允依旧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一份看了许久却一字未入脑的文件发呆。窗外夜色浓重,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叩叩叩——”
卧室门被人敲响,宋攸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哥哥,你睡了吗?”
坐在书桌前的季斯允连忙起身,门外的宋攸宁穿着月白睡衣,手上端着一杯牛奶。
少女眼眶微红,似乎是哭过。
季斯允有些慌张地弯下腰,手指想要触碰她发红的眼圈却又尴尬地停在半空。
“宁宁,你怎么了?”
宋攸宁咬着唇,表情楚楚可怜:“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季斯允连忙解释:“我没有。”他有些手足无措,反复向她说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宋攸宁低着头,鼻子吸着气,“那哥哥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理我?”
“宁宁,我只是工作太忙了。”季斯允看到她低落的样子,心脏都在抽疼,他轻声哄着她:“我没有不理你。”
“真的吗?”她低着头看着脚面,“我还以为你因为我没有告诉你就准备出国留学生气了。”
她的猜测其实没有问题,只是季斯允并不是生气,而是害怕。
她将手中的牛奶递到季斯允面前,“哥哥,你不会生我的气对吧?”
“哥哥,喝牛奶。”
娇气的少女道歉的方式也很别扭,季斯允接过玻璃杯,喉结一下下滑动,他说:“不会。”,接着在她的注视下将那杯牛奶喝下。
“无论我做了什么,哥哥都不会生我的气吗?”
宋攸宁的眸子异样的亮。
“不会。”季斯允温和笑着摇头,“我永远不会生宁宁的气……”
季斯允说着话,身体突然像是被什么抽去了力气,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朝宋攸宁倒去。
“哥哥,你好重啊。”
少女撑住了他,娇嗔地抱怨道。
她托住他的腰,往房间内走去。
门被她反锁。
季斯允被她丢到床上时,还满怀歉意地对她说:“宁宁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突然怎么了。”
“没关系,哥哥。”宋攸宁的微笑带着些许危险意味。
她弯下腰,拨开他额边碎发。
“哥哥,你现在是不是使不上力气,动也动不了?”
季斯允疑惑的皱着眉,“你怎么知道……”
弧度漂亮的杏仁眼弯起,她轻轻抚摸着季斯允的脸颊,朝他笑得很甜。
“因为是我给哥哥下的药啊,就在你刚刚喝的那杯牛奶里。”
第124章
“别紧张,不是什么奇怪的药。”宋攸宁低着头,欣赏着季斯允颤动的表情,“只是会让你提不起力气,动不了而已。”
“你……想做什么?”药物带来的无力感让季斯允提不起力气,却对他的神智没有任何影响。
他看着宋攸宁端着乖巧的笑容,那双漂亮柔软的手缓缓拂过他的面颊。
“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季斯允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他色厉内荏试图喝退她:“不管你想做什么,现在从我房间出去!”
这番装腔作势却只让宋攸宁那双清润的眸子微微弯起,抚在他脸上的手将拇指压在他的唇瓣上,红艳的唇被指尖用力擦过。
宋攸宁神色平静,看着指下被她蹂躏过越发红润的唇,杏眼微眯,暗藏汹涌。
纤细的手指向下,划过青年线条利落的下颌,停在脖颈中间的凸起上,酥麻感从她触过的皮肤沁进骨血。
季斯允睫毛轻颤,喉结动了两下,上下滑动的凸起轻蹭着她的指尖,看起来像是主动向她示好。
宋攸宁轻轻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打碎了季斯允试图维持的作为“兄长”的威严,他避上眼,不敢去看宋攸宁,白皙漂亮的脸庞显露出一丝脆弱。
嘴上却仍不肯示弱,低吼着:“出去!”
宋攸宁才不怕他现在这幅样子。
她不仅没有出去,甚至还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季斯允,你装什么呀?”
“从小到大,凡是向我告白过的男生,过不了多久就会莫名其妙开始躲着我,是你偷偷去威胁人家,不准他们接近我。”
“我的贴身衣物,过段时间就会消失一两件,你说是洗坏了,实际上是被你偷偷藏起来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一字一句,将季斯允这些年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那些秘密,在他耳旁全部揭开。
紧闭的双眼在她一件件细数他曾做过的那些听起来甚至有些变态的事时颤抖地瞪开,漆黑的瞳孔盛满惊恐,看着她语气轻描淡写,说出让他心惊胆战的话。
“你总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溜进我的房间。”宋攸宁状似无奈的叹气,抬起她漂亮的右手,昏暗灯光下,养尊处优的手掌皮肤白皙细腻,透着如玉的光泽。
季斯允慌乱得脸色苍白,心跳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能跳出胸膛。
他看见她叹着气,线条漂亮的杏眼似嗔似怒地剜了他一眼,说:“你亲我的手就算了,为什么亲着亲着总是像小狗一样舔我的手心呢?”
她脸颊微鼓,像是有点生气:“你知道那有多痒吗?我每次都得努力忍才能不笑出来。”
宋攸宁低头捧住季斯允惊慌失措的脸,语气没有半点嫌恶,而是像是很宠溺般地无奈:“我怕我笑出来,你这个胆小鬼就不敢来了。”
她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惨白的脸投影在里面,让季斯允自惭形秽到无法呼吸,嘴唇干涩无比,舌头仿佛黏在上颚,巨大的羞耻感让他简直说不出话来。
宋攸宁捧着他的脸,青年脸上的崩溃让她不解,可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她不得不抓紧,于是再接再励试图打破他的心理防线:“你房间那个带锁的柜子,里面全都是我的东西。”
“我第一次考试的试卷,我掉下的第一颗乳牙……甚至包括你偷来的我的内衣。”
宋攸宁看着季斯允紧缩的瞳孔,决定加大力度,她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脸上的笑容带着撕破季斯允想要维持的平静假象的冷笑。
她大胆地猜测着:“季斯允,你在做那种事的时候,臆想的对象是我吧?”
青年鸦羽似的眼睫猛地抖动起来,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皮,漆黑的瞳孔中
印出她带着残忍笑意的脸。
“或者说,你拿我的内衣,做过多少次那些事……”
“出去……”季斯允失去血色的唇瓣颤着,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嗓音也颤抖着,失控般低吼着:“出去!你给我出去!”
苍白的脸庞上他的眼眶却通红,情绪激动地不停怒吼着让宋攸宁出去。
宋攸宁觉得如果不是她在牛奶里加的那个药,让他没有力气起身,否则这个时候他就不会只是叫她滚出去而已了。
“出去!你出去!”
季斯允崩溃的喊声没有唤醒宋攸宁的良心,反而让她原本还含着期待脸色阴沉下来。
胆小鬼。
她忍不住地感到愤怒,这一刻冲动彻底打败理智,宋攸宁心想:管他的,反正明天就要走了!
她手撑在床上,在季斯允惊恐的眼神中,翻身坐在他身上。
宋攸宁此刻已经有种不顾一切的破罐破摔的摆烂心态。
下药也就这一次管用,以后他起了防备心再想有这种机会就不可能了,不如趁此机会把想做的都做了。
她眯着眼,心中冷笑:要装正经是吧?我看你怎么装!
宋攸宁的手拂过剧烈颤动的胸膛,轻轻解开季斯允的衣扣。
“哥哥,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你对我有这样的心思,你说他们会不会把你赶出去呢?”
如果说刚刚是被她戳破那些不堪心思的恼羞成怒,那这一刻随着衣襟被她拉开,季斯允是真的开始慌张了。
“宁宁!你要做什么……快下去……别!”
坐在他身上的少女感受到了什么地方的不一样,勾起狡黠的笑。
在季斯允努力劝告她停手的颤声里,她动作轻柔却又带着点强硬的态度,捂住了季斯允的嘴。
“嘘……”
她朝他眨了眨眼,眼里的疯狂让季斯允心惊。
“小声点,爸妈会听到的。”
她说着话,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向下移。
“唔……”
季斯允抿紧的嘴角泄出一声闷哼,黑沉的眸子溢出水光。
覆在他唇上的手掌挪开,得到自由呼吸的季斯允不死心地刚想叫她停手,可刚张开嘴,就被另一张温热的唇夺去呼吸。
温热的唇瓣仿佛带着电流,覆在他的唇上,一点一点将她的香气,喂进他的嘴里。
暴风雨似的吻落下,茉莉茶香铺天盖地地侵袭着他所有感官,像是在向他宣告她对他的占有。
季斯允感觉自己像溺水的人,窒息,燥热,期待着她将氧气灌进。
明明不该这样的。
这样不对。
可他却本能地渴求更多。
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又被她温柔的抚去。
“别哭,别哭。”
季斯允听见她温柔的安慰,被水浸透的眼眸连面前的人都快看不清楚。
他还是提不起力气,可神智却无比清晰地坠入深渊。
……
季斯允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涸中醒来的。
眼皮沉重而酸胀,他费力地睁开眼,视野有些模糊,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只见到凌乱的床单,揉皱的被子,和空荡荡的另一半床铺。
四肢百骸还泛着酸软,季斯允勉强坐起,环顾四周,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他自己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再无其他声响。
空气中似乎有着一股暧昧不清的气息,季斯允头脑还不太清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忘记了。
他跌撞着下了床,脚步虚浮地走向浴室。打开灯,刺目的光线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当他抬头看向镜子时,里面的影像让他瞬间僵住——
镜中的青年头发凌乱,眼眶有着明显的红肿,整张脸带着一种宿醉未醒般的憔悴和脆弱,看起来可怜极了。
而当他视线下移,落在赤裸的上半身时,呼吸猛地一滞。
原本冷白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深深浅浅、暧昧不明的红色痕迹,从锁骨一路蔓延向下,在腰腹间尤为密集,像是一场激烈情事过后,被人刻意留下的烙印。
这一瞬间,昨晚的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混杂着炙热的体温、纠缠的肢体、压抑的喘息,以及……她替他拭去眼泪时温柔的神情,汹涌地冲击着他本就疼痛不堪的大脑。
“轰”的一声,血液仿佛全部涌上了头顶。
季斯允的耳朵瞬间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羞耻、慌乱、以及一丝被强行揭开伪装的难堪,让他几乎无法直视镜中的自己。
这是在这一瞬间,他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她不在。
她去哪里了?
当季斯允再次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丝不苟的衬衫和笔挺的西装。
他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严谨地扣好,系紧领带,西装外套熨帖地穿在身上。除了眼底残留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起来已经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精英模样,与方才浴室里那个满身痕迹,眼眶红肿的脆弱男人判若两人。
季斯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伸手打开了房门,快步走下楼梯。
事情已经发生,他不能再逃了。
他要去找宋攸宁,告诉她虽然他们这样不对,但他会对她负责的。还有昨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是她做的,错误由他来承担。
所有的指责和谩骂都由他来承受,跟她没有关系。
季斯允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才能对宋攸宁的影响达到最小,混乱的头脑竭尽可能地想将错处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当一切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后,他却突然大胆起来。
季斯允想:她是喜欢我的,是我太懦弱才逼着她只能用这种方法……
他暗下决心,他要勇敢一次。
内心怀揣着逐渐燃起的希冀,季斯允从楼梯下来,看到的宋父宋母正悠闲地坐在餐桌旁,一个看着报纸,一个喝着花茶。
“爸,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心中演练起自己待会摊牌的措辞。
宋母闻声抬头,看到他,惊讶道:“小允?”
季斯允组织着语言即将开口,宋母放下茶杯,眉头微蹙,带着疑惑问:“你不是去送宁宁了吗?怎么这会儿才下楼?”
季斯允所有打好的腹稿,所有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
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反问:“……什么?”
“什么什么?”宋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今天是宁宁出国的日子啊,她昨天不是亲口跟你说好了,让你今早送她去机场的吗?你怎么给忘了?这孩子,这么重要的事……”
宋母后面的话,季斯允已经听不清了。
他怎么能忘了,她今天就要走?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头顶,季斯允感觉脚下的地板仿佛在晃动,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倒流,让他的手脚一片冰凉,连声音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妈……她、她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有一会儿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宋母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带上了担忧。
季斯允再也无法维持任何镇定,他来不及向他们解释一句,所有的理智都被那股即将彻底失去她的巨大恐慌吞噬,他猛地转身,只留下一句“我这就去!”
然后便不顾一切地往外冲去。
客厅里,宋父宋母面面相觑,看着养子从未有过的失态表现,脸上写满了震惊。
季斯允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他顾不上自己在父母眼中是何等失态,顾不上精心维持多年的沉稳形象轰然倒塌,更顾不上后续要如何解释这疯狂的行径。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她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
所以昨晚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
是孤注一掷的最后试探?
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对他的报复和惩罚?
她怎么可以……怎么能在那样亲密地拥有他,在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拥抱幸福时,转身就走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连一声告别都不屑给他?
一种被玩弄后又被无情丢
弃的屈辱和剧痛,猛烈刺痛他的心脏。
季斯允痛苦地捂住胸口,下意识喃喃自语:“你又要抛弃我了吗?”
这句话说出以后,他冲向车库的脚步猛地一僵,接着脸上因恐慌而显得过于急切的表情慢慢定格,随即变成了困惑。
……又?
季斯允眉头紧紧拧起,眼神茫然,就好像刚刚说那句话的人不是他,而是来自另一个不属于他思维的声音。
为什么会是“又”?
第125章
广播里一遍遍用中英文提醒着航班登机的信息,季斯允在偌大的机场大厅里疯狂地奔跑。
熙攘的人群从他身边掠过,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都加剧着他内心的恐慌。
手机中传来的仍是忙音,季斯允放下手机,举目望去,人来人往的大厅中,想找到一个人仿佛大海捞针。
“乘坐CA828航班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即将起飞,请您尽快前往A21登机口办理登机手续。登机口将在航班起飞前一定时间关闭,以免耽误您的行程。”
这是宋攸宁的那一趟航班。
季斯允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朝着安检区飞奔而去,可安检口那里早就没有宋攸宁,而没有登机牌的他被工作人员拦在门外毫无对策。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她又不要我了……”
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放大,最终汇成一片尖锐的嗡鸣,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
那个陌生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来,像是恶魔在低语,又像是在哀鸣。
“又一次,她又一次丢下你。”
“你不配!是你不配!”
剧烈的头痛猛然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闪烁。
周围所有的喧嚣:广播声、人语声、脚步声,都瞬间褪去,世界变得一片死寂。
所有事物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恍惚之中,他看到所有人都被暂停在原地,前面正在追逐打闹的小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旁边人没拿稳正向下掉落悬浮在空中的咖啡……
黑暗从画面边缘蔓延,一点点蚕食他的世界。
好奇怪……为什么……头疼……头好疼……
季斯允痛苦地捂住头,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灭顶的绝望压垮、碾碎。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一个清亮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劈开了令他窒息的寂静。
“季斯允?”
这个声音……是宋攸宁。
几乎停滞的世界,因为这个声音,重新开始了运转。
人们像是被按下开始,孩子仍在追逐打闹,咖啡掉在地上,传来那人懊恼的骂声。
血液重新流动,声音重新涌入耳膜。
季斯允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
宋攸宁正站在他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些证件,歪着头,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正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她话还没问完。
季斯允已经冲了过去,伸出双臂,用尽全力地将她紧紧地箍进了自己的怀里。
力道之大,撞得宋攸宁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她表情还有些懵,似乎不明白昨天还抗拒躲着她的人,这会儿为什么又这么主动。
环在她腰背上的那双臂膀,正在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贴在她耳畔的呼吸,急促而灼热,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恐惧。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在无边大海中即将溺毙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死也不肯再放手。
直到怀中真实温软的触感,和她身上那缕熟悉的茉莉茶香彻底驱散了幻觉,季斯允才终于确信,这不是梦,她真的还在。
他那颗仿佛已经不会跳动的心脏,才重新找回了搏动的节奏。
什么兄妹人伦!
什么世人的眼光!
什么养父母的期望!
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可能失去她的万分之一痛苦!
季斯允用力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嘶哑:“不要走。”
宋攸宁愣住,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明亮而温暖的笑容。
她伸出手,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紧绷的脊背,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不走。”
原本,宋攸宁是真的已经要准备一走了之,甚至行李都已经办好托运,过了安检,来到登机口。
可当她站在登机口,看着登机牌,脑海里翻涌的,全是季斯允平日里隐忍挣扎的眼神。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样走掉。
她一时冲动做了那样出格的事,怎么能像个逃兵一样,留下他一个人去面对所有可能的混乱和质问?
她比谁都清楚,季斯允的退缩和逃避,根源在于他那份对父母深重的感恩与不敢辜负。
他考虑的太多,背负的太多,在她看来就成了瞻前顾后的“胆小鬼”,但他其实只是缺乏安全感而无法直面自己真实情感。
如果她不管不顾就这样走了,那么他们之间,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所以她不能,就算未来的路布满荆棘,她也要留下来,留在他身边。
她要和他一起,去面对所有风雨。她需要做的,不是逃离,而是给他更多的勇气和坚定。
宋攸宁毅然撕掉了登机牌,转身朝着机场外跑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
她想要立刻找到他,告诉他,她不会放弃,只要他再勇敢一点点就好。
没想到,刚跑出来,就看到了濒临崩溃的他。
听到怀中人清晰地说出“我不走”三个字,季斯允心中那块压得他无法呼吸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更加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经历过失而复得,季斯允不再压抑,任由那些深埋心底的话倾泻而出,声音哽咽:“我不能失去你……我真的不能……”
“我爱你……对不起,现在才敢告诉你……我爱你……”
“别离开我……求你……”
他说着说着,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
宋攸宁听着他这番迟来的告白,心里又暖又软,像是被温热的泉水包裹。
直到感觉到肩头一片湿凉,她才抬起头,惊讶地发现一旁总是冷静自持的青年,竟然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哭得像个孩子。
滚烫的泪水落在肩上,把她都给泡得有些鼻酸。
宋攸宁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抬起手,用指腹轻柔地替他擦拭着不断滚落的泪珠,语气带着纵容的嗔怪:“季斯允,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哭成这样啊?丢不丢人……”
季斯允却毫不在意周围投来的目光,他不管不顾地把脸埋得更深,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温度和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失而复得的后怕:“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青年将头颅埋在她的颈侧轻轻蹭着,像是只黏人的大型犬,黑发摩擦过皮肤,有些发痒,宋攸宁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季斯允这么会撒娇。
她好脾气地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嘴上不忘辩驳道:“哪有‘又’?我什么时候不要过你?”
说到这儿,她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作怪的坏笑,开始拆他的台:“也知道昨晚是谁一直说不要的。”
黏黏糊糊抱着她的人耳垂可疑的红起来,他头都不敢抬,干脆彻底抛开那点尊严,在她耳边低语,带着十足的依赖:“我不管……你就是不能不要我……”
宋攸宁被他这孩子气的赖皮话弄得哭笑不得,连声应着:“好好好,我要你,我要你总行了吧?那你别哭了,你可是哥哥!”
这次再从她嘴里听到“哥哥”这个词,季斯允咬着唇,鼓起勇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却格外清晰地说道:“我才不是你哥哥。”
确定心意后,宋攸宁的留学计划就此作罢,取回行李坐上季斯允的车到家,宋攸宁习惯性地去拉车门把手,却发现门纹丝不动。
她疑惑地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季斯允。
只见他双手依旧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收紧,侧脸线条有些紧绷,薄唇抿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宋攸宁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轻松褪去,眼神锐利起来:“季斯允,你什么意思?刚出机场就想反悔?”
“不是!我没有反悔!”季斯允立刻否认。
他转过头来,抿唇恳求道:“我只是……只是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计划一下。”
“计划什么?”宋攸宁抱起手臂。
季斯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略快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宁宁,你看,你现在年纪还小,刚决定不去留学,如果我们现在就贸然告诉爸妈,他们肯定会觉得你是一时冲动,或者……是我引诱了你。这对你不公平。”
他观察着她的脸色,继续小心翼翼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们慢慢来,让爸妈有个心理适应的过程。等你大学毕业,那时候你也更成熟,我们再正式跟他们坦白,好不好?”
他有些紧张地说完这些,眼神带着祈求看着她,像一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宋攸宁盯着他看了几秒,虽然对他这个慢慢来的计划很不满意,但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又软了下来。
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提案。
“行吧。”宋攸宁拖长了语调,视线在他紧抿的唇上流转,目光狡黠,像只算计的小狐狸。
“不过……在开始这段偷偷摸摸的关系之前,我得先收点利息才行。”
话音未落,她忽然倾身过去,快速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大胆的吻。
季斯允完全没料到她的突然袭击,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微缩,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却像点燃了一把火,让他心跳失序,大脑一片空白。
“咔哒”一声,宋攸宁自己按了解锁键,利落地推开车门,回头对他嫣然一笑:“愣着干嘛?回家啦,哥哥。”
这一次的“哥哥”,她叫得百转千回,带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意味。
本以为宋攸宁突然又不去留学这件事在父母那里很难解释,没想到他们听到她不去了的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其实也舍不得宋攸宁离家那么远,最后宋攸宁正常参加高考,选了本地的大学。
接下来的四年大学时光,两人开启了一段刺激又甜蜜的地下恋情。
在家里,他们是感情很好的兄妹,举止有度,互动也尽量控制在家人觉得正常的范围内。
但一旦离开父母的视线,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会开车到学校附近僻静的地方等她下课,在车厢的私密空间里,补偿性地索要一个个缠绵的吻;他会在她生日或纪念日,精心准备礼物和约会,却只能选择远离熟人视线的餐厅;他手机里存满了她的照片,却不得不小心加密,连一个亲昵的备注都不敢用。
每一次偷偷的牵手,每一次隐秘的拥抱,都像是在悬崖边跳舞,既危险又令人沉溺。
他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既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彼此的亲密,又共同期待着毕业那天,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的那一刻。
终于,宋攸宁顺利毕业。
在毕业典礼后的家庭庆祝宴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不再等待。由宋攸宁主导,季斯允补充,他们向父母坦诚了彼此的关系。
预想中的震惊、反对甚至风暴并没有来临。
宋父宋母听完,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表情平静得甚至有些……了然?
宋母优雅地抿了一口茶,语气温和地说:“其实,我们差不多也猜到了。”
她看向瞬间僵住的季斯允,笑了笑,“反正当初也没办正式的收养手续,严格来说,你们也不算法律意义上的兄妹。”
“没办手续?”季斯允猛地看向宋父,语气充满难以置信:“我明明记得……”
他印象中,自己在刚来宋家的时候就应该改过户籍了。
提到这个,宋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瞟向一旁装作事不关己的女儿,无奈道:“咳……这个嘛……当年确实是准备给你办的,手续都快齐了。但那时候宁宁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闹得天翻地覆,死活不让办,说什么……多了个哥哥会分走她的宠爱?”
他唉声叹气道:“总之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我们心一软,想着反正我们都把你当亲儿子看待,手续也就是个形式,就没再坚持办下去。这下倒好,也省得你改口了。”
季斯允愕然地转头,看向身边一脸与我无关表情的宋攸宁。
宋攸宁被他灼热的视线盯得装不下去,微微侧过头,昂起头,带着点娇纵的语气,说:“对,是我干的,怎么了?”
她说着话,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和狡黠的笑容。
“我早就说过嘛,你才不是我哥哥。”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也照亮了季斯允眼中更加深沉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