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真相更加残酷离奇
几多遍?
沈珍珠目光倏地落在施老太太身上!
几乎同时, 施老爷子陡然叫唤一声“心脏”,接着佝偻着身体痛苦地吸了口气:“快,老婆子给我拿药去!”
“老毛病又犯了!住在附近的谁不知道他心脏不好。”施老太太顾不上与沈珍珠吵吵, 抬脚进屋,正遇上胡小蕾:“药在哪里?还傻站着干什么?”
沈珍珠在后面听到她的话。
胡小蕾走到他们卧室, 从床头柜上取来一瓶药罐:“给。”
施老太太抓着药往外走,回头看了眼小声说:“把你爷假牙收好, 别又搞丢了, 这个不好配。”
“是姥爷不是爷爷,你怎么老弄错。…什么时候丢过…”胡小蕾把水杯里泡着的整口假牙拿了起来,放到另一端不容易被碰到的床头柜上, 嘟囔着说。
施老爷子被沈珍珠和小白搀扶着回来, 施老太太连忙打开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塞到他嘴里:“快,咽下去就好了。你这老毛病一点禁不住气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 我也上吊得了。”
话明摆着说给沈珍珠听的,沈珍珠观察施老爷子的唇部, 红润有光泽, 不像是心脏病发, 像刚吃过猪油。
歪头瞅见厨房里没吃完的饭菜,可不就是猪肉拌饭么。
“珍珠姐,石琳带过来了。”小白在沈珍珠耳边说。
就在半小时前,石琳突然在拘留室里说有事情要交代,非要见沈珍珠。
到了现场,石琳已经看到挖掘的路面,竟与她猜测的相当。
石琳大怒不已,她就知道胡材智靠不住!他能杀了第一个老婆,也会除掉第二个老婆!
“哪个男人能靠得住。”石琳嗤笑着, 低声说了一句。
沈珍珠走到车边,并没对她掩饰现场,而是笑了笑说:“过来做什么?胡材智已经把你交代出来了,你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石琳牙齿咬的咯吱响,一字一句地说:“他真说了?”
沈珍珠侧过身体,法医车辆正在运送施丽娜母女的尸体:“不然我能找到吗?对了,有个纸条可以给你看看。”
她招招手,远处小白跑过来,小心翼翼地端着铁盒。
沈珍珠指着铁盒说:“还记得这个吗?”
石琳忘不了当日的景象,距离十五年一眼认出铁盒:“这是咒语,镇压施丽娜的咒语。”
小白打开铁盒,里面的内容展示给石琳看。
沈珍珠说:“你认为这是咒语,我也觉得是。不过是时隔十五年,将你送往黄泉的咒语。”
石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轻佻的眼尾高高扬起,下一秒怒骂道:“他个狗娘养的东西!!人怎么可能是老娘一个人杀的,他也动手了!”
沈珍珠可惜地说:“现在物证和他的供词都指向你,你就没有要说的吗?”
石琳犹豫几秒,咬牙切齿地说:“当年勒死施丽娜的铁丝是胡材智拿的。”
沈珍珠问:“铁丝在哪里?”
石琳说:“让我见小蕾一眼,我就告诉你。”
两分钟后,胡小蕾站在石琳面前。
沈珍珠认为石琳对胡小蕾有母爱,哪知道石琳戴着手铐也要扬起手,想要打胡小蕾耳光!
沈珍珠挡住她的手,呵斥她:“你干什么?当着公安的面还要打孩子?”
石琳怨恨地看着胡小蕾说:“都是因为你!要不是怀了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我可以跟别的人结婚,明媒正娶,何必用别人的身份活着!”
胡小蕾不敢想象自己的妈妈这种时候还在责备自己,他穿着不合身的男士夹克衫,想要捂住脸,可指缝里还能看到石琳怨恨的眼神。
“胡小蕾,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让你小心点,你偏偏不听我的话,非要在外面上厕所!”石琳恶狠狠地说:“要不是,我们怎么会这样!你就是个讨债鬼,你害了我们啊!”
沈珍珠说:“石琳你错了,我同事虽然在厕所里看到胡小蕾,但一开始关注不对劲的是你。”
石琳惊愕地说:“我?我哪里不对劲?”
沈珍珠说:“你的口音。我妈是南方人,我能听懂一点南方话。假证案你被抓那天,我就知道你不对劲,跟孩子一点关系没有。而且,你和胡材智如今的下场,更是大人一手造成,孩子没有任何选择权。与其责怪他,不如责怪当初的自己,怎么能对婴儿下的去杀手!”
石琳一屁股靠在车边,她眼睛转来转去。
她怨毒了胡小蕾,用让人窒息的口吻说:“你爸不是强-奸犯,你爸是杀人犯,我也是杀人犯,你高兴了吧?”
胡小蕾听到事情的一部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妈,你别这样,我害怕。”
“还叫我妈?也好。”石琳听到胡小蕾说话,冷笑着说:“我告诉你,别人说的不算数,你就是有罪!我死了以后,你照顾好姥姥姥爷,就算咱们家给施丽娜赎罪了!”
沈珍珠饶有兴趣地看着石琳,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胡小蕾脑子里混沌不清,他喃喃地说:“我怎么有罪了?有罪的是你们…害了他们又把我害成这个样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应该是男的还是女的,我没错,我从来就没错。”
沈珍珠在一旁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低声说:“你的确没错,你是无辜的。小白,你带孩子过去喝口水。”
“来了。”
胡小蕾被小白带到远处休息,沈珍珠对石琳说:“这时候知道对别人的父母好了?你这么有善心?”
“我想弥补我的罪行。”石琳脸上像哭又想笑,阴狠地说:“但是胡材智能在施丽娜身上藏着我要杀人的证据,我也能把他杀人的证据藏在厨房里。”
沈珍珠问:“厨房什么地方?”
石琳刻薄地说:“就在厨房上方橱柜靠近管道那边,有个装塑料袋的袋子,袋子最底下有一卷铁丝。铁丝是他从工地拿来的一整卷,l勒死施丽娜的我也放在里面了。他是个大男人嘛,十指不沾阳春水,厨房从来不进。这些年他但凡帮我干点活儿,也不至于看不到铁丝在头顶上。”
沈珍珠快步走向厨房,依照石琳说的橱柜翻到塑料袋,果真在塑料袋里发现一卷铁丝。
铁丝因为展开过,又被重新缠绕起来装进塑料袋,塑料袋外面套着劳保手套,再用塑料袋层层叠叠地包裹,里面竟还有褐红色的指纹血迹没有挥发。另外塑料袋里还有整卷铁丝的合格证和厂家编号。
“拿回去进行确认。”沈珍珠递收好铁丝,交给干员。
“是,珍珠姐。”
吴忠国在边上看见了,感叹这对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也就算了,还要相互踩一脚:“假的成不了真的。”
“有没有这卷铁丝,胡材智其实也跑不了。不过,这下更加稳当了。”沈珍珠也摇了摇头。
吴忠国松了口气:“按照他们的口供和现场发现,这里是第一现场无疑。犯罪工具已经找到,犯罪手段也知晓。杀人目的也明确,为了顶替施丽娜和孩子。”
案子已经清晰化,可吴忠国看着沈珍珠,发现她似乎还有未尽之言。
“你看,全是上亿元的钞票,地府找的开吗?”吴忠国提着一袋纸钱给沈珍珠看。
“吴叔,我跟你说两句。”沈珍珠看了眼说。
吴忠国走到一边说:“怎么了?”
沈珍珠说:“施老太太说话也带有南方口音。老人家虽然很谨慎,但在刚才着急的时候还是暴露了一句‘几多’。”
吴忠国回忆着说:“你说的没错,我也听到了。后来施老爷子说他心脏难受,一下给我岔过去没来得及跟你商量。”
沈珍珠说:“现在商量也不迟。”
小白领着胡小蕾进来,胡小蕾没有地方可去,见到曾经的家站满公安,贴着墙边不住地抽泣。
他低喃地说:“我没错,我没错。”
沈珍珠走过去,抚摸着他的头说:“你没错。胡小蕾,我知道今天的事让你很难接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这边会尽量帮助你,维持你的日常生活和学习。如果有需要倾诉的,可以跟我说。”
胡小蕾抬起,一把抱住沈珍珠呜呜地哭了起来。他还习惯性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哭泣来跟女孩子似的。
沈珍珠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抚:“捱过去就好了,社会和政府都会帮助你。”
胡小蕾哭了不知道多久,他抱着让父母恐惧的公安,明明是她抓了自己的双亲,但胡小蕾第一次感受到真诚的呵护。
他妈把他当做进城的工具,他爸只想传递香火。从来不管他想要什么、喜欢什么。男扮女装,不男不女却无人管。
他们眼里的胡小蕾不是胡小蕾,而他也不应该是胡小蕾。真正的胡小蕾依偎在施丽娜的怀里离开了,一直以来他都替她活着。
小白在外面打完电话,走过来询问:“没事吧?珍珠姐。”
沈珍珠说:“申请好了?”
小白点了点头:“还是阿奇哥过去。”
吴忠国明白应该是“DNA”。他把纸钱袋子放在门边,回头打算问问胡材智烧给谁的。
沈珍珠看了眼纸钱,皱了皱眉。胡小蕾也看了过来,顿了一下,埋下头。
小白跟吴忠国走到外面,还以为他不知道,伸手指了指二老所在的房间,又指了指外面警车上的石琳。
吴忠国的确还在震惊,低声说:“这可比电视剧还狗血啊,也太离奇了。”
小白望着周围熙熙攘攘看热闹的人群,小声说:“我听到的时候也吓坏了。你不知道打电话回去的时候,赵奇奇在那边也惊呆了,现在队里人应该也知道了。”
吴忠国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啧啧。”
说话间,客厅里沈珍珠松开怀抱,她给胡小蕾擦了擦眼泪:“要不要坐一会儿?”
胡小蕾吸了吸鼻子,情绪很压抑。他眼睛通红,看了沈珍珠一眼,哑着嗓子说:“学校里要求我们做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
沈珍珠说:“这没错。遵纪守法是每位公民的责任与义务。”
胡小蕾踌躇地抓紧衣摆,上面父亲的味道从前让他安心,现在却让他恶心。
“我、我看到过我爸爸给牌位烧过纸钱。”胡小蕾在所有人都不在意他的情况下,对沈珍珠说:“就是今年中元节,他背着我妈给别人的牌位烧过纸钱。”
他有点语无伦次,沈珍珠却听懂他的意思。拉着他走到厨房角落里,小声说:“那你知道牌位上写的谁的名字吗?”
胡小蕾仓皇地扭过头,低声说:“我、我不知道。”
沈珍珠并没有着急,而是像刚才那样轻轻安抚他的后背:“你不想说就不要强迫自己。”
“……我想做好孩子。”胡小蕾的眼泪瞬间掉落下来,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看到…我看到上面有妈妈和我,还有姥爷、姥姥的名字。我、我吓坏了,以为做了噩梦。我姥爷姥姥还老叫我孙子,背地里让我喊他们爷爷奶奶,就是…就是很奇怪。”
一墙之隔的厨房与卧室并不隔音,靠坐在墙边守着施老爷子的施老太太,原本耳背的她突然从卧室里冲出来。
在卧室里看守他们的干员正被恼人的中药味熏得头脑发胀揉着鼻子:“大娘,你上哪去?!”
“你真是中邪了啊!”施老太太来到厨房门口,抖着手、跺着脚,想要拉扯胡小蕾。
沈珍珠一把将胡小蕾挡在身后:“您老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
施老太太抓起饭桌上的烟灰缸,要往胡小蕾身上砸,被进来的吴忠国夺了过去。
吴忠国也不在乎施老太太的年纪受不受的了,强硬地推着施老太太回到卧室里,关上房间门。
施老太太用城市老太婆难以想象的力气砸着房间门:“你个丧良心啊,你真是中邪了!我们都活的好好的,你烧哪个牌位啊!你这吖真是叛逆,你真是谎话成了精呐!”
胡小蕾被父母瞒在鼓里,许多事情了解不多。将知道的说给沈珍珠听后,卧室里砸门的施老太太更是要把门凿穿。
吴忠国守着门忍不住说:“这还耳背?都快顺风耳了。”
卧室里的干员劝着她说:“大娘,你先别激动,我们办案都讲法律的。”
施老太太急得拍着大腿说:“小蕾长大以后就开始叛逆不听话了。他胡说八道,他说话你们千万不要听!他身上有脏东西,一定有脏东西!”
躺在床上的施老爷子躺不下去了,问:“你听他说了什么?”
施老太太说:“说他爸爸烧纸钱,上面有我们全家的名字。”
“啊!!”施老爷子硬挺挺地摔在床上,苍老的脸霎时间没了血色,嘴唇颤抖地说:“我、我不行了,我要去医院!”
干员马上出门把房间里的情况报告给沈珍珠。
沈珍珠当即叫来救护车,将两位老人送去医院。
上救护车时,施老太太还掐着施老爷子的人中,气急大喊:“大家评评理!那个公安为了买我们家的房子,把我们家逼得家破人亡啊!我也不行了,我要死了!我要被她逼死了!”
合建小区不少人堵在小区门口往小卖部方向张望。有些岁数大的听到这话,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岂有此理!”
“真是没有王法了!”
“欺负我们老东西们是不是?!”
保安亭的大叔劝着他们说:“不要听一面之词嘛。”
有人骂他:“他们家的肉糕腊鱼给你少吃一口了?你怎么是白眼狼呢?”
保安大叔顿时不说话了。
……
沙区人民医院。
施老太太与施老爷子躺在病房里,急诊一路绿灯对他们进行全身检查。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与家属,走廊上排满长队。施老太太可怜巴巴地抹着眼泪,对着门口说:“天地良心啊,我们老两口本本分分的人,到老了,还被人逼到这个份上。我们家破人亡,我们没有公道啊。”
在外面巡逻的干员正在跟护士交代事情,忙碌的急诊护士看了眼病房,无奈地对施老太太说:“你又是咋了?这么大岁数就别闹了,我看你血压有点高,再闹下去容易脑梗。”
施老太太越发来劲儿,看到有人站在门口张望,眼泪顺势流了下来:“我住在合建小区,有位公安为了买我家房子,逼得我们家破人亡。”
干员恼火地说:“不要乱说,老人家,诬赖公安干员办案要负法律责任。”
“我命都要没了,有本事枪毙我。”施老爷子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监控他身体的机器发出规律的“滴——滴——滴”声。
过了不久,护士走过来把检查报告交给干员。
干员看了眼被气笑了,马上借座机给沈珍珠打了过去:“喂,沈队吗?医院报告出来了,两位老人家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比一般同年龄的老人都要健康。”
沈珍珠也在电话那边乐了:“施老爷子心脏情况如何?”
“健康的不得了。”
“那他吃的心脏病药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医生说就是维生素C。”
沈珍珠问:“我知道了,取样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赵奇奇同志已经出发去沈市了。”
“好,谢谢了。”
他打电话的时候,有几位老人从合建小区赶到医院。
“老施两口子在这里。”其中一位拄着拐棍的老大爷,站在急诊三号病房门口,扯着嗓子喊:“老施啊,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啊?”
守在门口的另外两名干员不允许他们进去,七八位老人家堵在急诊门口,嚷嚷着说:“我们都是十多年的老街坊,看一眼怎么了?”
“我们知道挖出来尸体了,那跟他们老俩口有什么关系?他们也很难过啊。”
“总不能让他们也去死吧?”
……
隔日。
市局刑侦队办公楼,刘局办公室。
聊到最后,刘局明白沈珍珠有把握,指着报纸说:“案子引发了社会高度讨论。”
冒名顶替的妻子。
脚踏两条船的丈夫。
扭曲性别的儿子。
认贼作女的二老。
随便哪一条都能成为社会热点话题。
沈珍珠翻开报纸,里面有社会分析员进行的讨论。有相信公安公正办案的,有人觉得执法需要政策约束以防假公济私的。也有相信胡小蕾所说,家里人的名字全在牌位上的,也有人说胡小蕾被鬼怪附身,是母女俩的冤魂作祟。
沸沸扬扬的推测,极致发挥着社会人员的想象力。所有讨论到最后,都没人往更加残酷离奇的真相上猜。
“合建路埋尸案引发的舆论讨论,我会进行合理引导。市局领导要求案情进展对公众通报,以防止负面舆论进一步扩大化。不过你放心,目前都是合理的舆论讨论。”
“好的,我会配合通报案情。”沈珍珠说完,站起来给刘局敬个礼。
刘局知道沈珍珠的脾气比顾岩崢要软乎点,这种事情交代了能听。
“辛苦你了,过两天局里发福利,我给你们四队多批点。”
“谢谢刘局。”沈珍珠心情大好地关上门,被刘局“福利”两字所蒙蔽还不知道刘局忽悠人的深浅。
往楼梯上走,听到田永锋在楼上嚷嚷的声音。
沈珍珠寻着声音来到刑侦队医疗卫生用品仓库,见着朴兴成死死捂着田永锋的嘴巴。
“沈队,巧啊。”朴队打了声招呼,又使劲捂住田永锋的嘴巴。
田永锋“呜呜唔唔”地挣不脱朴兴成的钳制,被朴兴成拖进仓库里甩上门。
沈珍珠真是莫名其妙。
等她走开,继续上楼。仓库门打开,田永锋胳膊肘使劲撞了朴兴成腹部一下。
朴兴成捂着肚子倒吸气:“你疯了是不是?你没事找老沈干什么?”
田永锋说:“我想问问她到底对老顾什么态度!”
朴兴成说:“什么态度关你屁事。”
田永锋说:“老顾总算对女同志有了感情,胳膊还断了,我这不是想趁机撮合一下他们俩吗?让老沈关心一下老顾,老顾顺水推舟倾诉自己的爱意,俩人一抱一啵,这不就成了!”
“你不是挺高兴顾岩崢失恋的吗?怎么又变了?”
“好歹也是兄弟,也想他好。”
“……”朴兴成无奈极了:“你少掺和了。信不信这事要是黄了,老顾单手能把你脑袋拧下来。”
“喔,那他可就知法犯法了。”田永锋说。
朴兴成见他这副鬼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反正我提醒你了,爱听不听,我走了!”
“真是…你们重案组都了不起啊,脾气一个比一个大!”田永锋急眼了:“回头让我去重案组我都不去,我去SAS,我馋死你们俩!”
朴兴成回头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去了你更死定了。”
……
沈市,省公安厅技术总队,DNA部门。
赵奇奇昨晚连夜赶了过来,把样品完好地交给技术干员。
实验室外面冰凉的气息让他每次来都不习惯,站在一边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这是第二次申请DNA了吧?昨晚接收没来得及让你签个字,你签一个。”技术干员收好样品,取来表格让赵奇奇登记,站在桌面一端问。
赵奇奇催促地说:“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技术干员说:“这次得晚一点,前面还有三个案子排队,最快也得两周以后了。”
赵奇奇心急地说:“怎么这么久?我们队里还等着结果呢。”想到开车过来时,广播里也在谈论起这个话题,赵奇奇更加着急。
没有外在有意引导舆论,社会观点还算正常,可赵奇奇经历过“电台点杀事件”,不敢再小看社会舆论的影响。
技术干员说:“你们连城有这么多需要检测的案子?要是重大案件可以往前申请。”
赵奇奇飞快填完表格,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他说:“不是案子多,还是那个案子。”
技术干员怔愣了下,失笑着说:“有人质疑我们的检测结果?”
听他这样说,在里间的技术部长走了出来,胸有成竹地说:“谁能质疑我们的结果?我们DNA检测结果国际公认标准执行,拿到海外也认可。”
赵奇奇见到技术部长敬个礼,严肃地说:“没人质疑,这次怀疑受害者的二老并非真正的二老。”
“受害者的二老不是真正的二老?”技术干员琢磨赵奇奇话里的意思,他还没往方向思考过,大吃一惊:“还会有这样匪夷所思的案子?”
赵奇奇说:“要不怎么着急呢!”
“快,加班加点也要把结果鉴定出来。”技术部长一声令下,亲自拍板:“真是件奇案!”
第197章 终于等到你
施丽娜与女儿尸体重见天日的第三天零点。
省厅技术总队DNA检测室打来电话, 守在电话旁的小白一个激灵醒过来:“喂,刑侦四队。是…好,太好了!”
沈珍珠正在跟吴忠国商量下一步审讯重点:“如果判断是对的, 首先要找到施丽娜双亲的尸体。”
听到小白声音,俩人齐刷刷往小白方向看。
小白按下免提键, 赵奇奇激动且兴奋地重复着:“DNA检测结果显示施丽娜的父母与石琳存在亲属关系!他们并非施丽娜的双亲,他们也是冒名顶替的!”
吴忠国猛拍茶几:“这下可就好办了。”
这三天来, “施老爷子”与“施老太太”交往十多年的老年朋友圈到处刷存在感。不但有旺盛的精力, 还有子子孙孙的社交关系。
虽不至于引导舆论导向,但也引发一定社会舆论,给破案造成压力。
“难以想象要是珍珠姐判断失误, 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小白松口气, 心情还没放松,又想到施丽娜母女遇害也就罢了, 竟然双亲也遇害,一家人被顶替生活真是诡异至极。
“他们恐怕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迫不及待换到无人认识的新小区里, 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了。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以为他们是真的。”沈珍珠回到办公桌前说:“明天早上把那两位从医院提过来晾一晾, 他们要演就让他们对着白墙演。”
吴忠国先起来打算给自己泡了杯浓茶, 边倒茶叶边说:“我跟你一起审吧。”
小白说:“我也去旁听。”
沈珍珠反而说:“事情到这一步不着急了,你们都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开了案情会再审也来得及。”
见着沈珍珠不着急了,吴忠国寻思了一下说:“那也好。”
等他们离开后,沈珍珠接到陆野在外地协作办案的电话申请,是另外一件案件。沈珍珠交代了几句,撂下电话开始琢磨胡材智。
如何打开突破口呢?…
她琢磨着琢磨,眼皮子变沉了。
休假结束后,沈珍珠协助朴队办理“大型假证案”, 接着“校园王水溶尸案”“贾民梁当街绑架伤人案”,马不停蹄来这个案子。
当顾岩崢端着胳膊过来时,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沈珍珠睡觉的样子。
她左手拄着下巴侧着头,右手还捏着圆珠笔。睡到踏实的地方,还会点一点头。
沈珍珠梦中闻到一股安心的熟悉的味道,当她醒过来时,身上多了一件灰色夹克。
看了眼灰夹克,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刚一伸手,发现右手的圆珠笔竟不知何时被顾岩崢换成了一朵用红蜡纸叠起来的、笨拙的小红花。
看来那袋锅巴很得顾主任的口味。
或许知道这件案子后给的小小鼓励?
沈珍珠觉得心情很奇妙,把小红花左看右看,放在电话机旁,又担心被哪个粗手粗脚的碰掉了,最终还是收到抽屉里。
两个人用着小礼物你来我往。在他人看来的笨拙之中,潜藏着独一无二的真心爱意。
昨夜有一场小雨,落叶在停车场地面有深有浅。
打开窗户,空气湿润微凉,清新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充足的水分。
沈珍珠见着匆匆来上班的同事们,还有后勤科的人指挥着卡车倒进刑侦队办公楼下面。
“这是干什么呢?”沈珍珠回头问提前上班的吴忠国。
吴忠国先到六姐店里买了牛肉面,吃完以后心情好地说:“是国家助农行动,咱们市局对口的贫困县是橘子大县,上礼拜咱们不是都捐款了吗?市局喜提上万吨橘子挨个部门送。据说两座山头都被咱们给承包了。”
说话间,已经有人在办公室门口招呼:“领橘子去啊!刘局说了,多给你们四队一份!”
“谢谢刘局!”沈珍珠闲着也是闲着,跑下去排队。
到了自己面前傻眼了:“你、你说多少斤?”
发橘子的干员生无可恋,几乎每一位领橘子的都要让她重复一遍,她霹雳吧啦地说:“两千斤。不是刑侦队一共两千斤,是市局分配好给你们四队两千斤…哦,你们领导还给你们多批了一千斤,是三千斤。先到二百斤,一筐一百斤。下个礼拜再送二百斤,下下礼拜还有二百斤,下下礼拜还有二百斤…….持续到过年。”
“…居然是这个福利,诶诶诶,你别说了,我牙要酸倒了。”沈珍珠认怂。
她与吴忠国一人扛着一百斤橘子,费劲巴拉地往五楼去,气喘吁吁:“真是橘橘橘橘无穷匮也。”
小白晚来一步,不知她珍珠姐肩膀多酸,喜滋滋地蹲在墙角剥橘子吃。还没到上班的点,牙先吃倒了。
“珍珠姐,要不拿回去让六姐做橘子鲫鱼汤、蒜蓉橘子、青椒炒橘子给你吃吧?”
“大胆,居然敢记仇。”沈珍珠记起上回想让食堂做的橙子料理了。
等到刘局上班,沈珍珠先到他跟前把DNA结果汇报了。
刘局一点不意外地说:“上次你说假施丽娜口音有问题,抓到石琳。这次你说假施老太太的口音有问题,又抓到恶贼夫妻。看来郭政委说的没错,各地方言业务也要展开来学一学。”
沈珍珠笑呵呵地说:“我也觉得不错。”
……
报告完从刘局办公室离开,郭大业过来跟刘局聊年底工作的事,一眼看到椅子下面摆着六个橘子:“诶,你这边怎么有橘子?”
刘局抬起身往办公桌对面看了眼:“嘿,她还跟我动起手脚来了。来都来了,拿两个回去尝尝?”
郭大业摆摆手,坐都不坐了:“我那边还有一百斤没消化呢。”
从刘局办公室出来后,沈珍珠叫上吴忠国说了几句。吴忠国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演能行吗?”
沈珍珠说:“绝对行,你忘记庆姐还说你有明星脸?”
“可拉倒吧,她说我像那人整容前。”
“天王巨星整容前那也不丑。”
俩人说着话一路到了审讯室,并没着急找两只老狐狸,重新坐在胡材智面前。
胡材智花了三天时间在脑子里不断复盘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审讯。
开始与他预想的一样,沈珍珠和吴忠国俩人还是翻来覆去问之前的问题。
“你之前说她跟男人跑了。”吴忠国说。
胡材智懊恼地说:“对,我是想隐瞒。但是我不知道石琳居然也防着我。”
吴忠国说:“把杀人经过详细说一遍。”
胡材智于是把那天杀害施丽娜母女俩的事情说了一遍。事情距离今天足够让他忘记一些细节,他说完一遍,吴忠国进行提问,胡材智进行回答。
本来很正常的审讯过程,胡材智渐渐地发觉不对。
沈珍珠明明一开始是主审讯人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言不发。
当他说到模棱两可的地方,胡材智就会发现沈珍珠皱起眉头。当他说到确定的地方,沈珍珠就会认可地点点头。
仿佛沈珍珠当年就在现场,亲眼目睹整个杀害经过!
“你刚才说不知道那封‘威胁信’,现在又问了你一遍,你说你亲眼见石琳写的。你到底想好怎么回答问题了吗?”吴忠国厉声说:“你的指纹和犯罪工具已经找到,杀人动机明确,你这样隐瞒还有什么意义?”
胡材智下意识地看了沈珍珠一眼,发觉沈珍珠眼神还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猛地回头看,什么也没看到。
他想要摸一摸胸口的玉佛,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有公安把他的玉佛没收了!
没收玉佛一定有问题!
胡材智没了玉佛坐镇,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在接下来的问话中表现的心不在焉。他曲起手指藏住指头上的老茧,心中非常烦躁。
他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沈珍珠的眼睛。
每次他抬头,总能看到沈珍珠的视线落在左肩上。不,有时候视线会游离到右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肩膀两头滚动,渐渐地他觉得肩膀变得沉重不堪。
这一定是心理作用。
胡材智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害怕,这里是公安局,阳气这么充足,怎么会有妖魔鬼怪出现!
“我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吴忠国继续发问。
胡材智惊愕地抬头:“什么?你说什么了?”他根本没听到有人说话。
抬头的瞬间,他无比恐惧地看到沈珍珠的视线又动了!从他的左肩滑到右肩,更让他惧怕的是,吴忠国的视线居然与沈珍珠的视线保持一致,从左到右,仿佛俩人一起看到了什么!
“你们、你们看到了什么?!”
沈珍珠收回视线,怔愣了下,两眼像是重新对焦,喃喃地说:“那天她穿的是鹅黄色的毛衣吗?”
“什么?!”胡材智瞳孔不由得放大!
杀人那天,施丽娜的确穿着鹅黄色的毛衣,在她死的时候,鹅黄色的毛衣被鲜血染红。
毛线还是他送给她的结婚彩礼之一。
胡材智给自己壮胆,干笑着说:“你们那么有手段,肯定是化验出来的,别想吓到我。”
沈珍珠又往他右肩上看了看,耸了耸肩膀。
这一举动让胡材智毛骨悚然,他又往后看了看,还是没有看到施丽娜。
就在这时,沈珍珠像是重复别人的对话,说:“‘我会回来…’我会回来什么?你大点声?”
她的视线落在左肩的当下,吴忠国也看了过去说:“她说‘我会回来找你的,胡材智’。”
胡材智彻底傻了。
这是施丽娜被吊死前说的话!阴魂不散缠了他十五年!
“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不可能!”胡材智想要起身拖拽着椅子往前跑。
可重案组这间审讯室的椅子已经焊接在地面上,不管他怎么如何挣扎,铁椅纹丝不动。
“你们在说什么啊?不要这样好不好?”胡材智被他们的一唱一和弄得要崩溃了:“我要离开这里,快放我走!”
“我们办案子见惯这些东西,你别在意啊。”吴忠国伸手虚空拜了拜说:“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杀人放火死后下油锅嘛。”
“谁下油锅?你跟谁说话?!”胡材智问吴忠国,可吴忠国根本不理他。
胡材智又看向沈珍珠,见到沈珍珠再一次对着自己身后耸了耸肩,似乎不屑于与自己说话。
“说点什么吧,求求你们了。求你们不要不说话。…施丽娜不可能在这里…你们骗我的…一定是骗我。”胡材智双腿大幅度颤抖,牙齿互相磕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响亮。
“骗你?…施丽娜你说什么?哦,胡材智用膝盖顶的你好疼,脖子都要被他勒断了。”
“啊啊啊施丽娜,你滚啊,你滚远点不要过来!”胡材智撕心裂肺地喊道:“滚!”
沈珍珠终于愿意把眼神落在他身上,淡淡地说:“她还说…”
胡材智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他崩溃地说:“施丽娜她、她还说什么了?!”
“‘求你放过女儿吧,她还那么小,我可以去死,可她是你的女儿啊。’”沈珍珠嗤笑着说:“她说,她那样求你放过女儿,你都不答应,她宁愿自己死也不行。这次她不打算放过你了。”
“不——!求你放过我!”胡材智想要努力遗忘的记忆猛然袭击,施丽娜临死前苦苦哀求的片段在他脑中不断播放。
沈珍珠说的话与施丽娜临死前完全符合!
施丽娜真的来了,她真的亲口告诉沈珍珠了!
吴忠国身为父亲,感同身受地说:“她那么求你,你还是动手了,哎。”
沈珍珠盯着胡材智的肩膀猛地往后倾,吴忠国接收到信号同样如此。仿佛施丽娜突然上前。
一致的动作越发让信鬼神说的胡材智发狂。
“施丽娜,别过来,别过来啊!我是提过你像石琳,但不是我想跟你结婚的,是石琳,石琳她说要我跟你结婚!是她策划的一切!”
胡材智裆-部湿润,他左顾右看自己的肩膀,呜咽着说:“别找我,你去找石琳啊,孩子是她亲手勒死的啊!你也看到了对不对?那么小的孩子,我真的下不去说,她杀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啊!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也不忍心啊。”
沈珍珠学着施丽娜的语气说:“‘我想我爸妈了。’”
吴忠国仔细盯着胡材智,找到二老尸骨是这场审讯的最终目的。
胡材智早已崩溃,扯着脖子几乎忘记如何呼吸。
他艰难地喘息着说:“在房后花坛里!就在花坛的枫树正下面!你爸妈都在那里,你们在下面团圆吧,求求你呜呜呜不要来找我了。”
沈珍珠与吴忠国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吴忠国在听到沈珍珠的计划时是同意的。
爱孩子的父母在危险到来的那一刻,一定会乞求危险远离自己的孩子,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在他看来沈珍珠利用这一点,在得知玉佛的作用后,成功攻破了胡材智的防线。
临走前,吴忠国回头看了眼麻木抽动的胡材智,他狼狈地瘫坐在椅子上,双腿膝盖紧紧并拢。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交代他们二老被埋在哪里?”
胡材智嗓音沙哑地说:“胡小蕾是我的种…我好不容易进城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他长大,他、他不能去孤儿院…不能跟别人姓…得、得有人照顾他。”
“好不容易进城了就要播种?”沈珍珠可笑地说:“所以你跟石琳两人有了默契。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双亲选择不告发双亲顶替的事,你为了保住你的‘种’也不告发这件事。”
胡材智低下头:“是。”
吴忠国感叹:“在害人这方面,你们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沈珍珠问胡材智:“上回在医院石琳讹钱你怎么不阻止她?因为阻止不了?”
胡材智喃喃地说:“钱就是她的命,谁能拦得住。”
……
十五年的时间,足够让婴儿成长为少年,也让深埋于小区花坛下的真相变得沉重且触目惊心。
再寻常不过的老旧小区的花坛,砖砌的边缘已经斑驳脱落。无人打理的荒草枯黄纷乱,一株枫树顽强地挺拔着身姿,不同寻常茁壮枝丫,对着胡材智家的厨房窗户随风摇晃着。
“尸体应该在这下面,挖吧。”沈珍珠带人拉好警戒线,往厨房窗户那边过去,透过厨房窗户能见着施丽娜母女埋身之地。
在这片平静的泥土下,埋藏着十数年的惊悚秘闻。
枫树下沉睡的二老用尽力量伸展枝叶,透过厨房的玻璃摇晃着树叶,仿佛安抚心爱的女儿,告诉她,别怕,看爸爸妈妈就在这里。
“草够旺盛的,除了狗尿骚的味道,还有股旧皮革和苦杏仁混合的味道。”小白扇了扇鼻子,上下张望一圈前后居民楼说:“看热闹的人也不少。”
干员们着手挖树,吴忠国指挥着现场,看着历经十五年成长的枫树,感叹地说:“咱们这里这种观赏品种最多长到两米,这棵枫树快三米了……”
后面的话被他咽了下去,枫树如此,营养来自何处不用明说。
胡材智要他们挖枫树下面,他们拔了枫树放到一边就开始干活。
“糟心啊,你们公安又要干什么?”对面楼一位老太太喊道:“还不把人放了。”
“这里有鬼!”三楼一户人家里的男孩喊道:“我家狗都不乐意往这里玩,每次牵它老叫。”
他家长在阳台上忙拉着他进去:“小祖宗,别乱说话了。”
干员们拆掉花坛,挖掘了两米深的土坑,一位干员的铁锹发出闷响。
“该不会又是石头吧?”其中一名干员说。
沈珍珠立在一旁拄着铁锹说:“小心点。”
吴忠国把铁锹扔到一边,小心地拨开泥土,首先暴露的是早已褪色的但依稀能认出蓝白格子的化纤布料。
“挖到了。”吴忠国说。
在一边待命的秦科长手握铁铲迈入花坛:“别用铁锹了,小心破坏证据。”
陆小宝带着法医们拿着铁铲和黄袋子进去,黄袋子铺到一边,开始准备捡取尸骨。
沈珍珠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很快另一具交叠的骸骨出现在众人面前,身上是一件烂成碎片的男士中山装。
法医们小心地将两具花坛下的骸骨清理出来,时间带来的侵蚀展现无疑。黄褐色的骨骼被岁月浸染,因为长时间在潮湿泥土环境里变得脆弱疏松。
陆小宝小心翼翼地捡起骨头摆放在黄袋子上进行编号,人骨像是一堆被捡起来的老旧象牙。
秦科长在坑里说:“软组织早已完全分解跟泥土融为一体了。”他捡起一块骨骼,只能在骨骼接缝处残留着一些黑褐色如油脂和土壤的混合物。
沈珍珠看到两位老人的骨骼虽然脆弱,但随着挖掘工作的进行,骨骼整体保存的相对清晰。
两具骨骼关节处,尤其是骨盆和脊椎的地方能显示出老年性退行病变,符合老人的生理特征。
小白蹲在一边辨认说:“男性颅骨顶部有一处直径约三厘米的凹陷骨折,边缘不规则,应该是用…锤子之类的钝器猛力击打所致。”说完,眼巴巴看着沈珍珠。
沈珍珠点了点头,小心挪动颅骨仔细观察后说:“女性颅骨左太阳穴位置有一道严重粉碎性骨折。伤痕角度与男性颅骨角度相似,极有可能是同一人、使用同一工具在短时间内连续施-暴所致。”
“沈队,你看。”秦科长从泥土里提起一把铁锤,用物证袋包裹住把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犯罪工具。”
沈珍珠接过铁锤,在两具颅骨撞击面进行对比,龟背形状的骨骼裂痕成功包裹着铁锤施力面:“基本吻合。”
小白可惜地说:“要是像房梁上的指纹就好了。这里环境太差,光有铁锤也没有指纹将凶手指认出来。”
沈珍珠扫过骨骼,眨了眨眼,捡起陆小宝放在一边的铁铲说:“只要犯案就不可能不留下证据。”
她与法医们继续挖掘,花坛已经被没有当初的模样,被拆卸的乱七八糟。那棵枫叶树孤零零地歪倒在一边,叶片随风乱摇。
小白换上劳保手套,也蹲在沈珍珠旁边帮忙挖掘。小心地捡起一块指骨,叹口气放到黄袋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挖掘工作到了最后。
一整天下来,所有人腰酸背痛。
沈珍珠挖了许久,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她站起来走向楼栋,小白端来椅子说:“秦科长说还差两块指骨就完整了,怎么还缺了两块呢。”
沈珍珠不坐了,站着活动活动腰身,敲了敲背。墙角下,灰耗子一点不怕人地跑过。
沈珍珠说:“希望不要被吃掉了。”
小白拧开矿泉水等着给沈珍珠喝,见她珍珠姐活动着脑袋瓜,突然保持着向右侧歪着头的姿势往前走:“这是…什么?”
两边忙碌的公安干员们纷纷避让,并看了过去。
“诶诶,珍珠姐,怎么了?”小白连忙跟了过去。
沈珍珠继续歪着脑袋瓜,径直走到斜躺在水泥地面,无人问津的枫树前屈膝跪了下来,眯着眼瞅了半天:“…根缝里有东西。”
小白也蹲下来,直视的视线根本看不到沈珍珠看到的东西。
小白不知道她珍珠姐为什么突然撅土,但也拿着小棍儿帮着一起抠。
沈珍珠铲了一会儿,忽然说:“物证袋。”
小白赶紧掏出来递给沈珍珠:“挖到什么了?”
沈珍珠歪着头从枫树丝丝缕缕连带着泥土的树根下,掏出一块象牙白指骨。
“指骨!找到一块指骨!”
小白还没顾得上高兴,发现又一块指骨被树根根须生长缠绕在一起被沈珍珠提了出来:“太好了,都、都找到…哇!这是、这是——假牙!”
沈珍珠提溜着指骨站起来,末端枫叶根须勾连着一副呈现灰白色的老旧塑料假牙!
沈珍珠眯着眼说:“尸骨上的牙齿基本齐全,没有需要假牙的可能。”
小白迟疑地说:“凶手…会在掩埋尸体过程中遗漏自己的假牙吗?”
沈珍珠看了眼指骨,抿唇说:“最大的可能是受害者在打斗过程中故意藏匿起来的。”
秦科长连忙跑过来,检查着假牙,激动地说:“假牙的形态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日常使用的损耗、独特的口腔内部接缝,仿若凶手的签名!”
沈珍珠转身重新注视着生长在二老尸骨之上的枫树。
在5479个日夜里,经历无数的日晒雨淋,目睹着凶手一家幸福生活。
施丽娜父亲的手紧握住指控凶手的证据,等待重见天日的这一天到来。
第198章 真相大白
1978年11月8日, 下午。
家中还有搬家没来得及收拾的痕迹,施丽娜父亲因为心脏不适累倒了。
头一天在医院开了药,施老爷子打算听医嘱, 这几天都在新家里静养。
“本来不想住过来,咱们老巷子的房子虽然是个杂院, 但也挺舒服的,过来这里都没个熟人。”施老爷子嘴唇有点发紫, 躺在床上絮絮叨叨。
“这都几点了, 赶紧吃点,省的闺女担心你。”端着午饭过来的施老太太说了他一句:“你少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几个女婿愿意带老丈人一起住的?杂院里就咱们家没搬, 其他有本事的早走了。”
想到很有孝心的女婿, 施老爷子满意地说:“这个家确实住着舒坦,让女婿花费不少心血, 光是买家具就得攒不少票,样式也不是常见的类型。”
提到家具, 施老太太不由得说:“他还说托人买的南方流行样式, 我瞧着也不普通, 反正大杂院里没人用过。…再安心过日子就好了,我也不求大富大贵。”
他们说着话,窗外嘈杂的施工声让二老莫名生出烦闷的感觉。
“孙女那边动静不大吧?”施老爷子关心地说。
施老太太其实不大喜欢听施老爷子夸奖女婿,上回有女人闹上门的事都瞒着他,怕他心脏受不了。
施老太太穿着朴素的灰布长袖衫,回头看了眼说:“隔着一条走廊应该没事,之前我看过了,已经睡着了。估摸过一个小时烧点水给她泡奶粉。”
施老爷子放心地说:“你听着点动静,女婿找了老中医给我瞧病。…别让人家把大孙女吵醒咯。”
“我开门瞅瞅去。”施老太太走到客厅, 挂钟上显示了下午三点半。老中医约好这个时间来。
施老太太走到门口,想起地板刚拖干净,找了双新拖鞋放在门口。
琢磨着待会老中医来了,暖壶里的水温度够不够把茶泡开,心不在焉地打开外面的门。
正要敲门的“老中医”提着手提箱,穿着白大褂。刘海几乎把眼睛挡住,头顶发髻,像道士又不像,有点不伦不类。
“你好,我是胡同志推荐过来给老先生看病的。”
“哦哦…你好,请进。”施老太太让开路,没看到“老中医”进来。抬头看了眼,发现“老中医”身后有位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老妇人,老妇人衣着褴褛,膝盖处打着补丁。脸色憔悴,手腕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这位是我的助手。”“老中医”发现施老太太的目光随口说了句。接着他飞快地打量客厅家具,满意地点了点头:“家具款式真不错,资深老师傅才能有这样的手艺。”
“您夸奖了,都是女婿张罗买回来的,我也不懂年轻人的眼光。”施老太太虽然有疑问,但转念想到这是女婿介绍来的,毫无防备地说:“那我给她也拿双拖鞋。”
“还要换鞋子。”老妇人在她身后嘟囔了句方言:“城里头规矩好多咧。”
施老太太没听懂,弯腰从鞋柜里找出一双男士夏天塑料拖鞋:“不好意思,只有这个——你、你——!唔……”
“我也不好意思了。”“老中医”接过老妇人递过来的铁锤,干净利索地捂住施老太太的嘴,照着她的太阳穴猛敲过去!一连几下,闷声被门外的噪音遮盖。
老妇人矫健地挤到门内接着倒下来的身体,缓缓将眨眼间没了气息的施老太太放了下来。
“带到屋里头去。”“老中医”在胡材智的帮助下,早已经了解房间结构,他满意地打量着装修,又摸了摸胡材智亲手打的鞋柜:“这样的手艺,我也算后继有人。”
他们俩架着施老太太逐渐变凉的尸体进到卧室,一眼见到因为不适没有吃午饭而正在用餐的施老爷子。
施老爷子看到他们扶着施老太太进来说了句:“你们是、是中医?她怎么了?”
“老中医”关上门,客套地笑了笑,用夹生普通话说:“她先走一步,马上到你了。”
施老爷子发觉他身上的血迹,感到觉得不对!
突然外面施工的噪音停下来,房间里多了这两个人的呼吸声外,还有滴答滴答的声音。
施老爷子看到垂头坐在一边的施老太太侧脸不住地流出鲜血,鲜血很快在地上汇聚一滩。
窗外施工的噪音再次响起,震耳欲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施老爷子从床上一跃而起,握拳拳头趁“老中医”没防备,一拳打中他的下巴!
“老中医”上牙膛挂着的假牙飞了出去,上唇顿时瘪了下去。
“唔唔!我的牙…我是杀你的人!”
“老中医”与施老爷子扭打到一块,没想到施老爷子明明心脏有问题居然能跟他打这么久。
老妇人在一边心急如焚,拿起铁锤时不时帮忙敲打在施老爷子身上:“去死,去死!”
“我的女儿…跑…跑啊。”施老爷子心脏宛如被人攥着,他硬挺着不适想要打开房门通知心爱的女儿家里来了坏蛋,但他的手徒劳地放了下来…
“心脏病犯了吧…呵呵,还挺顽强。”“老中医”白大褂上溅上血点,脱下白大褂,拿起铁锤高高扬起:“替我谢谢我们的好女婿吧!”
施老爷子想要高声呐喊,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在铁锤落下的一瞬间,他看到落在衣柜底部缝隙的假牙,钩住指尖紧紧在掌心里藏住。
电光火石之间,铁锤落下。
老妇人捂着施老爷子的口鼻,不让他发出声音。
下一秒,施老爷子死不瞑目地离开了人世…
“赶紧收拾好,等一哈女婿就要回来了。”老妇人喜不胜收地用方言说:“这下可好办了,不需要到东躲西藏了。”
“‘等一下’,不是‘等一哈’,女婿要你注意口音,你小心点。”“老中医”说话不大清晰:“我的牙你看到没有?”
老妇人闻言到处寻找:“飞到哪里克了?”
“不是‘克’,是‘去’。你啊你,以后出门少说两句。”“老中医”说:“我也不晓得,反正肯定在这个屋里头。赶紧找一哈…下,丢了难配。”
“晓得。”老妇人想了想说:“必须让女婿先动手才能拴住他。莫以为他到了城里就能把我们甩掉,没有我们,他哪里进得了城。”
“你别乱岔,小琳晓得。”“老中医”说:“我们先把老的搞死了,女婿不动手也得动手。”
两位不速之客轻声说着话,手脚麻利地收拾现场血迹。
半小时后。
“妈,烧点水。”走廊对面的房间里陡然传来施丽娜的声音。
收拾房间的动作忽然停滞,杀完两人的凶手们蹑手蹑脚地贴着门偷听。
“女婿要来了,盯着点,莫让她跑了。”
……
……
法医办公室。
荣诚诚经过化验对吴忠国说:“70年代镶牙材料以常规塑料为主导,这种活动性的假牙成本低、制作简单,一般在乡镇流行。缺点显而易见,容易磨损。特别是这里,你看——”
荣诚诚拿起假牙与微机里假牙图片进行对比说:“凶手上颚结构异于常人,有独特性的骨性突起,所以发现的假牙这里磨损特别大,并且还做了非常规的磨改用来避开突起。这个形态就像指纹一样,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