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210(1 / 2)

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20508 字 28天前

第206章 一五十

市局刑侦大队, 重案组审讯室。

沈珍珠坐在地上跟冬宝聊了一会儿,冬宝自始至终不说受害者的去向。

法医室的人到了办公室,等到沈珍珠, 交出检测结果:“找到的铁斧切口不符合断手痕迹,铁斧上的血迹也不符合断手血型。”

得到这样的结果沈珍珠并不意外, 谢过法医室的人,皱着眉站在窗户边沉思。

周传喜跑上来说:“珍珠姐, 大杂院人员的指纹已经交上了, 我们马上进行核对。另外陆队带人去取失踪者的指纹,应该很快能回来。如果一致就能并案了。”

沈珍珠说:“好。”

铁斧上除了冬宝的指纹还有其他人使用过的指纹,这一点需要排查。

断手的指纹要与失踪者指纹核对, 确定受伤者的身份。

沈珍珠笃定这不是两件案子。从案发地点范围、受害者性别、失踪者后马上出现断手以及招财旅馆店面的痕迹, 全都指向大杂院。

关键人物冬宝却守口如瓶。

沈珍珠拿起电话给小白拨打过去,小白很快接通:“珍珠姐, 大杂院闹事的受害者家属已经安抚好了,阿野哥通知他们回去拿失踪者经常使用的物品。”

接到大杂院闹事后, 沈珍珠便让小白下了车。

此刻沈珍珠对小白说:“你继续搜查六号院, 一点线索都不能错过。”

“放心吧珍珠姐, 有情况我会马上汇报。”

小白跟沈珍珠通完电话,重新戴上手套走进六号院。

佟奶奶被扔到外面的物品还是一片狼藉,老蒋正在帮着她一点点拾道。

刘大娘在北屋照顾病倒的佟奶奶,站在门口招呼小蒋说:“你出去买包降压药回来,肯定血压太高倒了过去。”

小白走过去看了看,佟奶奶满脸通红,额角血管明显,急促地喘着气。按住佟奶奶的脉搏,发现她心脏跳动的很快。

“送医院吧。”小白不敢耽误, 招手要外面的干员接人。

刘大娘却拒绝了,她说:“这是老毛病,以前被冬宝气到了也会这样,今天闹得有点厉害,降压药也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买回来吃一片就好了。”

佟奶奶痛苦地睁开眼,低喃地说:“不、不去医院。”

她这种人去医院哪里出的起医药费,还不如留着一点,以后给冬宝…

想到冬宝,她头疼欲裂。

刘大娘给她揉着脑袋,不断地说:“别想了,等你睡一觉起来,冬宝就回来了。”

“那小蒋同志去买药,我叫干员陪同你一起。”

小白无奈只得出去,按照沈珍珠的叮嘱在六号院里搜查。她找来找去,走到带孩子的妇人家门口,对方正好端了盆水,开门倒在小白脚下。

小白差点被她淋湿,说:“诶,你怎么不看着点?”

妇人名叫朱敏,自己带着两个孩子住在东屋里,另外的一间屋里住着个好赌博的海员,最近一直在海上还没回来。

朱敏不理会小白的话,嘭地一声合上门。

老蒋在院子里瞅见了,捡着冬宝小时候的照片放回到佟奶奶屋里抽屉里,出来对小白说:“她脾气不大好,不常出门,不好意思啊。”

朱敏又打开门骂了句:“你跟谁不好意思?你成天跟老刘眉来眼去也没见你们不好意思。”

刘大娘从屋里出来,叉着腰,骂道:“我凭什么不好意思?有人在外面搞破鞋大了肚子被婆家赶出来都没不好意思,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老蒋一看她们又吵上了,赶紧拉着刘大娘进到佟奶奶屋里:“别吵了,少说两句。”

刘大娘狠狠地剜了眼朱敏,转头坐回床边继续给佟奶奶按头。

朱敏被刘大娘骂的气急败坏,身后两个五六岁的女孩抱着她:“妈,妈别吵了,我们害怕。”

朱敏再次关上门:“泼妇。”

刘大娘冷笑着说:“也比浪货强。”

朱敏又要打开门出来,老蒋赶紧压着朱敏的门说:“朱妹子,别闹了,佟奶奶她不舒服,委屈你忍一忍。”

朱敏往他后面瞟了眼,嗤笑着说:“我能忍,但是别人恐怕忍不了了。”

老蒋回头,看到老张等人聚集了二三十号人,站在大门口呼喊:“祸害毒瘤必须离开,马上搬走!”

小白忍无可忍冲过去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老张拿着今天的晚报指给小白说:“你看,有人目睹姓佟的前几天晚上跟失踪的女人一起走来着!还有人已经把我们杂院巷形容是犯罪分子的潜伏地,还要求政府铲平大杂院,让我们无家可归。我们也没办法了,傻子和姓佟的不走,我们也不走!”

有目击证人?

小白抢过报纸飞快看了几眼,赶紧拿出大哥大给沈珍珠打过去,报告完毕后,又严肃地指着老张说:“你们喊打喊杀属于聚众闹事,影响刑侦破案。是不是你带的头?”

“是又怎么样?老太太跟冬宝就是一伙的!”冬宝出事后,老张上蹿下跳不亦乐乎,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老蒋愤怒地跑过来,骂道:“老张,你挨饿那几年都是谁接济你的忘记了吗?!佟奶奶出去讨饭也给你带口热乎的,你不能恩将仇报!”

刘大娘又出来,骂道:“张痦子!平时见你睡到下午起来,正经事没一个,闹事第一名!”

老张恼羞成怒地说:“别说过去的事,她收养了冬宝就要为此负责!我挨过冬宝多少次打你们怎么不提了?有了冬宝以后大杂院里有几天安宁日子你们不提了?死猫死人,你们不提了?!我告诉你们,小心下一个死的是你呢?冬宝多大的块头,小孩在他眼里跟小猫小狗一样好杀,脖子一拧就死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六号院鸦片无声,忽然朱敏从屋里跑出来,跪在佟奶奶屋门口,嚎啕大哭:“我的两个女儿就是我的命啊,我平时就害怕冬宝伤到我们,总把她们关在屋里。现在冬宝真出事了,求求您老人家可怜可怜我们,带冬宝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她在外面哭,佟奶奶在屋里哭。

“这…哎…”老蒋和刘大娘无话可说。

干员们铐上老张带离他,他还在嚷嚷着说:“冬宝就是祸根,他必须离开,必须滚出大杂院!”

小白走到朱敏面前说:“起来。”

朱敏不起来。

小白使劲拉着她的胳膊拽起来,跟旁边吓得不敢作声的两个小姑娘说:“你们跟你妈进屋里。”

朱敏被小白强硬地关回屋里,关门的瞬间露出怨恨的眼神。

小蒋火急火燎买了降压药回来,见到院子里的状况不禁问:“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刘大娘伸手接过药,低声飞快地说:“朱敏和老张他们逼佟奶奶搬家。”

“什么?!”小蒋顿时来了脾气,火冒三丈地说:“我去找他们说理去!”

刘大娘挡着小蒋说:“怎么出这么多汗?你看你棉袄都汗湿了,快回去换一件背心。老张被公安同志带走了,没事了。”

小蒋沉下脸,恼火地说:“这帮忘恩负义的人。”

刘大娘推着小蒋回屋子:“快换衣服去。”

小白目睹的整个过程,知道大杂院里还有人真心实意地关心冬宝和佟奶奶。

她继续检查六号院,老蒋看了眼儿子,叹口气配合地说:“要不要再查查我们屋子?”

小白摇摇头:“不用了。”

她回到院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物品前,清理寻找。

过了一会儿,外面来了几个人把佟奶奶收拾好的拾荒的东西倒了进来:“别占我们的路,真是晦气!”

小白吓唬了一句:“再闹事把你们也一起带走!”

泡沫纸壳和塑料瓶撒了满地,小白找来干员一起收拾。里面有作业本还有广告宣传页,一张张纸面被佟奶奶收拾的很平整。

捡起地上落着的今日晚报报纸,小白站起来走向刘大娘询问:“你有见过佟奶奶跟这位梦婉君在一起出现过吗?”

刘大娘给佟奶奶喂了药,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摇了摇头说:“我不记得。”

小白来到老蒋屋内,父子俩都在里面。蒋远安见她进来,赶紧对着衣柜穿上毛衣。

小白扫过一眼,看到衣柜镜子上别着一张照片,又把梦婉君的照片掏出来给老蒋看:“你之前见过佟奶奶和这位同志一起出现过吗?”

老蒋说:“没有。”

蒋远安回过头,脸上闪过犹豫和挣扎。

小白见了说:“你有什么话就说。”

蒋远安双手握拳,看了眼北屋,低声说:“我、我见到过她们在一起过。但我这样说会不会害了他们?”

小白惊愕地说:“那报纸上的目击证人是你?”

蒋远安立即说:“不是我,我就是在家门口看到的。那位女孩穿的很时髦,还把摔倒的佟奶奶送了回来。”

“你实话实说没有错,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漏掉一个坏人。我再问你几个问题。”小白又仔细过问时间与细节,梦婉君过来当日穿着打扮与失踪时一致。

蒋远安一一回答完,垂下头表情难过:“我相信冬宝不会害人。”

“远安把冬宝当自己亲弟弟看待,冬宝也把远安当大哥看待。”老蒋抬起胳膊想要拍拍蒋远安的肩膀安慰,最终放下手又叹口气。

小白神色复杂地看向北屋,做好口供后对蒋远安说:“谢谢你配合,我知道这很不容易。但事情没到最后,还不会确定谁是凶手。”

“我明白。”蒋远安话不多,脸上表情不是很好。

等小白离开,老蒋摇了摇头对蒋远安说:“你说这个做什么?他们查不到不就走了。”

蒋远安说:“我觉得隐瞒没有用,我相信冬宝没干那种事,说出来也问心无愧。”

老蒋说:“也是。说都说了,行了,你瞧你累的,休息一下吧。”

大杂院内。

跟沈珍珠汇报完重大发现,小白重新对佟奶奶的物品与拾荒的垃圾进行审视与搜查。

干员们围在一起,神色比刚才严肃的多。刘大娘从窗户里看见了,皱着眉:“又怎么了?”

说话间,小白从垃圾堆里捡出一本工作证,打开看到上面有一张两寸照片,正是失踪者之一。

工作证页面上写着:宝吕市罐头厂销售一部宁杜鹃。

……

“珍珠姐,已经通过报社找到那位目击者的通讯方式了。”赵奇奇说:“经过联系对方说在六姐餐馆吃饭出来看到的。我已经约他过来详谈。”

“六姐餐馆?”沈珍珠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天正好是胡蝶的订婚宴。”

赵奇奇说:“冬宝那边还不说实话吗?”

沈珍珠第一次在审讯上出现了挫败,还是在一个傻子身上挫败了。威逼利诱,死撬不开。

她无奈地端起茶杯咕嘟咕嘟灌下几口凉水:“我再去大杂院一趟,小白在佟奶奶拾荒的垃圾堆里找到了宁杜鹃的工作证。”

赵奇奇不敢置信地说:“怎么会这样?真是、真是人不可貌相。”

沈珍珠抓起车钥匙,交代了说:“指纹那边有了结果通知我。”

赵奇奇站起来说:“我马上过去催促。”

沈珍珠从办公室跑出来,差点撞到顾岩崢。顾岩崢抱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正在低头摆弄。

这捧玫瑰来之不易,花杆一米多长像是一把权杖。从外省运输过来花费了不少心思进行包装。

好不容易见到沈珍珠了,顾岩崢镇定地举起美艳花束显摆着说:“还在忙?我正好从花店取过来了。”

“崢哥你忙完了?”沈珍珠停下脚步。

顾岩崢笑了笑说:“你还有案子那去忙,我直接插花瓶里。怎么样,漂亮吗?”

沈珍珠扶着楼梯扶手,笑了一下说:“大月季挺不错的,跟上回小白买的差不多。”

这可差太多了!

顾岩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沈珍珠唇角勾起诡异的笑,哒哒哒往楼下跑:“花瓶用上了,你随便找个瓶子放吧。”

顾岩崢追到楼梯边,探头往下问:“你是不是还没吃饭?破了案约个饭?平安夜那天怎么样?”

沈珍珠说话的声音已经小了许多,远远地从楼下传来:“好,把大家叫上。我先走了。”

顾岩崢追问:“就咱俩不行吗?”

等了半天,沈珍珠已经跑到停车场,应该没听见。

顾岩崢捂着心脏站在原地,一时间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如果非要说,那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走下一层楼梯,站在仪表镜前。外皮内貂的名牌大衣,休闲裤长腿笔直、脚上穿着考究的皮鞋。

机械腕表闪烁着奢华昂贵的反光,摸了摸头发,发型师设计过的帅而不腻的短发,耳边还有淡淡的古龙水气味。

可沈珍珠什么也没关注。

就跑了。

跑了。

“大月季”三个字震耳发聩。

顾岩崢捏着下巴,望着满意的俊脸,竟开始审视自己、怀疑自己。十里八乡的俊后生没吸引力了?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这么俏的俊小伙怎么会追不到姑娘?再接再厉,不要放弃。”

他拍拍满意的俊脸,大步流星地往四队办公室去。

沈珍珠开着车打了个喷嚏,重新来到黄河路后身停下,她跟守在路边的干员打了声招呼。

路口有人推着自行车往里走,也有在外面胡混一上午的人回了家。

沈珍珠与一名中年女性一路走到六号院门口,对方诧异地看了沈珍珠一眼:“你是?”

沈珍珠说:“大姐,我办案的。你做你的。”

中年大姐说:“我知道了,刚才外面的公安跟我说过,进来暂时不要出去了。我也是过来找人,其实不住在这里。”

沈珍珠疑惑地问:“你找谁?”

中年大姐叹口气说:“我找老蒋,他是我前夫。”

原来是她。

沈珍珠难怪觉得面相有点眼熟,在照片上看过一眼,没想到经过这么些年,中年大姐居然又回来了。

“你们现在什么关系?”沈珍珠直截了当地问。

中年大姐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说:“就是普通人,我已经成家了。上次他找我丈夫借了东西,约好这个时间过来拿。早知道你们在这边我就不来了。”

沈珍珠问:“你们经常见面?”

中年大姐说:“不经常见,一年见不到两回。上回他有事找我才见面。”

“谢谢配合。”沈珍珠走进院子里,小白马上把找到的工作证送过来:“珍珠姐你看是宁杜鹃的。”

她压低声音,用极小的音量说:“但是佟奶奶受了很大的刺激,情况不大好。吃完降压药昏睡了过去,无法进行口供。那帮人太过分了,这不是要把老人家逼死么。”

老蒋的前妻把自行车推到一边立住,先把自行车扶手挂着的菜篮子取下来,里面全是家里揉的馒头。她送到佟奶奶屋里凳子上,见佟奶奶正在还睡觉,随手拿了笸箩上的地瓜干咬着吃,走了出去:“还是这个梗啾啾的好吃。”

从前照应惯了,难得过来总会给佟奶奶捎点东西,相互间还亲厚着。关键有个能吃的傻子,就怕老人家饿肚子。

“翠秋,真是你?”老蒋见到她来了,叫了声:“远安…你、你娘回来了。”

麦翠秋嫌弃地走过去说:“你也太不讲究了,说有事把自行车借走了扔半路上不管了?要不是熟人看着上面刻着我的名字给我送回家,丢了你赔得起吗?”

老蒋见到前妻兴师问罪,结结巴巴地说:“我当时有急事,一只手不方便就、就…”

“算了,好在车没丢。”麦翠秋离婚后跟现在的丈夫经营一家五金店,日子对比老蒋那是好多了,她说:“你们院里出什么事了?远安呢?”

“娘。”蒋远安站在门内,见到气色尚好的麦翠秋,低声呼唤一声。

麦翠秋笑盈盈地说:“越长越好看了,什么时候找个对象结了婚我就放心了。你老弟找了个对象,是工商局的,马上要结婚——”

“够了。”老蒋打断麦翠秋的话,推着蒋远安进屋:“你别听她乱说,那是她跟别的男人的孩子,不是你弟。”

麦翠秋跟着进到屋里,拉着蒋远安的手说:“手怎么有点热?干活累到了吧?别听你爸胡说八道,他脑子有问题。我告诉你,你工作的事还顺利吗?干两三年听说能挪到办公室去,我给你凑点钱疏通关系,这样你就不用出苦力了。”

“跑出去给佟奶奶买药来着,我没事。”蒋远安抽回手,淡淡地说:“我爸说的对,那人不是你跟我爸的孩子就不是我弟。”

麦翠秋感受到蒋远安的冷淡,有点生气。屋子里的一切都还没变,她环视一圈看到衣柜上别着她的照片,嗤笑了一声:“父子俩一个德行。”

蒋远安推着她出去:“我要睡觉了,你们出去聊。”

麦翠秋不愉快地说:“这破地方上哪儿能聊?再说跟他我有什么好聊的?”

蒋远安不听她的话,关上门一头躺在床上用枕头捂着头。

外面又传来麦翠秋的声音,她摊开手对老蒋说:“这回能还上钱了吧?”

老蒋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看上面有邮戳是他捡的别人不要的信封。里面装有一百元钱,他拿给麦翠秋:“谢谢你伸手帮忙。”

麦翠秋也没数钱,塞到兜里对他说:“帮你就是帮我儿子。虽然我不在身边,可我心里有他。下次再需要跟我说。”

这话也是给屋里蒋远安听的。

老蒋苦中作乐地笑着说:“孩子顺利上班有工资了,以后我们父子俩不用再借钱了。”

“也好。”麦翠秋说完,一回头看着沈珍珠站在院子里直愣愣地发呆:“诶哟,吓我一跳。”

沈珍珠正在回忆跟冬宝的对话,实际上都是类同“屁股有缝”之类没营养的对话。

麦翠秋不在老蒋面前待着,走到佟奶奶屋里坐着。

小白还在院子里到处检查,走来走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遇到鬼打墙。实际上也差不多。

明明线索在眼皮子下面,失踪人员怎么也找不到。

拖延时间越长,断手的主人死亡可能性越高。

沈珍珠脑子里回忆着见面后冬宝的一举一动,慢慢地走向关冬宝的北面小屋。

小屋虽然空荡荡,但里面散发着一股臭气和尿臊味。

沈珍珠歪着头看了看铁笼里的小窗户,绕到外面后,又瞅了瞅小窗户。

“窗户虽小,能看到院子里的一切。”沈珍珠转了一圈,走到南屋前面,找到老蒋问:“请问一下,冬宝关在里面一般会做些什么?”

老蒋仔细回忆着说:“他没心没肺的,有时候睡觉,有时候嚷嚷着饿。大多数的时候,知道没人搭理就睡过去了。”

刘大娘知道麦翠秋来了,掐着两个柿饼子送了过去,闻言站住脚说:“冬宝除了吃就是睡,另外还会数数。”

沈珍珠问:“数什么?”

刘大娘说:“一个傻子能数什么?123都不会。念叨1呀、5呀什么的,我也记不清。”

沈珍珠忽然问:“1、5、9、1、5、10?”

刘大娘吓一跳:“好像是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沈珍珠说:“我只是听过一遍。”

刘大娘说:“嗨,我还以为他真会数呢。”

沈珍珠却心事重重地对着小窗户蹲了下来,比划着见到冬宝时他正在堆的小雪人。

“珍珠姐,怎么了?”小白到车上拿了面包,塞给沈珍珠咬了一口,自己也咬了一口。

沈珍珠咽下面包才察觉肚子早已经饿过劲儿了。她指了指自己脚边说:“那次送冬宝回来,他在这里说了那几个数字,还堆了雪人。”

小白回想起来说:“是不是还说你是他娘来着?”

沈珍珠抿唇越过这个话题,描绘着说:“当时他在我脚边堆了一个雪人,这是‘1’。他在旁边堆了三个雪人,再旁边是一个,加在一起是‘5’。树下面放着4个雪人,这是‘9’?”

“这样说他不仅会数数,还会加法?”小白说:“难道真要这样解释159吗?”她觉得有点牵强。

沈珍珠认真地说:“你听我说,他最后堆了个小雪人告诉我,小雪人是我。是不是可以推测他用雪人代表了他认识的人?那六号院里有九个人,所以他堆了九个雪人?哪怕有人一直不在,他也算在里面,证明他知道正确的人数。”

小白“诶”了声,说:“这样说来也对啊,他没人玩就自己蹲下来团雪人。”

沈珍珠说:“他可以透过小窗户数着雪人,也可以透过小窗户数着这里的人。”

小白说:“嗯,解释的通。”

沈珍珠说出让小白毛骨悚然的话:“如果这样解释‘159’是对的,那么‘1510’应该怎么解释?难道说,这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出来?”

第207章 发现秘密

小白往四周看了圈:“可我没发现有人。”

甚至连别人不愿意进去的北面小屋她都一寸寸搜查了, 不可能藏人。

沈珍珠站起来拍拍手,在小白耳边交代了几句:“冬宝虽然智力不健全,在某些方面也许比正常人要敏锐。虽然他具有一定嫌疑, 但已经证实铁斧不是犯罪工具,我们也要把眼界放开, 不能按照常理来判断‘第十人’。”

小白皱着眉记起沈珍珠的画像侧写,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往这里想?”

沈珍珠说:“对, 我想‘第十人’也许藏在九人之中。案件不同寻常, 我叫人过来支援。”

小白搓搓脸,感觉心脏跳的有点厉害。她想了想说:“我在几间屋子里都发现有药盒。”

沈珍珠说:“都找出来。”

宁杜鹃的工作证夹在拾荒废品里上面印有错乱的指纹,不出意外是倒废品进来的那些人手上的。好端端的物证被破坏, 只能先等待铁斧的指纹。

吴忠国走访五位失踪者人员社会关系, 完毕后马不停蹄地来到大杂院支援。

看到小白正在挨个房间搜查药品,他过来说:“珍珠姐呢?你找什么呢?”

小白说:“找精神类药物, 珍珠姐在佟奶奶房间跟她说明情况,老太太血压降不下来, 又不肯去医院。”

“那我跟你一起。”吴忠国拉开抽屉, 帮着一起找药品。

等到沈珍珠从佟奶奶房间出来, 吴忠国过来汇报:“有一个发现,失踪的小学教师周晓扬在失踪那天当晚开完会临时决定到大杂院这边家访,想要让失学的孩子回她那里上课。当时跟同事一起下班,同事后来才想起这件事。说周晓扬要是没回家,也可能去家访了。周晓扬家里并不知情,所以没告诉咱们。”

“那么就确定失踪案与大杂院脱离不开关系。”沈珍珠来到大杂院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思考着说:“冯乐、王晶晶、周晓扬、宁杜鹃都证明了跟大杂院有关联,特别是梦婉君,有两位目击者证实与佟奶奶在一起过。”

沈珍珠简单地交代目前情况, 吴忠国了解以后,眉头紧皱深刻:“今天要再找不到断手的主人,那情况很不乐观。我过来前,刘局还打电话问进度,说省厅那边有在国外的失踪者家属给了压力,是不是没给你打?”

沈珍珠说:“没给我打,不过现在我知道他有压力了。”

吴忠国“嘿”一声:“行,看来刘局想到我会问这么一句。”

过了片刻,赵奇奇也赶了过来,他是一路小跑过来,哈着白气说:“指纹核对完毕,铁斧上的指纹六号杂院上的人都有,应该是平时劈柴火用过。断手的指纹正在与失踪者核对,家属开始情绪不稳定,花了点时间。还有梦婉君的物品在自己的家里,最近要出国只能破门进入。还有宁杜鹃是外地人,家人已经从外地赶过来了,都得要时间。我干脆过来支援,在办公室里坐不住。”

他在院子里来回看了看,瞅见从门缝里看人的朱敏,还有在佟奶奶屋里唠嗑的刘大娘与麦翠秋。

另外还有一直收拾东西的老蒋,看起来也是老实巴交的模样。

怎么看也无法跟沈珍珠判断的“安静懂事,时而狂暴”有关联。

小白从刘大娘屋里搜查完毕,进入到佟奶奶屋里,她翻开抽屉里一股浓厚的药味传来。

里面有老人常用的去痛片、风湿膏、土霉素之类的药,还有些名字称呼奇怪的药品,她连着抽屉一起端到院子里:“你们过来看,这里有不少精神类药品。”

佟奶奶清醒过来正在吃馒头泡粥,靠在床头放下碗,苍老沙哑的声音说:“都是给冬宝吃的,医生说他的智力还可以发掘一点。”

沈珍珠走到门边,靠在门框上笑着说:“智力提高了好给他娶个媳妇吗?”

佟奶奶摇着头说:“这不是害了人家好姑娘。哪怕冬宝是个健全人,这样的环境也不要娶媳妇的好。”

刘大娘在旁边帮腔说:“可不是么,冬宝要是发起火把人打跑了怎么办?”

沈珍珠问:“冬宝打过你吗?”

刘大娘说:“这倒没有。”她指了指南屋说:“那边挨过不少。”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配合。”沈珍珠重新回到院子里,接过小白递过来的药盒。

她一个个看过去,见到其中一个药盒停住手:“氟哌-啶醇?这是肌肉注射药,怎么会在这里?”

小白和赵奇奇不知道这类药,吴忠国见多识广,说:“氟哌-啶醇是武疯子的王牌药,价格很便宜,通常失控的时候打一针下去对方情绪能稳定。以前我上街抓过武疯子用的就是这个。”

沈珍珠补充说:“岂止稳定,对于急性精神躁动且有攻击行为的人来说,一针下去会导致患者身体僵硬、控制不住地来回走动、记忆缺损。是副作用很厉害的精神管控药品。”

赵奇奇偷偷回头瞄了眼佟奶奶家徒四壁的屋,唯一算得上有活人气息的就是椅子上摆放的地瓜干。

“也许控制不住他…总归便宜有效果。”赵奇奇犹豫着说:“不是还锁不住他吗?扎一针就好了。”

沈珍珠干脆把药剂拿到屋里直接问佟奶奶:“老人家,你记得这个药吗?”

佟奶奶缓慢地坐直身体,想要拿过来看看。

沈珍珠隔着物证袋说:“您这样看就行,看看有没有印象?”

刘大娘接过佟奶奶怀里的饭碗,嘀咕着说:“老太太能记住什么,你这不是为难她么。”

佟奶奶却当机立断地说:“这不是冬宝的药,冬宝吃的药我全记得,我拿我的命保证,不是他吃的药。”

沈珍珠审视着佟奶奶,一位收养冬宝的老人,含辛茹苦将冬宝抚养成人。

另一位身为嫌疑人的冬宝,智力低下却温柔对待野猫。他会亲手把猫杀掉吗?他具有两面性吗?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吗?

他与佟奶奶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隐藏罪行吗?

她问:“最近有谁出入过你的房间?”

刘大娘不乐意了:“我们都来回走,平时都不锁门。”

佟奶奶点点头,擦了把眼泪坚强地说:“我屋里没东西,谁愿意进来就进来。有时候外面进来玩的小孩也喜欢过来翻一翻,我相信人心没那么坏,可能是我不小心捡破烂放进来了…姑娘,我瞧你没吃饭,拿地瓜干吃吧。”

沈珍珠拿起一块地瓜干,笑着说:“挺好吃的,我们本来有规定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破例了。”

佟奶奶没别的东西讨好办案人员,见沈珍珠不嫌弃吃了口地瓜干,不由得松口气:“吃,都吃了也没事。”

“珍珠姐,冬宝在审讯室里闹腾,说要回来。”小白拿着大哥大捂着话筒走到沈珍珠耳边说:“怎么办?”

沈珍珠压低声音说:“那就让他过来,正好我还有话要问他。在那边他什么也不说,过来以后放松情绪应该会好一点。”

“收到。”小白转身跟电话那边的陆野说。

二十分钟后。

冬宝被送了过来,没有沈珍珠在,他**员们哄着下了车。

见到冬宝没有戴手铐,在场的干员们警惕起来。

还有看热闹的孩子刚要喊:“冬宝冬宝——”叫唤两声被他爸捂住嘴:“别乱喊,小心被关起来。”

听到这话,平日里顽皮的孩子“哇”一声哭了:“关冬宝,不要关我。”

冬宝对他们置之不理,匆匆忙忙地跑进院子,闯进佟奶奶的屋里:“奶奶、奶奶!冬宝回来了。”

佟奶奶顿时间眼泪流了下来,她紧握着冬宝的手说:“你回来了,有没有人欺负你?”

冬宝傻乐着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喝了甜水吃了糖,奶奶给你糖。”说着从兜里献宝似的掏出沈珍珠给的糖,包装已经被剥掉,黏着衣服里的陈屑。

沈珍珠还以为他把糖吃了,没想着他含在嘴里舔了舔又吐了出来。

佟奶奶把糖塞到冬宝嘴里,总算下了地,拎着冬宝到院子里洗洗手、擦擦脸:“小心别把人家送你的新衣服弄脏了。”

“冬宝知道。”冬宝迫不及待地嚼了糖,很快咽了下去。

他蹲在水龙头前摊开手,佟奶奶给他洗完手,他对着水龙头流淌的冰水呼噜呼噜涮了涮头发。

佟奶奶早已经习惯了,拿着毛巾给他擦了几下,极短的头发就要干了。

沈珍珠来到他们身边,对佟奶奶说:“老人家,让我跟他说说话。”

“诶。”佟奶奶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把留下来的馒头放到一边等着冬宝吃。

沈珍珠蹲在地上,团出一个雪人:“1?”

冬宝以为沈珍珠又要问他秘密,见状以为要玩,兴高采烈地蹲下来团起雪人:“冬宝教你,还要雪人。”

他们一起团雪人,周围人都不知道沈珍珠在干什么。有在外面留守不走的失踪者家属听说冬宝来了,赶忙跑过来掂着脚。见识到冬宝没有上手铐和脚镣,想到冬宝的战斗力,又把要呼喊的话咽下去了。

沈珍珠跟冬宝一口气团了九个雪人,她指着其中一个雪人说:“冬宝答对了还有糖,告诉姐姐这是谁?”

冬宝昏暗的东屋说:“冬宝知道,是海上的。”

他不会叫人,只能这样说。

沈珍珠又问:“那这些雪人都是谁?”

冬宝盯着她掌心的橘子硬糖,舔了舔嘴巴说:“是不出门的和大哥哥,还有冬宝和奶奶。”

沈珍珠故意说:“1、5、7?”

冬宝生气地说:“娘好笨,是9,这些加在一起是9!”

沈珍珠身后站着的小白和吴忠国等人大吃一惊,谁都没想到冬宝真的会算数。

佟奶奶扶着门口摇摇欲坠地站着,跟大家解释说:“他有时候会到小学那边捡垃圾,有的老师会拿易拉罐逗他数数,一来二去会一丁点。”

冬宝高兴地伸出手:“娘,给冬宝糖。”

沈珍珠摇摇头说:“不对啊,应该是1、5、10呀。”

冬宝觉得这个娘出尔反尔,生气地说:“是9!”

沈珍珠背着手藏起糖:“我看有10个人呀。”

换做别人不讲信用,冬宝直接上手抢了。他也下意识地这样做,可沈珍珠反应比他快多了,无论如何都不给他拿到糖。

俩人在院子里闹了一阵,外面受害者家属都要崩溃了:“你们就这样办案子的?逗傻子玩能破案?!我要告你,我一定要告你!”

沈珍珠才不管外面吵什么,专心逗傻子玩。

“我说是10个人就是10个人。冬宝不识数哟。”

冬宝气呼呼地说:“二哥哥不在家,怎么会有10个人!”

沈珍珠停下动作,拿糖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说:“二哥哥是谁?我看他在家。”

冬宝怒道:“二哥哥不在家!”

沈珍珠轻轻剥开色彩斑斓的糖纸,笑盈盈地说:“二哥哥住在哪里?”

冬宝仿佛遇到难题了,歪着头指了指,又挠挠头:“冬宝找不到他了。”

沈珍珠把糖送给冬宝,拿出找到的针剂问:“这是冬宝掉的吗?”

冬宝对针剂没兴趣,瞅了眼说:“糖是冬宝掉的,这个不是。”

沈珍珠问:“冬宝有时候会想要睡觉吗?”

冬宝已经咽下糖块,盯着沈珍珠的口袋,心不在焉地说:“冬宝会想睡觉。奶奶也要睡觉、娘也要睡觉,全都要睡觉。”

说着他指着坐在南屋门口抽烟的老蒋说:“他也睡觉。”

老蒋冷不防被冬宝点名,怔愣了下:“可不要睡觉吗?人不睡觉不就完蛋了。”

冬宝指着他身后说:“大哥哥也在睡觉。”

“我没睡,我醒了。”蒋远安推开门,被外面的动静吵得头疼,揉搓着脸,对冬宝笑着说:“冬宝,你回来了。”

老蒋叹口气:“现在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外面一圈人还要把猫给送走。”

冬宝一改愉快心情,嗓子眼里发出低吼声,叫嚷:“杀了你!”

老蒋差点摔到地上,忙说:“又不是我要把猫送走的,你杀我干什么?”

蒋远安扶起老蒋,皱眉说:“冬宝,不要再胡闹了,你惹的事还少吗?”

“杀了你!”冬宝抄起地上的铁锹,照着父子俩打了过去!

“冬宝,住手!”沈珍珠喊了一声,冲上前阻拦。

冬宝面容狰狞,眼神里有种嗜血的狠意!

老蒋猝不及防地转身单手提起马扎,铁锹重重地敲击在木头上,发出撞击声。

“啊!我的手!啊——”老蒋完好的右手被铁锹擦伤,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

沈珍珠握着铁锹阻止冬宝继续向前,赵奇奇和小白二人左右冲上来,一个勒住冬宝的脖子,一个帮着抢铁锹。

冬宝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像是发怒的野兽。

“居然出血了!”蒋远安扶起地上坐着的老蒋,气的脸扭曲起来,指责冬宝道:“平时让你不要做傻事,怎么糊涂到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了!”

“冬宝分得清,冬宝要杀掉坏蛋!”冬宝竟比赵奇奇力气还要大,艰难地一步步向老蒋方向移动……

蒋远安抱着受伤的老蒋,失望地说:“本来我爸还说要替你隐瞒,你真是、真是让我难过。”

他扶着老蒋走进门内躲着,愤怒地说:“公安同志,我要检举冬宝!我看到过他扛着一个人进到杂院巷!”

“你确定吗?”这回不光其他人,就连沈珍珠也大吃一惊:“人呢?”

蒋远安飞快地说:“我不知道他藏到哪里去了,一眨眼就没了。本来我没往那边想,这两天一直寻思着觉得不对,感觉跟你们调查的案子有关系!”

冬宝气的直跺脚,因为脑子里词汇量不够,嘴里叨叨咕咕让人听不懂的词汇。

他甩掉铁锹,梗着脖子还要闯进去,时不时蹦出“大哥哥”、二哥哥”、“娘”的话。脑门气的发红,脖子也红了。

“冬宝,你冷静点。”沈珍珠关上南屋的门,挡在前面。

旁边有干员见到发狂的冬宝,提醒沈珍珠:“这样下去不行,要不要给他打一针?”

佟奶奶在门口大喊:“不要打,那不是他的药。我用我这条不值钱的老命跟你们发誓,真不是冬宝的!”

沈珍珠见老人家血压又升了起来,赶紧跟小白说:“快扶她进去。”

佟奶奶泣不成声地说:“造孽啊,到底招惹了谁啊。”

小白松开抓着冬宝胳膊的手,跑到佟奶奶面前说:“你放心,我们不打,我们怎么会乱用药。”

“杀…杀…”冬宝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着,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沈珍珠不得已,强拉着他进到北面小屋里:“冬宝,娘陪你坐一会,你别闹了。你跟娘说说,你扛的人送到哪里去了。”

“冬宝不说。”冬宝呜呜大哭:“冬宝要替朋友报仇。”

沈珍珠给他擦擦眼泪,低声说:“你朋友是谁?”

冬宝拉着沈珍珠的胳膊,像是让沈珍珠给他做主,咧着嘴嚎哭:“小灰。”

沈珍珠记忆里大杂院没有这号人物,对外面守着的小白说:“你知道小灰吗?”

“我也不知道。”小白皱眉。

冬宝哭唧唧地说:“小灰不见了,被人拉走了。冬宝找不到小灰了。”

沈珍珠又给他一颗橘子硬糖,冬宝却扭头不吃了,狠狠地抹着眼泪指着南屋说:“要杀了他,杀了他!”

沈珍珠推着他坐下,按着冬宝的肩膀问:“小灰住在哪里?我去帮你找回来。你别哭,哭不能解决问题。”

冬宝死死攥着拳头,牙齿咬的咯吱响:“小灰住在笼子里,它跟冬宝一样住在笼子里。冬宝想要保护朋友,朋友还是死了呜呜呜——哇哇哇——”

沈珍珠明白了,试着问:“你的朋友小灰是只小猫对吗?”

冬宝重重点头:“它是猫二王。”

沈珍珠说:“那还有猫大王?”

冬宝咧了咧嘴又哭了,这回委屈更多:“有,猫大王不跟冬宝玩,它嫌冬宝是傻子。”

“哎。”沈珍珠转念一想,觉得有了一丝光亮,握着冬宝的手仿佛看着大宝贝:“冬宝告诉我,你说你为了保护朋友们所以把朋友们关在笼子里对吗?”

冬宝点头:“奶奶为了保护冬宝,也把冬宝关在笼子里。”

沈珍珠正在琢磨这句话,冬宝犹犹豫豫地看了眼墙面看了眼,猫笼就在墙外面。他猛地发现沈珍珠探寻的目光,使劲甩掉沈珍珠的手,警惕地说:“不要,谁都不相信冬宝,冬宝也不相信任何人。”

沈珍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冬宝突然伸出大手按在沈珍珠头顶上,将她的头往回扭:“不许看。”

“好好好,我不看,你别使劲噢。”沈珍珠缩着脖子,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她:“珍珠姐,不得了了,省厅来人了。”

“啊?这么突然?”沈珍珠放下冬宝的手,好声好气地说:“冬宝千万别闹,在这里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娘不要走。”冬宝喊了一句。

沈珍珠掏出兜里所有糖放在他手里:“很快回来。”

省厅下来的办事员脸色疲惫,穿着常服棉衣,正在跟吴忠国说话。

沈珍珠靠近听到他们说道:“省厅也有针对精神方面的专家,既可以参加审讯也可以鉴定精神疾病类别和程度。”

沈珍珠有种不好的预感,伸出手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负责失踪案的沈珍珠。”

“沈队,久仰。”其中一名戴眼镜的男子,细眼薄唇看起来不大好打交道,他旁边有位省厅见过的大方脸,沈珍珠有点印象。

大方脸对沈珍珠说:“我是省厅办公室的方怀刚,这位是钱明海,受害者委托的律师。有受害者家属对失踪案办案过程有些疑问,省厅派我们过来过问几句。”

沈珍珠说:“失踪者家属焦急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办案过程是在程序内进行。不知道哪里有疑问?”

钱明海客套地笑着说:“请沈科长放心,我们不会无故干涉案件,都是为了安抚失踪者家属情绪不得不过来。其实没多大的事,失踪者之一的梦婉君同志,亲属是颇有名望的海外华侨,据说有不止一位目击者见到梦婉君失踪前与嫌疑人冬宝的监护人有过接触,所以通过海外侨商协会跟省厅领导抗议办案进度不前的事。”

沈珍珠也假惺惺地笑着说:“钱律师的意思是想把冬宝带走,让省厅的人来帮着审讯?”

钱明海说:“要是这样就更好——”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是可以过来协助调查。”方怀刚皱眉打断钱明海的话。

原本省厅碍于海外侨商协会的影响力,过来询问几句走个过场,好让钱明海跟协会那边交代,怎么到了钱明海这边成了要带嫌疑人走了。

“那我能跟嫌疑人说几句吗?”钱明海并没生气,还是笑着说。

沈珍珠挡住他,一板一眼地说:“正在调查过程中,钱律师还没有这个权限。调查刻不容缓,恕不奉陪,还希望钱律师理解。”

钱明海推了推眼镜,见沈珍珠要走,斜眼往方怀刚方向看了眼,突然提高音调说:“冬宝,有人看到你奶奶跟一个女的走,我觉得那女的不是你娘!”

冬宝马上冲出来喊道:“是我娘,我奶跟我娘一起走的!大哥哥也看见了!”

见钱明海故意引导冬宝,沈珍珠站住脚回头说:“钱律师,还请你自重。方科长,人是你带来的,这样捣乱回头恐怕不好跟屠局交代。”

钱明海露出一丝讥讽地笑意说:“据我所知,断手也是冬宝藏起来的。冬宝嫌疑最大,冬宝,你老实说,是你砍的手还是你奶奶砍的手?”

狭隘的二选一,看似有选择,其实没有选择。

冬宝脑子不比狡猾的钱明海,张了张嘴,想要保护奶奶,脱口而出:“是冬宝砍的!不是奶奶砍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钱明海对着沈珍珠摊开手笑道:“罪犯亲口承认犯罪行为,没想到这么容易。沈队,不好意思,比你先破案了。”

冬宝使劲抠着脑袋,野性的第六感从钱明海的笑容里察觉出嘲笑意味。

“欺负冬宝的是坏人,冬宝揍你!”他不顾众人的阻拦冲向钱明海,重重地将钱明海推到地上,高高地挥起拳头。

钱明海没想到众多公安拦不住冬宝,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两拳,顿时眼镜碎了,眼眶也青紫了:“住手啊,小心我告你啊!”

冬宝骑在他身上,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冬宝是傻子,冬宝打人不赔钱!”

方怀刚过来的路上已经忍了钱明海无数次,在旁边拉也拉不住冬宝。

而其他干员都是连城本地人,也是沈珍珠的手下。见到钱明海惺惺作态的样子,干脆装作没看到。

小白和赵奇奇、吴忠国仨人惺惺作态地拉拽着冬宝,可冬宝的拳头还是照样落下。

打到最后,钱明海鼻子的血止不住,小白有点害怕了,抱着冬宝的腰,环视一圈说:“珍珠姐,珍珠姐人呢?”

赵奇奇视线跑了一圈,也没看到沈珍珠。

倒是吴忠国蹲在地上给钱明海塞鼻孔止血,望见北屋房顶上站着的沈珍珠:“在上面呢!”

小白昂头看过去:“这怎么翻上去的?珍珠姐,你小心点啊。”

钱明海见沈珍珠不走寻常路,捂着脸口齿不清地说:“沈队,你也不帮帮我。”

冬宝得意地说:“娘帮冬宝,不帮坏蛋。”

沈珍珠低头丈量着房顶距离,徘徊着走了几步,又迈着步子走了几下,对他们招手:“距离不对,里面有一定空间。叫人把墙面砸开!”

冬宝“呜哇哇”地叫嚷着:“娘,娘也是坏蛋!不许砸,朋友、朋友会害怕!”

第208章 自首

沈珍珠的话无疑是一阵惊雷。

房顶下方的人都怔愣了四五秒, 随即四处寻找工具。

冬宝已经疯到不能再疯,佟奶奶死死抱着他,乞求着说:“宝啊, 干错事咱们就认,奶奶陪你一起走黄泉路。”

“冬宝不要这个娘了, 这个娘是坏蛋!”冬宝气急下,说了很长一段话:“冬宝要奶奶、冬宝要朋友、冬宝要娘, 冬宝不要你了。呜呜, 全是坏人,你们全是坏人。你们欺负冬宝和奶奶,欺负冬宝和朋友, 娘也不要冬宝, 呜呜。”

“冬宝,我跟你保证不会伤害你的朋友和你娘。”沈珍珠蹲在房顶, 脚边有一处经常翻动的痕迹,应该是冬宝留下的。

沈珍珠从屋顶跃下, 吴忠国丈量着内外墙壁尺寸说:“有一定空间, 需要把旁边杂货都清理掉。”

沈珍珠说:“那就动手。”

小白见到屋外有按耐不住的人群, 关上大门让院内其他人也都回到自己房间内。

冬宝**员们强行送进佟奶奶的房间,他自始至终瞪着沈珍珠,仿佛被她欺骗利用。眼神里俱是纯粹的愤怒和失望。

沈珍珠对他招招手,见冬宝完全冷静不下来,头脑被发疯的野兽占据,只能说:“你先进屋,待会我进屋陪你说话。”

冬宝见到事情没有余地了,使劲用袖子擦擦眼泪,重重地踩着门槛进去:“冬宝不要你了。”

沈珍珠说:“我要冬宝, 咱俩好。”

冬宝哼了声:“冬宝不跟你好。”

干员们很快将周围杂物清理出来,吴忠国丈量着尺寸说:“有五六平米的空间。”

“让一让,铁笼出来了。”

干员们从北屋里拆卸出铁笼,沈珍珠走到墙壁边敲了敲墙面。

墙面那边过了会儿,有微弱的敲击声。

小白大喜:“真有人!”

沈珍珠喊了句:“我们是公安,你们坚持一下,马上救你们出来。”

那边又传来连续几声迫不及待地敲打声,看样子不止一个人在里面。

钱明海在后面喊道:“我就说是傻子干的,你们看,不是他还能是谁?”

赵奇奇从他身后走过,看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嗤笑了声。

沈珍珠让开路,拿着工具的干员们上前叮叮当当开始砸墙。

里面的恶臭一阵阵传来,沈珍珠捏着鼻子说:“怪不得明明能让佟奶奶帮自己洗漱,却表现的不爱干净,故意弄的臭烘烘,原来是怕别人发现铁笼后面的秘密。”

平房墙壁为了保暖而厚实,赵奇奇握着铁锤用了蛮力砸出一条裂缝,在一下又一下重击中,落着蜘蛛网和尘土的墙壁掉下土渣与白灰。

沈珍珠扇了扇面前的灰,身后突然传来老蒋的声音:“沈队,我有事情要检举。”

沈珍珠转头皱眉说:“早怎么不说?”耳边砸墙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走到院子里,咳嗽了两声。

老蒋听出沈珍珠不高兴,他左边手臂无力地耷拉着,右边手背包扎着纱布,讪讪地说:“刚才闹了一阵才想起来,西边有个空屋原来是寡妇李住的,后来寡妇走了,那边没人去。有一次我瞅着有只猫追着黄大仙进去了,转头一身血腥味地跑了出来喵喵叫。然后我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些血。”

沈珍珠严肃地说:“当时怎么没报警?”

老蒋说:“我以为是黄大仙的血,你不知道,那只野猫可厉害了。”

冬宝的声音陡然从屋里传来,他隔着门板子喊道:“是猫大王,不是野猫,是猫大王!”

老蒋连声说:“对,是那只梨花猫大王,诶,那叫一个油光水滑,感觉吃的比冬宝都好。”

冬宝哼哼两声,没有反对。猫大王不跟他玩,他也就不想夸人家。

见沈珍珠没有动作,老蒋催促地说:“要不要我带你们去那边看看?说不定那边也有人呢?”

沈珍珠眯着眼看着他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着急,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办。”

和刘大娘站在门口的麦翠秋伸着脖子往小屋里瞅,喊道:“老蒋,你回来,没事你乱说什么。救人要紧,我还等着回家呢。你儿子找了份好工作看把你嘚瑟的,都能指挥公安了。”

“我这不也是要紧事吗?万一受伤的同志在那边呢?”老蒋被她说了几句也没生气,沉着脸往屋里走。

沈珍珠招呼两位干员说:“你们过去看一眼。”

老蒋看大部队还在这边,脸色更加阴沉的可怕。进到屋里看到表情恐慌的蒋远安,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拉开抽屉从抽屉底部找到一包药包,囫囵个地吞下去。

蒋远安担忧地说:“爸,你又犯病了?我叫娘过来看看你?”

老蒋坐在床上,不一会儿眼神有点呆滞。他低喃地说:“不要她看了,她已经跟我离婚了,不是我媳妇,也不是你娘。蒋远安,你记住了。”

蒋远安沉默片刻,说:“我一直记住了,她不是你媳妇,也不是我娘。”

“诶。”老蒋拉着蒋远安的手,有股力不从心的感觉。他恍恍惚惚间,看到蒋远安的脸越来越模糊扭曲,人影在眼前跳动。

门外,传来嚎哭和喧哗声。

坚实的墙壁被砸碎,傍晚的夕阳光线落在里面,红彤彤又充满希望。里面闯入的野猫窜了出来,在院子里舔着毛。

“原来是吃从猫笼后面钻进来的。”赵奇奇低声说。

匍匐在地上的多名女子,被阳光灼着眼睛,泪流满面地呜咽着。

狭小的囚-禁室里四周垫着厚实的纸箱,地面上有水盆和饺子,她们身下压着充满污渍的脏衣物。

沈珍珠冲到里面,顾不上气味难闻,在墙角里找到一名倒在血泊里的女人。她左手是空的,伤口被一些肮脏浸透着暗红色的布条胡乱包扎过。包扎粗糙,脚边有消炎止血药的药盒。

“宁杜鹃!”沈珍珠大力抱起她,往院子外面跑:“救护车到了没有?!”

宁杜鹃还活着。

她嘴唇干裂爆皮,脸色蜡黄,额头有汗珠,每一次清浅的呼吸带着痛苦的颤音。

当沈珍珠抱起她,她连抬眼皮的力气也没有,只是颤抖着说:“不、不走。”

沈珍珠诧异地看了一眼,接着外面跑到外面。

“来了!”小白指引着沈珍珠,在前面奔跑着:“医生,医生!”

宁杜鹃脚上的铁链在地面上哗啦啦地响着。颈部无力地搭在沈珍珠的胳膊上,双眼紧闭。

救护车上的医生很快跑过来,将她放在车上进行急救。救护车的笛声逐渐远去,沈珍珠松了口气:“还好,再耽误下去她就没希望了。”

“不要过来,救命啊——啊啊——”沈珍珠前脚出来,后脚院子里传来女人嘶嚎的声音。

沈珍珠赶紧跑回去,看到被铁链拴着手脚的冯乐等人见到冬宝出来了,吓得狂叫。

她们用最后的力气喊叫着。

“是他囚禁了我们,他是凶手。”

“我们亲眼见着他拿斧头砍人,是真的。”

“求求你们带我们走,不要让他过来…”

吴忠国正在让人给她们喝水、保暖,闻言回头看到阴沉着脸,注视着一切的冬宝。

他不知何时打开门,冷冷地看着被解救出来的女人们,嘴巴一张一合:“娘…娘怎么跑出来了。不可以出来的,不可以的。”

“真是他关起来的?冬宝、冬宝,你怎么干出这种事!”佟奶奶牵着冬宝的手,站着晃了晃终于顶不住昏了过去。

“奶奶——呜呜——冬宝没有,冬宝是好孩子。”冬宝抱着佟奶奶蹲在地上痛哭,一时间像是失去主心骨的孩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医生很快过来,冬宝安静地守在床边,眼神恐慌地说:“奶奶不要走,冬宝会听话的,冬宝是好孩子。奶奶要保护冬宝,冬宝会自己进笼子的。奶奶…呜呜…”

院子外面还有受害者们对他的指控,一声接一声,让昏迷不醒的老人也皱起眉头。

“他拿着斧头站在我们面前,嘴里喊着‘杀’,特别吓人。”周晓扬还算清醒,喝了点粥后,迫不及待地说:“他还当着我们的面砍人。”

赵奇奇蹲在她面前,正在用消防钳夹着她脚腕的铁链。

沈珍珠蹲在她面前,询问:“冬宝砍的宁杜鹃吗?就是我抱走的那位同志。”

周晓扬说:“不是她,是一个要来救我们的男同志。”

冯乐奄奄一息地靠在小白怀里,附和地说:“是傻子关了我们,他还追了出去,要杀了救我们的人。”

沈珍珠不由得皱起眉:“你们仔细回忆一下,冬宝有没有伤害过你们。”

所有证词对冬宝不利,钱明海已经在院子外面打电话告诉梦婉君的家人这个喜讯:“就是那个傻子关了他们,我说什么来着……”

院子里,医护人员正在检查她们的身体,等待救护车到来。

沈珍珠见到一个人裹着毛毯沉默的梦婉君,走过去说:“你跟其他受害者的意见一致吗?”

梦婉君有点恍惚地说:“这里我来过,我送过一位老奶奶过来。”

沈珍珠说:“是的,这里就是你失踪当晚来过的大杂院。”她指着小屋说:“你就被关在那堵墙后面。”

梦婉君摇摇晃晃抬起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指着佟奶奶的房间说:“给过我地瓜干。”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最后半块地瓜干说:“要没有地瓜干…我们会饿死。呜呜…要不是地瓜干,我们全完了。”

沈珍珠接过地瓜干,看到上面有啃过的痕迹说:“你们嘴巴被堵住怎么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