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平凡的不平凡
某个公园活动中心, 还在宣讲宇宙能量,老师口若悬河,信徒们掏光家底。
“宇宙能量丸是造物主赐予我们的珍宝, 服用了它,远离疾病、拥抱健康, 开启呼吸吐纳的灵气,接收宇宙能量——啊, 你们是什么人?!”
“不要抓我, 我只是强身健体,我什么都没做。”
“小心我使用特异功能,把你们这帮公安全部消灭!”
“放开我, 我要吃宇宙能量丸!救命, 有人破坏我们!家人们救救我!”
窝点内,45名头戴铝锅的信徒和高会残余分子被抓捕。除这里外, 全省乃至全国范围内进行精准打击,36小时内, 捣毁犯罪窝点43处, 高会残余分子88名, 以及发展信众数千人。
根据涉案程度,进入“专检、专审、快处理”程序,公检法机关齐心协力,不给邪教组织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与此同时,公安部下达“《向沈珍珠同志学习》二号文件”,并在全国公安内部表彰沈珍珠英勇无畏的精神。
“刘局说省厅给你又申请了‘二级英模’称号。”陆野忙活几天,总算有时间带大家过来看望沈珍珠。
沈珍珠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带东西来,赵奇奇听从领导指示,带了空肚皮过来, 坐在沙发上挑选合心意的慰问品。
“伍冬就是神母,她到移送之前还咬着你不放,信誓旦旦说你是他们的保护-伞,要不是这次行动从开始到后面你都跟刘局报备,刘局也参与破案,很容易被她挑拨离间。”陆野把最近工作情况跟沈珍珠汇报,又说:“会长叫朱小平,执迷不悟,还说神母要送他去高级宇宙,是被你给破坏了。”
“高级宇宙去不了,他的神母差点送他上黄泉路。”沈珍珠脸上仅剩下一点点淤青,腰也不疼了、腿也利索了。在病床上躺不下去,浑身痒痒,刚做完仰卧起坐。
小白关心地说:“那精神鉴定怎么样?”
“她跑不了,没问题。再怎么装,不是真的就不是真的。”吴忠国挑了个脐橙,一点点用手剥着,突然旁边递了张餐巾纸,看过去发现是赵奇奇喝着牛奶,眼睛盯着橙子呢。
陆野说:“不过朱小平有点天生智力缺陷,需要进一步检查。就算逃脱法律制裁,这辈子也会在特殊精神病院里严格监控。其余人该处理的处理、该教育的教育、该送精神病院的送精神病院,程序简化一条龙。”
“挺好。”沈珍珠没心没肺地嘿嘿笑了。
“珍珠姐,下次遇到这种案子,咱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共同破案,不要再只身赴险了?”吴忠国吃了瓣橙子,把剩下都送到沈珍珠手里:“味道不错。”
“嗯,甜…行,咱们换种方式。”沈珍珠吃了口橙子,面不改色地递给小白。
小白心思考着“还能使用什么方式破案呢”,毫无防备地吃到了橙子,梗着脖子咽下去,塞给陆野:“真好吃,你尝尝。”
陆野随手塞了一口,眼见着周围一圈就赵奇奇眼巴巴没吃到,递给赵奇奇:“真甜,给。”
“剩这么多给我?”赵奇奇张大嘴全塞到嘴里,下一秒呲牙咧嘴往外跑:“啊啊啊,牙倒了!”
沈珍珠抓起床头柜的茶缸猛喝水,嘴里酸味像是喝了醋。
罪魁祸首吴忠国直咂舌:“哪个刁民害我们?”
沈珍珠乐着说:“屠局。”
吴忠国又成了和事老:“放一放,放一放也许就甜了呢。”
小白说:“拿回去熬果酱吧。”
陆野说:“那得搭进去多少白糖。”
沈珍珠望着沙发边堆着的一麻袋脐橙说:“我回头拿单位食堂去吧,说不定弄个橙子炒鸡块、橙子排骨汤、橙子烧冬瓜、火爆橙子炖鱼头之类的。”
“敢!”小白想要掐死她。
靠食堂一日三餐的小公安出离愤怒了。
说着闹着时间过的飞快,吴忠国眼尖地发现沈珍珠掰着手指头算着什么。
“认识的人都来看望我了,就差崢哥了。他怎么不来呢。”沈珍珠嘟囔着说:“我都回来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赵奇奇嘴快地说:“张姐说头儿轻伤不下火线。”
沈珍珠一下坐起来:“崢哥受伤了?”
陆野把沈珍珠摁回去:“我问过了,轻伤,没多大的事。跟你一样,擦破点皮儿。”
沈珍珠反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陆野说:“这我就不知道了。这次任务可能需要的久一点。”
“噢。”沈珍珠说:“他那边也挺危险的。”
赵奇奇又说:“上回破密码,他那边还有枪声呢。”
沈珍珠又坐起来:“交火了?”
陆野心塞地把她重新摁回去:“破皮儿。”
“噢。”沈珍珠又靠了回去:“…那你们回去吧,还要加班是吧?把吃的喝的能拿的都拿办公室去,放我这里也吃不完。”
陆野深深看她一眼:“那我们走了?”
沈珍珠说:“走吧,我午休。”
“那你好好养着,回头给你办庆功宴。”陆野拽着赵奇奇,大包小包的走了门。
“珍珠姐,难得休息好好调养一下。”吴忠国临走前交代。
“知道了,走吧走吧。”沈珍珠躺在病床上摆摆手。
等他们走了以后,沈珍珠辗转反侧。
小白歪在陪护床上,困哒哒地说:“这么多天你生物钟还没倒过来吗?值班的护士可都吓了一轮了。”
沈珍珠捂着心口说:“你陪我看看医生吧,我心里头又有点堵得慌。”
小白大吃一惊:“这都多久了,还没看啊?进来检查心电图不是没事吗?”
沈珍珠说:“我也不清楚,老难受。”
小白扶着沈珍珠起来:“那我去挂号,你别激动。”
沈珍珠和小白先去检查了心脏,医生说:“心脏很健康,跳动有力、节奏清晰、频率正常。要是还觉得不舒服,建议去内科看看。”
沈珍珠跟小白又换到三楼去内科找专家看。专家很有名,因为到得晚,沈珍珠特意到楼下买了张“黄牛号”。
排了半天队进到里面,文质彬彬的中年主任问沈珍珠:“你哪里不舒服?”
沈珍珠摸着胸口说:“前段时间老觉得堵得慌。”
主任身后还带着学生,学生跟在老师后面做笔记,一起观察沈珍珠状态。
主任拿着听诊器听了听,放下来后问:“是噎得慌还是觉得有异物?”
沈珍珠说:“就是有点上不来气,酸了吧唧的。”
主任说:“一般什么情况下会有这种反应?”
沈珍珠挠挠头,左思右想:“好像、好像每次我想到一个人就会这样。”
主任推了推眼镜,不可置信地说:“人?还健在吗?”
沈珍珠点头:“在。”
“会给你造成焦虑?”
“倒也没有。”
主任迟疑地问:“男女老少?”
沈珍珠老实巴交:“男的。”
主任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说:“你的意思是,你每次想到一个男人会觉得心口酸了吧唧堵得慌?”
主任身后的四位学生都忍不住笑了,门口排队的患者也哈哈大笑。
沈珍珠敏锐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和善,瞪着主任说:“有问题吗?”
主任感觉自己被消遣,严肃地说:“我建议你去拍个头部CT。”
小白怒道:“珍珠姐体检的时候都查完了,一点问题没有。”
主任看眼沈珍珠的名字,恍然而悟:“原来是吞钥匙的…你去精神科看看吧。”
沈珍珠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你才去精神科!”
小白担心沈珍珠搞医闹,把到手的“二级英模”飞了,忍辱负重没还嘴,推搡着沈珍珠出门:“忍一忍海阔天高,咱走吧。好多人看着呢。”
“好多人看着正好!”沈珍珠被小白推搡到门口,捂着心口扯着嗓子嚷嚷道:“医患关系就是被你们这种庸医弄坏的!亏我多花了十块钱买黄牛号,早知道不找你了!”
“黄牛号?”主任习以为常地坐在位置上。
小白拽着沈珍珠往外走,解释说:“二道贩子的号。”
主任忍住话没刺激沈珍珠。
等沈珍珠走了,他身后的学生嘟囔道:“可今天号还没挂满啊。”
主任冷静地说:“不要刺激这位患者了,下一位。”
……
十分钟后,沈珍珠躺在精神科主任诊断床上,又把话说了一遍。
“最近有什么情绪上的问题?”
“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
“会出现惊恐状态吗?”
“这倒没有。”
“会失眠?”
“会。”
“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记得吗?”
“我打人弄的。”
“你还打人?”
“他们该打。”
“还打了不止一个?…有没有短暂的失忆?”
“应该没有吧。”
“那你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你在哪里吗?”
沈珍珠顿了顿:“我、我有点不知道日期了,再说我被直接送过来,这…这是人民医院?”
精神科主任说:“我给你提三个词,你跟我念然后记住它。阳光。”
“阳光。”
“国旗。”
“国旗。”
“铝锅。”
“铝、铝、铝锅?”沈珍珠眼珠子瞪得老大。
精神科主任记录着沈珍珠的反应,问她:“为什么住院?”
沈珍珠诚实地说:“吞了钥匙。”
精神科主任沉重地点了点头,她说话让人如沐春风,随后离开一会儿,笑盈盈地回来说:“我继续跟你提问,你照实回答。”
沈珍珠喜欢她,像是邻家大姨,给人的感觉暖洋洋的,配合道:“好。”
大姨主任从背后掏出一把玻璃弹珠,在沈珍珠眼前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她轻声细语地说:“想吃吗?”
沈珍珠暴起要揍她。
一群护士很有经验地从隔壁房间跑出来,合起伙来摁住沈珍珠:“别闹啊,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小白冲进来:“不许动我珍珠姐!”
科室乱糟糟闹了好一会儿,外面神情呆滞、情绪抑郁的患者们无人在意。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经过小白从中调和,大姨主任明白了前因后果:“来,沈队,咱们继续。”
沈珍珠怀疑地躺了回去:“不许再摁我。”
大姨主任说:“没想到你反应那么激烈。”
沈珍珠说:“更激烈的你还没见着呢。”
小白重新回到外面等着,偶尔会有大喊大叫的患者被家人拖拽着去隔壁检查,大家见怪不怪。如同她们过来时那样。
沈珍珠脾气来的快去的快,在大姨主任循循诱导下,畅所欲言。
一小时后,寡了两辈子的单身狗灵魂震荡了!!
临走前,大姨主任站在门口送给沈珍珠一句话:“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情绪,坦然接受它,我们要快乐生活、勇于表达、享受人生。”
小白从椅子上倏地站起来:“啥?!”
沈珍珠捂着她的嘴:“让我缓缓,什么都别问。”
小白眯着眼,审视着沈珍珠的表情。
沈珍珠羞于见人,看着鞋尖加快脚步。
走了几步定住脚,结结巴巴地说:“回头…那个…介绍我来的主任…还得谢谢…谢谢人家。”
夜晚,沈珍珠更睡不着觉了。
像是头找到目标的猫头鹰,大眼睛亮闪闪地冒着绿光,全心全意琢磨着她崢哥。
所有人都来看望她了,就顾岩崢不来。她想念她崢哥,希望他倏地一下站在她面前来。
当沈珍珠再次从病房里出来,小白习以为常地打着哈欠说:“早点回来,明天就出院了。”
“好。”沈珍珠轻手轻脚地在走廊上出现,值班的护士见怪不怪地塞给她一颗桔子,交代说:“小点声啊。”
“昂。”沈珍珠拿着桔子,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感觉心情有点焦虑,想去敲大姨主任的门。
这种非分之想,真是人之常情?不是色胆包天?
沈珍珠摊开掌心,当年珠珠小姐上下其手的回忆多了层难以言喻的色彩。奈何时间久远,已经遗忘触感。
屠局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脑子里需要遗弃的废料是这种东西。
沈珍珠努力把注意力从顾岩崢身上挪开,走到走廊尽头看着没住上的一号单间,慢吞吞地靠近。
她这个大功臣住的还是二号房!一号房到底是何等人物?
里面居然还亮着灯,有人正在打电话。
沈珍珠心想就看一眼,看看谁跟她一样昼伏夜出。装作路过,往门缝里偷窥一眼,惊愕地看到朝思暮想的顾岩崢胳膊打着石膏!
真的倏地一下到了面前来!
“崢…崢哥?”沈珍珠揉揉眼睛,白天给她刺激太大了,她有点怀疑自己了。
顾岩崢一点没惊讶,笑着说:“嗨,好巧。”
沈珍珠推开门进到里面,看到左手新鲜的石膏说:“‘轻伤不下火线’?‘擦破点皮儿’?”
顾岩崢挂掉电话,起身关上门,拉着沈珍珠坐下:“这才哪到哪儿,那帮人还有重型武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顾岩崢又问沈珍珠:“怎么脸上挂彩了?还有淤青?”
沈珍珠不好意思地说:“殴打别人所致。”
“这次任务难度很大?”
沈珍珠搓着膝盖吹牛:“难度不大,简直是手拿把掐。”
“手拿把掐?”顾岩崢笑了笑不戳破沈队的面子,和颜悦色地说:“喝点饮料?”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说:“好呀。”
顾岩崢觉得沈珍珠今天怪怪的,想到她的所作所为理解她刚从邪教出来,戳了个营养奶递给她:“吃不吃东西?”
沈珍珠警惕问:“吃什么东西?”
顾岩崢失笑道:“话梅糖和杏仁干,我这里没别的,用来下茶的。”
沈珍珠又笑了,盯着顾岩崢健硕的体格子说:“好呀。”
俩人面对面坐着,相互问了问状况,顾岩崢还是觉得沈珍珠怪怪的。怎么大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转。
这种想法持续到沈珍珠约定好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餐后离开。望着她蹑手蹑脚出门的背影,怎么莫名感到心虚?
沈珍珠两辈子除了《还珠格格》的“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诀”,她就没看过完整的言情书。陌生的情绪让她有点找不到北。
看沈珍珠老实回来了,小白转个身继续睡。
沈珍珠躺了一会儿,嗖地一下又坐起来了:“嫂子?”
小白揉着眼睛说:“什么嫂子?”
沈珍珠说:“你知不知道崢哥找对象了?”
小白冷笑着说:“找个屁,做他的春秋大梦。”
沈珍珠转过头问:“确定没有?”
小白说:“…反正老火炕一头热,你快睡吧。老熬夜容易猝死啊。”
沈珍珠把电风扇开大了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小被盖着肚脐眼,继续琢磨她崢哥。
一头热就好办了。
早上起床,小白格外愤怒。在她珍珠姐的要求下,不但打了她们俩的小米粥,还给顾岩崢也打了一份。
“除了我爸,我还没给别的男的打过饭。”
“别气啦,他胳膊打石膏了嘛,好歹也是老队长,慰问一下咯。”沈珍珠提着小咸菜笑盈盈地走到一号单间。
没想到顾岩崢起得更早,茶几上摆了马蹄糕、虎皮凤爪、虾饺和小笼包。
“正好这些刚到。”顾岩崢装作没看到小白拉拉着脸,请她们坐下用早餐。
沈珍珠胃口大开,先给小白夹了个虾饺哄一哄,自己也夹了一个。筷子之间透光的面皮儿还温热着,能看到里面包裹的完整大虾,夹起来微微颤动,咬开的第一时间能感受到面皮的柔韧,紧接着迸发出虾仁的鲜甜。
虾仁饱满弹牙,交织着笋丁的清脆,还有一丝油润晕开。汁水鲜美在口腔里回荡,沈珍珠满足地细细品尝着,吃完感叹道:“终于活过来了。”
虎皮凤爪入口脱骨,马蹄糕的米香和甜糯让她流连忘返。
见符合沈珍珠口味,顾岩崢放下心,低头寻找勺子。
沈珍珠从塑料袋里拿出勺子,装模作样地说:“小米粥特烫,你手不方便我喂你。”
小白一口虾饺噎得翻白眼,起身捶着胸口蹦蹦跳跳。
顾岩崢差点把小米粥泼了,从善如流地收回右手,将打石膏的左手端正摆放:“…好。”
沈珍珠也没干过伺候人的活儿,绕到顾岩崢旁边,舀起一勺小米粥递过去:“热,你吹吹。”
顾岩崢看她小心翼翼地模样,钢铁也成了绕指柔,轻轻吹了两下。
下一秒,沈珍珠把小米粥顺手喂到自己嘴里咽了下去。
“诶?哈哈。”咽完后知后觉冲着顾岩崢嘿嘿傻乐。
顾岩崢:“……”
小白直拍大腿:“哈哈哈哈。”
沈珍珠放下小米粥,抹抹嘴,觉得自己还是干不了伺候人的活儿:“你还是自己吃吧。”
“对,顾队又不是右手断了,完全能够自理。”小白把勺子塞给顾岩崢,拉着沈珍珠坐回去:“咱们吃,吃完了还得办出院。”
顾岩崢盯着沈珍珠的表情,觉得她傻的可爱。可能在别人眼里,他也够傻的。
窗外有交谈声、吵架声、走路声和喇叭声,声声喧哗而真实,嬉笑怒骂都是属于正常人的世界。
“珍珠姐,我来接你了…头儿?!”陆野和吴忠国还在加班,赵奇奇奉命过来接沈珍珠出院,看到顾岩崢吓了一跳。
顾岩崢单手拎着沈珍珠的拖鞋说:“晚上我跟你们一起吃火锅。”
赵奇奇高兴坏了,冲上去抱住顾岩崢:“太好了,好久没见你,我可想死你了。”
顾岩崢见到他心情也不错,笑着说:“听说你越来越优秀了,真不错。”
赵奇奇眼神有点闪烁,想到过来时听到刘局和郭政委聊天,刘局还要郭政委开导一下顾岩崢,别被甩了就要死要活的…
赵奇奇抢过拖鞋,抱着脸盆说:“我先下去热车。”
“大热天热什么车呀?”沈珍珠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与顾岩崢并排走。
小白不指望俩病号干活,提着两个包,背后还背着两个包,吭哧吭哧往下走:“让让,都让让。抓紧时间,还得去菜场。”
顾岩崢望着小白的身影说:“坚韧不拔。”
沈珍珠说:“勇往直前。”
小白翻了个白眼。
某些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这俩货绝配。
沈珍珠在岛上度日如年,到了菜场里感觉时间并没有流逝。
番茄堆成小山,黄瓜嫩地滴水,茄子紫亮如绒布。胡萝卜和玉米紧紧挨着,相邻的肉铺挂着白红相间的猪肉供人选购。
“砰砰砰”有节奏的剁骨声,与对面小贩高昂的声音此起彼伏:“活虾,本地虾场新鲜活虾!”
菜贩摊位的老板飞快择去黄叶,称重、收钱、找零、递袋子一气呵成:“下次再来啊。”
“便宜点咯?五角卖不卖?”不远处顾客还在跟老板讨价还价,脸色认真又惬意。
“那边有卖鲜切羊肉的。”沈珍珠领着他们继续往里走。
家禽区的腥味和豆制品的豆香交替出没,到了熟食区,焦香的烤鸭、诱人的香肠、卤好的牛肉霸道地挑逗着顾客的钱包。
通道边的大娘,没有摊位。管理员没驱赶她,她贴着墙放着竹篮,仔细把每颗鸡蛋在灯下照过,才放心地装到顾客撑着的塑料袋里,将有裂纹的鸡蛋挑出来,留着自己回家吃。
肉铺摊五大三粗的大叔面对无人照顾的老婆婆,记得她牙口不好,把鲜嫩的里脊剁成肉糜给她:“放不住了,就这么一点点便宜给你了。”
抱着孩子的母亲在各个摊位前犹豫,拮据地买下特价鱼头,旁边卖葱姜蒜的大姐掰下一小块嫩姜塞到她袋里:“长芽的太多了,卖又卖不过来,你回去拍一下炖鱼汤才去腥啊。”
“不经济”的举动,无声维护了母亲窘迫下的体面,构成了市井之中坚实的温情循环。
沈珍珠穿插在菜场里,在烟火人间的深处,食物鲜活动人。普通人们对生活的敬意和善良,是平凡的人心没被磨灭的光芒。
朴实无华,却能让人珍藏。
卖青菜的夫妻们,往蔫儿的菜叶上轻轻洒水。卖花生豆米的小贩,不停用塑料袋驱赶着苍蝇蚊虫。
卖豆腐的老板焦急推销着早上的豆腐,切成小块给顾客品尝:“味道好着呢,保证没坏。”
“买好了,咱们回去吧。”沈珍珠提着食材满载而归,走到菜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忙碌的人们。
这些习以为常的瞬间里,没有宏大的事件,又充满对食物的珍惜。脚踏实地,一粥一饭来之不易。所以愿意伸手帮忙、所以会郑重对待。
相比沈珍珠面对的穷凶极恶的罪犯们,他们都有各自的私欲,为此祸害人间。
而与之抗衡的却是这里上演的平凡人的人生底色。
在面对生活的磨砺与艰辛后,平凡人们依然选择朴实的方式,珍惜食物、善良待人。
在日复一日的平凡岁月里,活出不平凡的尊严与柔情。
第187章 这个世界怎么啦
新二村商业街一如既往的热闹。
吃完火锅, 沈珍珠在顾岩崢的陪同下溜达回来。老远听到元江雪跟卢叔叔呛嘴。
“哎哟大忙人你总算出差回来了。”元江雪把卢叔叔扒拉到一边,穿着漂亮旗袍到沈珍珠面前转了一圈展示:“怎么样?”
沈珍珠鼓掌:“太太太漂亮啦!我元姨天下第一大美人!”
元江雪又将目光放在顾岩崢身上,顾岩崢态度诚恳、语气尊敬地说:“这旗袍花色真适合您, 很有东方女性的古典美,气质优雅有格调, 盘扣别致,与您的品味正好相配。”
元江雪“啧啧”两声, 点了下沈珍珠的鼻子开玩笑地说:“瞧瞧, 有没有文化一比就知道了。诶,小顾的胳膊怎么了?”
沈珍珠揶揄道:“不碍事,擦破点皮儿。今天什么日子打扮这么美呀?”
元江雪拢了拢精致的盘发说:“庆姐说有熟人要拍明年的挂历, 叫做‘中年女性的优雅美’, 她推荐我去咯。”
卢叔叔乐呵呵地过来,捧着照相机迅速拍了两张, 在挨揍前放下照相机说:“庆姐有眼光啊,明年挂历不愁卖了。”
元江雪呲儿他:“什么明年挂历不愁卖, 人家马上就要印刷, 赶在十月份上市。”
卢叔叔忙说:“也是, 走亲访友还得拿挂历送人呢。”
元江雪大方地跟沈珍珠说:“赶明儿会给我送一箱过来,你也有份。还有你,小顾,都拿几卷回去,过年不用买啦。这次还给了我一千元的拍摄费,真是好赚啊,老规矩,你和芋圆过年的新衣服包在我身上,还有丽丽的, 对了,还有妞妞的。”
提到妞妞,沈珍珠往她们店里看了眼:“袁大姐嘛呢?”
元江雪说:“给人烫头呢,今天有两个预约的,明天还有两个,再多我们就不约了,干不过来嘛。幸好我能给她打下手,从发型到穿着、再到站姿、仪态我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赶明儿忙不过来得请小工了。诶,不跟你们说了,我过去忙了。”
元江雪风风火火地回到店里,与顾客谈笑风生,卢叔叔看着沈珍珠和顾岩崢说:“吃了没?”
“看来最近没钓到大鱼。”沈珍珠说:“您要是没什么话说,就回去洗胶卷吧。”
卢叔叔往她脑门弹了一个脑瓜崩:“等我钓条大刀鱼,让六姐炖了,谁都能吃就不给你吃,馋死你。”
“你才舍不得呢。”沈珍珠笑嘻嘻地说。
“街上人越来越多。”顾岩崢走到店门口,往玻璃窗里看了眼:“六姐也挺忙的。”
沈六荷因为菜品味道好,正在被某位美食报刊的撰稿人夸赞。她不好意思夸自己,反倒是街坊邻居和老食客们围着她,东一句、西一句拉扯着帮忙宣传餐馆味道。
沈珍珠见到沈六荷被包围在中间,有种人天生不需要刻意表现,就有天生的吸引力。这种温柔的力量,内心有爱的人才能感受的到。
“大姐!!”沈玉圆眼尖发现沈珍珠回来了,冲出来上下打量一番:“能干活否?”
感受到妹妹汹涌的情绪,沈珍珠结巴了:“能、能吧。”
李丽丽又从后面冲了出来:“去摇奶茶,暑假太忙了!”
沈玉圆拉着沈珍珠说:“不行,到后厨!”
再好的姐妹也在骡子般的苦力下崩塌,眼看要掰扯起来,顾岩崢举起修好的右手说:“我去后厨吧。”
如此一来,本想着与沈珍珠享受晚饭后惬意的夏季夜晚,结果一连两个小时,顾岩崢去后厨剥大蒜,沈珍珠疯狂摇奶茶。
“家人都是债啊。”沈珍珠熬到快打烊,捶了鲜橙水送到后厨她崢哥面前。
顾岩崢单手剥蒜两小时,已经出神入化。拇指食指巧劲搓捏,蒜皮便下去了。
沈珍珠往顾岩崢嘴里递了一口,顾岩崢喝的牙酸,整个人顿时精神了:“没放糖?”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说:“人家说了,岁数越大、代谢越慢。少吃点甜的好,甜的诱发炎症,对身体健康有影响。”
“我真谢谢你。”顾岩崢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述此时的心情。
沈珍珠蹲在他旁边,捏着酸了的胳膊,打听顾岩崢的私人情况:“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咋还不结婚呢?是不是我还没嫂子呢?”
“目前还单身。”顾岩崢忍无可忍,扔下大蒜,郑重其事地说:“咱们聊天就好好聊,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岁数大’。”
哦,敏感了。
沈珍珠理解地点了点头。
顾岩崢也想跟她说说这方面的问题,看了眼前面还在颠勺的诸位,压低声音说:“我倒是想解决个人问题,你说谁能帮帮我呢?”
沈珍珠认真地说:“这种事还需要人帮呀?得靠自己努力懂吗?不过,老火炕一头热也没办法,两头热才有希望。”
顾岩崢深情看着沈珍珠,暗示道:“可惜还是一头热。”
沈珍珠假情假意地安慰着:“狗都能生崽呢,你追求人别太急。”
顾岩崢破防了,斜眼睨着沈珍珠:“你要不会聊天就先放放。”
“噢。”沈珍珠平时觉得自己挺能言善辩的,这时候怎么就不行了呢。
她站起来想溜。哎,花言巧语她真不会,骗个男人回家的事先放放得了。人生的遥控器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有没有男人意义并不是很大嘛。
反正跟大姨主任唠的挺好哒,给两片药吃一吃,心口是不是就好啦?
“别走,坐着。”顾岩崢琢磨不透沈珍珠脑袋瓜里到底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此人是多么的拿得起、放得下。
只觉得打从邪教回来,看他的眼神就歪歪的。
沈珍珠喝着加了足够多糖分的橙子水,坐在一边靠着墙发呆。
顾岩崢说:“跟六姐说话了吗?”
沈珍珠说:“没呢,见我就点点头,告诉我小料放足点,别抠抠搜搜,上回有人投诉我缺斤短两,那是他们给料太多!我是标准做法。”
顾岩崢忍不住乐了,肩膀耸啊耸。
沈珍珠又不说话了,生气了。
顾岩崢突然说了句:“小李要结婚了。”
沈珍珠大吃一惊:“啊,跟胡蝶吗?”
顾岩崢说:“不然还有谁。他们还要买新房,下班前跟我打听了一下。”
沈珍珠说:“还有呢?”
顾岩崢一五一十地说:“说两家人都愿意拿出积蓄帮助小两口,小李多年工资也攒了不少。先拿证、再买房,年底争取发请帖。”
“哇。”沈珍珠问:“还有呢?”
顾岩崢又把剥大蒜听到的事说了一遍:“小武和小刘最近学的不错,小武的糖醋鱼比小刘手艺好,小刘的肘子肉手艺比小武好,俩人相互不服气,打算有空华山论剑一决高下。”
沈珍珠美滋滋听着:“还有呢?”
顾岩崢说:“还有明天要清理厨房卫生,角角落落都要打扫好,市卫生标兵的招牌不能丢。”
“还有呢?”
顾岩崢瞅着她说:“你还想听什么?”
“随便都行。”
沈珍珠能想听什么,就想听她崢哥说说话。
俩人忙的不像个人样,难得有清闲下来闲聊的时间呀。
顾岩崢东一下西一下跟她胡扯着,一直到打烊才离开。
……
隔日,忙碌的周日。
沈珍珠乖乖在店里帮忙。
她妈离异,她两辈子都是单身。她妹打小没早恋过。周围元江雪、卢叔叔、冷大哥、李丽丽、吴福旺等等就没有一个不是光棍的。
沈珍珠愁得慌,想找人咨询恋爱话题都没有人选。
她拄着下巴在柜台前愁眉苦脸,视线落到干活的胡蝶身上。
胡蝶是小李相亲对象,过年过来帮忙以后就留在这里,还打算在连城市里买套房。
感情之路一帆风顺,人是老实的农村姑娘。洗菜认真、择菜仔细,过日子踏踏实实,是优秀的恋爱前辈。
沈珍珠飞快端着菜盆跟前跟后,帮人家干活,趁机询问:“你跟小李怎么好上的?介绍以后马上看对眼啦?你怎么表达喜欢他的?俩人放假都会干什么去呀?”
胡蝶被闹个大红脸,小李到沈六荷面前告状:“我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别让珍珠姐给我吓跑了!”
沈六荷拧着沈珍珠的耳朵到后院晒小虾:“老实点,放个假把皮放痒痒了?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沈珍珠埋头扒拉着虾皮,耳朵火辣辣,装作若无其事。面子已经丢了,里子可不能丢。
哎,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难。
脑瓜子的那个弦儿自从搭上了,沈珍珠看哪哪儿不对。
晚上餐馆里电视放着电影频道颁奖典礼。
电影频道正在黄金时间播出欧阳庆荣获世界级影后大奖,沈珍珠使劲鼓掌:“庆姐万——威武!”
店里熟悉庆姐的都在替她高兴,元江雪前脚进来吃饭,后脚卢叔叔跟了过来,自然又被呛了两句,可他还是嬉皮笑脸的。
沈珍珠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李和蝴蝶有意思那属实正常,厨房里说好华山论剑的小武和小刘怎么还眉来眼去呢?
还有吴福旺听说有人要追李丽丽,脸能拉到二里地去。
这也就算了,她又不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可卢叔叔成天追在元姨屁股后面是怎么个意思?
怎么到处都是粉红色的泡泡?
这个世界怎么了?
小沈同志迷茫了。
礼拜一,市局。
沈珍珠提交书面报告和销假申请,然后开着馒头二号慢悠悠到市局对口心理中心进行心理测评。
测评结果正常,明天可以上班。
沈珍珠开着馒头二号去接沈玉圆和李丽丽去新开张的飞翔大厦奶茶二号分店、机车医院奶茶三号分店逛逛。
刘局忍受不了堂堂重案组组长开车开不到最低限速,让她能开车的时候尽量开车,争取早日能够在抓捕罪犯的过程里风驰电掣,而不是乌龟爬。
这样的待遇仅有沈队有,让朴队眼红、让田队沉默。
在等红绿灯的途中,看着穿梭的人群,沈珍珠才切实有了案子结束的感觉。
邪教犯罪,相较于普通刑事案件,更像是个心理屠宰场。具有掠夺主义的神母,使用的犯罪工具是系统性的心理操控手段。通过制造恐慌、灌输教义、强调顺从、去掉自我等,破坏受害者的人格与思想。
在集体狂热下,去人性的机制导致组织跨越底线,从金钱到囚-禁再到集体自杀、极端犯罪等。犯罪行为被神圣为救赎仪式,受害者并非全都愚昧,而是被困在逻辑闭环中。
“讽刺的是,神母自称造物主,给信徒们创造了一切,要求他们放弃财富和人身权利,她自己却紧紧抓住最世俗的金钱和权利不放。”沈珍珠的结案总结里这样写到:“它自始至终都是服务于个人贪欲的、精心构架的骗局。”
她打转方向盘,决定见到沈玉圆和李丽丽她们时,一定要教会社会上最为基本的常识——
任何要求完全放弃自我才可以得到拯救的道路,通常通往毁灭。
……
飞翔大厦是连城老商业楼,临近批发市场。
从一楼到七楼全是干服装的。前三层是零售,后四层批发。楼前街道小商品摊位相连,卖胶鞋、卖袜子、卖劳保手套等等,针头线脑什么玩意都有。
特别不好停车。
沈玉圆站在车头,李丽丽站在车尾,沈珍珠从驾驶座探出脑袋瓜小心翼翼停好车。
“要不是舍得开空调,我才不坐你的车。”沈玉圆擦了把汗,总结俩字:“费劲!”
沈珍珠停好车,开始嘚瑟了,食指套着车钥匙圈转来转去:“请吃冰棍,奶油的。”
李丽丽拉着她俩不让到小卖部消费:“咱家店里有商场空调,你们尝尝新饮品呗,加冰的。”
沈珍珠顶着大太阳,扫视一圈看到“六姐奶茶二号店”,招牌崭新,与老旧的飞翔大厦格格不入。好在李丽丽仔细考察,这里人流量巨大,开业以后生意不愁,四个字:门庭若市。
店面积不大,新员工训练有素,在老员工带领下一切井井有条。
里面仅有靠墙的一排座位,已经坐满人。外面排队的顾客,在遮阳伞下望眼欲穿。
李丽丽洗干净手,套上员工外套才进到吧台里摇了新口味给沈珍珠尝。
“哇,好香浓的橙子味,里面还加了芒果?”沈珍珠咂摸着味道:“好喝。”
李丽丽见她满意,高兴地说:“这是我研究出来的‘芒果橙橙冰冰乐’,卖的还不错呢。”
沈珍珠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未来可期。”
提到未来,从店里出来后,李丽丽挽着沈珍珠的胳膊说:“上学是圆姐姐的梦,师范毕业后我还想继续在店里工作。姐姐的梦想圆了,我也有自己的梦想了。我想把奶茶店做大做强。”
沈珍珠双手双脚地支持:“有梦想是好事情,你能留下来继续干,我真是求之不得,相信六姐一定会高兴。”
“我还没说呢。”李丽丽不大好意思地说:“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从店里挣的,你和六姐还补贴过我,我应该到别处好好努力,争取有机会报恩,而不是贴在这里——”
沈珍珠不让她继续说这种话:“咱们不提报恩不报恩的事,那都是老思想。六姐肯定跟我的想法一样,只要你过得好,那就比什么都强。”
沈玉圆也帮腔说:“如果你要是走了,店里只有吴福旺来管理,他也忙不开。你们俩人是黄金搭档,拆散了不好。我想他也不希望你离开。”
李丽丽想了想说:“要是他走了,换跟我别人搭档也不习惯。”
“对,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沈珍珠说完这话题,边往电梯上走,边问沈玉圆:“既然说到这里,那你以后毕业怎么打算的?要去医院吗?”
沈玉圆说:“我学医的,虽然是儿科但也想再往上面学一学,我想继续读硕士。”
沈珍珠说:“你就是读到三十岁,我跟六姐都会供你。”
沈玉圆笑了:“我可聪明着呢,用不上你们供,我有奖学金,还赚家教费呢。”
沈珍珠说:“万一读到博士了呢。”
沈玉圆哈哈乐:“这个梦好,我先做做。”
说话间,有人站在二楼卖女性内衣的地方跟沈珍珠打招呼,沈珍珠远远看着一身豹纹。
“你怎么在这里?”豹纹男青年先发制人。
沈珍珠指着楼下奶茶店:“我家开的,过来看看。”
豹纹男青年上下指了指说:“我家开的,我也过来看看。这么有缘,我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我叫言喻飞。”
沈珍珠见他正经起来,忍着笑说:“我叫沈珍珠,工作的事我还在跟你打听。最近忙什么呢?”
这话说的诛心,言喻飞一脸苦涩地说:“自从窝点被端,我爸知道我给兴趣爱好…不是,是邪门歪道花了那么多钱,就不许我跟外面的人玩,把这栋商场给我打理。二四六在这里上班,一三五去上课——”
沈珍珠打住他的话:“你又上什么课?”
言喻飞抓抓头说:“思想矫正课。区里心理老师和法律顾问联合带班,每周考核,定时家访。你可不知道,比方老师严格多了,压力大的我下巴都起痘了。但是你别说,每天这样忙起来倒是觉得充实不少,挺有意义的。”
沈珍珠放下心,忍俊不禁地说:“言总的担子重啊,回头去店里喝奶茶,我给你打折。”
言喻飞说:“那可太好了,每天我都得喝上一口,要不然一天没滋没味的。你们继续逛,看好哪家报我的名字,也给你们打折。”
“行,谢谢言总了。”
“叫我小飞吧。”言喻飞看着办公室的人找过来了,笑容越发苦涩:“先走一步。”
“拜拜。”
沈珍珠在飞翔大厦里买三件一模一样的T恤,一条连衣裙和五双白袜子,塞到车里到了机车医院三号店。
三号店与二号店前后一天开业,面积差不多,生意差一点。好在是商业街临街门面,前面有学校和公交车站台,顾客倒也不愁。
既然来了,又逛了逛。
沈珍珠又买了三条颜色不同但款式一致的皱褶裙,三人迫不及待换上,走在路上看背影还以为是三胞胎。
悠闲的一天过去,到了礼拜二,沈珍珠终于回到了工作岗位。
“从使用**的嫌疑人提供的线索,我们发现该工厂内用电量巨大、昼伏夜出。便衣侦查员在外围调查,发现车间窗户黏贴深色遮光膜,屋内有打印机传来的规律性噪音,垃圾袋里有塑料碎屑。”
朴兴成在会议室里指着黑板上的目标建筑结构图和主要嫌疑人照片布置行动流程,进行任务分工。
沈珍珠带领四队人员武力协助,作为协助组,负责侧西门破门,以及控制范围区域嫌疑人。
“突击组、协助组、警戒组、抓捕组行动部署完毕,十五分钟内做好装备准备,准备出发。”朴兴成下达指令,会议室人员纷纷跑出门。
来到车上,沈珍珠不忘做战前动员:“虽然四队是协作工作,也不能大意马虎。厂区人员繁多,还是三个要点,第一、安全第一。第二、动作快准狠,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第三、注意证据固定。”
“明白,珍珠姐。”
“放心。”
赵奇奇开车是真正意义上的风驰电掣。
假证车间处在市郊老工业区与居民区毗邻处,漫长的夜晚街道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到达指定地点,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包围目标地点,如同暗流编织的法网。
沈珍珠翻过院墙落地无声,陆野与赵奇奇一左一右扛着液压破门锤对准门锁,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抬起手腕核对时间,低声说:“三二一,行动!”
“砰——!”
沉闷的巨大声响划破宁静的夜晚,门框瞬间破裂,防盗门弹开。
吴忠国与小白闪身入内,怒吼声从多个方向传来:“公安,不许动!”“全部趴下!”
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如潮水,强光手电锁定厂内惊慌逃窜的人影。
沈珍珠拿起对讲机:“这里是山猫,发现‘工作室’,正在抓捕嫌疑人。完毕。”
朴兴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里是喜鹊,没发现‘工作室’,正在抓捕嫌疑人。完毕。”
眼前是被改造的厂区宿舍,摆满了打印机和微机,机器还在嗡嗡工作着,来回吐出正在制作的身份证。
桌子上散落着各种公章、钢印,地上胡乱扔着成卷的塑料塑膜。空气里有塑料加热后的异味。
在沈珍珠的突破下,西区十多名嫌疑人被迅速控制,上铐、搜身,贴墙蹲下。
在角落里还有成堆的毕业证、驾驶证和房产证,甚至还有模板框挂在墙上展示。
“珍珠姐,保险柜里发现大量现金和制作好的护照。”
“安排取证组进来。”
“是。”
嫌疑人们从厂区各个门被押上警车,他们头戴黑头套,在红蓝交替的警车灯下无所适从。
现场拉起警戒线,取证工作正在进行,作为犯罪工具的打印机、微机、压膜机等,都作为犯罪工具被登记查封、搬运上车。
天光微亮,沈珍珠靠在警车边清点人数,协助组足足抓了13名嫌疑人,并找到关键证据。
朴兴成的突破组作为抓捕主力,运气不好,只抓到3名嫌疑人。
朴兴成从出来就黑着脸,沈珍珠跟不远处的朴兴成挑了挑眉,笑的很嚣张。
小白押着一位妇女走过来:“珍珠姐,那边车装不下了,跟咱们车?”
“行。”沈珍珠抬抬下巴:“进去。”
“搞么斯啊。”妇女挣扎着飞快说了一句,而后又赶紧看着沈珍珠,恐惧地说:“我、我啥也没干啊。他们要找打扫卫生的,我今天刚过来。”
“被抓的都这样说。”小白按着妇女的头进到车里。
第188章 王水溶尸
市刑侦队五楼。
“珍珠姐, 朴队的脸这几天还臭着呢。”小白吃着六姐的大菜包,脸蛋圆圆鼓鼓的。
沈珍珠正在找钢笔,小白拿着包子走过来从一堆文件里抽出别着的钢笔:“喏。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沈珍珠说:“刘局昨天通知我去市局参加下季度刑侦报告会, 我差点给忘记了。待会还要发言。”
陆野进来把报纸扔到桌面上:“说不定还要表彰你,最近上头不允许大操大办, 可能顺带着办了。走,你捎我一脚。”
“行。”沈珍珠说:“顺带办正好, 敲锣打鼓的我已经热闹够了。”
陆野最近在跑信息科筛选下来的积案, 再不破成了悬案交上去影响连城市局的破案率。技术手段加强了,过去的案子有时间翻一翻就得翻一翻,该挨枪子的就得挨枪子。
俩人肩并肩下楼梯, 见到朴兴成迎面上来, 沈珍珠对他呲牙乐:“制假案快结案了?”
“今天收尾。”朴兴成点了点头。上次行动被沈珍珠拔头筹,心里不好受, 但知道有时候火气就在她身上,谁也没办法。
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开口说:“我们办公室里的沙发破了个洞——”
沈珍珠认为他在使唤她崢哥, 语气不善地说:“自个儿穿针引线缝上不就得了。”
她下楼离开后, 田永锋和肖敏从楼梯扶手探出头,田永锋说:“我说什么来着,老顾不光被甩,现在在老沈面前提都不能提啊。”
肖敏深以为然。
朴兴成试探一句,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想着:老顾啊老顾,原来你也有今天。
心情好转地往拘留室走去。
沈珍珠跑了趟市局大楼,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到三点多钟才回到刑侦队。
把馒头二号停靠在停车场中心地带, 看着切诺基出现在墙边,沈珍珠唇角勾起笑容。
回到办公室,小白看她又找翻翻找找。
“要什么?”
沈珍珠说:“上次执行任务顺道买的榛子呢?”
小白走到食品柜提出个塑料袋:“都在这里了。”
沈珍珠在办公桌上搜寻一圈,看到顾岩崢之前给她的小竹篮,干脆抓了一大把榛子放进去:“我去跟后勤科沟通一下办公用品的事。”
骗小鬼呢?
小白不想翻她珍珠姐的白眼,捂着眼睛努力控制自己:“快走、快走。”
沈珍珠往楼上跑去,后勤科办公室里没人,铁门后面她进不去,看到铁门边有个挂钩,把小竹篮挂上去,又下楼了。
“谢谢领导们信任,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做人,绝对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
“政府的教育我们都记住了,坚决拥护你们的领导。”
“再不来了,再也不敢来了,给多少钱都不来了。”
拘留室外面,假证现场被抓捕的两女一男被放了出来。罪责较轻,经过处罚放了出来。
沈珍珠从连廊顺着声音来到拘留室附近,看到上回跟她一起坐警车的妇女也被放了出来。
她唯唯诺诺地缩在后面,个头156左右,眼睛滴溜溜地转。三十七八岁,脸上没有多少细纹,眼尾有股轻佻感,头发讲究地在颈后梳成单股麻花辫。
看起来是在乎穿着打扮的性子,可衣着并不显眼,灰色短袖衬衫和黑裤子,跟着前面的人点头哈腰的离开拘留室。
“她什么情况?”沈珍珠问肖敏。
肖敏手里拿着拘留手册,看了眼说:“施丽娜吗?她以为普通工厂招工,总共干了两天裁边的活儿,惩戒之后按规定放人了。”
“施丽娜?”沈珍珠看过去,肖敏手中的那页显示着‘施丽娜’‘性别:女’‘年龄:43周岁’‘已婚已育’‘户籍地:连城市’。
“看不出来她挺显年轻的。”沈珍珠看到户籍地是“连城”,微微吃惊:“她不是南方人?”
肖敏说:“从爷爷那一辈就是连城人,嫁的也是连城人,血统纯正。”
沈珍珠若有所思。
“珍珠姐,连科发生命案,校园湖边发现一具脸部被毁的女尸。”小白找过来,身后跟着吴忠国。
“高等学府里发生这样的命案…咱们加把劲别让上面给压力,走,出发。”沈珍珠随身带着馒头二号车钥匙,闻言直奔楼梯口。
上了车,沈珍珠的车速有显著提高,坐在副驾驶的小白念着:“今天下午三点一刻,一对谈恋爱的校园情侣下课后遛弯,来到湖边附近的小路上,闻到一股浓烈的类似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其中一人怀疑有实验室化学品泄漏,寻找过去发现一具面部被毁的年轻女尸躺在路边。因为还穿着学生会定制短袖,连科的学生可能性很大。已经没有生命体征,面部被腐蚀无法分清基本特征。”
“类似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强大腐蚀性。”沈珍珠边开车边说:“实验室里的王水是常见化学用品,腐蚀性非常强,有非常浓烈的刺鼻味道类似消毒水。如果没猜错,应该使用了它。”
沈珍珠等了个绿灯,回头看到吴忠国紧紧抓着扶手,笑着说:“吴叔,小意思的啦。”
吴忠国念叨道:“你吴叔有家有口,小川秋季运动会还要家长过去呢,别跟你吴叔‘小意思的啦’,你给我‘小心点的啦’。”
“OK。”
赵奇奇跑别的案子去了,吴忠国自然跟沈珍珠一起,提心吊胆地到了连科,也就是连城科技大学内。
“难得啊,法医和勘察都先到了,警戒线拉的挺好。”沈珍珠戴着手套,穿越围观的师生,越过警戒线。
小白提着她珍珠姐的包跟在后面,小声吐槽:“以后可能就不难得了。”
“所以刘局还是正确的,让珍珠姐公费练车,赶明儿有大案子免得跑不过来。”吴忠国也戴上手套,眼睛开始向四周观测,老侦查员的惯性行为一点也不含糊。
小白说:“这也快,阿奇哥说了,他上汽车班的时候往马路上跑一个月就熟了。珍珠姐什么人?她一个礼拜、两个礼拜差不多了。”
“行,你就替她吹。”吴忠国老远闻到王水的气味,戴上口罩走了过去。
沈珍珠已经站在女尸前观察,王水的味道挥发不少,隔着口罩闻不到了。
湖边鲜有人走动的小路边,枯草遍地。女尸头面向湖边,胸部以上被泼洒王水侵蚀,面目和胸部以上焦黑,仰躺在枯草上。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12小时内。”陆小宝正在进行初检,见沈珍珠来了说了一句。
沈珍珠蹲在旁边看到女尸右手有一团物品:“这是什么?”
“我看看。”陆小宝用镊子夹出那团东西,散开后皱眉说:“是避-孕套,使用过的避-孕套。涉及奸-杀?回去得检查性-侵痕迹。”
“女尸T恤被腐蚀部分,肩膀处有扯拽痕迹。可牛仔裤完好,腰带卡扣在常用洞眼。…有点不好说。”
沈珍珠站起来,不需要她吩咐,小白和吴忠国该勘察的勘察,该询问的询问。
“珍珠姐,校领导安排各班辅导员过来辨认,稍等一会儿。”
“好。”
沈珍珠盯着女尸,天眼回溯缓慢展开——
凌晨,化学楼后身墙边,两位女生起了争执。
“贾诗诗你还要装清纯到什么时候?我把你当好姐妹,你居然背着我跟孔杰仁上床?”芦悦馨披散着头发,画着不符合校园学生的妖艳浓妆,身上布满酒气,尖长的红指甲戳在贾诗诗的喉咙眼。
贾诗诗每天都会在附近英语角背书,学习刻苦,日日不落。以至于兴师问罪的芦悦馨很快找到她,拉扯她到无人的角落里。
“我…我…”贾诗诗性格懦弱,满脸通红。她羞于与人争辩上床的事,支支吾吾的样子在芦悦馨眼里更可恶。
“还装!”
芦悦馨谩骂过后不觉得解恨,抓着贾诗诗的头发掌殴她,不顾贾诗诗的挣扎将她头部往墙上撞。
“啊!别打了!孔杰仁没想过跟你在一起,我跟他上床也是他自愿的,我没有勾引他!”贾诗诗不堪受辱,与她扭打起来:“反而是你在勾引他,说好了公平竞争,是你先骗他上了床!”
贾诗诗用头顶开芦悦馨,秀气的脸上全是伤痕。
“胡说八道!是我先喜欢上他的,我跟你分享和他的恋爱,你居然背着我跟他搞在一起?你要不要脸了?”芦悦馨喝完酒,力气大的惊人,扭打之间将贾诗诗摔倒在地上。
她崩溃扭曲地喊道:“我给他花了那么多钱,你也花过我的钱,凭什么你们俩个背着我搞在一起!”
贾诗诗在地上挣扎着抱着芦悦馨的头,喊道:“我对他是真心的,他对我也是真心的!你打死我,我也不跟他分开!”
“我要你离开他!”
“不!”
“离开他!”
“不!”
被殴打的贾诗诗拒绝背叛自己的感情,泪流满面地躺在地上,无力地说:“我爱他。他那么优秀,他亲口说过喜欢我。”
“他那么优秀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书呆子!我也爱他!我也爱他!他是我的,我的!”被嫉妒与愤怒冲昏头脑,芦悦馨顺手抓起墙边的红砖,照着贾诗诗的头部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啊啊——!!”贾诗诗开始还能挣扎,渐渐地手上失去力气,瘫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一下又一下,血花四溅,颅骨凹陷,露出白花花的脑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