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国安就是民安
“陈不凡说他上交过一次《告罪书》, 领导反而批评了他。”沈珍珠叠好手里的信件,犹豫着说:“领导是怕担责任吗?”
顾岩崢说:“陈不凡隶属于省人民剧团,他有过走私奶粉行为被发现, 剧团负责人怕事情闹大进行掩盖不足为奇。”
“这样倒也能解释的通。”沈珍珠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说:“如今不是冷战时期, 没想到生活里还能接触到间谍。你以前接触过吗?”
顾岩崢回忆着说:“多是倒卖国家机密的人员,境外人士我也是第一次接触。”
沈珍珠分析着说:“联合解体后, 经济和技术竞争成为国家之间的主线, 我们改革开放深化进行,充满了商业机密和未来得及保护的机密。也不知道他们得到了多少,目标又有多少。”
提到这里, 顾岩崢说:“国家间谍目标宽广复杂, 绝不像黄丹说的那样简单。国家改革方案、国家建设谈判底价、军工数据,特别是军转民过程里的次代技术、还有金融、汇率、重大基建的决策动向, 都会是他们的目标。”
沈珍珠绷着脸,想到黄丹的容貌和惨死的陈不凡, 咬着牙说:“在他们眼里死一个陈不凡和死一百个陈不凡没有区别, 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顾岩崢端起茶杯递给沈珍珠:“沈队, 消消气。”
沈珍珠接过茶杯抿了口说:“崢哥,我想黄丹也许不是间谍高层人员。她无法参与到国家高层决策之中,只能与普通间谍一样伪装成社会学者、专业人士深入基层。主要获取情报的途径为人际网络。基层情报属于软情报,侧面可以评估国内政局稳定性和未来走向。结合其他情报很容易能够对华战略的依据。而在其他国家例子里,往往软情报间谍最难找到、也很难‘杀’干净。”
沈珍珠站起来,撑着胳膊说:“我去通知刘局一声,事关重大,针对黄丹的第二次审讯需要他亲自在场。”
“再难‘杀’也会‘杀’干净,盘根错节那就连根拔除。”顾岩崢瞧了眼时间, 按着沈珍珠的肩膀:“你眯十分钟,我去帮你请他老人家过去,估计屠局也要过去观察。”
顾岩崢清楚明白,审讯间谍往往需要很长时间的脑力与体力的博弈。他们比犯罪分子更加狡猾,有针对审讯的专门训练,之前甚至有审讯数年也不松口的间谍。
沈珍珠叠着胳膊枕着,歪着脑袋瓜精精神神地说:“崢哥真好,但我不困呢。”
顾岩崢揉揉她的后脑勺:“不困就歇歇脑子,黄丹绝不像她表现的那么简单。”
沈珍珠也如此认为。
……
黄丹在特殊审讯室,防止监听、进出有身份限制,属于高度保密环境。
她状态良好,并没有因为阶下囚的身份而慌张。也许早已做好准备。
沈珍珠休息了一会儿,精神状态不错,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
再一次进行审讯,刘局坐在旁边还没开口,威压已下。
知道沈珍珠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第一次审讯的话,黄丹依旧保持良好的情绪,甚至跟沈珍珠微微颔首打了招呼。
正常流程过后,沈珍珠进行提问:“已知梵谷基金会为你国间谍组织,侵入我国的目的是什么?”
黄丹说:“梵谷不过是冷战时期的落后玩意,一代又一代,最后到了我们这几代仅仅为了点生活下去的商业机密而奔走。我们的人早已经失去目标,在你国越来越强大的国防武装力量面前与安保能力面前,如同跳梁的小丑。”
沈珍珠简明扼要地说:“所以你手上拿到过什么机密?如何传达的?”
黄丹说:“多数是医学相关领域无关痛痒的技术秘密,有几件政府里的小事,反正我都交代过了。”
沈珍珠说:“间谍参与的叫小事?”
黄丹笑了笑说:“沈队,比起优秀的间谍前辈获得机密,我们得到手的不值一提。”
“你建立商贸公司为了进行掩护间谍行为和建立资金通道。”沈珍珠说:“你们又如何传达机密信息的?”
“早些年的海运船只上会使用特殊波段的信号进行交流。”黄丹回答着说:“后来人员越来越懒乏,我们M政府将我们日益遗忘,连薪水也无法准时发给我们的家人。我们有时候发展成打电话、有时候使用信件,反正也没得到重要机密。”
沈珍珠说:“有密码册吗?”
黄丹说:“在我住所的地板下面,藏着几本。”
沈珍珠说:“既然如此坚持还有什么用?怎么不回去找你的家人?”
黄丹说:“我的家人都被梵谷控制。在成为间谍被投入进来之前,所有人都发过誓,到死也不会吐露出间谍的事,宁愿付出生命。”
沈珍珠说:“你又何必说出来?不觉得前言不搭后语吗?”
黄丹说:“我知道你还在怀疑我不说老实话。实际上,我家人早已经把我遗忘。他们只养育了我三年,后来为了生活把我卖给梵谷成为他们培养的间谍。十岁我踏入你国土地,三十多年了,他们早已经忘记我的模样,只会拿着我消耗生命、出卖灵魂的钱财,去享受生活。天知道我回去过一次,他们认不出我时我的心情吗?我想把他们都毁掉。”
沈珍珠说:“可以用你的母语说一段话吗?”
黄丹配合地讲述一段记忆里的故事,又在沈珍珠要求下,改成拉丁文复述一遍。接着,用中文也念了一遍。
沈珍珠问:“你入境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谁?”
黄丹说:“是慈爱院的护士。后来我被蒙族父母收养,坐着火车去了草原。现在想一想,他们才是我真正的父母,他们养育了我、教育着我、还给我准备了嫁妆。可我还是背叛了‘父母’和‘祖国’。”
沈珍珠说:“再说一次你安排蛇头与陈不凡进行交易的过程。”
黄丹丝毫没有厌烦,知道这是审讯的正常过程。会翻来覆去回答重复的问题,直到露出破绽。
“那时候环境非常危险,就连邻居都相互警惕、检举可疑人物。”黄丹回忆着说:“梵谷需要大量的情报来判断国际措施和应对手段,要求我们必须在保持隐蔽下发展下线。蛇头介入是我们想出来的办法,看是否有人有憎恶政府和脱离本土环境的意愿。陈不凡是优秀的目标,他天生能得到别人的信任,在福利院学过一些英文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能东奔西走也不显眼。”
沈珍珠说:“但你们杀了他。”
黄丹说:“因为他太危险。”
沈珍珠说:“为什么这样评价?”
黄丹说:“他没有至亲、天生善良、对国家有无比的热爱之情…我们无法栓上他的缰绳。当时我们必须筹得资金购买某些情报,在姜路超那里得知陈不凡想要离境,便让我们的人假扮蛇头接触姜路超。姜路超果然上当了,他一心想要除掉情敌。为了能持续得到大笔资金,我们送陈不凡到印国的非法船只上,先卖掉陈不凡的‘零件’,健康又英俊的男人到死都能得到别人的厚爱。我们得了一大笔钱,又盯上姜路超。开始想让姜路超成为我们的情报员,可他愚蠢、自大还天真,唯有家境能拿得出手。”
“所以你们一直榨取他、恐吓他?”
“要不然呢?”黄丹唇角勾起冷漠的笑容:“我们逐渐被国家遗忘,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为了生活,必须得到一笔钱才能安度晚年。”
沈珍珠问:“你还记得你离开你国家的最后印象吗?气味、环境、人员都可以。”
黄丹嗤笑着说:“当然会记得,一个亚洲岛国,湿热、狭小。渔港前有腥臭味,我们几个小孩子一人抱着一袋面包走进船舱。除了吃面包就是背诵你们的学校课文和标语。在海上不知道荡漾了多久,我晕船吐的差点死掉。而真正熬不住死掉的小孩当着我们的面被扔进大海。从那时候开始,我们不被允许说母语,只能说中文。我们一群孩子,从上船的那一刻开始,没有了祖国、也没有了母亲。…我们的父母为了一点面粉亲手斩断了我们的根,四海为家、到处漂泊…伪装、欺骗……”
沈珍珠双眼全是警惕,逐字逐句分析黄丹的话。刘局在旁没有干涉她,而是全权交给沈珍珠办案。
黄丹的第二次审讯花费了不少时间,黄丹获取的情报细节沈珍珠没有过多涉入,等待到来的安全机关进行更进一步审讯。
到了最后,黄丹交代:“蛇头现在的名字叫孙建远,已经搬到丹市做草莓大棚养殖户。”
她用笔简单勾画出孙建远的体貌特征,写下住址:“我们两个是这些年存活下来的幸存者,也是最后的忠诚者。”
沈珍珠怀疑地看着她:“这么快就交代还能叫忠诚者?”
“我们的国家遗忘了我们,信息渠道持续不更新,应急方案老旧…是他们先放弃了我。”黄丹说:“我早就受够了,快点结束这一切吧。”
……
从特殊审讯室出来,沈珍珠看见一直旁观的屠局和其他几位并不认识的同志。
屠局跟沈珍珠简单介绍了一句:“上面派下来提审的同志。这件案子你做的很不错,回去休息一天,过后会有人员针对此案细节对你一对一的会谈,有些事也会跟你交代。不用紧张,正常流程。”
沈珍珠与那几人握了握手,都是一张放入人群里大众化的脸庞,若是记性不好,很快便会忘记。
他们没有自我介绍,面对沈珍珠的微笑也都客气回应。
“黄丹那边由我的人先提回去,我们这次顺路过来还有点别的事办。”其中,戴着黑帽子的中年大叔仿佛卢叔叔一样,和蔼地说:“辛苦沈队了,上次我到连城还吃过你家的沈黑鸭,味道不一般呐。这次有工作在身,下次有空我还会再去。”
沈珍珠完全不记得这位大叔去过,而与他说话的时候,其他几人丝毫没有存在感,连呼吸的声音都察觉不到。
想到他们还有别的事“顺路”过来,肯定比黄丹和梵谷更为危险重要。
“沈队,据我们了解梵谷间谍组织在各国潜伏已久,经过数轮清扫与洗刷,竟还有漏网之鱼。”另一位中年大姐提着买菜篮子,笑眯眯地说:“剩下的事你不需要担心,有问题我会跟你联络,我相信沈队的职业素养,会对此案进行严格保密。”
“当然。”沈珍珠点头说:“还请放心。”
大姐跟刘局似乎是老熟人,笑着说:“早听闻刘局手下出了名爱将,如此年轻缜密,心里乐坏了吧?咱们老家伙等九七过后,该退休的退休,该让年轻人大展拳脚了。”
刘局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沈珍珠没听出有言外之意呀。
那位大姐跟小区里遛弯的妇女没多大区别,穿着老旧普通的棉服,长相也不起眼,却说出让沈珍珠心惊肉跳地说:“国安部也缺人啊。”
刘局瞪着眼珠子问屠局:“姓顾那小子去了SAS也就算了,小沈也要从我手里挖走?”
屠局失笑着说:“冷静点老刘,年轻人能展翅高飞是好事情。”
刘局冷静不下来:“她展翅高飞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可以,但你们别把我左膀右臂都折了,我手下的苗苗还没长起来。”
大姐笑的无比真诚:“还早,我也就这么一说,你这人什么话都当真。”
刚说话的大叔也笑着说:“老毛病又犯了嘛。”
老前辈们聊天真是让沈珍珠的小心脏起起伏伏,刘局推着沈珍珠说:“去,赶紧回家睡觉去,后天准时过来上班。迟到五分钟,扣你奖金。”
诶?
沈珍珠:“……领导们先聊,我先走了。”
刘局催促着:“走,快走。”
“噢。”沈珍珠推开门。
前辈大姐的声音在她脑后响起:“我们国安部迟到不扣奖金,破了大案奖励更多。直隶于**,纵向升职。沈队,有想法随时打电话,我开飞机来接你呀。”
沈珍珠拔腿往外跑:“不了不了,我在刑侦队挺好的。”
刘局送走沈珍珠,按住门恼火地说:“你咋不开坦克呢?”
前辈大姐笑了笑:“坦克方向盘太沉,经常开容易磨掉老茧。养一手干农活的茧子可不容易啊。”
“是啊,我那手枪茧子,硬是把皮搓掉才没的。”前辈大叔感同身受地说完,看到黄丹手铐、脚铐全在,与同行的年轻人说:“你们先带回去,任何问题都不要小看。”
“是。”
……
回到办公室,沈珍珠招呼顾岩崢:“崢哥,去六姐那儿吃饭不?”
“忙完了?刚小白他们来电话,人已经抓到了,估摸快回来了。这段时间,不枉费你手把手教。”
顾岩崢难得休假,巴不得24小时都跟沈珍珠黏糊在一起。在办公室里眯了一觉,提着沈珍珠的布包将她随身物品搜刮进去:“走。”
“小白跟我一样,破案方面有灵性。”沈珍珠与顾岩崢肩并肩往楼下走。
顾岩崢没问特殊审讯室的事,估计也能猜到大致情况。
“谁能比你有灵性?”顾岩崢挨着沈珍珠的肩膀,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当初我第一眼就看好你。你那天在对面堵着吴福旺想揍来着,对不对?”
“什么?”沈珍珠走在大门口,回忆起那次见面时候的事,不由得惊讶:“你知道呀?”
顾岩崢指着结冰的路段:“小心…我当然知道了,站在墙头看了半天。拳头握得紧登登,我要是不吭声你就揍了。”
沈珍珠不乐意了:“那你为什么要吭声?”
顾岩崢笑着说:“你那辆破自行车上的包子太香了,本来想顺走,出于职业道德咳了一嗓子。”
“不过后来我还是揍他了。”沈珍珠神神秘秘地说。
顾岩崢了然地说:“怪不得后来没见他往这边溜达,我还以为他喜欢你。”
“别瞎说,我老觉得他喜欢丽丽呢。”沈珍珠裹紧围巾,空气里清冷的味道,让她鼻子痒痒的。她下意识地捏了捏鼻子,这才舒服了点。
“感冒了?”顾岩崢见状问。
“没有,想打喷嚏。”沈珍珠说。
顾岩崢说:“要么感冒、要么鼻炎。我把外套给你?”
沈珍珠呲牙乐着说:“处个对象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顾岩崢作势要解开大衣扣子,被沈珍珠阻拦,低声说:“冻坏我的心肝宝贝怎么办?”
沈珍珠被他油得打了个寒颤:“一会儿去餐馆你正常点。”
顾岩崢边走边乐:“处对象不都这样么。诶,我给你的镯子怎么不戴?”
沈珍珠装作刚想起来:“放办公室忘记了。”
“这不就巧了,我顺手给你拿上了。”顾岩崢掏了掏布包,递给她红绒布:“戴着吧,绿镯子配你红马甲正好。”
“……”沈珍珠心想,到底是崢哥送的礼物,绿玻璃就绿玻璃,撸起袖子伸出手腕:“来。”
顾岩崢郑重其事地解开红绒布袋,站在马路边给沈珍珠套上去了。
“我还以为很冰手。”沈珍珠放下袖子说。
顾岩崢说:“温润嘛。”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来到六姐餐馆,迎面一桌正好是刘乐琴和几个小女孩在吃饭。
见到沈珍珠回来了,刘乐琴说:“今天下班够早的,你妈说你最近又在忙案子。来,过来一起吃吧。”
沈珍珠跟她一点不见外,脱下棉袄正要转身,顾岩崢捞了过去,与自己的大衣一起挂到柜台角落。
知道刘乐琴在忙福利院的事,眼前几位半大姑娘应该是福利院的小孩。
沈珍珠没多问,怕她们敏感,舀了两碗砂锅粥,与顾岩崢分了。
“我见着新闻,是陈不凡的案子吗?”刘乐琴吃的差不多了,剥着基围虾给姑娘们吃,随口问:“当年他可是年轻女同志们的白马王子,到如今,真是物是人非。”
沈珍珠喝着粥说:“抓到了几个人,也不算完全办完。不知道咋搞的,我心里不上不下的。”
顾岩崢深深看她一眼,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刘乐琴说:“见他那样谁心里都不好受。”
沈珍珠不好多说,夹了点菜,趁热吃了起来。
伸胳膊时,刘乐琴一眼看到沈珍珠的玉手镯,薅着沈珍珠的手腕说:“珍珠!你、你受贿了?要知道你喜欢,干妈送你,哪怕成色不如这个,也好过——”
顾岩崢忙说:“您打住,我送的。”
刘乐琴松了口气:“我说呢。诶,你送她?”
顾岩崢笑而不语,刘乐琴看了他们两眼想明白了:“恭喜,我也觉得挺合适的。”
她优雅地挽起袖子,露出一圈紫罗兰色彩的镯子说:“之前在佳士得拍的,还算实惠的。本来也想买你那种成色,可要价太高,被一位代拍的喊走了。刚一打眼,还觉得是那支。”
刘乐琴比划了个数字,顾岩崢平静地说:“您眼光毒,就是那个。”
“吧嗒”一声,瓷勺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珍珠撸起袖子递到顾岩崢面前,结结巴巴地说:“佳佳佳士得得得得?这这这个?”
顾岩崢捡起瓷勺塞回她手里,帮沈珍珠擦了擦嘴:“慢点说话,都要漏粥了。”
沈珍珠怒道:“我咽下去了!”
刘乐琴笑着说:“是金女士送的那就不足为奇,我不能看走眼,这是难得的好东西。”
“不行。”沈珍珠使劲摇头:“太太太贵了,我不能要,得还回去——”
顾岩崢乐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信不信她要知道你不要,当我面得cei了。”
沈珍珠有点埋怨顾岩崢,摸着玉镯子说:“怎么那么随意给我了,也不告诉我这么贵。要是被偷偷偷…我我我——”
“别结巴了。”顾岩崢笑着说:“刑侦队重案组的东西被偷,那大家都别混了。你戴着玩就行了。”
刘乐琴在边添油加醋:“还是顾家有底气,别人家至少当个传家宝,给认定的儿媳妇的。”
沈珍珠听到“传家宝”三个字又不行了:“我还是不要了,抓坏蛋被敲碎了怎么办?不不不成啊。”
顾岩崢则听到“儿媳妇”三个字,深得他心,玩上绕口令说:“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碎了你着什么急?”
第222章 怀疑涌现
“对…”沈珍珠反应了一会儿:“对个头呀。”
下一秒, 顾岩崢见她火速起身,从柜台抓了把钥匙冲了出去。
“你干什么去?屁股还没热乎又往外面跑。”沈六荷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碟小黄鱼说:“刚炸好的!”
沈珍珠和顾岩崢一起回来都没开车, 此时拧着买菜的三轮车,喊道:“我去商场!都都都别拦我!”
顾岩崢拉着三轮车后面横杠不让她走:“你去商场干什么?还没吃晚饭呢。”
沈珍珠撅着腚使劲蹬着三轮车, 扭头怒道:“买买买保险柜,别耽误我时间!”
顾岩崢知道她倔驴上线, 干脆跳上车:“那我陪你。”
沈珍珠说:“你你你保护好我。”
顾岩崢乐不可支地说:“好, 我一定保护好你,请你安全驾驶。”
沈珍珠说:“你别光顾着乐了,帮我推一把, 链子有点生锈了。”
元江雪织着毛线衣站在店门口嚷嚷着说:“诶, 刚回来怎么又走了?!也不知道唠一会儿。”
沈六荷也站在店门口,莫名其妙地说:“也不知道小年轻的折腾什么呢。”
卢叔叔正在拍雪景, 伸手摆弄着落着一层雪的木雕小猫咪:“谈恋爱不都这码事,叫他们折腾去, 咱们别管了。”
元江雪不需要看着针线也能飞快地织毛衣, 与后面张望的袁娟说:“跟咱们年轻那会儿一样, 刚在一起的时候给个支点就以为能撬开地球呢。”
袁娟笑而不语,回头进店给顾客卷头发。
卢叔叔欠欠地过来问:“那你现在谈恋爱还能翘起地球吗?”
元江雪冷笑着说:“我撬什么地球?我把你脑袋瓜子当球不更好?”
“你这张嘴,也就我受得了。”卢叔叔心满意足了,笑着离开。
沈珍珠在马路上蹬着三轮车,大商场距离十多站路,沈珍珠觉得自己有点上不来气。想跟她崢哥驾驶座位,听到顾岩崢不紧不慢地跟打招呼。
“冬宝,来来来,替你娘蹬会车。”顾岩崢对冬宝招手。
冬宝白天帮着佟奶奶晒了地瓜干, 今天过来得晚了点。走在路上能遇到沈珍珠是天大的喜事,他指着顾岩崢说:“你下车,冬宝不带你。”
顾岩崢没想到自己被冬宝捶了一拳头都没记仇,他居然还记仇了,拿起大哥大装模作样地说:“喂,我让你给冬宝准备的酱板鸭不要了。”
“酱板鸭?”冬宝抢过车把手,激动地说:“冬宝来了。”
顾岩崢说:“冬宝带我不?”
冬宝拍着胸脯砰砰响:“冬宝带你。”
顾岩崢对着根本没按的大哥大说:“喂,冬宝来了,给冬宝准备好酱板鸭。”
沈珍珠被顾岩崢拉到后面坐着,蜷着身体看着冬宝使劲踩着三轮车,言不由衷地说:“干什么欺负他。”
“娘,冬宝划算。”冬宝在前面喊:“酱板鸭,冬宝爱酱板鸭。冬宝要吃鸭屁股。”
顾岩崢乐着说:“鸭大腿都是你的。”
冬宝更来劲儿了,一股舍我其谁的架势,浑身的熊壮力量,都要赶超旁边车道上的公共汽车。
旁边被超过的人力三轮车乘客,对他们露出羡慕的眼神。
沈珍珠被风吹得缩着头,捂着快要冻掉的耳朵小声问:“能有酱板鸭吗?”
顾岩崢说:“老多了,卖不完。以前街上没吃的,我老买。”
沈珍珠放心了。
一路风驰电掣,穷人乍富的沈珍珠指挥着顾岩崢和冬宝抬着保险柜回家,这才安了心。
沈六荷端着又炸了一遍的小黄鱼说:“出息。”
沈珍珠不好吹嘘,免得她老人家受不了,细声细气地说:“你不识货。”
沈六荷伸出手点了点她的脑门:“我还不识你这个小货?赶紧吃,待会又凉了。”
沈珍珠坐在窗户边,呼哧呼哧吹着酥脆鲜香的小黄鱼,看到好多人排队拍照:“都这个点了,怎么还这么多人?”
沈六荷指着墙边一排落雪的形形色色的小猫咪说:“木雕猫咪火了,好多人特意过来拍照。街上也热闹不少。今年过年更红火了。”
“我看是火了。”顾岩崢把没电的大哥大随手柜台上,走到后面去洗手。
蹲在柜台里啃完一整只酱板鸭的冬宝,偷偷拿起大哥大,按也没按,学着顾岩崢的样子对着话筒:“喂,请问你有大肘子吗?冬宝要吃大肘子。你有大肘子给冬宝吗?……”
……
隔日。
天气晴朗,太阳从云层里露出脸庞。金色的光芒成片的浮现在碧空之中,宛如金光璀璨的翅膀。
沈珍珠跑完步,在院子里打了两套拳。比起睡懒觉,她更喜欢早起锻炼筋骨。
“舒坦了。”洗完澡,脑袋瓜冒着热乎气,撅着腚站在院子里掸头发。
腊月二十八了,沈珍珠难得在家,先把保险柜打开瞧了眼玉镯子。
“大姐,你乐什么呢?”睡到十点起来的沈玉圆进到沈珍珠屋里,看到藏在衣柜里的保险柜:“原来放这里了。”
沈珍珠合上保险柜,神神秘秘地说:“咱家房产证也在里面,密码是咱们仨生日组合,你知道的。”
沈玉圆说:“咱家统一密码。要我说,这样虽然不怕忘,其实也不够安全。待会你去哪儿?要去参加新闻发布会吗?”
沈珍珠站起来,裹着头发说:“什么新闻发布会?”
沈玉圆靠在门边,无精打采地说:“巩绮的啊,你最近不是办她的案子么?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沈珍珠当真不知道,好奇地说:“她开新闻发布会…是因为陈不凡的事?”
沈玉圆说:“反正最近大小新闻上都是她家的事。什么陈年旧料都被挖了出来,到处都戳脊梁骨。照理说,她也是受害者,凭什么大家都来针对她。”
沈珍珠跑到客厅,拧开电视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比划着家里彩电大小。
沈玉圆端着牙刷缸到旁边,纳闷地问:“咋了?”
沈珍珠说:“这个大小,跟崢哥家客厅缺的那一块差不多。”
沈玉圆一副“现在才知道”的表情说:“我就说他怎么能突然弄到大彩电,还送的那么及时。你俩到哪一步了?我听六姐说了。”
沈珍珠的脸倏地红了:“你小孩子家家别乱问大人的事。”
“嚯,你才比我大多少。”沈玉圆上下扫了沈珍珠一眼:“拉手了?”
沈珍珠说:“算吧。”
沈玉圆嘻嘻笑:“亲嘴了吗?”
沈珍珠瞪着大眼睛说:“哪有那么快。”
沈玉圆撇嘴:“谈恋爱嘛,谁没谈过似的。”
沈珍珠大吃一惊,顾不上大彩电了,忙问沈玉圆:“你如实交代。”
沈玉圆说:“刚上大学那一会儿谈过一个同年级的,后来分手了。”
沈珍珠怒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玉圆说:“告诉你,你得偷摸揍人家去。”
“话也不能这么说——”沈珍珠顿时反应过来:“是他对不起你啦?”
沈玉圆捂着她的嘴:“你小点声。也不算他对不起我,我们都有责任。我那时候又要忙着课业、还要照顾店里生意,没时间跟他谈对象。后来他坦诚告诉我,他喜欢上别的女同学了,也算和平分手。”
“和平个屁。”沈珍珠绕到茶几上,抽出信纸和圆珠笔:“把他姓名地址写给我,我好好查查到底什么时候找的下一个。”
“别犯职业病了,我的好姐姐。”沈玉圆哭笑不得地说:“我一点没伤心,你不是都没看出来么。其实我想明白了,那时候刚上大学内心里有对未来的向往、压力的释放还有对陌生环境的忐忑,借由交往想要安全感。后来我弄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我更倾向于自己创造人生,所以分手也算是应该的,相互都给了脸面,见面也能笑着点点头咯。”
沈珍珠叹口气,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说:“是我工作太忙,忽略了你。”
沈玉圆坐在旁边与沈珍珠贴贴脸,哄着说:“不许这样说。我有一个宇宙第一优秀的好姐姐,还有一个宇宙第一优秀的好妈妈,你们都是我的偶像,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我,我爱你,大姐。”
沈珍珠忽然抬头:“那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沈玉圆说:“也就拉拉手,逛一逛校园。不过能比你跟顾队大方点。你说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这么慢呢?”
沈珍珠羞臊地说:“我现在还没实感呢。特别在单位,老不自在了。”
沈玉圆说:“习惯就好了,这种事能难住我大姐吗?跟我说说,你俩怎么突然好上了?”
沈珍珠挠挠脸颊,细声细气地说:“感情到位了呗。”
姐妹俩把电视当做背景音,聊着各自的感情事。
沈玉圆听了不少关于顾岩崢的事,感叹地说:“日久见人心,他对你是真心的。你觉得自己生活没有改变许多,也许正是顾队希望的,不想因为感情影响你的工作和状态,不争朝夕,只争滔滔不绝。”
“这样一说,我觉得没错了。我早就习惯崢哥对我付出,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不同。”沈珍珠捧着脸,脸蛋红彤彤的,恍然说:“没想到最后居然跟你商量了感情的事。”
沈玉圆靠在沈珍珠肩膀上:“这样挺好,我也想帮你分担一点,哪怕只是感情上的问题。”
沈珍珠感受到沈玉圆毫不掩饰的姐妹情谊,捏捏沈玉圆的脸蛋:“下次谈恋爱记得跟我说哦。”
“知道啦。”
“巩绮老师出现了!!”电视里传来直播记者的激动声。
连城五台,娱乐频道。
正在播出巩绮的新闻发布会。
沈珍珠坐直身体,调大声音:“听听她说什么。”
记者身后是一间酒店礼堂,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坐在台前。
巩绮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虚弱地来到台前,给在场的记者们鞠躬。
她沙哑着嗓音,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的状态,让人不忍心苛责。
但追求娱乐的记者们,并没有太多怜悯之心,对她发出如利剑般的提问。
巩绮所说的都是沈珍珠已经了解过的。
到了最后,面对咄咄逼人的记者们,巩绮情绪撕心裂肺地喊道:“我根本不知道他间接害死了陈不凡!我们的关系是让人不齿,我的确跟别人好过,可演员当剧组夫妻的还少吗?姜路超可以背叛我,骗我的钱、骗我的色、毁了我的人生,我凭什么不能背叛他?!
…对于陈不凡,是我对不起他。我一直以为他欺骗我的感情、推卸责任。没有在公众媒体前维护他的形象。作为前女友,在他没有父母的情况下,我愿意以帮助处理身后事。他的遗体和遗物我都会妥善处理,让他安息。”
巩绮的助理递给她手绢擦眼泪,对着话筒说:“巩老师在昨天已经提出离婚了。她身体状态太差,我们作为多年好友,打算陪伴她出国疗养,从此退出演艺圈。请大家以后不要尾随拍摄,尊重巩老师的隐私。”
巩绮栽在“阿凡提”的怀里,已经不在意别人的拍照。她痛哭流涕,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临走前,巩绮抱着话筒轻声说:“直到两天前,我才通过公安知道,陈不凡一直都在保护着我,他临死都要还我清白。请大家务必帮他洗清冤屈,让他干干净净的离开吧。”
想到陈不凡所受的非议,现场气氛凝重。陈不凡的遭遇让人发指,比想象的更加惨烈和无辜。
巩绮的助理接过话筒,对记者们客气地说:“今天的记者发布会到此为止,以上是巩老师做出的全部回答。以后请不要再就同类问题打扰巩老师,请让她好好修养。”
“这么快结束?我们还没问完。”在场的记者们意犹未尽,娱乐圈几年才有一次的爆炸新闻,不能轻易放过。
他们纷纷站起来,冲到舞台上举起摄像机和话筒追问:“巩老师,对于杀害陈不凡的凶手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挺说你打算去M国疗养,那边的气候能适应吗?”
“你们关系那么开放,有没有进行过多人的‘交流’?”
越来越过分的问题,让走到舞台边的巩绮怒视过去:“你说什么?不要胡乱揣测。”
她气愤的模样又被照相机疯狂抓拍,助理用身体挡住摄像机,低声说:“东西还没收拾完,快走吧,别跟他们讲道理。”
巩绮被簇拥着往外走,用对折的手绢捏了捏鼻子,不舒服地说:“又过敏了,在家我就不这样。”
她食指垫在手帕中间,单手将手帕叠了叠,而后熟练地揣进大衣兜里。
“阿凡提”搂着她挤过人群,说了几句什么,摄像机没有拍摄到,直播到此为止。
沈玉圆炒了鸡蛋面,嘴里嚼着佟奶奶的地瓜干端着碗过来:“怎么还不吃?我跟六姐学的哦。”
沈珍珠直直地盯着彩电,眉头越皱越深。
茶几上,电话响起。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接起电话,对面的赵奇奇说:“珍珠姐,打扰你休息了。巩绮的委托人想要来领取陈不凡的遗物,这方面还有疑问吗?”
沈珍珠忙说:“先不要给,尽量拖延时间,另外找人跟着巩绮。”
赵奇奇捂着话筒说:“有情况?…明白。”
沈珍珠顾不上吃饭,冲到卧室找到地图,回到客厅拿起电话打给周传喜:“喜子哥,你帮我查查巩绮参演过的电视剧都在哪里拍摄的?快,非常着急。”
周传喜还在那边吃饭,闻讯放下盒饭,敲打键盘,口齿不清地说:“网络信息不全,尽快给你答复。”
沈珍珠打完电话,在客厅里坐立不安。沈玉圆端着饭碗给她:“你吃点吧,又怎么了?”
沈珍珠放下碗,进了卧室。不大会儿功夫,穿戴好便衣说:“我要回队里一趟。”
知道沈珍珠办案没日没夜,沈玉圆往她兜里塞了把地瓜干,送沈珍珠出门交代说:“大姐,注意安全。”
出租车上,窗户全是雾气。看不清街道上往来的行人。
司机放着交通广播台,里面传来部分路段拥堵的信息。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大哥大响起,赵奇奇来的电话。
“咱们的人发现巩绮拿着数个行李箱要离开。跟着一起的还有剧组的化妆师、助理和摄像。另外,要领遗物的同志到了二楼会客室,我让他写申请书之类的玩意,应该能拖一会儿。”
“好,我马上到。”
连城刑侦大队,出租车停到铁四派出所门口。
师傅好事地说:“男朋友打架斗殴了?”
沈珍珠给完钱,苦笑着说:“严重多了。”
师傅掰回打表器,干脆地说:“趁早分。”
沈珍珠穿过停车场,往办公大楼跑。
到了五楼,气没怎么喘,汗倒是下来不少。
赵奇奇堵在会客室门口,跟沈珍珠招手,完事与里面的男人说:“同志,这位是负责陈不凡案件的沈队。她本来休假,特意过来向领导批复遗物的事,你得等一会儿。”
“沈队,麻烦您休假还要过来一趟。”里面中年男子飞快打量沈珍珠一眼,唇角有道浅淡的刀疤,让他的脸在普罗大众里算是好辨认。
沈珍珠对这号人没有记忆,顺着赵奇奇的话说:“案件还没送审,遗物这边得现场申请。我打电话问了领导,领导吃完饭才能回来,你这边着急吗?”
中年男子揉了揉帽子,憨笑着说:“不着急,慢慢来。”
沈珍珠身上的冷汗下去了,她微笑着问:“早知道我就不大老远跑过来了,明天再给你办。”
中年男子又把话转了回去,摘下帽子老实巴交地说:“是巩老师想要帮忙处理陈不凡的后事,还有陈不凡的遗物想作为留念。这么多年了,有愧疚也有感情。”
沈珍珠说:“我明白了,今天给你办了,你等等。”
“哎哟,那谢谢沈队了。”中年男子坐了回去,双手抱拳放在两膝之间,看起来没其他想法。
这种相对“平衡”的坐姿,属于不自然的、刻意放松的身体表现。
沈珍珠给赵奇奇使了个眼色,到物证室取回陈不凡的所有遗物,抱回办公室。
“纸巾、信纸、信封…都没问题。”沈珍珠看来看去,又把视线落在《告罪书》与日记本上。
相对于别的物品,倘若有信息想要隐藏,陈不凡最好的选择便是“灯下黑”。
想到天眼回溯里,特意扔掉解放包的举动。难道那时陈不凡便发现不对了吗?
以及…在黑医解剖的船舶上,沈珍珠记得黄丹和另外一名“主顾”的一举一动。
黄丹身手敏捷,接到了金属架,以至于半枚指纹印在隐蔽位置,导致她身份被确定。
另外一名自始至终没有表示出交流意图,躲藏在黄丹身后,唯一出格的动作便是捏了捏鼻子。
新闻发布会现场,巩绮也在最后关头捏了捏鼻子。
相似的动作幅度,同样使用的是手帕。另外在收起手帕时,习惯性地用指节将手帕叠了起来,塞进兜里。
想到这里,沈珍珠的脸又沉下几分。到昨天,沈珍珠还以为对方是蛇头孙建远。万一真是巩绮…那她太过狡猾可怕了。
如果真与猜测一样,陈不凡的死还有隐情!
可单靠这一点,无法阻止巩绮出国。
沈珍珠仔细翻看陈不凡的文字,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始终没有线索。
难道真是巧合?
沈珍珠在纸上记录着昨天与顾岩崢的推测。
第一、陈不凡给过一次《告罪书》,被领导批评。当时沈珍珠以为领导怕担责任,结合时代背景没有多想。
第二、日记中写道“小绮…我心爱的姑娘。求你远离别的男人”。
这段文字,沈珍珠自然理解为追求巩绮的追求者很多,陈不凡也许吃醋了。
第三、他在日记里多次提到录像机。
录像机里有两个信息,一个是“CBFDCYY”破译为:陈不凡到此一游”、一个是“LLH0229”据黄丹交代,属于梵谷组织的海外银行账号之一。
第四、陈不凡拨打过“5458-611”的领导电话,无人接听。
沈珍珠没有找当时陈不凡所在剧团领导验证过这条信息的真伪。
以上四点,能现在验证的便是这通电话。
沈珍珠抓起座机,尝试着拨打,对面持续出现“嘟嘟嘟嘟嘟嘟”的声音,显示为空号。
“喂,你好,我想查一下这个号码。”沈珍珠又拨打114,询问历史记录。
114查询台的女同志温和地说:“您好,没有这个电话记录过。您所说的剧团办公室电话为5328777,距今没改过。”
挂掉电话,沈珍珠陷入沉思。
“这串数字到底代表什么?”
“怎么了?”门口传来顾岩崢的声音,他昨晚加班,嗓音沙哑地出现:“手续有问题?”
沈珍珠脸色难看地说:“我怀疑巩绮与黄丹是同伙。”
第223章 瓮中捉鳖
这话让顾岩崢脸色大变, 快步走到沈珍珠旁边低头看她写下的文字,思考着说:“事关重大,国安那边知道吗?”
沈珍珠说:“暂时还没有找到有力证据, 都只是推测。”
顾岩崢提笔在“5458-611”上画了个圈:“空号?”
沈珍珠说:“从来没有过这个号码。”
顾岩崢挨着沈珍珠坐下,翻阅陈不凡的日记本说:“再看一遍。如果按照你的推测, 巩绮是间谍,那么陈不凡很有可能留下暗号。”
沈珍珠知道这时候不能慌, 她镇定地坐下来, 打开《告罪书》说:“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所以不能用我们的角度来分析他的暗号。”
顾岩崢说:“没错,关键就在他的文字上。”
沈珍珠抿唇说:“先试试能不能把话翻译成反面意思?”
顾岩崢说:“如果你推测的正确, 他开始对巩绮的爱意并不作伪, 应该是在追求或者相处过程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沈珍珠默契地接着说:“但领导没有及时处理,还批评了他, 引起他的怀疑。陈不凡感觉还有别的间谍潜伏,无法知道身边有谁值得信任。”
沈珍珠脑子转得飞快。如果一切猜想都是真的, 黄丹的各种交代是在为巩绮拖延时间。
那么巩绮这次若跑了, 以后再抓她就难了。
“如果没有充分证据, 我们没理由扣押巩绮。”顾岩崢理解沈珍珠的焦灼:“她刚开完新闻发布会,有很大影响力。处理不好,她说不定会借机申请‘政治-避难’,大摇大摆的离开。”
“我也怕这点。”沈珍珠说:“必须找到证据。”
……
不知不觉外面天已经黑了,沈珍珠接到几通电话,都在通知巩绮的行程。顾岩崢不停计算密码解密,可惜找不到思路。
“这里我也有疑问,仔细想过,用你我做比方。我深爱着你, 你的一言一语我都喜欢。你对我的劝阻,我会言听计从,怎么会嫌弃你‘喋喋不休’?”
顾岩崢实事求是地说:“如果是你与我之间,你的‘喋喋不休’都是我深爱的。”
“这么说来,这里也不对劲。”沈珍珠翻来覆去都快把《告罪书》背下来。
忽然,沈珍珠倏地站起来,指着《告罪书》说:“对,陈不凡不可能说这种话,除非必要。他没受过专业教育,他的暗号是直白的。崢哥,电话号码是我们想的太复杂,你看——”
沈珍珠指着5458-611的数字,对应着《告罪书》的段落号说:“第五排,第4、5两个字是‘巩绮’。”
顾岩崢点点头:“8是‘坚’。”
沈珍珠指着611说:“第六排,第11字是‘喋喋不休’的‘喋’。‘巩绮坚喋’不就是‘巩绮间谍’吗?!”
“漂亮!再没有比这更直接的信息了。”顾岩崢骨节捏的咔咔响说:“这封《告罪书》并不是陈不凡自己的,而是指证巩绮的!”
这时,信息技术科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
周传喜说:“珍珠姐,巩绮拍戏的记录比较难找,只能找到十年内的一部分,我叫人拿给你。我看没有大问题。”
沈珍珠跟周传喜说:“好,谢谢喜子哥。”
过了五分钟,在沈珍珠心急火燎中,信息技术科的人过来送资料。
“快帮我看看。”沈珍珠在书架里找来地图,拉着顾岩崢在地图前说:“巩绮拍戏专门找犄角旮旯,只要自己的摄像和团队。多年不温不火,没有过多宣传,也有刻意隐瞒的缘故,能找到的资料极少。”
她在地图上按照最近五年巩绮的拍戏地址划上记号。
顾岩崢垂眸的眼神越发犀利:“地图马上销毁,上报国安立刻进行抓捕。”
沈珍珠侧目看过去。
顾岩崢低声说:“拍戏地点涉及多个部队信息。”
……
连城机场处在市区,是国内唯一一间在市内的机场。快要过年,机场里来往的人不少。
巩绮在咖啡厅里走来走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耐心也要告罄。
她戴着墨镜,仇视着跟到贵宾候机室内的记者们,埋怨地说:“小破机场,怎么这么慢?!”
化妆师和助理还蹲在地上清理旅行箱,闻言,化妆师低声说:“听说1924年就投入使用了,一直人都不少。”
助理摇晃着行李箱中的酒瓶,回头看“阿凡提”一眼:“扔了?”
“阿凡提”叹息着说:“扔吧,属于我的私人物品。”
巩绮坐在他旁边,墨镜下不再有含情脉脉的视线。翘起二郎腿,手指不断敲打着扶手:“出境怎么会突然管的这么严格?抓紧时间,天都要黑了。”
“阿凡提”向往地说:“我迫不及待回去参加庆功会了。咳…”
助理和化妆师俩人,还跟寻常的打扮一样。俩人兢兢业业地提起箱子。
两次安检没能通过,这次把私人杂七杂八的东西通通扔掉。一行人心如归箭,内心澎湃而焦急。
助理招呼着“阿凡提”,飞快地说:“快帮忙拿箱子,注意轻点。”
他们重新来到出入境口排队。
机场里也挂上了红灯笼和红对联,再过两天便是大年三十。
赶在二十八这天回国的人不少,连城出国务工的人员宁愿多花点钱买机票,也想准时与家人过大年。
出国的人幸好并不多,很快到了巩绮。
她再一次递交护照,摘下帽子和墨镜。这一次,工作人员很快将她放行:“可以了。”
巩绮的心早已飞到对岸,幻想着回去以后传奇般的经历被国家和人民拥戴,可以著书立传、职位高升,她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
如果说遗憾,唯一的遗憾是黄丹折在这边。作为共同过来的姐妹,若有一方能功成名就,她们都会为彼此感到骄傲。
巩绮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闻到前面旅客的香水味,不适地吸了吸鼻子。
行李箱在旁边办理托运,滑入通道。
巩绮眼眸兴奋地眯了起来,她甚至能看到要坐的那趟飞机就在落地窗等待。
前面排队的助理和化妆师、“阿凡提”已经通过检验,离开的飞机近在眼前。
终于可以离开了!
身后闪光灯还在闪烁,记者媒体们都在记录“巩绮失落出国疗养”的事件,丝毫没有往别的方面想。
“这帮蠢猪。”巩绮拿起手帕优雅地翘起小拇指,捏了捏鼻子,缓解鼻腔瘙痒带来的不适。
她单手揣起手帕,回头表现出失落的神态与记者们招了招手:“谢谢大家的关爱,感谢影迷们对我的关心,我会回来的,我爱你们。”
工作人员指着一截通道说:“巩女士,请往贵宾通道走。”
“又建个贵宾通道?”巩绮嘴上这样说,迈着高跟鞋,顺着工作人员指引的方向,毫不怀疑地往里去。作为演员,她早已习惯“贵宾”待遇。
走着走着,通道越来越狭窄,里面的暖气也消失。
巩绮不耐烦地与工作人员说:“还有多远?”
“工作人员”是个白胖脸蛋的姑娘,客气地说:“马上到了,从前面的房间穿过去就是了。”
巩绮看到门内是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面助理和化妆师、“阿凡提”,他们背对着自己并排坐着。
“谢谢你给我带路。”巩绮冷笑着说:“你想要我签名吗?”
小白怔愣了下,想了想说:“要,想留念。”
巩绮玩弄着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给别人签名。”
小白:“……”
巩绮高傲地走入“贵宾室”,不满地看着四周的人,忽然听到门被关上了。
耳后传来一个清脆声音:“不喜欢签名可以按手印,毕竟你的真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谁?”巩绮迅速转身,谁知道还是慢了一步。
沈珍珠钳住她的手腕,迅速铐上手铐:“巩老师,够狡猾的。”
“是你?你干什么?!”巩绮铁青着脸,被沈珍珠按在墙边。引导她进门的“工作人员”小白搜查她的衣物。
小白搜了一圈,从巩绮高跟鞋底部夹层里发现一张纸,对着巩绮晃了晃说:“我们小米夹步枪的时候就把消息缝到鞋里,你们这么多年没点长进?”
小白没敢看里面的信息,上缴给沈珍珠。
巩绮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鞋是别人拿给我的,我根本不知情。”
“是他们对吗?”沈珍珠打了个手势。戴着手铐、脚链的助理、化妆师和“阿凡提”被顾岩崢等人提溜起来。
“啊!”巩绮紧闭着嘴,忽然恍惚了一下,撞在门上。她从门上滑坐到地上,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小飞机移动到附近,塔台给出信号。
机组人员自不用说,沈珍珠看了眼说:“折返回来特意接你们的,专机够有排面的。”
将他们送上小飞机,沈珍珠与国安部的同志打了个招呼,上缴发现的纸张以及巩绮等人的携带物品。
“提前给沈队拜个年,谢谢送我们国安一个大礼。回头我会给你们一个结果,具体事宜还请保密。”
“明白。”开飞机的中年大姐,沈珍珠至今不知如何称呼,站在军改民的小飞机上,说:“领导客气了,都是职责所在。”
中年大姐点了点头:“后生可畏…真不考虑进国安吗?我可以教你开飞机?”
沈珍珠失笑:“谢谢您的赏识,刑侦队挺适合我的。”
“好吧,真遗憾。有问题还会跟你联系。”
“嗯,一路平安。我会保持电话通畅。”沈珍珠立正敬礼。
中年大姐回驾驶舱前,拍了拍沈珍珠肩膀,又捏捏她的脸蛋:“好啊,真是个宝贝。”
……
从小飞机下来,四队人员尽数回到刑侦大队。
在外面奔波几日,小白瘫在沙发上,风尘仆仆地说:“金窝银窝不如咱们的狗窝啊。”
沈珍珠与她挤在一起,头脑风暴过后,脑子有点懵。
顾岩崢给她倒了热水,她懒洋洋地喝了一口。
吴忠国从外面回来,冲她们招手:“回来了?饭盒已经准备好了。快来,热乎的锅包肉。”
沈珍珠麻溜爬起来,围坐在沙发边大口吃饭。
一不小心抓了一串国家间谍。
四队的人相顾无言,想八卦,又要保密,心里都痒得很。
陆野咳一嗓子说:“那个‘买买提’长得还挺英俊。”
顾岩崢慢条斯理地嚼着锅包肉:“‘阿凡提’。”
吃完饭,茶几收拾干净。
大家还围坐在一起。
安静片刻,没人想要回家。
小白按捺不住地开口:“不然我说一说我们破的伤亲案吧。不过,八卦会不会不好?”
沈珍珠严肃地说:“什么八卦?我们是讨论案情,以严肃认真的态度汇报交流,进行经验总结。”
顾岩崢绷着笑,忍不住睨了沈珍珠一眼,捧场地说:“前事不忘后事师。”
赵奇奇已经烤起了红薯和土豆,蹲在小炉子前捅咕着说:“对,讨论讨论。”
“那我开始汇报案情了。”小白咽下地瓜干,咳了一嗓子:“开始我们都以为是一件寻常的故意伤人案。到了合义县农村,了解事件真相才知道,原来,这一家是由公婆和儿子儿媳妇组成的家庭。今年上半年,新婚不久的儿媳妇要进厂打工补贴家用——”
赵奇奇打岔:“结果儿媳妇跑了?”
小白“啧”一声:“儿媳妇没跑,婆婆为了看着儿媳妇一起进厂打工。结果…婆婆跑了,还据说大着肚子跑的。”
沈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