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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18624 字 28天前

第156章 人死不能债销

“小桦, 你好端端站在那边干什么?”王亚菲站在护栏外十米的地方,被沈珍珠拉着。

王曦桦单手抓着水泥护栏,侧过脸定定地看着王亚菲:“你怎么被抓了?”

王亚菲说:“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你快下来。”

说着她要上前,王曦桦说:“你不要过来。”

王亚菲声音里充满乞求:“小桦, 求你不要跳,你死了, 我也活不了。”

王曦桦的声音跟在天眼回溯里一样温柔, 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已经让在场的四队人知道,他就是搅得连城天翻地覆的“死亡听众”。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彼此的人, 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爱护彼此的人。”王曦桦展开另一只手臂, 感受着由四面八方吹拂而来的凌冽寒风:“你替我活下去。”

“不!”王亚菲挣扎着想要靠近,她哭泣着说:“你死了我怎么可能活下去!”

王曦桦伸出手腕说:“别哭, 我们都死过三次了,你怎么会怕活着?”

王亚菲握着自己的左手腕, 恳求着说:“我知道事情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你不要死, 她、你看她是沈珍珠,我跟你说过的,很厉害的公安。是我们干的我们承认,不是我们干的我们——”

“都是我干的。”王曦桦打断王亚菲的话,他知道今天他的死也许能保住王亚菲的明天。

他越过王亚菲,无视她哀求的视线,对她身后的沈珍珠说:“事情都是我干的,我胁迫她配合我,不然我会进行随机杀人。我其实很恨她, 要不是她我早就能光明正大的进入王氏企业,也不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了。”

王亚菲痛不欲生地说:“你不要再说了。”

“你觉得我够傻吗?”沈珍珠对王曦桦招招手说:“下来,你要是这样跳下去,剩下的后果全会由王亚菲来承担。你愿意她承受一切吗?”

王曦桦皱眉看着沈珍珠,似乎想要看透她。然而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房顶,他低头往停车场看去,也出现一堆抗议者往大楼这边来。

他又把视线落在沈珍珠身上,无悲无喜地说:“我再说一遍,事情是我主使的,王亚菲被我逼迫协助。人是我杀的、电台是我联系的、尸体是我处理的,王亚菲你说你干什么了?”

王亚菲刚要开口,王曦桦飞快地说:“你就是被我胁迫的!”

王亚菲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滑落:“求你、下来吧…你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王曦桦眼神里满是不舍,他心疼地看着王亚菲,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昂头看向天空。

他们小心翼翼珍惜着彼此,却连一点美好的回忆都没有。

几秒钟后,他忽然弯腰将脚边散落的传单全部撒向天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干的,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

沈珍珠见他要跳楼,马上拿起对讲机联系楼下的吴忠国他们。

陆野在她身后想要冲上前,王曦桦伸手做出阻止手势,对沈珍珠说:“沈珍珠,你告诉我,正义会死吗?”

“正义…”沈珍珠艰难地说:“正义不会死亡。”

“哈哈哈。听见了吗?亚菲,我不会死。”王曦桦笑着笑着,眼泪从脸颊滑落:“但我错了,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什么错误?”王亚菲问。

“约束。”王曦桦说:“任何力量都需要约束,没有约束的力量就会像今天偏离轨道,走向我们无法控制的结局。而法律强迫所有人在轨道上行驶,不容差错。”

王亚菲声音颤抖,她伸出手说:“那我们承认错误吧。我们不走了,我们都留下来,随便别人怎么说你和我,我们还是互相陪伴、互相加油。”

王曦桦低头看着楼下走近的人群,他们抗议声越来越大,他下定决心,伸出手说:“你过来。”

沈珍珠紧紧拉着王亚菲:“你不能过去。”

王亚菲疯狂地喊着:“你放开我,我要过去!”

王曦桦对沈珍珠说:“我就跟她说一句话,一句话我们就跟你走。”

沈珍珠已经看到他眼中的死意,这时候让王亚菲过去也不会有好结果。可王亚菲疯了般挣扎着,转头要给沈珍珠跪下。

沈珍珠搀扶着她的胳膊喊道:“你给我站起来,站起来!”

王曦桦说:“求你,让我跟他拥抱一下吧。”

沈珍珠对讲机里传来吴忠国的声音:“刘局打电话来,让我们配合王曦桦的要求。下面消防队已经准备好。”

沈珍珠无奈之下,松开拽着王亚菲的手,紧跟在她身后,警惕王曦桦的下一步行动。

王曦桦终于等到王亚菲,他单手展开紧拥住冲上来拥抱的王亚菲。

王亚菲死死攥着他的衣服,哭泣着呐喊着:“你别跳,你要跳,我也跳!”

王曦桦抚摸着她的后背,感受到渴求的温度,低声说:“再让钱惠看到了,又会想到那些龌龊事。”

“不,我们不一样,我们没有做任何龌龊的事。”王亚菲捧起王曦桦的脸,哽咽地说:“我们深知彼此的心意,我们的父母、我们的血缘都背叛了我们,但是我们绝对不会背叛彼此,哪怕我们无法迈出那一步,但我们的灵魂都是彼此的唯一。”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陆野小声在后面,一边戒备着,一边问小白。

小白抱着已经呼呼大睡的婴儿说:“我也不大清楚,不像亲情,不像爱情,感觉更高层次一点。”

“也许是灵魂伴侣。”沈珍珠低声说:“他们的肉-体没有越界,但他们的灵魂高度契合、深度理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共鸣和归属感。”

她并不知晓曾经的他们在成长过程中经历了多大的创伤,但显然他们在骨子里深刻着对方的名字。甚至王曦桦为了保护王亚菲,愿意选择带着全部罪行和秘密死亡。

沈珍珠慢慢往前挪,在他们还在拥抱之时打出手势,与陆野、赵奇奇进行包围。

“我们一定是在出生前就有了约定,此生相遇在一起为了成为彼此的人生课题,是此生苦难的同行者。”王曦桦擦掉王亚菲的眼泪,轻轻推开她:“我的课题要结束了,亚菲,谢谢你让我不再孤独,谢谢你让我欣赏你的内心深处的秘密花园。你是我的光,我是你的影子,现在太阳升起来了,影子要离开了。”

“不…不,我不许你走。”王亚菲濒临崩溃,尝试着拽住王曦桦的胳膊,却被他掰开。

王曦桦又向边缘走了半步,整个人单靠着两根手指挂在护栏上,在呼啸的风中摇摇欲坠。

随着他的走动,楼下的消防人员也在移动充气垫。

“王曦桦,你不要冲动。”沈珍珠紧接着向前一步,身体微微下潜,随时准备爆冲过去。

王亚菲忽然站起来,下定决心要冲到王曦桦身边与他一起离开。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王曦桦猛地推开她的身体,喊了声:“沈珍珠!”

沈珍珠骤然跃起,双手紧紧抓住王亚菲的肩膀!

“不——!!”王亚菲被他推开,眼睁睁看着王曦桦松开手指…

“亚菲,你活下去。”

时间仿佛流动的很慢,王曦桦看到沈珍珠抓住了王亚菲,在楼顶边缘跑了两步,微笑着最后高呼着:“——正义不死!”

陆野和赵奇奇俩人从侧面冲出,仅仅晚了一秒钟,王曦桦已经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之中。

“小桦!!啊啊——让我跟你一起走,小桦!!”王亚菲挣扎着要随着他跳楼,沈珍珠抱着她使力将她压倒在地面。

楼下传来阵阵惊呼声,几秒后一声巨大的闷响声在楼底传来。

“药…王亚菲的药。”

……

钱惠被人从流金花园里赶出来,与传闻中的一样,抓她的激进者们随便找人问了问“王太太”,就有人告诉她的地址。

钱惠怎么也打不通王介勇的电话,儿子不在、王介勇找不到,她在家中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

本来还有在她家蹭吃蹭喝的邻居,也不知谁听到了风声,看她的眼神从曾经的羡慕和尊重变成了讥讽嘲笑。

“原来是个冒名顶替的二-奶,装什么装!”

“想起我还吃过她给的东西就觉得恶心。”

“伪君子,呸!”

“钱惠跟我们走。”激进分子兵分两路,一帮来到流金花园,一帮去往豪贤别墅,都希望能抓到王介勇成为大家眼中的英雄。

“你们要干什——唔唔——救命!救命!”钱惠被抓着头发从躲藏的卫生间里拽了出来。

她被人泼了一脸脏水,无数只手把她剥的只剩下内衣,一群人推搡着走到小花园里。

“老张、老李…你们救救我,救救我!”钱惠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以往的邻居们。

“诶诶,你们别盯上我们,我们也是过来抓她的。”

“呸,不要脸的娼-妇,还以为你是正牌王太太,原来是个假的,臭不要脸!”

“我跟你们说,她平时人模狗样可会装了,必须好好收拾她……”

钱惠难以置信地听着他们越来越大声的数落,被人推出家门塞上车,发疯地喊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你不是要见你儿子吗?”其中一人讥笑着说:“这就带你去见他。”

钱惠一路从流金花园到了王氏企业办公大楼外环线,她还以为只要到了王氏企业就能找到王曦桦。

只要见到王曦桦,她知道自己肯定有救了。王曦桦那么懂事、那么聪明,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到她。

钱惠双手捂着胸口,哆哆嗦嗦地从车上下来。她急切地希望能见王曦桦,被激愤的抗议人群推搡着游-街。脖子上挂着王介勇二-奶的牌子,被无数人吐口水、扔脏物、咒骂。

小心翼翼维持的虚荣和体面荡然无存,被如实记载在闪光灯和无数人的记忆之中。

她苦苦向前行走,在崩溃和理智之间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王曦桦身上。

好不容到了王氏企业办公大楼下,她忽然听到有人尖叫。紧接着,一个人从天而降,摔在她的面前,远离充气垫,肠脑四溅。

“怎么有人跳楼。”钱惠冷漠地想,别阻碍我见到儿子啊。

后面有人大力推了她一把,钱惠摔倒在地上,与死者面对面几秒后,爆发出恐怖的尖叫:“小、小、小桦——啊啊啊啊——!!”

沈珍珠强行拽着崩溃的王亚菲下楼。在楼梯间里迎面上来三个手持警棍的公安。

沈珍珠他们与对方擦肩而过,三秒后,霎那间沈珍珠爆发出强大力量,转身将其中一人猛踹在楼梯上:“保护王亚菲!”

说着,沈珍珠忽然弯腰,她身后的陆野握拳猛砸在另一人面门上,又用手肘将最后一人撞击在墙壁上!

王亚菲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已经被巨大的痛苦侵蚀,瘫软在角落里。

小白当即拽起王亚菲说:“他们不是公安,迅速下楼!”

见王亚菲还没起来,小白说:“王曦桦为了保护你死了,可他们还没打算放过你,你打算让王曦桦白死吗?!”

王亚菲张了张嘴,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艰难地攀着小白的胳膊,被小白搀扶着撤离现场。

赵奇奇在她们身后进行保护。

沈珍珠与陆野俩人联手,与对方三人纠缠殴打在一块。

对方三人见到王亚菲被保护着,也不恋战,打算抽身离开。然而,他们小看了面前穿着平平无奇的公安制服的沈珍珠。

市局重案组出名的小榔头,在他们把目标对准陆野后,觉得自己被无视更是火上浇油,猛猛袭击过去。

“抓活的!”楼梯间狭小封闭,枪支容易走火误伤。沈珍珠无比灵活,上上下下钻来跳去,打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知道王曦桦在顶楼于是赶过来,不但知道王曦桦是凶手之一,还在得知他跳楼后把目标对准了王亚菲。

沈珍珠认定他们就是幕后操控者的人,与陆野硬生生用蛮力压制了对方三人。

“妈的,怎么会!!”他们三人手与手铐在一起,被沈珍珠连蹬带踹往楼下撵,嘴里还纳闷,怎么会连个女公安都打不过。

陆野在一边揉着拳头往下走,他也察觉到情况不正常。也许这些人才是SAS出动的主要目的。

到了楼下,果不其然看到SAS的人正在四下搜寻逃窜的“激进者们”。

沈珍珠一眼见到孤独在停车场前来回游荡的钱惠,她狼狈不堪地裹着军大衣在警戒线外徘徊。

钱惠嘴里念念有词道:“小桦又去哪里了,他肯定又被王亚菲勾引了…我的小桦,小桦…王亚菲,我恨你,王亚菲,你在哪里…”

王亚菲抱着婴儿就站在钱惠面前,可钱惠已经认不出来她了。钱惠漫无目的地拉住一个又一个急促离开的陌生人:“王亚菲,王亚菲去哪里了?她是不是又勾引我儿子了…”

“滚开,哪来的疯子!”

“是她啊,一个脏东西!”

见到沈珍珠过来,王亚菲吃了大量药品镇定精神,此刻眼神空洞、没有起伏地说:“你看,他们…他们脏就觉得我们也脏。我们深爱彼此,却没有踏出那一步,因为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我们是人,不是禽兽。”

“珍珠姐,SAS的人要把他们仨带走。”陆野还拴着那帮歹徒,大有沈珍珠不放人,他绝不交人的架势。

沈珍珠回头看到高大的全副武装的身躯,眉眼弯了弯:“啧啧,SAS呀?你是他们的领导吗?”

对方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沈珍珠没有为难他,歪了下头。陆野从善如流地将那三人交到对方手里。

赵奇奇稍稍弯腰,贴在沈珍珠耳边小声说:“信得过吗?”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信不过的话,就没有能信得过的人了。哼,我们走,回队里。”

堂堂SAS副组长被一名小科长“啧啧”了也不生气,口罩里的唇角弯了弯,抬手让身后的武装小队让开路。

小科长觉得他孺子可教。

从小队穿行时,沈珍珠面无表情地撞了一下队伍里稍矮的SAS成员手臂,也没道歉,雄赳赳地在他们的包围下上了警车。

“珍珠姐就是珍珠姐,气势毫不落下风。”赵奇奇对沈珍珠与SAS的“爱恨情仇”丝毫不知,还在大赞特赞。

陆野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皱着眉头在思考。

小白逗着怀里的婴儿,干脆闭嘴不言。

吴忠国是个老人精,察觉顾岩崢一直不在,忽然从天而降个SAS,沈珍珠还莫名其妙地很配合,也慢慢觉出味道了。

唯有赵奇奇,还在牛逼轰轰地吹他珍珠姐的大牛,丝毫不知道自己载了一车心眼子回到刑侦大队。

……

豪贤别墅。

田永锋等人赶来保护王介勇和徐兰。

“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后续都会进行调查,现在配合我们出去,我们会保护你们,上车后去往市局刑侦大队。”

徐兰耳朵里听着田永锋的话,躲在窗帘后面不断地向外看去。

不知何时开始,外面聚集着三十多名陌生人。他们高呼“正义不死”的口号,在得知“死亡听众”为了“正义”英勇选择了死亡,更加亢奋激动。

“不行,我们现在出去就是个死。你们没见到他们的眼神?他们要把我们活吃了。”王介勇握着菜刀在客厅走来走去,他不敢冒险。

“支援至少要一个小时才到,你不知道外面成什么样了!”肖敏急迫地说:“我们都有武器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全,现在再不离开,恐怕会聚集越来越多的危险人士。”

二队的人手都在这里,只等着王介勇和徐兰配合。

“不能再耗下去了。”田永锋走到窗户边看到外面有人开始砸大门上的锁头,还有人尝试着从外面翻越进来。

王介勇走到徐兰身边交代了几句,徐兰赶紧跑到厨房里,站在椅子上打开天花板,取出一个盒子。

王介勇伸手:“给我。”

徐兰紧紧抱着木盒:“不给。”

这是他们夫妻的秘密积蓄,有国内国外的存折、有原始股凭证、有黄金兑换券,里面还有一笔美金和金银首饰、象牙玉石等。

王介勇就怕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备不时之需。

见到徐兰死活不给,王介勇眼神暗了暗。但他没跟徐兰争抢,而是告诉田永锋他们说:“那走吧,我穿个外套。”

“他们见到王介勇出去肯定会更加疯狂,咱们兵分两路,伪装伪装晃他们一下。我在前,你在后……”田永锋总算能把人带出去,跟肖敏叮嘱如何进行突破。

“明白。”肖敏招呼兄弟们,走到窗户边指着外面的情况进行说明。

王介勇穿上貂皮大衣,走到门口跟徐兰使了个眼色。

田永锋套上王介勇的外套,打开院子大门头一个冲了出去,面对着三十多位亢奋激动的人群拳打脚踢。

后面的干员如他布置的一样,先吸引外面的火力,再由肖敏在后面带着王介勇和徐兰紧急离开。

愤怒的人群把果然把目标对准了田永锋身上,与他一起出来的几位干员也成为“王介勇的走狗”,遭受着谩骂和暴力。

田永锋拔出枪,对天空鸣枪:“都不许动!”

其他人先是被枪声震慑住,接着听到大门穿上链条的响声。

王介勇和徐兰俩人把田永锋和肖敏他们哄到外面吸引火力,自己重新退回到安乐窝里,用钢链缠绕着大门,叫喊着:“你们先走,我们等支援!”

田永锋要被气疯了,一边挨打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给我出来!赶紧出来!”

疯狂的人群见状,不再受到枪支的威胁,继续打砸大门。

当他们发现高耸的院墙上面扔了玻璃碴,大门又被钢链缠绕,人群愈加愤怒了!

“老徐,快进来,咱们进地下室。”王介勇招呼着徐兰进到客厅里,又把房子的大门重重关上。

“他们不想活了吗?!”田永锋一把甩掉身上的外套,已经看到有人入侵到隔壁邻居家,站在相邻的别墅房顶正在打算着什么。

他面前冲出两名愤怒的青年人,他们想要抢夺田永锋的手枪。

肖敏和其他人也在奋力反抗,俨然成为王介勇和徐兰的替死鬼。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市局领导的询问,在得知王介勇和徐兰极其不配合后,刘局当即发号施令:“保护好自身安全,量力而行。”

“是!”田永锋听出刘局的意思,招呼其他队员:“先冲出去,不要跟他们面对面!”

肖敏脸上已经刮了彩,再看旁边的队友身后有银光闪过,再次扑了过去!

“居然有匕首!”幸好肖敏反应快,死死握住捅匕首的手腕,将对方制止住。

听到田永锋的命令,二队人马奋力突破,终于从包围圈里出来了。

还没等田永锋歇口气,有人报告说:“车胎全被扎了。”

田永锋要被王介勇和徐兰气死,要不是上面要求他们过来保护,他早就不想干了。

就在这时,田永锋大喊一声:“不好!有人扔酒精瓶!”

肖敏往隔壁楼顶上看,几名青年人戴着红色口罩,不断地点燃酒精瓶向王介勇的别墅投掷。

王介勇的别墅中式装潢,里面全是昂贵的实木家具和地板,连楼梯都是木质的。

酒精瓶从破碎的窗户里扔进去,霎时间点燃窗帘和沙发。里面的酒精流淌在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火海。

“老王,这下怎么办?!”徐兰躲在地下室惊慌失措地说:“他们居然放火,他们想要烧死我们!”

王介勇说:“咱们必须冲出去!”

徐兰走上台阶摸了摸门说:“上面可能都着火了,我这里已经感觉到温度了。”

王介勇说:“不要怕,只要冲到院子里就没事了。你相信我。”

徐兰定定地看着他,心里升起一股暖流。在最后时刻,王介勇到底还是在她身边。

王介勇登上台阶,走到地下室门口跟徐兰说:“我说一二三,咱们一起冲出去,找刚才的公安保护我们!”

徐兰非常紧张,连声说:“好。”

王介勇推开地下室大门,徐兰还在犹豫,被他一把抢过木盒推到外面!

“你干什么!”徐兰大惊失色地摔倒在外面,面对无情火海:“开门,老王你开门啊!”

徐兰不断敲打地下室的门,可王介勇说什么也不开门。

“傻娘们,地下室都是水泥怎么可能会烧。”王介勇把地下室的门锁住了,打开木盒翻了翻三角眼满意地笑了。

只要有这些东西,他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第157章 处处没提,处处都是……

市公安局, 屠局办公室。

“报告屠局,武装SAS人员已经抓捕聚众闹事者二百余人,其中有组织破坏者六十二人, 查获一处港口走私枪支弹药近一万三千余发、非法入境人士十三名。”

屠局正在与连城重要领导班子开会,微微颔首继续说:“…我们连城是改革开放的领跑者, 无论工业规模还是港口吞吐量都仅次于沪市,是全国第二大沿海城市。前些日子, 港城发表了一篇《港城回归与再造’北方港城‘》的文章, 提出港城回归后将与连城进行经济、科技和文化的深度交流。

我们连城政府班子也想抓住这一机遇,借鉴港城成功经验将连城打造成“北方港城”。我们从八十年代中后期已经拥有了直接搞进出口贸易的权利,成为计划单列市, 收支与中央挂钩无需上缴省级财政。这是特权, 也是强大的经济自主权。连城化工、连城钢厂和连城石油都是国内重要的工业力量。我们还是东北地区连接东山半岛、东华西华地区的水路中转的重要枢纽。不但是环渤海沿岸、东辽半岛沿岸通往东北亚距离最近的港域,也是欧亚大陆桥的桥头堡之一。

当’北方港城‘的重型航运中心成功建造之际, 与南方港城遥相呼应,市政将逐渐放开经济自由度和开放性。连城将会成为我国南北翅膀之一, 带动内地经济、社科与工业的振翅高飞。然而有外界力量还在妄想在97年之前熄灭梦想的火种, 企图以各种破坏性犯罪拔掉腾飞的翅膀。

结合党中央与公安部的意见, 从即日起对国内外黑恶势力以雷霆手段’该办就办,大办严办‘。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在97年到来之际,连城各方领导必须配合SAS清剿工作。如果有疏忽、不配合或者干扰,甚至是’保护伞‘,那我也会对他进行’大办严办‘。诸位,都记住了吗?”

……

铁四老一街。

赵奇奇开着警车途经铁四区,特意从这边绕行一圈。

老一街借机闹事的人并不多,拆到一半, 又出了宋战涛的事,该走的都走了。

从老一街左拐即将进入新二街,沈珍珠从车窗里看到把守在路口的老张和他的同事们。

她赶紧摇下车窗说:“张大哥你们还在呢?怎么这么多人?”

老张在外站了一整天,神情疲惫但眼神还处于警戒之中:“放心,咱们这条街没事。人多是怕有人借机报复,见到你安然无恙我们都放心了。”

沈珍珠满眼都是感激。

老张的同事们看到沈珍珠在车内,纷纷打招呼:“沈科长,人抓到了?”

沈珍珠点了点头:“抓到了,辛苦大家了。我在路上看到骚乱已经平息下来,咱们这边我们转了一圈,没发现有危险人士。”

听到沈珍珠这样说,老张的肩膀松了松,脸上也有了笑容:“这事真跟龙卷风一样,说来就来,说完就完。城区里都还好吧?”

沈珍珠说:“主要就那几个地方,其他地方零零星星。不过也是控制的及时,晚一点可能就无法估量有多少人身和财产损失了。”

老张靠在车窗边,神神秘秘地说:“听说来了一支’特种部队‘?你们见到没?”

沈珍珠压低声音说:“我见到了,超级超级厉害。但具体的信息我也不知道,回头局里应该会给咱们下发文件。”

“是’正规军‘就没事。”老张彻底放松了,笑了笑说:“刚才收到命令说我们可以撤了,不过我们打算再多待一会儿,你们不嫌颠的话从二街这边走,能看到六姐餐馆。”

说着老张指挥其他人把警戒线打开,放行车辆。

“正好,谢了。”沈珍珠正有此意,缩回车内让车往新二街里拐。

“哟,六姐店里人不少啊。”小白越过王亚菲,挤在沈珍珠身边往商业街上瞅,商业街被老张和他的同事们保护的很好,关闭的店铺大门完好,并没有发生**事件,反而有不少人进到街区之中躲避在六姐餐馆里。

沈珍珠看到他们还是惶惶不安的模样,六姐和小李他们手握菜刀并没有坐在店里,而是守在店门外来回走动张望。

赵奇奇在六姐店门口停下车,沈珍珠飞快地说:“就两分钟。”

她跑下车来到沈六荷面前抱了抱:“妈,刘局告诉我市区闹事的都被抓的差不多了,你让大家都别紧张了。”

沈六荷和小李他们见到沈珍珠安然无恙地回来,顿时安全感爆棚。

沈六荷先上上下下看了眼沈珍珠,发现她完好无损,就是头发有点乱,帮着捋了捋:“那可以出门了吗?”

沈珍珠说:“有的街上已经正常活动了,刚才外面广播说半小时后解封禁。”

“那可太好了!”沈六荷推开店门说:“大家伙别害怕了,外面没大事了,大家都放心吧。”

沈珍珠亮出自己的证件对他们说:“已经有许多街道解开封锁了,路上到处都是公安和…和我们保护者,大家放宽心,歇一会就可以回家了。”

“哎哟我的妈呀,跟演电影似的,也太刺激了。”

“呵,我买的飞蟹还蹬腿呢,挺好,能烀上了。”

“珍珠说了我们可就放心了,都要过饭点了,还以为能在六姐这里蹭上一顿哈哈哈。”

“哈哈哈我也这样想来着。”

这话仿佛解开了气球的绳索,坐满整间餐馆的老百姓们,紧张又惶恐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

张小胖从柜台下面钻出来,抱着沈珍珠的腿说:“姐姐你有没有把’死亡听众‘抓起来呀?他可太吓人了。”

沈珍珠说:“你放心吧,他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张小胖高兴地跳了起来,拍着手找沈六荷嚷嚷:“大娘!我要加鸡腿!你锅里炖着呢,我早就闻到啦。”

“那你有没有被吓得哭鼻子呀?”沈珍珠弯下腰问。

张小胖抬起手,举着冷大哥给他制作的木枪说:“我在这里保护大娘,谁要是敢来作威作福,我就嘣了谁。”

沈珍珠揉了揉他的大脑袋瓜:“妈,给张小胖加鸡腿,必须加鸡腿啊。”

“大姐,你没事吧?”沈玉圆和李丽丽从后院跑出来,看到沈珍珠也都放心了。

她们得知有闹事的,不约而同地赶到商业街来帮忙。

沈珍珠差点秃噜嘴:“大公…不是,吴经理呢?”

“我们回到商业街,吴福旺和其他人守在一号店和旗舰店,吵吵着’店在人在,店亡人亡‘。”李丽丽说:“刚通了电话,一号店没事,旗舰店那边有商场的人保全,什么事也没有。”

“那就好。”

沈珍珠在店里打完招呼,见到元江雪、袁娟和卢叔叔和其他街坊都安然无恙,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她重新折返上车,陆野在前面话里有话地说:“这么快?不着急啊,事情都妥了。”

沈珍珠还没反应过来。

赵奇奇直愣愣地说:“事已至此,你咋没拿几个包子呢?”

沈珍珠看出他们俩眼神的饥饿,都要冒绿光了。贼不走空,他们到了六姐店里怎么还能饿肚子离开呢?

沈珍珠连忙又下车,冲到厨房里席卷了卤牛肉和炸小黄花鱼,重新冲回车上。

沈六荷在后面气的骂:“你把牛肉都拿走了,晚上我做什么啊!”

**的没来,先让沈珍珠给劫了。

沈珍珠装聋作哑,火急火燎地拍着座椅后背:“快快快开车。”

小李握着菜刀的样子怪吓人的噢。

王亚菲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她低下头看着还在怀里安睡的婴儿,似乎看到了家庭幸福的一丝光影。

“那是你妈妈?”她问。

沈珍珠说:“是啊。”

过了几分钟,沈珍珠忽然问王亚菲:“你看到那些躲藏起来的人们了吗?你认为他们是真的没有还手之力吗?”

铁四街街坊没一个孬种,可他们在事态严重时没有选择与闹事者们面对面发生冲突,而是听从街道广播,躲避在六姐餐馆里进行避让。

“我想…”王亚菲低下头,轻声说:“他们也许比我们更明白和平的意义。”

沈珍珠叹口气,伸手捏了捏婴儿软嫩的小脸蛋,问:“你们怎么不选择离开?”

王亚菲仿佛说着别人的事:“跑过两次都被抓了回去,给我们吃药,说我们有病。我们也自杀过,都被救活了。他们毁了我们,我们只想毁了他们…毁了他们的地位、颜面和未来…我…我和他都没想过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沈珍珠说:“那你可得好好想想了。有的人是真心的要帮助你们反抗,还是利用你们引发骚乱。”

“……”王亚菲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沈珍珠没有逼迫她,王曦桦在王亚菲眼前跳楼死了,王亚菲的灵魂支柱倒塌,也许真应该给她点时间,让她静一静。

到了刑侦大队,从警车下来,王亚菲收获了许多视线。

沿路上楼进到五楼重案组专用审讯室,王亚菲都很配合。

沈珍珠在办公室暂时休整,打算十分钟后进行审讯。

刘局来到办公室跟沈珍珠说:“待会SAS的人要把她提走,作为这次骚乱事件的主谋之一,需要彻查后面的黑恶组织。”

赵奇奇有些不服气地说:“我们好不容易抓到的人,怎么说给SAS就给了SAS?”

刘局见他还跟个愣头青一样,跟沈珍珠说:“给你们半小时时间够不够?”

沈珍珠拦着气呼呼的赵奇奇说:“够了,王亚菲目前看来还算配合。我有几个问题问过就好了。”

她有天眼看过他们的作案过程,具体实施杀人的都是王曦桦,案子由SAS接手,后面她无事一身轻,反正人是四队抓到了,崢哥总不能把功劳抢过去吧。

来到审讯室,王亚菲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状态比刚才好了点。

只是眼神里的巨大悲怆难以隐藏。

“你想明白了?”沈珍珠坐下来,旁边坐着陆野,侧对面坐着小白和赵奇奇做记录。

吴忠国站在外面捧着茶缸歇了歇,揉着肩膀等着SAS的人过来进行接洽。

“他必须死。”王亚菲的确想明白了,她低声说:“所有事情都是他跟他们接触的,小桦为了保护我没让我接触他们。谁知道他们在他死后,还会想杀我。”

“没错。王曦桦猜测他们事后会杀人封口,所以他先跳楼了。这是他对他们的表态。然而他们并不是能用这种’人情往来‘来规避的。”沈珍珠仔细看着王亚菲的脸,脸上的浮肿消除了些。她不打算仔细过问“他们”的事,那是SAS的工作。

沈珍珠把宋战涛、张海军、陆敏韬的遇害过程问了一遍,与沈珍珠猜测的一致,宋战涛是被王曦桦打电话约到某个地点,谎称王介勇有新的提议需要见面。见面后就实施了杀害。

张海军也是由王曦桦打电话,谎称有人要揭发张海军之前犯过的事,致使张海军连夜从沈市回到连城,回来便被杀害了。

陆敏韬状况不一样,他精明狡猾,在公司有一定地位,又偏向于徐兰和王亚菲这边。只能借由王亚菲的邀约,让他到达“流浪咖啡馆”再实施杀害。

“剪辑都是我做的,电话也是我打的。”王亚菲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她淡淡地说:“人不应该算是他一个人杀的,我也有份。”

“王曦桦希望你活着。”沈珍珠说。

王亚菲说:“但我活不下去了。”

她停了几秒,望着天花板说:“我犯了天大的错误。当我看到那么多人从房顶上跳下去,小桦让我痛苦不堪,他们也会让他们的家人痛苦不堪。王介勇的股票跌停盘,后面也不会再有起来的机会。他建立的美好形象,让数万人购买他的股票…今天有跳楼的、明天也会有、后天也会有…小桦只是其中之一。”

“你们一开始并没想死。”沈珍珠说:“你们的计划是怎么样的?”

王亚菲说:“计划很简单,利用舆论毁掉王介勇,让大家看清’大慈善家‘的真面目,没有功夫再去抓我们。至于宋战涛他们,他们死了活该。我跟小桦去一个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哪怕一起生活一年、一个月,或者一个星期也是赚到了。”

她抬起头,盯着沈珍珠的眼睛说:“我和小桦什么都没做过,可他们不相信。你相信吗?”

沈珍珠说:“我相信你们没做过越轨的事。”

小白在侧面轻声叹了口气。

吴忠国敲了敲门说:“SAS的人来了。”

沈珍珠回头说:“等十分钟,很快好了。”

王亚菲垂下眼眸,喃喃地说:“瞧,连你一个陌生人都知道我们是干干净净的,他们还是不相信我们。那些年的殴打、辱骂和囚-禁,仿佛我们是见不得光的脏东西,难道见不得光的不应该是他们吗?”

沈珍珠对此无法发表意见,无论鼓励还是反对,已经于事无补。

王亚菲也并非想要听旁人的意见,她深陷在回忆之中,轻声说:“11年前的夏天,我到王介勇办公室找他下班。撞见钱惠在他办公室。他介绍钱惠是桥梁公司新找来的会计,她是位单身母亲,还带着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后来过来了,送给我一颗又红又大的苹果,那苹果好香甜。哪怕他离开了,空间里还布满香透的、绵长的、永恒的苹果香…家里条件越来越好了,我再也没吃过那样甜的苹果。

后来在公司再见到他,他也告诉我,他也再没买到那年的苹果。他说,他的初恋是苹果味的。

可那时候我们已经没有苹果香了,我们身上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腐烂的臭气。

徐兰偷看了我的日记。她疯了、钱惠也疯了。徐兰开车去撞小桦,钱惠给我喂药。

王介勇更是道貌岸然的魔鬼,他不许他儿子接近我,自己却在醉酒后亲吻我的嘴。

徐兰看到了却走开了,那之后她强迫我接触的相亲对象,一个比一个恶心。

我陪着小桦在医院,小桦又陪着我在医院。我们是罪大恶极的人,哪怕没有踏出那一步,连想也是罪啊。

生了死,死了生。逃又逃不掉。

我们明明将对方当成人生最珍贵的宝物,却被迫成为他们眼中垃圾还不如的废物。

我们做错了什么,如果可以选择,我们也不想出生。

这辈子我们被迫埋葬在腐烂中,下辈子我想跟他一生缠绕在一起,肆意嗅着苹果的香甜,让我们的发丝和命运再也不被剥开。”

……

十分钟眨眼过去,审讯室寂静无声。

门被打开,SAS的人站在门口等待。

王亚菲神情落寞地说:“他们毁了我们,我们也要毁掉他们。…这就是我们的犯罪动机。我无法跟我们伤害的人道歉,道歉不足以弥补了。”

“珍珠姐。”吴忠国提醒沈珍珠。

“情有可原,法无可恕。”沈珍珠站起来,走到王亚菲旁边扶起她:“悲情不是暴-力的通行证,任何人的不幸都不能转嫁为无辜者的灾难。正义的天平不会因一方的泪水而倾斜。王亚菲,我同情你的遭遇,但在法律面前,同情不能成为免责的理由。请你记住,个体的苦难值得怜悯,但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个人的不幸决不能成为无辜伤害报复社会的借口。”

“…嗯。”

SAS过来了四个人,沈珍珠一个都不认识,扫了一圈没有熟悉的轮廓。

眼见着王亚菲要被他们提走,沈珍珠叫住她,跑了过去,贴在她耳边说:“我想上辈子的我也希望能有个好妈妈,所以这辈子实现了。”

“…希望吧。”王亚菲看向沈珍珠,很快被罩住头,送下楼梯。

沈珍珠静静地看着她离开。

王亚菲与王曦桦,从头到尾都没提过“爱”,但处处都见到“爱”。

站在私人立场上,沈珍珠祝愿王亚菲和王曦桦下辈子如愿以偿。

已经苦海,奔赴乐土。

心意不再被避讳。

……

……

目送王亚菲离开后,沈珍珠交代小白和赵奇奇明天写结案材料。

漫长的一天终于要结束,她并没着急下班,而是转到刘局办公室:“报告。”

“诶,该来的总得来啊。”刘局见她到了早有准备,先抓了把花生放在小碟里。

“我不吃。”沈珍珠倔生生地说完,微微低下头收拢下颌,抬起眼皮从下往上盯着老谋深算的刘局问:“为什么没有选我?”

话没说完,刘局知道沈珍珠的意思,这是怪组织没考虑她成为SAS的人选。

刘局从办公桌绕出来,先关上门,想摁她坐下,头一下没摁下来。又使劲摁了一下,沈珍珠才不服气地坐下。

“小顾走了,你要是再走,重案组怎么办?”刘局慈爱地说:“你总不能让重案组放空窗吧?别说还有朴兴成,他刚来找过我,他一个,你一个,谁都不能少。”

“他也没被选上啊?”朴兴成跟顾岩崢一个资历,要是他没被选上,沈珍珠心里稍稍舒服了点哦。

刘局打量她的表情,知道她听进去了,开始剥花生了:“再说又不是这次选不上以后去不了了,需要你入队的时候,你也要服从命令嘛。再说SAS都是从各单位协调的人员,真正厉害的谁舍得一股脑全交出去?外人都知道,我在刑侦队有左膀右臂,一个是小顾,另外一个——”

沈珍珠期待的小眼神飞过去。

刘局顿了顿说:“另一个是小朴。”

沈珍珠“噢”一声,又泄气了。

刘局马上说:“但是小顾调走以后,四队你接手,你就顶替他成为新的左膀右臂了嘛。”

“我不走啊?”沈珍珠吃惊地说:“不是有重案五队吗?”

刘局忍了忍说:“现在是缺人手不是缺心眼,哪里给你整个五队出来。”

沈珍珠“噢”一声,没好意思说自己连五队办公室都看好了。

再一想,那时候顾岩崢就在旁边,又开始呵呵呵呵起来。

“我们刑侦队跟SAS并不冲突,他们负责扫黑除恶,你们负责重大命案。一个是重拳出击,一个是执法约束,相辅相成。”

“那崢哥不归你管了吗?”沈珍珠问。

“归省厅了。”说起这个,刘局虽然不乐意,但想到省厅好歹有屠局在,到底还是自家人,心里也好受了点。

沈珍珠在刘局办公室听他忽悠了半小时,吃了一肚子花生米出来了。一扫刚才的倦怠,意气风发地回到四队办公室。

进到办公室,第一眼看到顾岩崢坐在沙发上,先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珍珠小声叫:“崢哥?”

“嗯。”顾岩崢放下材料说:“听你去了刘局那儿,我特意等你。他们先去六姐那里了。”

顾岩崢见到沈珍珠刚才还意气昂扬的表情又落寞下来,心里也有不舍。

“都知道了?”

“知道了。”

沈珍珠坐到顾岩崢对面:“不是说好了三月才调走吗?”

顾岩崢说:“本来年前筹备好了,打算三月正式成立。这次事情一闹,厅里就让提前成组了。”

沈珍珠说:“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顾岩崢犹豫了下,实话实说:“97之后。”

“过年才94,这么久见不到了噢。”沈珍珠有点难过,别过头借着灯火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今年春节恐怕长不了肉了。

第158章 喧嚣过后

夜晚。

骚乱平息后, 铁四新二街。

“鱼香茄子,鲅鱼饺子…好好,我马上回来。”换岗的老张在柜台前借了电话给家人报平安, 电话那头点了两道菜,等着老张拎回去一起吃。

“已经十点多了, 今天闹得够晚的,材料都用上, 今天六姐说了都给实惠点。”小李在厨房里汆丸子、切白肉, 忙活的不亦乐乎。

从厨房端出来的菜品色香味俱全,比以往份量更足,沉甸甸地放在餐桌前, 让人忍不住想要大快朵颐。

外面曾经的喧嚣像是不安分的海潮, 说退就退。

六姐餐馆里还保持着奇异的温暖静谧。

她早将所有的灯打开,给滞留在街上还没回去的路人们照亮脚下的路。让餐馆远远看去亮堂堂地照着, 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

沈六荷作为公安人员的亲属,跟小李和服务员们说过:“咱们不出去掺和, 但也不是缩头乌龟, 把灯打开, 让还在害怕的人们安心回家,让他们知道这世道守规矩的人还在好好吃饭。”

“诶!好咧。”

张大爷在角落里睡醒了,先抿了口酒。隔壁桌的人正在议论外面抓了多少人,连直升飞机都出动了。

张大爷握着酒杯叹口气说:“那帮人不懂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可明白了,法律不是捆人的绳索,是护城的河。他们跳到河里自取灭亡,咱们坐在这里不出去添乱,就是守住了这条河。”

沈六荷没收了他的酒杯, 给他上了醒酒茶,笑呵呵地逗他说:“真不是您老喝醉了的缘故?”

给茶张大爷就接着,捧在掌心里慢吞吞地说:“当然不是,外面乱了,咱们不能跟着乱,这才是国家的好孩子。”

“还是您明事理。”沈六荷擦了擦桌子跟张小胖说:“得了,明天还得正常上课,赶紧把作文写了吧。”

张小胖屁股上长了钉子,动来动去,不情不愿地掏着皱巴巴的作业本:“知道了,大娘。”

“今天开饭晚,厨房里材料不多,我先炖点海蛎子萝卜丝汤给大家都盛上一碗暖暖胃,后面厨房有什么我就做什么了啊。”

“行了。”

“谢谢六姐,没问题。”

“头儿、珍珠姐,这边。”赵奇奇最爱过来聚餐,从角落里探出个脑袋瓜,对门口喊。

店面“收留”了不少人,没有给四队留桌子,几个人跟回家似的不需要招呼,来到后院拿桌子出来,靠墙拼桌、点菜拿汽水,一气呵成。

沈珍珠进到餐馆里,老街坊们对她这次案子心知肚明,一个劲儿地竖起大拇指,夸赞之情溢于言表。

想到老一街惨死的那位是沈珍珠经常要面对的,大家又对她多了一层了解和爱戴。

小姑娘挺不容易的啊,戴着大盖帽多苦多难多危险,为了老百姓,都得支棱起来。

餐馆里还有从外面赶来的人提到从天而降的“SAS部队”,吹的天花乱坠。

沈珍珠瞧了旁边泰然自若的顾岩崢一眼,可把你厉害坏了噢。

陆野早就把卤牛肉消化完了,起身来到厨房门口叫唤道:“妈,红烧肉好了没?饿饿。”

“快了快了。”沈六荷端起一大盘扣肉夹馍塞给他:“尝尝去,特意给你留的。”

陆野感动完了:“妈,你咋对我这么好呢,老给我吃肉。”

沈六荷拍拍他壮实的后背,爱怜地说:“你这大体格子在单位干多少活儿都没人心疼吧。”

陆野一个大老爷们差点泪奔,呜呜总算有人看出他这些年是个牲口了啊。

“噗哈哈哈。”沈珍珠实在忍不住乐出声了,顾岩崢在陆野凶巴巴的视线扫过来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笑疯了的小沈科长。

案子虽然破了,但整个过程让人揪心又唏嘘。见到沈珍珠脸上有了笑意,顾岩崢才放下心。

“来来来,汽水代酒,珍珠姐给刘局的军令状没白给,两天把案子给破了,这杯必须喝。”

吴忠国已经吃了不少盐水花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在喝酒。

小白把杯子递给沈珍珠,抓了把盐水花生想要放在沈珍珠碟里。

沈珍珠忙说:“你自己吃,我吃点别的。”她有点想不通,刘局一个屠局一个,怎么都喜欢喂她吃花生米呢?呵呵,堵嘴忽悠人的本事一脉相传。

陆野把扣肉夹馍放在桌子正中央,严肃表态:“这可是我妈给我留的,等放下酒杯再一起吃啊。”

他不说则已,一说完,大家一哄而上,高呼:“你妈不是我妈?拿来!”

什么汽水都放到一边去。

“喂喂,你们的高尚情操都去哪儿了?”陆野慌里慌张给自己碗里夹肉。

沈珍珠还端着汽水没反应过来,等她低下头旁边一左一右给她夹了块扣肉。

小白无奈地看着那边的顾岩崢。

那边的顾岩崢无奈地看着小白。

又开始看对方不顺眼了。

“你们都吃上了啊?”张洁外面进来,抖了抖警服外套上的雪,顺手把服务员要端的椒盐排骨和笋干鸡丁送了上来,获得了大家热情欢迎。

她大大方方来到沈珍珠对面坐着,看沈珍珠幽幽地盯着自己。

“喜子一会儿就到。”张洁忍俊不禁地说:“哎哟,这次休了个长假感觉舒服多了啊。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真是得劲儿。”

“呵呵呵呵,你舒服了哈。”沈珍珠嚼着扣肉,仿佛嚼着张洁,想让她更得劲儿一点。

沈珍珠还以为她的前辈要消失在人海中了呢,这段日子都没去档案室,就怕见到小火炉子睹物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