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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19840 字 28天前

第91章 不对劲儿

孙穗穗家距离赵天山家有三四米距离, 两家的围墙都不高,也就一米左右。

“一到下雨天,这边没法走人。”孙穗穗指挥切诺基开到她家后院, 担忧地看着越来越大的暴雨说:“哎,也不知道桃花节能不能办了。”

“头儿真有先见之明, 说下雨还真下雨了。”陆野率先下车,从后备箱拿来警用雨衣和雨鞋。自己站在车边套上, 再撑开一件雨衣让沈珍珠钻进去。

“小心点。”陆野看到赵天山家堆积如山的垃圾, 下雨过后肮脏的水流从共用的土路流淌,弥漫着酸臭味。

“从这边绕过去吧,我家就在前面。”孙穗穗抖了抖淋了雨水的野菜, 走在前面说:“那边就是赵天山家, 他儿子身体不好,原本家里干活主力是赵天山, 他死了以后,儿子四处收垃圾, 儿媳妇虽然懒但对她也出了名的孝顺, 村委会每个月会发五十元低保, 都让赵老婆子花了。”

“赵天山媳妇在家做什么呢?”沈珍珠淌着脏水走到孙穗穗家后院。

“那边脏,洗一洗。”孙穗穗捡起地上塑胶水管,让他们往雨鞋上冲了冲,闻言回答说:“赵老婆子半身不遂,躺在炕上什么也干不了,成天就知道喝酒骂人。也幸好她骂,要不然儿媳妇也不会出去帮忙收垃圾,从前天天大白天在家睡觉。要我说,夫妻俩勤快才能把日子过好, 一个人懒那就把整个家拖累了。再说还有个瘫痪的婆婆,他们家负担不小啊。”

孙穗穗进到后门收起雨衣,对屋里喊了声:“二姨,城里干部到了。”

孙穗穗喊完,炕屋里出来一位五十多的大娘,她端着簸箕出来说:“我这就给你们炒菜,你们在城里吃惯大鱼大肉,过来尝尝农家饭,别嫌弃就好啊。”

沈珍珠本不打算在这边吃饭,碍于到了午饭时间,加上孙穗穗和她二姨热情招待,也就答应下来,顺带着多了解一下赵天山的情况。

“我小时候跟二姨长大的,她跟我妈差不多。领导们别客气啊,上炕里坐。下雨屋里也潮,烧了炕也舒服点。”孙穗穗往炕上铺了褥子,笑道:“这样不怕烫腚。你们今天来的不凑巧,村里干部们都山上保护桃花去了,免得下雨把桃花破坏,月底不好办’桃花节‘。”

炕头属于“贵宾席位”,应孙穗穗的招呼,沈珍珠他们脱下雨鞋坐到热炕上,片刻后,挪挪屁股来到炕梢。不一会儿,坐在炕头的陆野和赵奇奇也挪到炕梢。

腚真的受不了啊,再不挪就熟啦。

“没关系,我们主要办案,不需要特殊接待。”沈珍珠跟孙穗穗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孙穗穗鹅蛋脸柳叶眉,进屋以后把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淳朴又踏实,皮肤黑红很健康有力量的感觉。

“他们收垃圾一般什么时候回?”陆野打听道。

孙穗穗说:“早着呢,有时候得晚上,有时候吆喝的远,大半夜回来也是有的。要不是老太婆瘫痪在床上,动不动骂人,我就劝你们跟她聊去了,可跟她真没什么好话能说的。”

潮湿的春雨被热炕烘干,困倦感席卷而来。

沈珍珠在等待吃饭的功夫里不知不觉歪倒在炕柜边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陆野和赵奇奇已经吃完饭,在炕桌前面研究案情。

“大娘在锅里给你温着饭菜,你搓搓脸,我端过来。”陆野趿拉着地上的拖鞋走到外面。

沈珍珠使劲搓搓睡麻的脸,问赵奇奇:“我睡多久?隔壁回来了吗?”

赵奇奇说:“也就一小时,怎么会这么快回来。孙姐和大娘也上山了,听说要罩塑料布保护桃花,全村动员了。”

沈珍珠坐立起上半身,看着外面淋漓不尽的小雨发愁:“这种雨真让人难受。”

咚咚咚——

后门陡然响起敲门声,声音之大,不像是串门,像是过来砸场子的。

陆野先把大海碗送到沈珍珠手里,放上筷子说:“我过去看看。”

沈珍珠见到里面有油炸小河鱼、腌拌小山蒜、荠菜炒鸡蛋,另外焯过水的婆婆丁淋上大酱。还真是地地道道的农家饭。

沈珍珠饿的前胸贴后背,扒拉了两口,炸得酥脆的小河鱼只有小拇指大,连着鱼刺都能嚼了。

“官老爷啊,你们要帮帮我儿子啊,他丢了三年多,我这个老不死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一位苍老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拄着拐杖的老大爷浑浊发白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泪水,翻来覆去地说:“我儿子丢了三年多,我找不到我儿子啊。”

陆野让他进炕屋,扶他坐在炕对面太师椅上,跟沈珍珠说:“你先吃,我问问情况。”

又有失踪案?

“嗯!”沈珍珠闷头不语,疯狂干饭,嘴里鼓鼓囊囊不断咀嚼。

“大爷,您儿子叫什么名字?报过案吗?”陆野在老大爷耳边喊。

老大爷揉了揉耳朵,对他怒吼:“我没聋!”

陆野后仰脖子,也揉了揉耳朵:“好的,你说。”

赵奇奇默默拿出笔记本,做记录。

“我儿子失踪三年多了,我跟别人说他丢了,没人相信他丢了。”老大爷不知翻来覆去说过多少遍,用袖口擦了擦嘴巴,叹口气说:“我儿子丢了三年多了。”

陆野坐到他旁边,耐心问:“报案了吗?”

老大爷说:“他们都说他没丢,不让我报案!”

沈珍珠猛然抬头,这是第26名受害者,还是单独失踪案?

要是第26受害者,那情况就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也许还会出现第27、28、29…名受害者。

沈珍珠打了个寒颤,扒拉大海碗的动作停了下来。

显然他们想到一块去,陆野严肃地问:“谁告诉你,你儿子不可能失踪还不让你报案的?”

老大爷突然被自己呛到,猛咳好几声说:“是村委会的人,村委会的人不让我报案!他们都是一伙儿的,都是顶坏顶坏的王八羔子!”

“你怎么能这样说?!”从山上下来的孙穗穗二姨,本来过来照顾城里干部的,正好听到老大爷告状,气不打一处来。

陆野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她,她摆摆手叉着腰对着老大爷说:“你儿子就是个混不吝,到处偷鸡摸狗,后来严打要抓他,他跟另外两个人怕被枪毙一起跑了!这件事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凭什么说得好像我们全村都在迫害你一样?”

因为孙穗穗是村委会干事,孙穗穗二姨对老大爷的话特别反感,生怕让城里领导听了去,就地免除孙穗穗的村干部职务。

“另外两个人离开以后跟家属联系过吗?有没有说去过什么地方,在哪里工作?”沈珍珠放下大海碗问。

孙穗穗二姨支支吾吾地说:“他们是怕挨枪子才跑出去的,怎么可能跟家属联系,巴不得所有人找不到他们才好。”

“怎么有这么多人失踪。”赵奇奇忍不住说:“你们都不在乎?”

孙穗穗二姨不像孙穗穗说话婉转,直愣愣地说:“这种人都死了才好呢!”

“我看你死了才好呢!”老大爷使劲跺着拐棍,盘得油亮的拐棍跺完了,要往孙穗穗二姨身上打。

沈珍珠顾不上穿鞋,从炕上蹦下来拦着:“大爷,您别生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孙穗穗二姨嚷嚷道:“都别拦着他,让疯老头子打死我得了!每次城里来干部都要过来闹,翻来覆去说你儿子丢了,那个不着调的臭流氓死了才好!省得成天在村里勾三搭四骚扰大姑娘小媳妇!”

流氓?

沈珍珠顿时想到吴金钟跟“有夫之妇”纠缠不清的事。这又有跟“色”有关的失踪者?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沈珍珠站在中间伸开胳膊隔离俩人。

老大爷气喘吁吁地说:“叫李先进,丢的那年才38!”

孙穗穗二姨坐在炕沿上,冷笑着说:“老光棍一个,还’才38‘?我呸!”

沈珍珠问老大爷:“跟他一起失踪的叫什么、多大年纪?也是流氓吗?”

老大爷被吹胡子瞪眼睛地说:“你怎么说话呢你!”

“哎哟。”不小心说吐露了,沈珍珠赶紧捂着小嘴,伸手死死握住老大爷的拐棍,挥手让陆野上。

孙穗穗二姨在边上帮腔:“就是流氓,你儿子是流氓头子,那俩是流氓帮手!领导,你别问他,他脑子不正常,我告诉你,一个叫李奇,32岁,一个叫李东方,应该29岁。反正我们算虚岁,你往少里记一岁。他们仨打小在一块不学好,我看肯定换了地方祸害别家小姑娘去了。反正都要被抓,还不如让你给抓了!”

老大爷翻来覆去跟孙穗穗二姨争执着,沈珍珠他们一边拉架,一边勉勉强强把失踪人信息了解了。

老大爷后来被村委会的干部“请”走,要再不走,又是一遍遍车轱辘话。

“也许失踪人数远超过25人。”沈珍珠盘腿坐在热炕上,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隔壁赵天山家还没人回来,孙穗穗二姨在门口喊了几声:“老赵媳妇,城里有领导找你们问话,你让人家跟你唠几句?”

“唠你八辈子祖宗!滚,都给我滚远点!”半身不遂的老赵媳妇把她骂了回来。

外面雨下的越来越大,不得已沈珍珠和陆野、赵奇奇要在这里逗留一晚。

他们住在北屋,孙穗穗和二姨住在南屋。

关上门,她跟他俩开着小会,仨人脸色都不好看,明白这件案子的危险性远远被低估。

铃铃铃-铃铃铃——

“刘局?他怎么找我?”陆野传呼机响起,他正在啃锅巴,见状放下锅巴拿起炕桌上的大哥大随手回拨过去。

沈珍珠拄着脸,看着乱七八糟的口供发呆。赵奇奇下地从水缸里舀了一水瓢水,端过来:“喝点?”

沈珍珠咕嘟咕嘟喝了半瓢下去,冰的牙齿打颤。

赵奇奇说:“这边农村放的都是地下水,一个礼拜放一次水,家家户户都用大水缸攒着。你仔细品,还有甜味呢。”

沈珍珠的确喝出甘甜的味道,吧唧吧唧嘴,觉得人也被冷水镇的精神了。

“发现一点线索,但对方已经死了三年多,还没有找到另外突破口。”陆野如实跟刘局报告说:“对,我们现在就在红梅县下面的团结村。根据老乡口供,也许有更多没被立案的失踪者…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破案,绝对不给连城市局丢脸。…是!明白…再见。”

挂了电话,他吁了口气,眼神幽幽地看着沈珍珠说:“刘局打电话问案子进展,我估摸他不想直接问你怕给你压力,就来问我了。”

看到他幽怨的眼神,沈珍珠抿唇笑出梨涡,把锅巴重新塞到他手里:“嗯嗯,托你的福。”

屋里的挂钟忽然敲响,咚咚咚震耳发聩。

沈珍珠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夜晚八点半。

这间小炕屋应该是给小夫妻俩准备的,炕席红红绿绿交错着很喜庆。墙上贴着金童玉女的照片,怀里都抱着大鲤鱼。

屋里收拾的干净利索,要不是窗外垃圾堆的味道太熏人,也算是个不错的落脚地。

孙穗穗二姨在外面烙大饼,晚上大饼卷土豆、豆芽、干豆腐丝吃。

沈珍珠乐得轻松,吃得健康。

“你这个烂X的娼妇!你还知道回来,你不许进我家门!”一声怒吼伴随着窗外电闪雷鸣出现,沈珍珠被吓的一跳。

赵奇奇冲到窗户边,在雨幕中隐约看到隔壁屋出来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太婆,嗷一嗓子,挥着菜刀不让女人进门。

陆野打开门叫来孙穗穗二姨,指着他们方向说:“那该不会是赵老婆子吧?那一男一女是她儿子和儿媳妇?”

孙穗穗二姨黑着脸往那边看过去,向地上啐了一口说:“不是她还能是谁,老不死的东西天天在这里嚎丧!政府还给她配了个轮椅,这下更方便她出来骂街了!”

赵奇奇守在窗户边听着赵老婆子骂得实在不堪入耳,想了想关上窗户说:“我瞧着她儿子和儿媳妇都被她骂傻了,站在雨里家门都不敢进,咱们现在过去还是等会过去?”

孙穗穗二姨阻拦着说:“他们肯定弄了不少垃圾回来,里面虱子跳蚤太多了,要等也等到雨停以后,不然进去摔一跤跟摔粪坑里没区别!反正人已经回来了,一直到明天早上都不可能走,你们有的是时间过去,何必非要赶在这时候去。”

陆野劝着沈珍珠说:“大娘说得对,赵老婆子骂在兴头上,咱们贸然过去肯定也要被骂。再说也没带换洗衣服,里外里也不方便。”

沈珍珠思考片刻说:“那等雨停过去。”

这一等,等了一晚上。

沈珍珠合衣枕着赵老婆子的叫骂声入睡。本来陆野和赵奇奇准备跟她头着脚睡,奈何沈珍珠实在嫌弃他们的大脚丫子,三人并排睡在炕上,倒有种革命战友的情怀。

“你这个骚货,裤衩子不缝松紧带,见了男人就走不动道!我当年怎么就让你进了家门!”

清晨沈珍珠又在赵老婆子的叫骂声中醒来,不知道怎么睡的,醒来她居然横在炕上。

陆野在地上铺了件军大衣,可能是切诺基后备箱里的。赵奇奇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瞥着沈珍珠,见她披头散发地醒过来,脑袋瓜炸成了小狮子。

“珍珠姐,你睡得还好吗?哦,应该睡得不错,太好了。”不等沈珍珠回答,赵奇奇已经会自言自语抢答了。

沈珍珠手指戳在头发里疯狂梳着头,妄想保持神气又威风的珍珠姐形象,然而昨天睡梦中的小榔头,竟比她清醒时刻还厉害。

她挨着枕头就睡着了,开始十分钟他们睡得很安心,十分钟过后赵奇奇见到了太奶。

“太奶问我,你怎么来啦?我掀开衣服给太奶看,哦,腹肌被榔头捶平啦。”赵奇奇说完,陆野差点把饭喷出来。

沈珍珠缩着肩膀,心想着,知道自己是个有本领的,没想到在梦里还那么有本领。

“你没看我,她一胳膊锁着我脖子,我做梦都梦到水鬼要拉我投胎了。”陆野说完,总结道:“珍珠姐还是太要强了,在梦里都要跟咱练练功夫。以后要是处对象,嘿嘿…”

赵奇奇也嘿嘿,一切尽在不言中。

未来姐夫可怜啊~

要不是他俩眼睛下面挂着大眼袋,沈珍珠又得捶过去。

孙穗穗二姨做完玉米碴子粥和一大锅现包的酸菜包子就走了。她要到山上看看承包地里的桃树怎么样。

淅淅沥沥的春雨终于停下来,污水汇成小溪流在泥土路的车辙里流淌。经过一夜冲刷,开窗后酸臭味道小了不少。

“可真能骂,至少证明她儿子和儿媳妇没饿着她。”陆野把碗筷端到大铁锅里刷洗干净,擦擦手说:“过去?”

“走。”沈珍珠精神抖擞地说:“待会说话都客气点。阿奇哥,要问什么你心里有数吗?有数的话你来问。”

赵奇奇面对锻炼机会,点头说:“有数,没问到位的你帮我补充。”

“成。”沈珍珠利落地说。

他们去得正好,赵天山的家人正在吃饭。

儿媳妇坐在炕沿上伺候赵老婆子,一勺一勺耐心喂饭,油汪汪的大葱炒鸡蛋配着大米饭,看起来挺有胃口的。

赵老婆子虽然常年半身不遂卧床,确实被伺候的很好,脸上有双下巴,坐起来肚子一圈肉。说话声音洪亮,根本不像瘫痪的,反而像是压寨的。

看到有人过来打听赵天山当年的事,赵老婆子一反常态专心吃饭,像是要养精蓄锐吃饱了继续骂儿媳妇。

“我爹那是一时糊涂,他是很本分的人。”赵天山儿子瘦瘦小小的体格,看起来有点天生不足,脸颊如刀刻,头发发黄,眼神憨厚。

他独自坐在饭桌边吃着馒头夹咸菜丝,他媳妇碗里也是只有馒头和咸菜丝而已。

他老实巴交地说:“我娘那时候还没瘫痪,回来气得中风瘫痪了。我爹死在炕头,我妈在炕梢中风。”

提起之前的事,他抹着眼泪说:“这日子过得太苦了,怎么这么遭罪。可惜我爹和我娘生了我,一点福没享到,全遭罪了。我现在后悔啊,那时候就该拦着我娘不让她去闹,说不定我家现在日子还能好过点,还是我不中用……”

“你爹有没有告诉你他是在哪捡到保单的?”赵奇奇认真询问:“你仔细想想。”

“我们家没地,我爹是卖杂货的,后来见捡破烂赚钱,他就开始捡破烂。再后来我大了,也跟着一起捡破烂、收破烂,兴许是破烂里夹带的被他看到了,一时冲动办了错事。就因为他,我们家这几年都抬不起头。”

赵奇奇询问时,沈珍珠一边听着一边打量赵天山的家。

四面墙糊着报纸和乱七八糟的剪报,桌椅板凳全不成套,看起来都是捡回来的。

院子里垃圾山散发着恶臭,按照金属、塑料、泡沫、纸壳进行分类,还是乱糟糟的。

赵老婆子吃完饭后,马上嚷嚷着要拉尿。儿媳妇赶紧跟沈珍珠他们说:“你们能不能在外面说,我娘她不方便。”

儿媳妇说话声音柔柔弱弱,身上自带一股天然皂角的香气。头发乌黑,梳着老时候的两股麻花辫。明明岁数不小,应该是逆来顺受的日子过久了,看人的眼神怯生生的,让人有种保护欲。

虽然赵老婆子辱骂她,但丈夫应该对她还不错,身上的春装是新的,角落里也有红皮鞋。

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排泄的臭味,证明她并没说谎。而因为跟他们解释原因,赵老婆子又不乐意了,开口辱骂道:“臭蹄子,见到男人就抛媚眼,你他妈的白吃我家的饭了?赶紧死过来给我擦屎擦尿!”

沈珍珠深深看了赵老婆子一眼,招招手,赵奇奇和陆野俩人也走到外面。

“这过的什么日子。”陆野捂着鼻子忍不住吐槽:“我要是她,我就离婚了。”

“嘘,她男人出来了。”赵奇奇也看到女人姣好的容貌,三十多岁的年纪风韵犹存,是男人们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沈珍珠回头,从关门的瞬间看到女人表情畏惧,的确很怕婆婆的样子。站在门口,赵奇奇还在跟男人说话,屋里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赵老婆子双手可以动弹,这声音配合着辱骂,让沈珍珠眉头越皱越深。

哪里不对劲儿。

第92章 抓到小尾巴

这股不对劲一直持续到绿皮火车上。

沈珍珠他们从红梅县火车站上车, 要坐五个小时的火车抵达某个山城。

沈珍珠翻来覆去查看他们口供,简直无懈可击:“早死的公公,刁蛮的婆婆、老实的丈夫、委屈的妻子。在农村这样的搭配并不少见, 可我怎么老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我倒没发现不对劲儿…要不下雨开车比坐火车快。”赵奇奇端来方便面,仨人坐在硬座上呼哧呼哧吸溜着面条。

“咱们问过好几位团结村干部, 他们异口同声说那仨流氓是逃难走了,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咱们不能因为老大爷闹一闹, 就当真。”陆野三四口就把方便面吃个底朝天,端着方便面盒把汤也喝完了,擦擦嘴说:“我瞧他翻来覆去说话的样子, 还真有点老年痴呆的样子。”

硬座车厢里没有几个人, 六人硬座只有他们仨在场,也方便探讨案情。

“刑事案件不是贪财就是好色, 遇到这两个方面一定要多加注意。”沈珍珠再一次强调说:“团结村那地方,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们有发现吗?”

赵奇奇没了主意, 思考片刻说:“咱们刚去没几个地方, 不如多查查别的?”

陆野扔完方便面盒回来,犹豫着开口说:“要说发现倒没有,不过有一处地方很奇怪。赵天山家虽然穷,但是老赵婆子有收音机、有电视机,还有她儿媳妇还有红皮鞋,这些难道都是捡回来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收垃圾的活儿看起来不体面其实挺能挣钱的。”赵奇奇毫不含糊地说:“我奶奶就有老姐妹家干这个的,去年在连城给孙子买了套楼房呢。还说我一个月工资都没他们捡破烂的多。”

“我也听说过,这也有可能啊。”陆野想了想说:“再说过完年没多久, 给儿媳妇买新衣服和皮鞋也说得过去。”

说起这个儿媳妇,赵奇奇感慨道:“她算不上漂亮,但是有股迷人风情。没想到在农村还有这样的女人藏着,怎么能嫁到老赵家呢。”

基于讨论案情,沈珍珠没打断他的话,而是说:“性格腼腆老实,不像是会主动要东西的,应该是她丈夫买给她的。”

陆野说:“娶到这样贤惠媳妇,还能伺候瘫痪婆婆好几年,要我我也供起来。”

过道上有旅客要下车,他们座位挨着门口,讨论被迫停下。

“既然如此,咱们看看下一位受害者情况,回头我让小白查查团结村村志。”沈珍珠拿出信纸,把资料捋出来:“这位受害者在红梅县附近汽修厂失踪,有人说汽修厂经常丢五金,怀疑他偷东西被汽修厂的人发现并打死,具体尸体在哪里找不到。但还有的人说,他跟妻子感情不好,其实他在红梅县有位情人,每次说出去找活儿干都是找那位情人去了。”

“我记得他,叫伍复岗是吧?41岁,无业游民,家里一儿一女。”陆野看眼资料说:“他每次都说找活儿干到红梅县会情人,那没钱拿回家怎么办?”

“情人给他钱。”沈珍珠依据群众口供说:“情人是红梅大集市上开猪肉摊的寡妇,每次见面会给他三五十的。后来大集市场地修缮,改成一个月一次,她就自己在别处支了个摊位。”

“原来是个吃软饭的。有儿有女还能吃软饭,咱们有照片吗?”陆野简直被勾起好奇心了。

“照片我见过,普通人一个,但是长了双桃花眼,看起来挺帅气的,也算男性中的风韵犹存。”沈珍珠描述着说。

“桃花眼的男人都说有色劫,看来是真的,要不怎么忽然失踪了。”陆野大咧咧地说:“男人还是得有男人样,像我跟奇奇就很有男人样,头儿虽然长得过于帅气,不过能力摆在那里,也算很突出的了。”

沈珍珠低头审视材料,等门口旅客下车后,又把另一位受害者信息掏出来,摆在小桌上说:“周克美,45岁。家离伍复岗不远,是当地白酒厂的采购主任,两年前去红梅县采购高粱原材料失踪。因为父母双亡,妻子离异,我们只能到他单位了解一下情况。”

“伍复岗家离火车站不远,他妻子如今靠在火车站门口摆地摊维持生计。”沈珍珠说:“我已经让小白跟火车站的人联系,今天应该还在摆地摊,待会会有人带咱们找到她。”

“珍珠姐英明。”陆野感慨说:“幸好现在出门不需要再开介绍信,依靠证件就行,要不然咱们还得折返到大本营开介绍信,省去了不少麻烦。”

沈珍珠点头说:“小白也帮了不少忙。”

窗外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不时有电线杆飞快闪过。偶尔经过小山村,能看到聚集在一起的数栋带院平房。

这边雨水稀少,房屋顶部不需要像南方一样做成三角锥型,反而平顶更方便晾晒农作物。

“以后咱们都会越来越好,越来越便利。”沈珍珠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说:“我休息一下。”

陆野笑道:“你早该休息了。”

沈珍珠完全把自己“电力”耗完,枕着胳膊就迷糊了。

耳边传来陆野和赵奇奇低声交谈,正在讨论待会要怎么询问口供。没等听完,她已经昏睡过去。

赵奇奇提前写好基本问题拿给陆野看,陆野看完又把重点需要提到的词汇圈出来:“珍珠姐说过,别让回答问题的人知道哪些问题重要,哪些不重要,会让对方有左右案件的主观思想,有时候加重思考反而会扭曲真实记忆。我们可以多提问几次,再进行核对。如果有问题,可以寻找其他人侧面证实。”

“好,待会你看我这样开头行不行……”赵奇奇又把声音压了压,火车途径站点陆陆续续上了几个人,他们座位对面也有了旅客,赵奇奇跟陆野聊了一会儿,也把眼睛闭上休息了。

“瓜子饮料矿泉水~~馒头鸡蛋小米粥~~”乘务员推着小车走来走去,在他卖火车盒饭时,绿皮火车晃荡着进了狮山站。

沈珍珠早已醒过来,到站后,狮山站下面站着一位年轻男同志邱小伟,是领导派来配合省城过来的公安工作的。

“她就在火车站西门卖吃的,原来摆地摊,后来发现卖吃的挣得多也开始卖了。”邱小伟多看了沈珍珠几眼,被发现后害羞的笑了笑,快走两步在前面带路说:“我还在娟子姐那里买过盒饭,便宜大碗,还挺卫生的。”

有他带路,沈珍珠出站后,挤在人群里很快看到街边推车卖盒饭的刘晓娟。

不光她自己卖盒饭,推车旁边的纸壳箱里装着三岁多的小男孩,她身后还有位七八岁的小姑娘,没有上学,正在蹲在路边摘韭菜。

身后马路牙子有女人随手扔的垃圾,还男人抽烟吐痰。

赵奇奇本来想尝尝盒饭,见到这样的场面有点没了胃口。

火车站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来来往往,火车站周边环境自不用说。也许对比其他商户,刘晓娟的卫生状况还算好的。

但是在六姐餐馆的卫生条件熏陶下,赵奇奇还是及时管住了自己的嘴。

“他臭不要脸,家里有老婆孩子还在外面勾三搭四,他死了活该。倒是让我们娘仨被人戳着脊梁骨抬不起头,孩子去了学校也被同学骂,都说她爸偷东西被打死,还无赖她也偷东西。”说起伍复岗,刘晓娟恨得咬牙切齿:“他死了一了百了,留下我们娘仨辛辛苦苦过日子,累就算了,还得不到好名声,我真是命苦啊。”

“你能确定他被汽修厂的人打死的吗?”赵奇奇打开笔记本问:“见到尸体了?”

“这倒没有,就算见到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家条件就这样,买不起坟墓也没钱火化,他死在外面正合我心意。”刘晓娟不在乎在孩子面前谈论伍复岗,想起从前的日子,她还是怒火中烧:“我这辈子都被他毁了!年轻时候不懂事,花言巧语骗着结了婚、生了孩子!结果他成天不回家,要钱没有,要事给你惹一堆!”

“和他结仇的人有哪些?”赵奇奇问。

“都是些狐朋狗友,今天打明天好,三杯马尿喝下肚都能桃园结义,同生共死,见到漂亮姑娘,又打成一团。他们那些人我都不乐意提起来。”刘晓娟说:“再说我这两年也没跟他们来往,叫什么名字、住什么地方我一概不知。”

赵奇奇又问:“那跟他好过的女人有哪些?”

刘晓娟瞪了他一眼,飞快地说:“我不知道,也懒得知道。”

沈珍珠追问一句:“你真不知道?那他去红梅县相好家,你也不知道?”

刘晓娟见沈珍珠脸嫩,冷笑着说:“等你有了男人就知道了,我嫌他恶心,根本不想管他。”

她说话功夫里,有个骑着三轮车过来的男人,他看起来岁数约莫五十来岁,沈珍珠开始还以为是刘晓娟的爸爸,后来听到孩子们喊他“爸”,才知道这是刘晓娟处的对象。

“以后你们别来烦她!”男人不耐烦地说:“你们过来一次,街上对她指指点点的人就更多了,要我说不来更好,大家都忘了从前的事,让她重新过日子吧!”

赵奇奇不会被他粗声粗气吓走,干脆问他:“你跟刘晓娟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男人怒火中烧地说:“你以为我们跟那个死鬼一样搞破鞋吗?啊?你什么意思?你恶心谁呢?”

刘晓娟拉着男人,跟沈珍珠他们说:“我们前年才认识,要不是他我都活不下去了。你们行行好,以后不要再来了。”

……

从刘晓娟摊位离开,沈珍珠顾不上复盘口供,先火急火燎赶到白酒厂。

“周克美周主任是吧?”白酒厂副厂长不停看手表,他待会还有酒局。面对省城来调查的公安,他压下心底的烦躁说:“我对他了解不多,是他办公室的人看他一个多星期没回厂里,宿舍也找不到人报警失踪。”

“他平时与人结仇吗?”赵奇奇问。

“结仇?他为人爽快,想得开,没人跟他记仇。加上是采购主任,巴结他都来不及。”

“为什么说他想得开?”赵奇奇问:“发生过什么事?”

“厂里第一个离婚的,大家都说他是’离婚先锋‘。”副厂长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合上抽屉说:“别的我也不知道了,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一步。”

沈珍珠上前一步拦着他说:“请问你有他前妻的联络方式吗?”

副厂长看了她一眼,勉为其难地回到办公室掏出通讯簿,翻了老半天才给她:“他前妻也被你们烦得不行,光翻来覆去查案不破案,找破天也没有啊。”

沈珍珠与他四目相对,绷着脸认真地说:“很快会破的,这次一定会破案。”

副厂长以为沈珍珠就是个普通干员,跟陆野笑着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陆野严肃地说:“这位是我们沈科长,重案组副队。”

他略过“副”字,有效获得副厂长的惊愕表情。

他高昂地“啊”了一声,又退后两步想看看沈珍珠是不是有三头六臂,不光是科长,还是重案组的领导,最后老半天说了句:“那、那你要是真破案了,要是周克美没死被你们救回来了,你告诉他,采购主任的位置没了,要是还想继续在厂里上班,我给他安排别的岗位。”

“嘿,还挺人性化。”临走,陆野吐槽。

从白酒厂出来,他们来到一家餐馆吃饭。

沈珍珠顾不上享受美食,低声与他们交谈:“周克美人际关系简单,生活工作都在厂区里,也没有结仇的人。看来他失踪的主要原因还是在红梅县。”

“我刚给他前妻打电话,前妻一听打听他的事就把电话挂了,再打就打不通了。”赵奇奇泄气地坐在椅子上,肩膀耷拉着说:“怎么一点进度也没有,红梅县那位老情人也不理人了。”

“先吃饭,吃完饭再坐火车去别的地方问问。”沈珍珠点了偏素的菜,他们仨最近都有点上火。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咱们走访还没走访完。”赵奇奇使劲抓了抓头皮,烦躁地说:“等咱们走访完,人家都破完案子打道回府了。”

“这也没办法的事。”沈珍珠还算平静,接到“四无”案件,她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咱们还是能通电话的通电话,联系不上的受害者家庭,咱们按照上面的顺序依次去看看。”沈珍珠安慰他的情绪说:“连环失踪案的侦破都是漫长、曲折且具有不确定性的较量。我们作为调查人员必须具备超乎寻常的耐心。案件时间跨度大、受害者关联性弱、凶手反侦察能力强、相关人员记忆模糊等等都是咱们破案的阻碍,走访虽然枯燥疲惫,可这类连环失踪案绝大多数是依靠长期积累下来的微不足道的细微证据找到凶手。”

沈珍珠给他倒了茶水,不急不缓的话语有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有句话说’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我相信有人愿意等待咱们的到来。真正破案并非灵光一现,而是依靠十年磨一剑的坚持。在各地方还有许多案件经历十多年的奔波,在侦破人员持之以恒的坚持下破案,咱们这才第三天,可不要泄气了。我已经想好,哪怕一个月期限内没有破案,我也要继续跟进这件案子,一定亲手将凶手绳之以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珍珠姐。我就是想到咱们四处奔波,受害者和家属们人生也发生了改变,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还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享福呢,想到这点我真是气。”赵奇奇作为退伍老兵,见到这种阴暗面,总憋不住想要快点找到凶手,狠狠收拾一顿。

“珍珠姐说得对,面对越来越狡诈的凶手,咱们必须保持耐心不要乱了阵脚。来,吃菜,都吃饱喝足然后去下一站。”陆野给他们分别夹了地三鲜:“火车盒饭你们谁都不吃,那就在这里多吃点。”

赵奇奇扒拉一大口饭,忽然抬头炯炯有神地望向对面的沈珍珠:“要是跟进案子,也算我一个!”

陆野哈哈笑道:“咱们谁都别想跑!必须亲手抓到凶手,不然我也不甘心啊!”

“行,咱们说定了!”沈珍珠也来了精神,猛猛干饭说:“再来仨卤鸡腿,咱们补补腿脚!”

赵奇奇起身去找服务员,陆野在后面喊道:“记得开发票啊!”

……

……

“期中评分看到了吗?”会场里,9号案的女公安来到1号案席位上。她接手连城案子,组成12人团队核指纹,还没有发现。

她跟小白说:“都十来天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小白这些天瘦了一圈,肉脸蛋眼见着小了。她知道9号案的前辈们与宋昕臣不同,不会冷嘲热讽这边还是“0分”,小声跟女公安杨梅说:“梅子姐,珍珠姐今天说要回来歇口气。这些天她把能跑的地址跑遍了,决定回来再看看资料。”

杨梅叹口气说:“可惜沈同志这么优秀的人,遇到这样难有头绪的案子。”

“她现在就是无头的苍蝇到处乱撞,指望能瞎猫撞见死耗子呢。”宋昕臣冷嘲热讽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他端着茶缸过来说:“喂,是不是有咖啡啊?”

小白捂着兜,扭过头说:“楼下就有小卖部,要喝自己买去。”

宋昕臣冷笑着说:“毕业不想留在省城市局了?”

小白挤出假笑说:“不劳你费心,也费不上你的心。”

“怎么就劳不上我?”宋昕臣想逗逗她,没想到她嘴这么硬,跟沈珍珠有的一拼。他又想说两句,突然身后有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传来——

“省公安院校毕业分配由省公安厅根据地方编织和岗位需求具体分配,市局甭管是省城的还是别处的,只负责接收。”沈珍珠的声音从宋昕臣身后传来,嗓子虽然有些哑,不妨碍她打击宋昕臣:“最多加上地方人事局配合公安系统办理干部录用,跟你一个在市局混了十多年还是个普通干员的老资格没关系,你就别费心了!”

宋昕臣猛地转头,看到沈珍珠风尘仆仆地站在眼前,这么不给他面子,死犟道:“她的情况你了解吗?她以后肯定会留在市局,到了市局里不还得要人教她带她?”

“那也跟你没关系!老带新一帮一也要双向认可,没有强拧的瓜。”沈珍珠把包往桌子上一扔,皮笑肉不笑地说:“为了包速溶咖啡对我的帮手威逼利诱,你可真有脸面。”

这跟当面骂他“不要脸”没区别。宋昕臣撸起袖子怒气冲冲要往沈珍珠面前冲,忽然想到自己不是她的对手骤然停住脚步。

“好男不跟女斗,我们现在积分6,位列第一,我不稀罕跟倒数第一呛呛。”宋昕臣看刘易阳走访完回来,兴高采烈地说:“刘队回来了,你等我们破了案,我倒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姓宋的干什么呢!”陆野一声吼,贯彻整个会场。大步流星地往他们这边来,气势汹汹的样子让宋昕臣缩了缩肩膀,忙不迭地往刘易阳那边跑:“我不跟你们吵架,也不跟你们打架,有本事比破案!”

沈珍珠见他这副嘴脸气笑了,拉着赶过来的陆野坐下来,按着他的肩膀说:“别吼了,小白都被你吓一哆嗦。”

陆野看到小白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收回一脸土匪样,咳了一声说:“是他不成体统,我还是很听领导话的。”

小白看看沈珍珠,再看看乖乖坐在椅子上的陆野,还有从门口跑过来的赵奇奇,打心眼觉得珍珠姐有点驯兽的功夫在手上。

她害怕沈珍珠发现每个席位上方的积分,努力用身体遮挡住沈珍珠的视线,可她忘记刚刚宋昕臣已经说了“倒数第一名”,以为自己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

沈珍珠没戳破可爱姑娘的小心思,扫视一圈没见着肖红君,问她:“小君怎么又不在?”

这些天沈珍珠与“大本营”的联络都是小白做的,肖红君请过三天假,后来很少接到电话。

小白低下头抠着裤缝说:“五号案有了突破进展,需要人手,她…”

“她觉得1号案止步不前学不到东西就到5号案那边去了是吧?”沈珍珠见怪不怪地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理解。晚点我会跟主办方联系,让她负责5号案辅助工作。”

这话让小白眼泪汪汪,她揪着裤缝说:“珍珠姐,我绝对坚守岗位,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在你身上学到许多经验。我不走,你别把我也调走。”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这边有你就足够了,不会调走你。”沈珍珠疲惫地笑了笑,安抚道:“坚持也是破案的一大技能,你已经学会了。”

小白眼神坚定重重点头:“上学时老师也说过,坚持是破案的一大利器。所以珍珠姐,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们都要坚持下去。”

“嗯!”突然被小白关怀,沈珍珠心里一暖,见赵奇奇也来了,跟他说:“查到了吗?”

赵奇奇满脸兴奋地说:“查到了,安陆县出现的冒领事件发生在去年底,据说也是叫’赵天山‘的冒领,还有’赵天山‘的身份信息!”

小白惊喜欢呼:“你们有线索了?!可他大前年就死了。”说完赶紧抿住嘴,担忧地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招呼她坐下来说:“你跟了半个月也有所了解,咱们一起讨论。”

小白高兴极了,找来板凳往身后不远处5号案那边看了眼,肖红军被吩咐着擦了桌子,又打了水,案情材料一点都不让她碰。

小白顿时觉得自己能继续跟珍珠姐太好了。

“我们走访第25号受害者社会关系发现,赵天山已经死了,但是有人冒领了安陆县一间粮油商店的采购款,被发现后跪地求饶,还掏出身份信息说自己叫’赵天山‘。因为身份信息落后没有联网,当地粮油商店的人看到身份证明后,要回采购款,又找他拿了笔’赔偿金‘后将人放了。”

赵奇奇说:“我刚问过去年经手这件事的县派出所同志,他也证实’赵天山‘这人出现过,并且说发生矛盾的双方选择私了,他有别的案子在查,见问题解决了,所以当时就走了。”

“那边配合画像了吗?”沈珍珠说:“需要咱们过去吗?”

赵奇奇摆手说:“那边派出所很愿意配合,让咱们等一等,画像老师过去,画像完毕送过来也得要四五个小时。”

“能冒充’赵天山‘的人肯定知道他死了,并且能拿到他的身份证明,应该是周围熟人作案,我们暂且这样推测。”沈珍珠想了想,转头跟小白说:“再帮我把赵天山的个人资料调出来,我要好好查一查他。”

小白倏地站起来跑了两步,转头问:“报告,咱们这算是有效线索吧?是不是能积分啦?”

陆野一扫持续多日的大黑脸,心情很好地说:“算重大突破,不过积分先等等,不着急。”

“好。”小白想了想又站住脚说:“李家村的资料要不要一起送过来?”

沈珍珠纳闷:“李家村是哪里?”

小白忙解释说:“就是团结村,他们后来改的名字,本地人都叫那边李家村。最近他们那边还有桃花节,大家都还想过去看呢。”

“李家村?”沈珍珠点头说:“行,那一起拿过来。”

“…赵天山是入赘到李家村的?”沈珍珠翻动赵天山个人资料,询问陆野:“为什么这点没写?”

陆野也纳闷:“我也不知道,也许怕丢人?要不是李家村户籍上有记录,我还当赵天山土生土长的。”

“怎么可能土生土长,李家村顾名思义,里面的人全姓李。”赵奇奇指着李家村也就是团结村的资料信息说:“瞧见没?全姓李,只有赵天山和嫁过来的媳妇不是,因为是入赘的,包括他儿子也姓李。也因为如此,不少人都有亲属关系。”

陆野说:“珍珠姐,会不会就是团结村的某位亲戚冒充赵天山?”

沈珍珠颔首说:“有这个可能,先等等画像。只要找到冒充’赵天山‘的人,这个案子也算有着落了。”

陆野站起来,在窗户前走来走去:“怎么还不来。”

……

隔日清晨,连夜驾车过来的安陆县公安送来了关键画像。

“因为有段日子了,大家忘得差不多,作画时很多不确定,所以只能画出五官大概轮廓。不过可以看出本人瘦小,年纪并没有那么大。”安陆县公安指着画像说:“这已经是最清晰的版本了。”

沈珍珠跟他使劲握了握手:“谢谢你们,大老远送过来简直是雪中送炭帮了大忙。招待所已经准备好房间,待会好好睡一觉,晚点咱们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我知道你们着急,何必浪费时间。”安陆公安刘飞翔一脸疲惫,笑着说:“我就在招待所睡一宿,明天一早回安陆,要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到房间找我。”

刘飞翔的搭档也点头说:“是啊,事不宜迟,你们忙你们的。”

“太谢谢你们了,那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吃早饭,再为你们送行。”陆野招呼小白过来说:“你去点几个有荤有素的菜,再配两罐啤酒给前辈们解解乏。”说着从兜里掏出三十元钱:“再买两包好烟啊。”

小白应声道:“好,交给我吧。”

安陆两位公安初次到省厅“大比武”会场,这是小县城公安做梦都想来的传说之地。本来有些忐忑,怕省厅责备送来得晚,他们可是脚丫子都要踩油箱里了!

见到如此热情款待,紧张局促的脸上逐渐放松,俩人眼睛悄悄打量着四周步履急促,井然有序的侦破现场,回去打算跟其他同事学学。

回到会场,陆野仔仔细细看着画像上的人,又把团结村户籍信息拿出来比对:“怎么长得都差不多啊?”

赵奇奇也凑过来看,说了句:“李家村都有血缘关系,大致轮廓都差不多。你看这张画像,我看赵天山的儿子,咱们见过的那个老实巴交的李满仓也挺像的。”

陆野把画像和户籍册子放在一起比对着说:“李满仓、李肖敏、李稻、李建、李冯…这些人要是在一起都以为一个妈生的。身材差不多,样貌虽然跟画像上有所差别,但差得也不多。”

第93章 重返团结村

团结村桃花节在即, 李满仓一连十多天在山上无偿帮忙。

即便对赵老婆子颇有怨言的孙穗穗,也对他称赞有加。

村书记跟旁边的会计说:“瞧他忙得一头汗,比谁干得都起劲儿, 明明山上没有他的地,他还愿意主动帮助咱们村建设’桃花节‘。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回头’桃花节‘结束咱们算完账, 给他多少分点。”

村会计不住点头, 他拄着锄头说:“咱们村桃花是十里八乡最粗壮漂亮的,肯定能挣到钱。现在紧归紧,到时候, 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

“就是这个道理, 我们一定要好好维护这些桃树,以后就是咱们的摇钱树。”村书记招手叫来李满仓, 亲切地说:“累了就回去歇歇,你比那些有承包地的干活都上心, 我都看在眼里了。”

李满仓干巴瘦的身体, 扛着半袋肥料擦了把汗, 老实巴交地说:“平时感谢村委会对我们家的照顾,我干不了太多重活,今天晚上还是让我来值班守树,有人敢破坏树木,我还是吹铁哨通知村里。”

山上没有空余地方搭建木屋,守树人都在临时搭盖的木棚子里睡觉。早晚寒凉,山上夜里黄鼠狼和耗子到处跑,闹不好还会有野猪出没,并不是好差事。

李满仓愿意主动守树, 村书记又把他夸了又夸,当众赞扬他为村集体的奉献精神,需要大家向他学习。

朴实的劳动人民在天长地久的相处中,知道李满仓是个大好人,浑身上下都是热心肠,还有人夸他是团结村的“活雷锋”。

李满仓憨厚羞怯地挥挥手,把肥料送到位置,捡回铁锹靠在木棚子旁边,代表今晚有人值守了。

他下山后,路过孙穗穗家,孙穗穗拉着他喊来二姨给他端了碗菜豆腐:“我舅家自己用卤水点的,拿回去用大酱拌一拌就能吃。”

“谢谢孙干部,上回给我媳妇的卤虾酱还没吃完,正好今天吃了。”李满仓擦擦头上虚汗,正要走,孙穗穗喊住他。

“你今天还去县城吗?”她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盒说:“要去的话给我带盒牙疼片。”

“行,给我吧。”李满仓消瘦的脸上全是真挚的感情:“我听城里人说,牙齿的病不能熬,容易伤到脑子,孙干部有时间还是要记得看一看。”

“我也想去县城医院看,等’桃花节‘忙完就去。”孙穗穗把药钱递给他,李满仓死活不要。

“上回你的废铁架子卖了不少钱,足够买药了。”他怕孙穗穗追上来给钱,摆着手说:“不闹不闹,等下次你再给我。”

孙穗穗满眼感激地说:“破铜烂铁能值多少钱,你挣钱又难。…好吧,下回我再给你,这次谢谢你,我还占你便宜了。”

李满仓回到家,把菜豆腐端到灶台上跟媳妇郝春芝说:“这是好豆腐,放点卤虾酱,给妈多吃点。”

郝春芝冷冰冰看他一眼,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老黄历说:“今天大集你不去?上次那个你说是个出差的有钱,结果呢?”

李满仓蹲坐在灶坑前,帮媳妇烧火,空闲在膝盖上滚了根土烟,狠狠吸了口说:“上次又来公安了。”

郝春芝张口说:“又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上次见的个体户挺有钱的,还说有二手冰箱让你收,你把他弄来。他对我色眯眯的,肯定比上次的好对付。”

李满仓思前想后说:“好,反正我今天也要去找他,他做生意奸诈狡猾,也该有人管管。”

他抽完最后一口土烟,眼神毫无波澜:“就是他了。”

吃过饭,李满仓拉着板车出发去红梅县大集。要找的个体户刚买下大集旁边新建的门面,有许多装修垃圾和纸壳废铁。

李满仓帮着收拾,也捡了不少破烂捆在板车上。天已经擦黑,他疲惫地坐在店铺门口喝着水。

“喂,你不能死我店门口吧?”陈老板口无遮拦地说:“留下那么漂亮的女人当寡妇,你能舍得?”

李满仓憨憨地笑着说:“我能娶到她是我命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要改嫁我绝对不怪她。”

“她跟别的男人你也不在意?”陈老板四十来岁,常年奔走各地倒买倒卖,发了一笔横财,身体也保持的不错,只是有点地中海。

李满仓咬了口烧饼充饥,腼腆地看着陈老板欲言又止。

陈老板看李满仓一点男人样没有,眼神里满是嫌弃:“垃圾都给你了,你还要什么?”

李满仓仿佛狠下心,艰难地讨要:“我媳妇说,上回有台冰箱要给她。她让我过来问问。”

陈老板大喜过望,他偶然间见到李满仓风韵犹存的媳妇就忘不掉。可对方对他敬而远之,曾用钱引诱也不在意,今天天上掉了馅饼!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想着自己还是要把持住,眼珠子一转说:“改天吧,店里还要忙。”

李满仓拍拍屁股站起来,头也不转地说:“那算了,那么好的东西让我收,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回头我跟我婆娘说一声,让她别惦记了。”

“诶诶,你等等。”看李满仓真要走,陈老板指着他鼻子笑骂道:“今天工人都不在,你自己拉回去?要钱不要命的东西,不怕你媳妇真当上寡妇?”

“那劳烦陈老板送我一程,我让我媳妇提前在家准备好酒好菜就当感谢,回头我再送你一程。”李满仓话里有话地说,扭头看着陈老板,眼神客气又真诚地说:“你别跟别人说,好多人想上我家吃饭,我都没同意。”

陈老板笑了一声,心想着:呵,是上你家吃饭吗?是想上你媳妇!

不过这话他不敢讲,狗急了会跳墙,老实人急了能跟他拼命。

陈老板先跟李满仓把店里淘汰的旧冰箱抬到他板车上,走到门口又折返到柜台里抽出一双崭新的皮手套,往里面偷偷塞了一百块钱,这才再次出门。

因为怕被大集市熟人看到,陈老板跟李满仓分头走。遇到熟人问了句,陈老板随口扯谎说:“上丈母娘家吃饭去。”

半小时车程,硬是走了两个小时。陈老板皮鞋底子都走掉了,终于见到团结村的灯火。

“你怎么从小路走?我鞋坏了走不过去啊。”陈老板在板车后面嚷嚷。

李满仓看起来先天不足,路远无轻担,幸好有陈老板在后面帮衬。

李满仓停下来擦了擦汗,不好意思地说:“收了这么好的东西我不敢让村里人知道,他们瞧不起我收破烂,我怕他们抢走。”

陈老板不屑地说:“一帮没见识的蠢东西。走走走,快一点,要是我脚底板磨了水泡,小心让你媳妇帮我洗脚。”

他明摆着试探李满仓,可李满仓对挑衅的话语熟视无睹,老实巴交的模样让陈老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想到那种刺激的场面,郝春芝丰韵性感的妖娆身姿,他深深吸了口气。

按照李满仓的要求,陈老板跟他兵分两路绕到他家后门敲了三声。

后门被人打开,柔软香腻的女人扑到他怀里:“满仓,怎么才回来?啊——”

陈老板赶紧松开手,忍住想要嗅掌心的冲动,客气地说:“春芝姐,我是过来给你送冰箱的。李大哥应该在前面,我俩分开过来的。”

郝春芝白皙的脸颊泛着妩媚的粉气,扯了扯新换上的贴身旗袍,往前门扭过去。

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

比录像带里看到的还性感,简直是尤物。

陈老板解开喉结的扣子,看到李满仓跟她有说有笑,不觉得火冒三丈。这样的男人能娶到女人中的女人,他凭什么娶个黄脸婆。

这要是我媳妇就好了,随便怎么弄。

这样的想法持续到晚饭后,他跟李满仓俩人喝着烧刀子,天南地北地聊着。眼睛不断瞥着郝春芝给婆婆擦腿擦脚。

赵老婆子“唔唔”喊了两声。

“你妈瘫痪挺严重的,说不出话了?”陈老板见他们三人居住在一间炕屋里,仅用中间一道炕柜做隔断,不禁唏嘘地端起酒杯道:“老李啊,你真是辛苦啊,身体不好还得养活她们。怪不得成天在外面捡破烂还攒不下钱。”

“一个是媳妇,一个是老娘,不管不行啊。”李满仓往郝春芝那边扫一眼,当年发生些不愉快的事情,好在都过去了,现在俩人一条心。

“你媳妇多少钱娶回来的?”陈老板擦拭唇边酒渍。

李满仓对此得意地说:“两百块!83年毕业的本科生!”

“嚯,你可真有福气!”陈老板感慨地说。若是没喝酒,应该能感觉不对劲,可今天喝太多,并没想到李满仓怎么可能娶到恢复高考首届大学生。

俩个男人喝的酩酊大醉,也有陈老板和李满仓别有用心相互灌酒的缘故。

深夜一点半,李满仓终于趴下了。

郝春芝还没睡觉,她来到陈老板旁边专心致志地收拾碗碟。陈老板酒后难掩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

郝春芝收拾碗碟的动作越来越慢,白皙的脖颈贴近陈老板,在耳边说了句话。陈老板喉结滚动,双手握了握拳又松开,狼狈地说:“我还是回去吧,喝了酒不行。”

郝春芝往趴在一边的李满仓那边瞥过一眼,瓷白的手腕蛇一样勾住陈老板的脖颈:“他每次喝完酒,醉得跟死猪似的,我喊破墙他都醒不过来。你都送我冰箱了,我也得奖励你。”

送?

此情此景不是不行。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妩媚。

陈老板亢奋不已,一把搂住水蛇般的腰身,打横抱起往另半边炕上送:“妖精,你他妈的真是个妖精。偷过多少次人了?”

郝春芝撑坐在炕沿,慢慢脱下红皮鞋,眼神羞臊地说:“除了他就是你,别乱说。”

听到这话,陈老板更兴奋,猴急地解着裤腰带:“那我还有别的送你,你可得好好表现,回头我还有好东西给你,你以后常让我来,我常给你带好处。”

“好,你说话算话。”

“这么空虚,是不是李满仓满足不了你?他那样的男人,体弱多病怎么能收拾得了你呢。”

“……”

李满仓陡然从桌面上抬起头,目视男女苟合的场面。他出奇地平静,双目漆黑诡异地目睹媳妇出轨。

因为动静大,隔壁熟睡的赵老婆子醒过来,“唔唔”两声,李满仓蹑手蹑脚过去把她口中绳索系得更紧些。

陈老板全身心体会着交融,无法感受其他地方的动静。酒精上头,还有股无法解脱的燥热,让他勇猛无比……

“呼…”郝春芝坐起来,看到有个黑影站在炕对面直视着她,她娇滴滴喊了声“够了够了。”

李满仓悄悄走到墙角捡起地上放着的铁锤。

陈老板越战越勇,伸长脖子正在感受人生巅峰,忽然被人抽了一巴掌。

“喜欢玩这个?”陈老板睁开眼瞬间看到老实人李满仓垂头看着他,唇角还是那副憨厚的笑意。

“怎么是你?!你…你拿——啊——”

不等陈老板滚起来,郝春芝拿起枕头死死捂住他的嘴,李满仓抡起铁锤,一锤砸中陈老板的额头!

“啊——救——”陈老板的额头当即凹下去一块,他正值壮年力气勇猛,竟感觉不到疼痛,用力将郝春芝掀翻到一边!谁知还没起来,后脑勺又挨了一铁锤!

一锤接着一锤,陈老板的血与脑浆流到地上。李满仓面无表情地凿着脑袋。

隔壁赵老婆子终于挣脱口中绳索,骂道:“臭不要脸的娼妇!你害我儿——唔唔——”

郝春芝不急不忙穿好内衣,重新捆好婆婆,见到地上一片狼藉埋怨着说:“叫你先接着,怎么老记不住。”

她趿拉红皮鞋端来水盆接在陈老板的头下方,如果那还算头的话。自己则坐在炕沿陈老板尸体旁,脚尖挑着高跟鞋,搜着男性衣物中的钱财。

李满仓确定把陈老板脑袋凿烂,割开喉咙开始放血,坐在盆边抽着旱烟等着。

郝春芝听到隔壁又有动静,用脚尖碰了李满仓大腿一下说:“回头再有公安来别让你妈接触,给她关别处去。上回把我吓坏了,还以为她能告状揭发。”

“不能告状揭发,我爹的事她心里有愧,不敢再揭发咱们,最多骂几句。不然别说孙子,儿子都没有了。”李满仓憨憨地笑着,讨好地说:“她知道你对我多重要,她也不敢揭发你,你对她好点,咱们攒了钱好好过日子。”

“阿嚏!”沈珍珠坐在切诺基上醒过来,摇起窗户问:“还有多远?”

“再半个小时就到了。”陆野看到街道边挂着“红梅县首届桃花节”的宣传广告,低声说:“别办成桃花劫了。”

“在咱们走访的受害者信息中,有半数受害者有情感纠纷历史,感情经历丰富、曲折。以此为依据,联合受害者失踪日期针对团结村人进行排查。”沈珍珠说:“犯罪团伙就藏在他们之中。”

“以青壮年男性为目标,还是那句话,要么身手好、要么有圈套迷惑。打我不怕,我担心中圈套,咱们都灵光点。”陆野憋屈大半个月,总算有了目标范围。

“今天是第19天了,’大比武‘分数排名第一的居然是宋昕臣他们,倒数第二都有3分,咱们还是倒数第一,1分。”赵奇奇打着方向盘说:“不是说’大比武‘的案子都挺难吗?哎,我真不知道怎么跟头儿交代。”

“用不上你交代,破不了案是我领队的责任,跟你没关系。”沈珍珠拍着胸脯说:“大不了扣我奖金。”

“咱们好兄弟共同进退,要扣一起扣。”陆野大咧咧地说。

兄弟?沈珍珠居然没反驳。她摸摸自己下巴,怀疑跟他们日夜相处都快要长出胡子来了。

“红梅县派出所的人怎么还没跟咱们联系?”陆野看了几眼传呼机,眉头又皱起来。

沈珍珠无可奈何地说:“团结村自费办’红梅县桃花节‘,这次咱们剑指团结村,估计怕影响明天游客观光…”

“咱们来之前打电话,他们还说叫咱们一周之后再来查,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还查什么查?”赵奇奇很有怨言地说:“这么大的失踪案,来来回回办了三年多还没破,他们派出所倒是不着急。”

“也怪之前来来回回的折腾都没查到线索,白白浪费人力财力。”陆野翻开团结村花名册,嘟囔着说:“’狼来了‘喊多了,人家就不信能破案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必须查。”沈珍珠笃定地说:“案件牵扯数十个家庭,放任下去只会如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加国高速路女性失踪案‘持续30年,超过40人。’不列塔尼失踪案‘数十名男性失踪,持续9年。’阿连德失踪案‘,持续数十年,超过300人失踪,’天堂之门邪/教案‘超过200人失踪。这些一开始也跟独立失踪案一样,没有受到重视,久不破案。等到暴露在社会面前,已经无法估量造成的人员伤亡与损失。我们现在就是在堵’雪球‘,在它还没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前,扼杀掉它!”

“凶手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行事手段越来越无所顾忌,直到彻底泯灭人性,将受害者去人性化,当做牲口、当做物品处理。”陆野知道沈珍珠在意的点,低头看了眼传呼机说:“派出所已经跟村委会联系,让他们配合咱们工作。”

沈珍珠往后重重一靠,叹口气说:“哎,早晚打草惊蛇。”

“也未必。”赵奇奇乐观地说:“闹不好真的’狼来了‘听多了,反而无所顾忌了呢。”

“这话说得对。”沈珍珠搓搓脸,接过团结村花名册说:“我再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