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四案并案,砥砺追踪……
梁智雅在审讯室里鬼哭狼嚎, 认定自己要成为凶手的替死鬼,哭得不能自拔:“我爱她啊,我太爱她了!你们让我跟她一起死了吧!”
沈珍珠面无表情走进门站在他面前, 打开台灯直照着梁智雅泪涕横流的脸,双手交叉在胸前静静地看着他。
吴忠国从外面倒了茶回来, 见到沈珍珠回来了,将茶杯放下说:“奶茶来了, 给你来一杯?”
沈珍珠摇摇头说:“不喝了。”说着抬起小下巴说:“你喝吗?”
梁智雅双手被铐在扶手上, 只能低头在袖口上蹭了蹭脸:“谁家的?”
吴忠国闭上眼。
有时候他搞不明白年轻人的爱情啊。
有明明喜欢却不开口的,有明明不爱非嚷嚷爱的。给个戏台子都能打擂台了。
小干部不知道老前辈心里所想,揉了揉耳朵想要堵上梁智雅的嘴:“六姐的。”
梁智雅:“喝喝喝, 小料加全, 多多冰。”
沈珍珠觉得他不适合多多冰,应该适合多多药。
从外面拿来奶茶插上吸管放在梁智雅两手之间让他自己抱着, 梁智雅尝了一口发觉没多加冰,小料只有两三样, 不过能在这里喝到六姐港式奶茶, 全当被沈珍珠照顾, 顿时觉得沈科长又不是面目可憎了。
沈珍珠趁着他冷静下来,问他说:“符胜男还没确定死亡,你就迫不及待要跟她一起死?都不知道她死了,难道人是你杀的?”
梁智雅一口糯米坨坨料差点卡到嗓子眼,咳了好几声说:“她没死?”
沈珍珠说:“还不确定,不过可以先听听你想怎么跟她一起死。”
梁智雅喝了一大口奶茶,缓缓咽下去滋润着喉咙和五脏六腑,舒坦地说:“我们这样的家庭,最讲究文人风骨。到底是定过亲的, 与其被你们拉出去顶罪,不如我自己认罪留下个好名声。你知道《梁山伯和祝英台》吗?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吗?死亡并不代表我们永远分离,只会让我们生生死死被人提起。”
“收起你的歪理邪说。”吴忠国担心他带坏沈珍珠的感情观念,打断他的话说:“简单说。”
梁智雅两口将奶茶喝到见底,往后面靠过去说:“枪毙不要打我头,最好打我的心脏。然后别埋在祖坟里,我嫌老家伙们唠叨,让符盼夏给我们找个好地方埋了,也算是我们两家结亲成功。”
“你对这宗婚事很满意?”沈珍珠问。
她想起符盼夏说过符胜男提过分手,应该是不满意的。
“满意啊,有什么不满意的。”梁智雅说:“胜男就是性格刚强了点,实际上都是女人嘛。除了爱穿西装有点不像女人,但是化妆打扮以后,肤白貌美大长腿,还能挣钱,基因肯定不错。也算给我们梁家改善改善后代了。”
沈珍珠又问他:“你为什么要让符盼夏帮你们找个好地方?请师傅找个风水宝地不好吗?”
梁智雅说:“他留过洋,接触过很多西洋文化,有时候神神叨叨还满灵的。”
沈珍珠把这话记在笔记本上,又问他:“你知道他们家还有个老屋吗?”
梁智雅说:“这我没什么印象。”
沈珍珠对他没有再多问题,不过梁智雅还没解释铅笔的问题,还要继续扣押。
沈珍珠不顾他的叫唤来到办公室找到顾岩崢,正好顾岩崢也在找她。
“刘局刚过来问过失踪案的情况。”顾岩崢靠在办公桌上,面对沈珍珠说:“有进展吗?”
喔,领导过来催进度了。
沈珍珠立正站好,板着小脸说:“我感觉梁智雅并不符合无头女尸案的犯罪画像,目前看来可以将两个案子并案调查,不可能完全没有干系。”
“我也是这个意见。”顾岩崢说:“梁智雅怎么样?”
沈珍珠说:“应该不是他,他说他经常跟村里的小朋友分享铅笔,我怀疑是凶手故意陷害他。”
顾岩崢回忆说:“我在他家也看到过许多铅笔,确实跟现场发现一致。我们还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是。”说到这里,沈珍珠掏出名片翻过来递给顾岩崢说:“我申请过去一趟,这是符胜男家老屋,也许能发现点线索。”
顾岩崢看着地址,是城郊县城,距离铁四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犹豫着说:“我跟的案子要开电话会议,恐怕不能陪你一起。让赵奇奇开我车过去。”
“不开你车,找车队借个车。”沈珍珠软乎乎地说:“崢哥的车崢哥自己开。”
“我抽屉里借车条,你写好了自己送过去。”顾岩崢说:“记得检查油箱,没有了找车队要加油票。”
“是!”沈珍珠往顾岩崢身后看到探头探脑的赵奇奇,刚招招手,陆野窜出来说:“头儿那边用不上我,我也跟你一起去。”
“行呀。”沈珍珠答应的很快乐。
陆野看起来大大咧咧,在案子方面还是很过细的,正好赵奇奇可以跟大家都学学。
庄县在连城东北方向,距离海岸线很远。虽然是地级县,曾经有市缝纫机二厂和车工配件厂在这里,发展还不错。
这几年工厂效益不好,依据厂区形成的县城也有所落寞。青天白日走在街上的人不多,有也是挑着扁担要进城卖农副产品的乡亲。
水泥道路被大车压的坑坑洼洼,赵奇奇在部队汽车班学的驾驶技术,开车野,沈珍珠在车里要被颠散架。
秋高气爽,开着窗户看着路边收割的稻田还挺有趣味,如果身上没压着命案更好。
一个案件变成两个案件,沈珍珠要保持清醒头脑。出来前,让吴忠国继续寻找档案。幸好张洁愿意帮忙,省下不少功夫。
路边有卖毛桃和香瓜的,还有不知从哪个海岔子捞的白蛤蜊,放在香瓜边上一起买,也不怕人吃了窜稀。
沈珍珠在赵奇奇加油的功夫,买了三个香瓜,他们仨坐在车上一起啃着吃,车内都是香瓜的清甜气味。
“左边小路上去,走到头往北二百米再向南开五十米。”路口几位卖菜的大娘坐在石桥墩上唠嗑,提到“老符家”她们都知道。
沈珍珠他们仨特意穿着便衣出门,避免引得闲话。明明是受害者到时候传成施害者就不好了。
“那家神经病走了好多年,听说去国外了,谁知道死的活的。要我说死了更好,她儿子被她折磨的够呛。”
“我也记得头些年天天打孩子,嘴里还骂骂咧咧说些听不懂的洋文。”
“有一次差点把她家小子用火烧死,说那小子…那小子…鬼上身?应该是鬼上身。反正老的小的都挺不省心的。倒是大女儿厉害,早早离开家挣了大钱,把他们都接走了。”
“听说还有个小女儿病死了。”卖萝卜干的大娘捡起一块干萝卜塞给沈珍珠说:“你们找他们做什么?”
“病死了?”沈珍珠没直接回答:“多大病死的?”
“两三岁,小得很。”大娘说:“她死了,她妈就疯了,到处说是她儿子给小女儿喝了药水死的,她儿子是凶手。”
“大娘,疯子的话咱别信,给我称一斤萝卜干吧。”沈珍珠得来意料之外的线索,抓了两把萝卜干买了下来。
……
“符盼夏命真苦,妈疯了、妹死了、姐失踪,往北二百米…然后呢?”赵奇奇转过弯,从狭窄的农村私房中开过去。
“再往南五十米。”陆野探出头往看,啧啧两声说:“怎么都占路了,你占一点我占一点,怪不得进村的路越来越窄。”
沈珍珠也向外面看过去,空气里有股火烧稻草的味道。连城气候干燥,稻田收割完不久,留在地里的干燥稻梗被农民一把火烧掉,稻灰覆盖在田野里,草木灰可以去除土壤里的有害菌和虫卵,来年还能肥沃土地。
农村人们吃两顿饭,现在下午三点多钟不少人家开始准备第二顿饭。
沈珍珠他们缓缓开进村子,又缓缓开到村南,接近山脚的地方。
“是不是这里?”前路不少尖锐石头,赵奇奇恐怕里面有遗落的铁钉,不敢继续开。
沈珍珠从车窗户里探出头,看到赶牛的大爷,脆生生地说:“大爷,老符家是那边吗?”
赶牛的大爷夹着旱烟杆,酱油色的老脸看过来说:“你们什么人?”
沈珍珠甜甜笑着说:“过来探亲的!”
“那边是老符家,不过许多年没人住了。”大爷看到女娃娃和善的笑容,信以为真地说:“都到城里去了,你们上村委会问问吧。”
“好咧,谢谢大爷。”沈珍珠缩回头跟陆野他们说:“下车。”
符家老屋跟梁智雅家的别墅风格截然不同,不知道他们在城里混的如鱼得水的人,到了这里恐怕会把他们家跟普通农村家庭混为一谈。
其实也一样。
三间起脊瓦房的门窗还有斑驳的蓝色油漆,只是玻璃尽碎,窗台上落着星星点点的燕子粪便。
门楣上贴着的红“福”的挂笺残破不全,被雨水冲刷成淡粉色。门槛上有厚实的灰尘,许久没人过来了。
房檐下的燕子窝豁了半边,泥巴里混着不知何年何月遗留的羽毛和稻草。
院中间的梧桐树只剩下小腿长度的树桩,顽强挣扎着伸出细细的枝干。
陆野走在前面推开门,沈珍珠跟在后面进到屋里。他们身后卷过秋风,将里面散乱的塑料袋和破床单吹得凌乱舞动,像是招魂的幡子。
“四年级,符从谦。这谁?”陆野从灶坑里扒拉出半截图画本,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名字。
“符盼夏,他改过名字。”沈珍珠用手帕捂着口鼻,挡住沉沉浮浮的陈年灰尘。
“小学四年级画成这样真不错,反正比我强。”陆野戴着手套翻开图画本递给沈珍珠看:“素描跟真的一样。”
沈珍珠看过去,见到童年时候的符盼夏,符胜男,还有襁褓中的妹妹。
“妈呀,吓我一跳。”陆野差点把图画本扔赵奇奇身上。
赵奇奇看到上面五官扭曲青面獠牙的怪物说:“这是什么东西?”
陆野看到怪物有女性身体特征说:“鬼怪?”
沈珍珠捡起图画本翻动上面的页面,翻来翻去说:“这里都是他画的家人,有他自画像、有符胜男的素描,最后一页中年人也许是他父亲,长翅膀的婴儿应该是他的妹妹,那这位应该是他心目中的母亲。”
“这给孩子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陆野叹息道:“看不出来符盼夏一表人才还遭遇过这样的童年创伤。”
沈珍珠没说话,一直在思考着。她对天眼回溯里凶手的画像,有过被女性虐待过的历史,这一点竟和符盼夏童年符合。
但显然他对符胜男有依赖,对早夭的妹妹有缅怀,又不符合憎恶女性这一特征。符盼夏的画像远比天眼回溯里的凶手还要复杂。
“珍珠姐,这边。”赵奇奇推开年久失修的木门,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道上锁的木门。
陆野来了精神,拉开赵奇奇说:“放着,我来。珍珠姐?”
“开吧。”沈珍珠下令。
咚!
陆野抬起脚蹬过去,完好的里门应声而开。
“诶,怎么一推就开了?这可不是咱们破坏的啊。”陆野装作没事人一样,迈开步子进去瞅了一圈,招招手让沈珍珠和赵奇奇也进去。
“这里真干净,有人专门收拾过。”沈珍珠戴好手套,转过头看到三面墙上贴满人体各个躯干的照片,哪怕是她也怔愣了下。
“我的妈呀,这都是什么东西!”陆野快步走到墙边。
赵奇奇脖子上挂着相机,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照片旁边还有报纸剪报和一组组密码似的数字,让本就是迷雾的案情更加扑朔迷离。
“这是数学题?”这里俨然被布置成密室,四面墙有三面贴着各式各样的照片,简陋的书桌上有厚实的草稿本,上面记载着Ф≈1.618(1/Ф≈0.618)和各项比例计算。
“一个圈圈一个竖,什么意思?”陆野一片茫然地看向赵奇奇,赵奇奇也茫然地看着沈珍珠。
沈珍珠说:“这是‘黄金比例’的符号Ф(Fai),不仅是数学符号,还是艺术和美的代名词。”
她走向照片墙,看到每张照片旁边都贴着按照黄金比例计算的躯干数值,上面的某些数字不知哪里得来的,但都用数学式得出固定计算。
“在人体中某些部位比例越接近1.618越具有美感,像是头顶到肚脐、肘部到指尖、面部三庭五眼比例,或者是全身比例身高_H与肚脐高度N计算,H/N得出结果接近1.618,则符合黄金比例。”
赵奇奇恍然大悟,走到沈珍珠旁边凝视着照片墙上的数字,也有了理解。
沈珍珠没见陆野过来,回头看他正在扫描自己,眯着杏眼说:“怎么了?”
陆野拿手比了比说:“你要达到黄金比例,得把肚脐眼开在胸口吧。”
赵奇奇忙说:“阿野哥不要这样说珍珠姐,腿短跑得快也是很厉害的!”
“谢谢你,不要帮我反驳了。”沈珍珠闭上眼,小榔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磨着白晃晃的小牙说:
“陆野同志,你得明白黄金比例仅作为理想化标准,实际人体的比例因人而异,不同文化对美学定义可能不同,黄金比例并非唯一标准。健康、自信、个性才为更重要的魅力因素!”
陆野被她喊的耳朵疼:“你健康、你自信、你有个性!珍珠姐,哪怕肚脐眼没有开在胸口,你依旧最有魅力!”
呸。
沈珍珠扭头不理他了。
打算回家给崢哥打小报告。
“这好像符胜男的笔迹。”沈珍珠大人不记小人过,翻开笔记本上面的日期,记得办公室里符胜男写的笔迹说:“’7字上面打横,她习惯这样写。其他笔迹也类似…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这张照片上的也是她吧?”陆野收起嬉皮笑脸,玩笑归玩笑,眼睛里活没少。从墙上取出一张符胜男正面直立全身照,看到标注的数字说:“她难道想整容?”
“等等。”沈珍珠从笔记本线圈上撕下一页,唰唰计算着,很快说:“上面的数字是她的腿部比例,但是旁边的这组数字是另外一组比例。她在计算她自己跟别人躯体的黄金比例…”
“为什么要算自己跟别人的比例?腿长在自己身上啊。”赵奇奇咽了口吐沫说:“难道她失踪是假的?也许是在调查这件事?”
沈珍珠点头说:“对,她在调查失踪女性的原因。你看剪报上的省内近年失踪的女性,虽然不知道她从哪个特殊渠道得知她们的身体比例,但可以看出来她一直在计算她们某一部分躯干之间能否组成黄金比例。”
赵奇奇使劲挠了挠脑袋,在屋里徘徊走来走去,最后恍然大悟:“她认为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失踪的人!”
“拍照留证,然后把照片剪报还有所有计算草稿全部带回去。”沈珍珠大有收获,整个人斗志昂扬,充满干劲。
“是,珍珠姐。”陆野回到车上拿来文件袋,看到沈珍珠神气活现的小脸,一时间同意她对自己的赞美。
健康自信当然会放光芒啦。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接到大哥大,里面传来吴忠国的声音:“珍珠姐,找到无头女尸的身份了。有空吗?”
“我在车上,一小时内回去。”沈珍珠脸颊和肩膀夹着大哥大,与陆野坐在后排座位,还在整理屋里拿出来的照片和草稿。
“好,那我把你们的盒饭也订上。”
“帮我跟六姐说今天加班呐。”
“好咧。”
“确定并案。”沈珍珠回来第一件事找到顾岩崢报告在老屋里的发现。
“案情逐步往疯狂的方向发展。”陆野扒拉着盒饭,嘟囔着说:“要什么黄金比例,妈生爹养的不好吗?”
“你们的意思是说,符胜男察觉到自己的腿符合凶手对‘黄金比例’的要求,认为自己可能会遭遇不测,所以提前开始调查?”
顾岩崢的饭盒摆在办公桌上还没开始食用就觉得饱了:“凶手目的是什么?期望达到什么样的结果?”
沈珍珠把整理好的照片一样样摆在顾岩崢办公桌上:“她在这里标记了躯干、上肢和自己的下肢,另外这位失踪的女同志被标记了头部。我们可以先尝试被标记头部的是否就是无头女尸,如果是的,那恐怕跟她调查的一致,这不光是失踪案,还是连环杀人案!”
窗外轰隆一声巨响,闷雷如同猛棍重重敲击在四队每个人的心上。
失踪案上升性子到八大重案之首,顾岩崢太阳穴鼓了鼓,眼神凌厉地说:“马上查。”
“是。”沈珍珠立马开始行动,将她崢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的鬼话抛之脑后。
四队吃饭的其他人也都放下筷子,面对如此严重恶劣的犯罪,他们哪里有时间吃饭!
顾岩崢拿起电话先跟刘局通气,让刘局准备报告省厅。
“失踪剪报上对应的失踪人是一名模特,崔晓菲18岁,身高172厘米,哈市人。有疆省人血统,五官优越。”
周传喜在黑板上写着:“我联系哈市公安局,给出的失踪卷宗上写明,她在去年三月、六月和11月到过连城拍摄海边泳装照。在第三次11月拍摄照片期间失踪。在失踪后,她家人将她的个人身高更改成168厘米。”
沈珍珠请照相馆放大她的照片,用尺子丈量她的五官比例:“面部符合黄金比例,更改前的腿部也符合,但更改后的腿部不符合。”
周传喜又说:“另外按照符胜男的剪报,这位躯干部分被标记的失踪女性,是连商内衣柜台明星售货员李秋婷,因为身材好,经常穿着内衣展示给女性顾客用以推销商品。
另外失踪的第四位失踪人,影响力比前面三人都大。她是国家级羽毛球运动员杜浚,有结实的手臂上肢和肌肉曲线。”
“头——崔晓菲、躯干——李秋婷、上肢——杜浚。”沈珍珠走到黑板边,写下“下肢——符胜男。”
“好家伙,四案并案。”陆野摩挲着两边肩膀,脸色沉重地说:“这些都用了,能直接拼出一个人了。”
“还是完美审美的女人。拥有18岁绝佳隽秀的脸蛋、傲人挺拔的躯干、有力的肩肘和修长笔直的双腿。”沈珍珠看向顾岩崢:“崢哥,可以开案情会了,我有思路了。”
第72章 偏执、杀戮和复活的好哥……
湖水清澈如同神留在人间的镜子, 光从树影中钻过。
唯美浪漫的湖边别墅,花园被建设成不合时宜的倒十字。在外人看来西式古怪的装饰,很符合艺术家的不羁与另类。
白蕾丝长筒手套慢慢拉到手肘, 优雅的“女人”穿上红底高跟鞋,尖细的鞋跟一声声敲打着木质地板。
湖边潮湿, 地板腐朽。空气里有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
“她”并不觉得刺鼻,而是端着葡萄酒杯哼着悠扬的外文歌曲, 只是嗓音不同于普通女人。
“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躺在束缚床上, 手脚被捆住的符胜男艰难地说。
她鼻腔里插着液体食物,与旁边的另一位女子一样。
她认出来了,那是位声名远扬的国家级羽毛球运动员。与她一同出现在《连城日报》, 一个在经济板块, 一个在体育版块,都被誉为新时代女性代表人物。
“姐姐, 你说话总是这样生硬,哥哥很不喜欢。”白蕾丝“女人”坐在符胜男床边, 对着镜子在清俊斯文的脸上画着口红。
符胜男被关了五日, 疲惫不堪地说:“盼夏, 你要是恨我没能从老家带你出去,放任妈妈毁掉了你,你可以杀了我,但你放过其他人好不好?你想死我陪你去死,不要再杀人了。”
“你还是不了解哥哥。”符盼夏此刻宛如换了一个人,他脸上露出小姑娘娇怒的神态,埋怨地说:“芬芬不喜欢你老是教育哥哥,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教育哥哥,让哥哥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符胜男无力极了, 眼睁睁看着符盼夏用十六年前死掉的妹妹“芬芬”的语气跟她说话。
在她看来,这是一种逃避现实的举措,是杀人复仇的借口!
“芬芬”离开床边,来到墙上倒挂着的两米高的十字前跪下祷告,半小时后,“芬芬”起来,端着供奉了十三天的圣水,再一次给符胜男擦拭腿部。
“芬芬”动作神圣,嘴里念念有词,擦拭完符胜男的腿部,又走到一边擦拭运动员的手臂。
“芬芬,不要再害人了,我可以把腿给你,我发誓不会再离开你。请你放了她吧,她们都是无辜的啊。”
“不是芬芬抓的。”“芬芬”嘟着嘴放下“圣水”,生气地走到符胜男面前说:“是哥哥要让芬芬拥有自己的身体才抓的她们,是哥哥欠芬芬的。在哥哥心里芬芬值得拥有全世界最好的身体。”
要不是“她”的声音还跟符盼夏一样,符胜男觉得自己都要被“她”骗过去了。
符胜男并不信任一个身体里能出现两个灵魂,哪怕被捆在床上生命受到威胁,她还在懊悔不应该将符盼夏送出国读艺术,不然他不可能接触到这些另类信仰。
也就短短一年时间,父母让他辍学回家复读考大学。撕毁符盼夏从小到大所有画作,撕得粉碎、烧成灰烬。
在符家不能成为学者教授的孩子是无用的,直到他们连饭都快吃不上,符胜男拿回的钞票敲碎了符盼夏对双亲的尊重,让从小到大遭遇过的一切死灰复燃席卷着他,攻击着他。
原来可以有第二条路走啊。
原来让自己唯命是从的父母,也跟他们口中的粗俗市侩的人群一样,接受了铜臭味的浇灌。
符盼夏这才知道,这个家里被牺牲的只有他,还有被他自己误喂了伴有灭鼠药的妹妹符琢芬。
十六年前,他并不知道饭菜里有灭鼠药,他只知道芬芬饿的抽搐,父母为了面子,把所有钱做了随礼给了本家结婚的叔叔。
“芬芬,放了旁边的姐姐好吗?你劝劝哥哥,不要让他再杀人了好吗?”符胜男苦口婆心地劝着,呼吸急促让她不小心呛到了口鼻,液体食物堵住她的呼吸道,让她无法呼吸剧烈咳嗽。
在符胜男以为自己会被呛死的前一秒,“芬芬”总算舍得拔掉软管,用水冲刷符胜男的口鼻。
“啊呃…哈…哈。”符胜男大口大口的喘息,忽然听到耳边“芬芬”的笑声。
“好玩吗姐姐?”“芬芬”用稚嫩的口气说:“妈妈经常这样跟哥哥玩,在后院的猪食槽里按着哥哥的头,让他把我还给她。那时候哥哥就想要我复活。你不但不理解哥哥,还让麦海哥哥监视哥哥,你跟爸爸妈妈是一样的人。”
“我不一样,芬芬,他们为了逃离你宁愿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了。”符胜男悲伤地说:“不要再自己折磨自己了,放了无辜的人,我陪你们去死。”
可惜“芬芬”并没有跟她继续说话,重新插上软管后,封住她的嘴巴。
“芬芬有漂亮的脸蛋啦,芬芬有迷人的胸部啦,芬芬有结实美丽的手臂啦,还有腿,两条能走向自由的双腿。”“芬芬”激动地擦拭着福尔马林缸,里面漂浮的头颅和躯体,正是模特和内衣售货员的。
“芬芬”蹲在地上练习着西方古神秘学的术式咒语,在四个身体部位之上,有块空缺,“她”自言自语说:“芬芬想吃冰淇淋。”
另一道男声从“她”身体里发出,正是符盼夏的声音:“芬芬明天用自己的身体吃好吗?哥哥还缺最后一步完成,你乖乖等哥哥。”
“好呀,哥哥。你快一点,芬芬想要穿新衣服出门。”“芬芬”愉快激动地说:“芬芬等了好久好久,芬芬要等不及啦。”
“芬芬乖,还有最后一步,很快了。”符盼夏抚摸着自己的脸,淡淡笑着说:“我盼望的夏花终于要开了。”
“芬芬爱哥哥,哥哥最好啦。”
连城市刑侦队办公室,接近下班时间。
沈珍珠睁开眼,在她心中已经将凶手背影与现实中认识的某个人重合在一起。
她并没有因为看到凶手穿着晚礼裙贸然认为凶手是女性角色,也庆幸自己没这样认为。
“刘局来了,珍珠姐可以开始了。”赵奇奇焦急地站在走廊上等来刘局,在此期间沈珍珠正好有时间整理思路。
顾岩崢回忆自己在国外进行过的刑侦培训,面对拼结人体,进行“人造人”仪式的行为有过课程,这涉及到一种巫术思维和解剖学崇拜。但不清楚沈珍珠是从哪方面了解过,至少他目前还不能因此推测出凶手身份。
最近没有带沈珍珠破案,没想到小干部成长速度让他惊喜的同时,也有了抓紧前进的紧迫感。
“你们说你们的,我听着。”刘局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还不清楚失踪案怎么忽然上升到连环杀人案的恐怖级别。
沈珍珠走到黑板前,先把人体结构的照片贴在黑板上,对应的是受害者的信息。
“这种杀人方式并不符合东方社会的方式。”刘局低声说:“倒是跟你推测的西方神秘学有些相似。不过我了解的不多,你详细说说。”
沈珍珠清清嗓子,开始说:“在发现无头女尸的身上有标记点,与其他三人各躯体部分的黄金分割比例对应,表现出一种‘仪式性’的行为,尝试用防腐手段进行保存,并且按照黄金比例进行拼接。可以推测凶手的目的是要将这些身体部分拼凑成一个全新人类。”
“凶手要‘全新人类’有什么用?”刘局问。
沈珍珠说:“会对拼合后的躯体进行对话、献祭或者喂养,也许会尝试‘激活’。在凶手眼里这些部分是载体,本身拥有过严重的虐待史导致凶手‘解离性身份障碍’甚至导致‘偏执型精神障碍’的发生。
我在公安图书馆的公开司法档案了解到,在1987年法国“卢尔德拼尸案”,凶手将12名少女肢体拼成“六翼天使”形状,每具尸体心脏位置放置不同的金属片对应日月星辰,乞求亲眼召唤大天使降临。
1977年美国,“圣彼得堡玩偶师案”,凶手将六名妓-女肢解后用钢丝将关节串联成“提线木偶”,目的是造出能够“永远跳舞的母亲”,涉及到斯拉夫巫术诅咒。
该类别凶手属于‘救世主型连环杀手’的变体,核心动机是通过犯罪行为完成象征性赎罪,行为模式混合了病态哀悼、巫术思维与解剖学崇拜。我建议在侦查时可以重点关注符胜男身边有个人创伤史、神秘学知识来源和对‘完美躯体’有执念的人。”
“别人我不清楚,但是符胜男身边有创伤的人不少啊。像是被情伤的梁智雅、被谣言伤的麦海、被母亲伤的符盼夏。”陆野说:“如果说凶手在他们之间,如何确定具体身份?”
这句话也是大家对沈珍珠的疑问,光从一个犯罪侧写推测出凶手身份,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排除法。”然而沈珍珠却早有准备:“第一、此类连环凶手都因为他们个人原因,身边有女性逝世,偏执的认为自己对不起“她”,希望完美复活对方。第二、在黄金比例的计算中,凶手还要精通数学。第三、有接触过西方神秘学的机会——”
“符盼夏?”顾岩崢坐在第一排,茶杯里的水一口没喝,专注地说:“他有妹妹因他死亡、有西方留学史、是数学老师也是符胜男的熟人。”
“他?!”陆野吃惊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说:“怎么会是他?”
“他想‘激活’被他害死的妹妹,他妹妹的死是他童年创伤的根源。”沈珍珠斩钉截铁地说:“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选符合上面的条件。”
“如果是他,那在美术教室的那支铅笔,说不定是他放的。他完全有机会接触到梁智雅的铅笔啊。”赵奇奇恍然大悟:“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刘局看到顾岩崢从头到尾一直没反驳沈珍珠的话,应该是认可她的推理。
在这种闻所未闻的连环杀人案中,单纯使用犯罪侧写推测出连环凶手,刘局很佩服新生代刑侦人员的实力。
刘局犹豫地说:“从前是有证据抓不到人,现在你推理出凶手,但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别说逮捕令,连搜查令都不能给你批。”
沈珍珠也苦于这一点,认真地说:“刘局,事出紧急,如果再去找证据恐怕来不及。我真的确定符盼夏是连环凶手!”
顾岩崢替沈珍珠争取道:“刘局,案子非比寻常,能不能特案特办?”
刘局知道时间紧迫,看了眼手表说:“小沈,这次我信你一回。现在还不知道他手上有几名受害者,受害者和失踪躯体的地点也不清楚。我先给你们24小时时间破案,不能再有任何人死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你们放手去做,出了事我帮你扛着。”
“是!”顾岩崢目送刘局离开,转头跟四队所有人说:“阿喜你带人先将符盼夏监控起来,24小时外挂,不能丢了。”
“崢哥,关于他要动手的时间和地点,”沈珍珠走到顾岩崢跟前说:“市图书馆有个西方学书架上面有海外华侨捐赠的神秘学文献《所罗门的小钥匙》《浮士德》等,我想里面会涉及到这方面内容。顺便也方便查看借阅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这方面,也许能成为证据之一。”
“可以,哪怕不是重要证据能组成证据链也没问题,必须快去快回。”顾岩崢点头后,看到沈珍珠抽着外套往门外走,自己对办公室其他人说:“阿野你带人查查符盼夏最近经常出没的地方,接触过什么人。”
“连城大学齐教授研究过一段时间的西方神秘学,我请他过来你们一起研究。”刘局今天肯定也要加班跟进这个案子,他汇报省厅后找到这位对口的教授命人开车去请。
吴忠国给齐教授准备案件材料,五笔字根表被他扔到一边:“希望珍珠姐找到仪式地点,可不能让符盼夏把他姐姐也给杀了,那可太禽兽不如了。”
赵奇奇还在研究沈珍珠说的一连串专业术语“解离性身份障碍”“巫术思维与解剖学崇拜”等,闻言说:“我有点搞不明白羽毛球运动员怎么能跟符盼夏接触上,按理说一个是数学老师一个运动员没有交集啊?”
“交集就在符胜男身上。”顾岩崢点了点黑板上符胜男照片边的信息说:“今年六月符胜男的兴盛公司楼盘开业,她请了全国羽毛球冠军杜浚过去剪彩。”
“那就合理了。”赵奇奇挠挠头,看了眼时间说:“珍珠姐怎么还不回来。”
另一边,市图书馆。
沈珍珠走到华侨捐赠的图书角翻开里面的书籍,找到印象中写有西方神秘学的书本,来到前台亮出自己的公安证件说:“同志,能把这几本书的借阅记录给我看一下吗?”
图书馆工作人员麻利地拉开抽屉,在一沓沓借阅证副证里找到一张抽出来递给沈珍珠:“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借的,叫做——麦海。”
“他?”沈珍珠马上给麦海打电话,他还在酒桌上跟某部门的领导推杯换盏,请对方原谅符总暂时不能出席。
接到电话,他离开酒桌找了个无人的包房说:“书?我记得。给符盼夏借的啊,他原来跟他爸妈住在一起不敢借闲书,让我借了给他。”
沈珍珠压低声音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麦海顿了顿,难以置信的语气说:“你居然查到这一步了?”
沈珍珠说:“你要是想让符总好,最好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遮遮掩掩只会让符总处在危险之中!”
麦海犹豫了几秒,终于说:“符总心疼弟弟,知道他有过自杀倾向也交代过我让我多照顾着他。毕竟她忙于工作好多事情上不能及时伸手。特别是今年下半年…符总也变得很奇怪,总在研究失踪案和凶杀案,我觉得是符盼夏的原因。沈科长,这件事已经超越过亲情的管束,完全失控了,必须要法律去制裁。我不想背叛符总,但我也不想她被伤害。
我想过他们家有遗传精神病史,偏执、妄想、暴力、自残,但是符总她是正常的,她不应该背负别人欠下来的债。不过你今天查到这里了,我也不怕告诉你。符盼夏很危险,他极端危险,不可以用常理判断他的行为,你跟他相处一定要多加小心。他有个秘密地方谁也找不到,我想符总应该也在那里。”
沈珍珠挂掉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
麦海说的“秘密地方”应该就是符盼夏选择的复活仪式所在地。
沈珍珠翻开手中书籍又跟图书馆人员询问,还是不知道大概方位。
“这里有个月圆时间。”图书馆人员帮忙找到一本神秘学特殊符号的外文书籍说:“这种书一般我们都不对外借阅,有点邪-教性质。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懂。”
沈珍珠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到外文写着“灵魂依附”必须在月圆之夜进行,如果错过时间,必须重新寻找载体,等待三年后再次进行复活仪式。
“正好今天是阴历十五,也是月圆之夜。”图书馆人员皱着眉看向傍晚的红霞说:“公安同志,咱们这儿是有邪—教了吗?”
“个别性质,算不上邪-教。多谢你帮我大忙了。”沈珍珠想起从前看过的西方影片里,不管是狼人变身、吸血鬼复活还是科学怪人进行人体改造,基本上都需要“月圆之夜”的力量进行灌注。类同于东方的“月华”对精灵鬼怪有着强大的加持。
沈珍珠记下这一点,谢过图书馆人员从图书馆走了出去。
“沈珍珠怎么还没回来?”刘局在办公室里叫来顾岩崢说:“齐教授已经到了,她人呢?图书馆来回半小时足够了啊。”
赵奇奇心急地说:“我给图书馆打了电话,他们说珍珠姐早就出来了。”
“应该快回来了。”时间紧迫,顾岩崢跟刘局说:“先让齐教授跟我们讲解一下,等老沈回来我再跟她说也一样。”
刘局走到门口,交代顾岩崢:“省厅那边给了很大的压力,符胜男和杜浚都是行业佼佼者,去年还都是市三八红旗手,这要是让媒体记者知道她们两位出了事,连城的女同志还怎么好好工作?说不定还得传出连环杀手专门杀三八红旗手的谣言!”
“明白,一定会加快破案速度。”顾岩崢回到办公室,先一步跟齐教授握手:“您久等了,咱们可以开始。”
齐教授花白的头发戴着老花眼镜,是国内第一批留洋学者,也是按耐住外面世界的诱惑重新回到祖国怀抱的爱国人士。
他将所有材料研究一遍,跟在场的刘局、顾岩崢和四队其他人说:“你们分析的很对,的确涉及到‘灵魂转移’的仪式,是西方炼金术和一种巫术结合的仪式。这里的头、躯干、上肢、下肢都有了,证明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后,只是这里你们不知道还有两处需要注意。”
他在黑板上画出倒十字,并在四个身体部分上标记出“黄金”“水银”“硫磺”“盐”的符号,另外又画出一块空白在上方写到“月亮”。
望着一脸茫然的干员们,齐教授说:“躯体等于容器这一点你们分析的没错,这个仪式需要驱动仪式者自愿献祭自己的生命,同时在代表‘月亮’的地方还需要一位牺牲者。”
“还需要一位牺牲者?!”吴忠国目瞪口呆地说:“什么样的牺牲者?我们马上保护起来!”
齐教授说:“‘月亮’代表力量的驱动,在人体当中能有这项功能的只有一个部分——大脑。凶手要找到一位拥有黄金大脑的年轻女性,用她的大脑在月圆之夜给躯体注入生命,这样整个‘新人类’制造才算完成。”
“马上给沈珍珠打电话。”顾岩崢猛然想起沈珍珠嘚瑟地跟他说,符盼夏夸她有一颗会破案的黄金大脑,抓起电话给沈珍珠拨号。
可是她带的大哥大始终没有人接听。
“符盼夏那小子从咱们从河东回来,他一直纠缠着珍珠姐…还说佩服她的能力和她破案的头脑…”赵奇奇抓着自己的头发,瞪大眼睛说:“他早就盯上珍珠姐了?!”
“要不然一个犯罪嫌疑人为什么非要在公安身边转悠!不是嫌命大就是另有目的!”吴忠国抓起电话继续给沈珍珠打过去,可是还是打不通。
“给周传喜打!”顾岩崢说。
顾岩崢电话还没过去,周传喜的电话先过来了:“符盼夏见过我,我不方便露面。谁知道派过去的几个便衣把符盼夏跟丢了!”
赵奇奇恨不得马上冲到沈珍珠身边,咽了口吐沫说:“他一定去找珍珠姐了。怎么办?他抓了珍珠姐吗?”
吴忠国说:“你先别着急,她知道符盼夏是凶手一定会有所防备。”
赵奇奇说:“可是她为什么要跟他走?”
吴忠国说:“可能是想找到‘地址’?如果她不去再没有解救受害者的机会了。”
齐教授看着窗外慢慢升起来的月亮说:“今晚就是月圆之夜,三年一次适合复活仪式的好日子。”
“所有人出门排查她可能出现——”顾岩崢正在发布命令,突然吴忠国的传呼机响了。
吴忠国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低头取下传呼机说:“应该是我媳妇催我回家,你们先…诶,不是我媳妇,是珍珠姐,她用你的手机号给我发了四个数字。”
顾岩崢快步走过来:“什么数字?没留其他的话?”
吴忠国照着传呼机上的信息说:“‘4131’?她不给你发,怎么发给我了?”
陆野站住脚,念着:“‘4131’?什么意思?”
四队所有人被“4131”绊住脚步,他们知道沈珍珠突然发过来肯定有某种信号表达,但到底代表着什么?
距离沈珍珠离开办公室超过四个小时,刘局火冒三丈地过来说:“好好的失踪案没破,还把副科长给丢了?她知不知道有人想挖她脑子?你们到底怎么办的事?”
顾岩崢站在黑板前低声说:“她能发信号出来,至少代表这时候是安全的。她在图书馆一定有所发现。时间不需要这样表达,很有可能代表‘地址信息’。”
刘局在办公室来回徘徊:“那怎么不发给你,发给老吴。难道老吴有什么是你没有的?!怎么可能!”
我有他没有?
吴忠国默默看了刘局一眼,没做声。
他同样心急如焚,在办公室里来回徘徊,不想每天浇花养鱼的好搭子出现危险。
陡然间撞到办公桌,看到桌子一角的五笔字根表,顿时任督二脉被激活,喊道:“我知道了!4131是五笔字根表!”
赵奇奇飞快跑过来:“快打出来看看是什么字!”
第73章 无辜的爱、罪恶的爱……
市图书馆西门公交站。
下班拥堵, 沈珍珠的小摩托没骑出来,正在排队上车。
也就四站路,还有公交车道, 沈珍珠远远吊在队尾思考着麦海说的话。
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基地?
那肯定是仪式所在地。
麦海一心为了救符胜男不惜违背命令,将事情告知给她, 事态已经到了非常紧急的时刻。
沈珍珠进到公交车里,随着人流向车后方移动, 想要站到后车门的位置。
“珍珠姐?”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侧叫住她, 满脸惊喜地说:“我还想去刑侦队找你,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沈珍珠万万没想到会在公交车上遇到符盼夏,符盼夏穿着灰白衬衫外面罩着藏蓝色老气的西装外套, 很符合数学老师的刻板印象。
“你找我?”沈珍珠从人缝里挤到他座位旁边, 符盼夏起来将座位让给后面上车的一位大娘。
“好俊的人,人美心也美。”大娘忍不住看着斯文清秀的符盼夏, 又看看沈珍珠横了她一眼。
沈珍珠冤枉极了。刚才上车明明是后面的人推搡的她啊,还人美心美, 活这么大怎么还识人不清啊!
符盼夏见她憋屈, 以为受了挤, 走到旁边帮她挡住周围的人,低声说:“今天我生日,想找你去个好地方吃饭。”
沈珍珠不可能错过送上门的好机会,大眼睛亮晶晶地说:“谢谢你邀请我,但是我还没给你准备礼物。前面有商场,要不到那边我给你选个礼物?”
符盼夏侧了侧身体,让下车的人往后走,见沈珍珠一口答应下来,神情愉悦地说:“下一站咱们下车, 我先去拿我的车。礼物不用你给我买,我想找你讨一讨。”说着他的视线在沈珍珠的脑瓜顶瞟过。
沈珍珠天灵盖发紧,伸手挠挠头,莫名其妙地回视过去。
符盼夏笑着说:“我车在那边修理厂,本来想开车接你的。其实挺不好开口,我想要的礼物是上次送你的陶塑花盆,那是我自己做的,后来再也做不出来了,想找你要回来。”
“这个呀?你不说我也想还给你。其实我们有规定不能随便收老百姓的一针一线。而且我知道艺术上的灵感稍纵即逝,不是有个大画家说了么,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鸡蛋。你既然喜欢那咱们回去,还在我妈店里放着呢。”
“行。”符盼夏说:“我正好带份虾球回去,那边有个妹妹很喜欢吃你家的虾球。”
“没问题!”沈珍珠表面上很干脆地答应下来,全身心提高警惕性,琢磨着“妹妹”要么是受害者之一,要么是天眼回溯里见到的那位。
第二站是劳动公园,劳动公园跟白塔寺相邻,不远处有一家汽修店。
沈珍珠跟他走到汽配店门口等着。
“符老师,这该不会是你女朋友吧?可真漂亮啊。”修理工将他的桑塔纳开出来,望着远处站着的沈珍珠打趣儿说:“你可真有本事啊,俩人到哪一步了?”
平时可以随便开玩笑的符老师一反常态,严肃地说:“别乱说,我对她的爱没你想的那样肮脏!”
修理工老大不小被他吼了一句,脸色一下黑了。碍于顾客关系,闷声闷气地给他算完钱,再没多说一句话。
“咱们待会去什么地方?”沈珍珠没听到他们对话,坐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问。
符盼夏一开始并不打算说,在沈珍珠软磨硬泡中开口,敷衍着说:“一个湖边别墅,你肯定会喜欢。”
连城排除小型人工湖和景观湖,天然湖泊并不多。像是西山湖、陵水水库、金龙寺湖、塘梨湖、大圩湖、松树山湖等,说起来并不多。但是在这样紧迫条件下,要找到仪式地点,沈珍珠自己是判断不出来的。
“那得好好玩玩了,诶,怎么没信号?”沈珍珠表面快乐内心苦逼地说:“那我给吴叔发个传呼,加班的活儿让他来做,我不回去了。”
符盼夏本来不想让她跟刑侦队联系,但听到她开始打算要加班,避免被刑侦队发现,符盼夏只好说:“行,发个传呼就好了,我没请他们不想让他们知道。”
“我知道你喜欢清净,你们文化人都不喜欢喧闹。”沈珍珠狡黠地说:“我不说跟你一起。”
符盼夏这才放下心,专注着盯着马路,听沈珍珠说:“信号不好,我给自动台拨过去,诶,你知道‘回家’用什么数字吗?”
符盼夏皱眉想着说:“不清楚,只知道‘119’代表‘速回电’。”
沈珍珠漂亮的杏眼滴溜溜转了一圈说:“应该是‘4131’,管他对不对的,就这样得了。”
符盼夏余光看到她的确按下“4131”,随后干脆挂断大哥大,脑子里飞快计算着摩斯密码或者其他密码形式,都不符合“求救”信息,放心地认为是“回家”的数字代码。
桑塔纳从劳动公园开回到铁四二村商业街,这时节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街上观光。
卢叔叔蹲在地上给消防栓涂颜色,致力于延长拍照副业的时间,能多挣点外快。
元江雪店里有生意,俩位年轻姑娘品味不俗,砍价功力尚浅,这次元江雪应该赚不少,眉飞色舞地跟她们聊着家常。
沈珍珠下车想自己去柜台拿礼物,符盼夏随即跟下车,不给她单独与别人接触的机会。
沈珍珠发觉他盯着自己,不过还是镇定地跟端盘子出来的小李打招呼。
“是这个吧?”沈珍珠抱着方形盒子出来,笑着对符盼夏说:“沉甸甸的不好拿,我一直放在柜台下面呢。”
符盼夏见她都没拆封,给她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儿,对沈珍珠的笑容淡了些:“是它,咱们走吧?”
沈珍珠站在柜台前面,头冲着厨房喊道:“六姐,我跟小夏去吃饭你不用等我吃饭了啊。”
听到沈珍珠提到自己,符盼夏着急催促道:“快点走吧。”
“噢。”沈珍珠走在前面,符盼夏抱着方盒走在后面,死死盯着沈珍珠的动作。
小李在背后看到了,皱着眉头进到厨房里跟沈六荷说:“俩个人怎么怪怪的?”
沈珍珠上车后,符盼夏锁上车门轻轻吐了口气,神情轻松地跟沈珍珠说:“要不要拆开看看?”
沈珍珠也想知道他到底打什么主意,非要要回这个礼物。于是当着他的面撕开花里胡哨的包装纸,端出一个欧式风情的人脸陶盆。
陶盆跟人头差不多大,额头以上是空的,若是有东西种植在其中,生长出来的植物可以当做人脸陶盆的头发。
“市面上见过用小动物做陶盆的,用欧洲美人做还是第一次见。”沈珍珠端详着陶盆,看到镶嵌在其中的一双琥珀色的双眼,仿佛是猫眼石一般拥有着流荧光彩:“这双眼睛好真实,像是真正的人眼。”
“谢谢你的赞美,我平时喜欢画画也喜欢雕塑,没事就琢磨这些歪门邪道。”符盼夏玩笑般地说:“你不会觉得我身为数学老师不务正业吧?”
沈珍珠抱着陶盆的手紧了紧,等红绿灯的功夫,符盼夏从门侧递给一瓶汽水打开送到沈珍珠面前:“还有一小时车程,你先喝点汽水,我知道你喜欢喝荔枝口味的。”
“谢谢。”沈珍珠接过汽水瓶,实在没地方放,干脆戳在陶盆里。
“不喝一会儿没气了。”符盼夏戴上眼镜启动汽车。
沈珍珠低下头咬住吸管。
“姐姐,你喝呀!”符盼夏用一个并不属于“符盼夏”的语气催促道:“不喝一会儿没气了。”
沈珍珠瞳孔迅速放大,这是身体为快速应对威胁而做出的生理准备,面对紧张状态自动无意识的反应。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着平静开车的符盼夏笑了笑说:“好。”
符盼夏藏在衬衫领口下的喉结随着紧张也动了动,见沈珍珠没发现刚才“芬芬”控制不住的插话,放缓自己的呼吸,继续保持开车姿势。
为了避免被她看出异样,往城郊的路上符盼夏减少交谈。
如果正前方能有人看到他,必定会发现他的左眼注视着正前方的街道与行人,而右眼诡异地转向沈珍珠的方向,古怪的颤抖着。
符盼夏担心“芬芬”打草惊蛇,和“芬芬”争夺着半边身体的控制权,还要分神开车,一时管不了沈珍珠。
“有点晕车。”沈珍珠闭上眼睛,这辆桑塔纳的副驾驶让她格外不舒服。更不舒服的是她看到了陶盆“眼睛”给她的短暂回溯。
“快到了我叫你,窗户打开吹吹。”符盼夏在又一个红绿灯前停住汽车,越过沈珍珠殷勤地摇下半扇车窗:“现在还不是睡的时候。”
“我知道,先眯一会儿。”沈珍珠软乎乎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仿佛没发现他战栗的指尖。
喝了这么多?
符盼夏看到沈珍珠的汽水瓶少了半瓶,狠狠踩下油门,桑塔纳载着沈珍珠一路向他的秘密地点奔驰。
……
沈珍珠刚趁符盼夏分神的功夫,将汽水飞快地倒在门边。
她在琥珀人眼里看到了“湖泊”“祭祀”和“少女”。…那双眼睛真的是人眼。
这是一场失败的复活仪式,符盼夏三年前在同样的地方没能复活芬芬。
因为只有一双眼睛,沈珍珠只能看到一个场景。符盼夏穿着黑色斗篷,跪在地上神情癫狂地抱起拼凑起来的身体哭嚎,金线缝制的年轻躯体虽然完美但毫无生命力,瘫软在符盼夏的怀里无法给予温暖的回抱。
“一定有哪里不对,一定缺了什么!”
仪式所用的器具乱七八糟,不知什么动物的血蔓延到湖里。冲天的火光中全是他精心计算的公式。满月无星,湖里死寂无鱼,在符盼夏的世界里,仿佛一切生机被天神残酷抽离,留下苟延残喘的他在无人的世界里哀嚎。
接着画面旋转,一眨眼的功夫,这双眼睛被镶嵌在陶盆上,立在书架中眼睁睁看着符盼夏在三年之后的九月一天,符盼夏亲手递给姐姐符胜男一杯“热牛奶”。
没有防备的符胜男喝过牛奶,很快昏迷不醒。
沈珍珠慢慢睁开双眼,望着远离城区的道路。
“好点了吗?”符盼夏打着方向盘,看了眼正在打哈欠的沈珍珠说:“快要到了。”
汽水里的药劲并不大,等到第二剂喝到肚子里,她才会在大脑清醒的情况下任他为所欲为。
对于沈珍珠的配合他很满意,远离城市的喧嚣让他逐步放下戒心,加上“芬芬”乖乖地缩在角落里,他语气轻松地说:“像珍珠姐这样在爱里长大的人,又受到同事和朋友们的喜欢与尊重,应该不会理解我们这种没什么朋友过生日的人吧?”
沈珍珠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看着倒退的路边风景缩了缩脖子,摇上车窗户说:“我也喜欢享受独处的时间,能够跟自己对话,正视自己。”
符盼夏诧异地看过来,见沈珍珠并不是开玩笑,疑惑地说:“看不出来你喜欢独处。”
沈珍珠说:“人虽然是群居动物,但有时候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处还挺舒服的,也许那时候才是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