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咦咦咦?”丁鸢君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她大腿哭得楚楚可怜的老翁。
她只是昏迷过三百年而已,修仙界的风气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为了招揽一位弟子竟如此不择手段!是她已经脱节了么!
“您、您先起来。”丁鸢君伸手欲搀扶起老者,不管怎样,还是先把这位老翁扶起来再说。
“道友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薛琮仰起头来,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我们青炎宗可是有着最激励的修行方式!”毕竟宗内藏宝阁的奖励数量有限,给一件少一件,能不激励?
“有着声音最洪亮的修行教课方式!”毕竟人多讲师少,声音不洪亮听不到。
“宗内弟子个个动若疾风,人人积极向上!”特别是在抢其他宗门无偿发放的免费用品的时候。
丁鸢君还没来得及回答什么,就听到老翁背后传来的一声无奈男音。
“师尊!”
陆传朔几步走上前来,半蹲在老翁面前,眸光扫过老翁眼角的泪珠,声音平滑温和:“师尊,别闹了。”
精神矍铄的老头不情不愿地终止了抱大腿行为,一个原地起跳锤了陆传朔一个脑壳,口中翻来覆去地抱怨着:“欺师犯上!为师就是试试嘛!试试又不会亏灵石!这套招揽词还是为师想了许久的呢!”
“更何况,就算面前这位姑娘同意,为师也会把青炎宗的详情如实讲清楚的!”
“为师是那种骗子吗!”
训完自家徒儿,老头一秒川剧变脸,他清了清嗓子:“啊,我只是见道友有缘,一时情不自禁,见谅见谅。”
“不过想也知道,道友是不可能进我们这种小宗派的。”
说完,老头正襟威然:“既然道友是意外闯入,青炎宗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门派,自然不会再为难姑娘。”
薛琮努了努嘴:“徒儿,就由你引路,带她离去吧。”
一切发生的都很快,前一秒,丁鸢君还在为这般求徒方式震惊,下一秒,对方就已经恢复自如,态度良好地送客了。
陆传朔更是早已几步行至她身前,做好了随时带她离去的准备。
丁鸢君也不扭捏,她轻声道了个谢,几步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薛琮望着对方干脆利落离去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
呜呜呜,可怜他们青炎宗财薄势弱,连个中意的弟子都留不下。
他沧桑地捋了一把寥寥几根的胡子,一边忧愁着青炎宗的将来发展,一边便要继续苦思隆邱矿脉的争夺计策。
只是——
平地风止。
他猛然看到那已经走出几步的姑娘轻轻回头,眼中带笑,璨若繁星。
“你们青炎宗,还招收弟子吗?”
……
“丁姑娘真要加入我们青炎宗?”
行走在宗内的山路上,陆传朔一边带她熟悉青炎宗的地形路线,一边审视着身旁这个突然出现至此的姑娘。
丁鸢君行走在他身边,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
她原本其实并没有想好,在脱离了元清宗后究竟该去往哪里。
她想证明这个世界盛行的普世价值观是错误的,想告诉所有人实力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全部标准,想独创一途,以炼丹证道。
但是具体从哪一步开始,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深思。
阴差阳错地降落到这样一个小宗门,或许正是天道给予她的提示。
这个宗门虽然贫瘠又势弱,却第一次让她生出些恍若不在修仙界的错觉。
至少从这次会面来看,对方进退有理,言行有度,绝不像元清宗一般,虽然处处昌盛势大,可是灿烂奢靡之下,遍地恶臭腐朽。
行走之间,两个人已经来到了青炎宗的后山。
陆传朔指着那处依山而建的洞穴,态度平静:“这里便是青炎宗的弟子们所居住的寝室。”
没有任何搭建而起的房屋,全都是依山开凿出来的洞窟,洞旁的墙壁上攀满了一片密麻的翠绿爬山虎,洞口半挡着块可自由移动的巨石,满满原生态的味道。
不过等走入里面,丁鸢君顿时眼前一亮。
一个又一个的分叉口排列错落有致,每处居所前的木门雕刻着漂亮的花纹,不大的寝室里摆置着精巧的桌子床凳等木质家具,上面铺着用藤草细心编织出的垫子,周边墙壁上是用彩色石子和一些干花搭配出来的图案,叫人心情也无端明艳起来。
小小的居室,因着这番处处点睛的布陈,竟不比某些大宗大派要差。
“这些家具垫子和图案,都是沈师妹亲手雕刻编织添设的。”
像是看出了丁鸢君的好奇,陆传朔主动出声为她解答。
这倒是丁鸢君完全想象不到的。修士追求实力,平日里往往将大把的时间投身修行,像她这样花时间研制炼丹的人几乎就是个异类,没想到眨眼间就在这里听到了第二个。
陆传朔言语间一直注视着丁鸢君的神情,见她没有鄙夷沈师妹之意,这才眼神稍缓。
“丁姑娘可在此稍作休憩,第二日我会带你去宗门的功德堂,领弟子门牌、弟子服等一应物什。”
说完,陆传朔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丁姑娘。”陆传朔静静地站在门口,加重了声音,“在你加入青炎宗之前,我有几句宗内的情况想要向你说个明白。”
“青炎宗的势力财富等情况不用我多提,你大概心里有数。”
“只是说起修行方面,青炎宗的弟子们倒个个都是其他人眼中的异类。”
“本宗内弟子天赋皆平平,都曾在其他宗门的入门天赋测试上被刷下去过,此外,像沈师妹这样无心修炼的‘不务正业’者,亦有许多。”
“若你是想在这里寻求一个快速飞升之路,青炎宗对你而言,可能的确不是一个好去处。”
陆传朔面容平静,没有难堪,也没有局促自卑,他只是明明白白地将一切事实摆在丁鸢君面前,任凭她自己做出决定。
“所以丁道友若是心有不愿,可自行离去,在下会代您向师尊解释的。”
丁鸢君却是眼含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听你这一番解释,我倒觉得青炎宗是最适合我在此修行的存在。”
毕竟,执着于研究炼丹的她也曾是许多人眼中最为异类的存在。
“况且。”
她眸中生光:“谁说旁门左道之中,就不能走出自己的一番道呢?”
元清宗外。
一群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元清宗弟子们在此齐聚,等待之余,徐光成眺望了眼身后的宗门。
现如今的元清宗宗门附近一片萧瑟,处处戒严,就连进出审查,都比以往严格了数倍,来往的弟子脸上也多挂有余恐的神色。
与此同时,活捉丁鸢君的宗门任务,也直接被列到了功德堂所有任务的榜首,真不知向来不起眼的丁鸢君究竟在那日搅出了何等麻烦。
不过元清宗之所以没有痛恨到在整个修仙界大肆张贴通缉令,并不是因为对丁鸢君还有着什么情分。
堂堂元清宗,竟然被区区一个普通女修搅得上蹿下跳,若是让其他宗门知晓,怎一个丢脸了得!
其次,丁鸢君毕竟是拐带着鸿瀛剑离去的,若是让宗外的其他人知道原委,抢先一步将神剑掳到手里,到时候想要索回神剑,岂不更是一番麻烦。
虽然他们直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为什么对所有人都爱理不理的鸿瀛剑灵,偏偏对一个金丹期,哦不,听说现在已经是元婴期的姑娘青睐有加。
总不至于真像纵横小报说的,堂堂一个剑灵,对丁鸢君那个毫无所长的女子情根深种了吧?
随着人员的到齐,徐光成也收起了思绪。
元清宗此次派去隆邱矿脉的,一共有四位内门弟子,以及外门弟子若干。
外门弟子来此,是为了这难得一遇的肥差,至于接下任务的内门弟子,则各是因着各种修行困顿才来此谋求变机。
也许有人会想,元清宗明明对这座巨型灵石矿脉如此重视,为何不着重看守,挑着派遣各个门下的杰出弟子?
但这就是四大宗门在面对区区小门派时所特有的傲气。
论底蕴,小小门派生怕得罪大门派,不敢施加阴谋诡计,而同阶之中竞争,大宗门中随处可见的中等水平弟子亦要比小宗门精心培养出来的弟子优秀!
此次出行,各个弟子只需稍加出力,便可静等胜利亲自飞到手。
徐光成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本打算了解一下此去同行的弟子,却在看到其中一人时,瞳孔骤缩!
对方觉察到他的视线,转身朝他咧出个笑来,甚至还假惺惺地跑到他身边装模作样关怀道:“徐师兄,这几日怎不见你专心修炼,反倒跑到隆邱这等犄角旮旯的地方?”
徐光成闻言铁青着一张脸,他没有想到这次的任务,翟仓同样参与其中。
翟仓是他的老对手了,两人在还未踏入修行一途时便素有恩怨,直至后来一起拜入元清宗,一同竞争修行,几番交手不相上下。待到后来他抢先一步拜入季阙之门下,这才彻底领先了翟仓。
这些年来,他看着翟仓紧紧咬在他身后,却因为师承等原因始终差上他一步,屈辱地承受着他的各种言语,心里不可谓不舒服。
然而一朝颠倒,他修为倒退,轮到翟仓赶着上前嘲讽他了。
“这不,我担心徐师兄修为不济遇到危险,一打听到徐师兄接了这个任务,就赶忙寻了主事,添上了在下的名字。”翟仓笑眯眯着眼,其中“修为不济”四字,还被他含在口舌之中,着重强调了一番。
该死!他是故意的!
若是他修为没有倒退,怎容得此人来他面前如此嚣张!
然而如今形势大所不同,他只能咬紧了牙关,装作毫不在乎。
“这次任务刚好由我领队,徐师兄可得谨慎些。”肩膀又被翟仓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对方这才潇洒离去。
徐光成阴毒的眼睛紧盯着翟仓的背影,待到一声令下,这才慢吞吞地御剑而起,半缀在队伍末尾。
……
元清宗一行人抵达的时候,已是黄昏。
暮色朝阳染红了云霞,匆忙赶了几日路的弟子们风尘仆仆,毫无欣赏美景的心情。
不得不说,隆邱附近的荒凉也着实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杂草遍地丛生,几乎没到小腿跟,这里人烟稀少,连在此驻扎的同门提供的住所,都是屋顶还会时不时掉渣的土屋。
一行人嫌弃地打量了一番,随意地稍作收拾,很快便聚集在一起,向在此驻扎的同门打听情况。
既然发现了矿脉,为了彰显此地有主,自然就需要宗门派人来镇守,目前的隆邱矿脉就是由元清宗和青炎宗分别派人看护一半的地域。
元清宗虽然同意了根据比试划分矿脉的提议,不过具体比法还没有提出具体章程,这也是他们来此后需要再加商讨的。
不过在得知青炎宗仅有一位化神期弟子,能与他们抗衡者寥寥无几后,大家稍提起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近况草草了解完毕,众人这才四散开来,或去修行,或去闭目养神。
明月高悬,夜风呼啸。
徐光成换上了一身黑衣,带领着十来个同样身着黑衣的外门弟子,一同悄悄潜入了隆邱矿脉。
山石嶙峋,包裹着凝聚了灵气的灵石,偶尔露出个角来,在黯淡的光线下闪过一抹亮泽。
甫一进入,矿脉中灵石不由自主外溢出来的灵气便沁入肌肤毛孔,叫人一阵清爽。
徐光成深吸几口气,只感觉境界跌落后、枯涸已久的筋脉重新恢复了生机,他环视一圈周围紧跟而来的外门弟子,低声命令道:“记住我们今晚的目标,探查出上品灵石所在的区域,然后在所有人未发现之前,抢先挖掘完毕!”
“可是徐师兄,咱们不是和青炎宗约好了要靠比试结果来划分这座矿脉的开采权吗?如今这样偷偷下手,是不是不大妥当?”一名外门弟子忍不住出声质疑。
徐光成皮笑肉不笑:“你若不想获得上品灵石的分成,尽管回去就好。”
那名出声的外门弟子顿时匿声,重新缩了回去。
毕竟在元清宗,内门弟子是个宝,外门弟子是棵草,他每个月的月奉只有二十块下品灵石,至于上品灵石,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摸过呢!
跟着徐师兄有肉吃,他还是乖乖听话为好。
徐光成却是面容阴鸷地扫视了周人一圈,这才挥手示意大家开始。
说起来,他本也不想兵行险招,可是他实在没有料到翟仓也要在这个任务中掺和一手。
若是其他无名无分的内门化神修士来此,他也能使使潼临峰峰主亲传弟子的身分,把这次任务的总指挥权捞到自己的手里,从而拿下功劳的大头。
偏偏来的是翟仓!
翟仓修为本就是化神初期,是这批内门弟子中的最强者,若是他真老老实实地听之任之去和青炎宗比试,最大的功劳岂不全被翟仓捞到了手中?!
可是他现在濒临绝境,只有在这次任务中夺下大功劳,才能起死回生,重回巅峰。
他绝不允许翟仓破坏他的计划!
也因此,他势必不能再乖乖地按照宗门原定规划,耐心地等着和青炎宗的切磋比试开始。
如今宗门大比召开在即,灵石作为紧缺货,在宗内极为抢手,若是自己赶快采集完一批灵石,将其送回宗内,想来掌门也得夸奖一番自己的变通。
至于和青炎宗的约定?
就算他们真的违背了,青炎宗一届小门派,又能耐他们元清宗如何?
其次,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该有的比试照比,青炎宗又不清楚隆邱矿脉中本该有着多少上品灵石,到时候他说本就这么多,对方又能拿出什么证据?
更何况,拿下比试胜利对他们元清宗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他不过是把本来就属于他们的东西,提前取用了而已。
喜滋滋品味了一番,徐光成嘴角不由勾起。
到时,这份任务中功劳最大的,只会是他!
第32章
“快起床!快起床!”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刺耳的□□声便在耳畔响起。
丁鸢君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红宝石般的绯色眸子,朱夙侧垂下来的发丝不经意扫过鼻翼,惹得她不由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丁鸢君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突然化成人形了?”
剑灵灵力不多,不是应该维持小鸡的形态,才能更快地积攒灵力吗?
“自然是为了督促你练剑!”朱夙声音高昂,兴致满满。
他将鸿瀛剑提在手中,用剑柄戳了戳床头:“作为我天下第一神剑鸿瀛剑的主人,你用剑的一招一式必须又帅又厉害,所以小爷我特意决定屈尊教导你剑的使用方式!”
“怎样?还不快来感激我!”
丁鸢君却是摇了摇头。
朱夙整个人瞪大了眼睛,像是没有想到会遭到拒绝一般,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不!”
“难道是觉得小爷我不够厉害?”
“还是你不喜欢鸿瀛剑?”
“比如说。”丁鸢君清了清嗓子看向门外,“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是我今日与人有约。”
……
清晨的风带来路边的花香,叫人只觉一身干爽,这是一日之中最好的时刻。
陆传朔早早就尽职尽责地等在寝室的洞门外,见她出来,熟门熟路地带她前往功德堂领完新入门弟子所需要的一应物什。
经过昨日的一番彻聊,陆传朔明显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人,一向严肃的他眼中难得带上了笑意,一边走在去见薛琮的路上,一边为她讲述着青炎宗的日常。
“这里是教习堂,是宗内弟子们上课的地方,不过主要讲解的是一些练气筑基的基本常识。”
“我们青炎宗修行十分自由,经过讲师教习完修行的基础后,剩下的全靠个人自行参悟,当然,若在途中遇到困塞的疑点,都可以随时来找掌门和讲师请教。”
走在路上,丁鸢君很快就见到了陆传朔口中,自己感到好奇的沈师妹。
沈师妹姓沈名昔,头顶两个花苞头,一双水眸大若铜铃,很是灵动可爱。
和她见面的时候,沈昔指尖还捏着一根绣花针,一见到她,就挥着手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你就是新加入宗门的师妹了吧!我叫沈昔,如果你有想要的家具和需要缝补的衣服,都可以前来找我哦!”
这是一个很热心的姑娘。
丁鸢君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望着沈昔离去的背影,陆传朔若有所感:“像沈师妹这样的人,在外界许多人眼中都是不务正业。”
“你说可以靠所谓的‘旁门左道’成道,可天道真的有给过这样一条路么?”
眨眼间,两人已经行至薛琮所在的屋室。
丁鸢君进青炎宗自然是拜到了薛琮的门下,此次来见薛琮也是为了会拜一下师长。
只是在看到丁鸢君到来后,薛琮却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眼前一亮,眉头上的皱纹都一下子削减了不少。
他一双眼睛眯成月牙,上前眼巴巴地问道:“丁姑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是元婴修为?”
虽然不理解薛琮问话是为何意,丁鸢君还是点了点头。
“元婴修士好啊!元婴修士好啊!”薛琮激动地握着她的手,“徒儿,有没有兴趣为青炎宗争光啊!”
丁鸢君很快从薛琮口中了解到了隆邱矿脉背后的*一番纷争。
凭借宗门势大,指鹿为马,叫人不齿。
更何况,能给元清宗添堵的事,她一向很乐意去做。
丁鸢君很快点头同意了。
因为大致划分方式已经定下,并不需要薛琮再去撑场子,所以最后前去的包括丁鸢君在内的共有四人。
望着几人御剑而去的身影,薛琮在地面泪眼滂沱地挥着手:“徒儿们!青炎宗未来的希望就交托给你们了!”
“就算输了也没事,我永远在这里等你们回家吃饭!”
离开青炎宗,经过几日奔袭,一行人很快赶到了隆邱矿脉。
因为谁都急着快些将矿脉定好归属权,因此两方也不扭捏,迅速聚在一起,商量起具体事呈,当然,为了防止被认出,丁鸢君自然覆有薄面。
元清宗此番来了两位化神,一位元婴,一位金丹,青炎宗则来了一位化神,两位元婴,一位金丹,这已经是青炎宗所能出动的全部力量。
经过半日的会面,他们很快商定好比试的规则,将隆邱矿脉总共划分为了四份,根据每场的胜负判定各区域的归属。
商谈完毕的元清宗一行人重新回到了休憩的旅舍,只是翟仓的脸上却满满都是不悦。
他环视一圈,厉声对众人质问道:“徐光成他现在在哪?这样重大的场合他竟然敢缺席!徐光成执行宗门任务的态度都是这样敷衍的吗!”
缀在他身后的一群弟子们顿时像群鹌鹑般低着头,没有一人回他。
翟仓看着跟在身后的两位内门弟子,以及寥寥无几的外门弟子,内心也是一阵烦躁。
两位内门弟子识大局,知道以徐光成的修为短时间追不上自己,所以牢牢站了自己的队。
只是他没有想到才过去了几天,外门弟子便被徐光成收拢了大半,也不知道对方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然直接哄了大半的外门弟子缺席,搞得今日与青炎宗商谈的他,就像是一个只能耍耍威风的光杆将军。
“翟师兄。”终于有名外门弟子怯怯出声,“我听说,是因为徐光成和许多外门弟子身体不舒服,所以才缺席了今天的商谈。”
身体不舒服?徐光成真以为自己是傻子!
修士身体素质强韧,几百年不见得一回身体难受,怎么偏偏在今天连带着那么多外门弟子全都出了问题!
如此敷衍的借口,徐光成可真行啊!
可徐光成这招想的确实是妙,毕竟翟仓也不能挥着鞭子,强逼着这些人听他指挥。
最后,他只能眉毛一横:“不管如何,等回到宗门我必定要向功德堂的主事参上他一笔,好叫徐光成知晓,别真以为自己拜了个好师尊就彻底无法无天了!”
徐光成寝室内。
“该死!”听完一名外门弟子的转述,徐光成一拳狠狠锤向床头柜,破旧的木柜经此重击,直接四分五裂,算是彻底不能用了。
然而,这愤怒并没有持续太久,徐光成的第二句话还没说出口,整张脸就在瞬间皱成了干巴巴的橘子皮,喉咙里像拉着破旧的风箱,发出一阵语义不明的嗬嗬声,身体更是直接僵作一团,时不时地抽动一下。
约莫过去了一刻钟,徐光成才重新恢复正常,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传话的外门弟子偷偷抬眼看了徐光成的脸色,这才犹疑着开口问道:“徐师兄,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和您在夜间同去的许多外门弟子也染上了同样的症状,您说,这处矿脉中是不是有什么魔物在作祟?”
徐光成耷拉着眼皮,似笑非笑:“怎么?你们是在嫌弃我不该带你们去夜探矿脉?”
“当、当然不是!”那名外门弟子连连点头,生怕自己会被排在下次行动之外。
能够得到上品灵石的诱惑实在太大,又偏偏只有徐师兄能不惊动青炎宗的看守进入到矿脉之内。到最后口口相传下,几乎多半数的外门弟子都直接听了徐光成的吩咐,他可不想因为惹怒徐师兄,直接被剥夺了获利资格!
徐光成不在乎地掸了掸袖子:“只是身体一瞬的不舒服而已,又不影响行动,我们继续该如何就如何便是了。”
冷冷地注视着外门弟子恭敬地合门远去,徐光成强撑的身子才一下子瘫了下去。
额头的冷汗如泉涌出,身体因为时不时的抽痛打着哆嗦,徐光成远没了在外门弟子眼前表现出的淡然镇定。
本来一切都在按他计划中的发展,灵脉被探查开凿,大块大块的上品灵石被褪去石衣,纷纷进入了他们的储物袋,就连此去同行的外门弟子也全都听了他的指挥。
一切本该就这样一直顺遂无比。
然而从几日前起,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这些进过矿脉的人齐齐就染上了一种怪病。
身体时不时地便会被剧痛裹挟,痛苦程度堪比车裂,严重时五感尽失,脑中一片混沌,叫人简直想要直接自裁而死!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徐光成因为修为跌落过的原因,时不时便会自视体内,也因此他很快便发现了自己的灵气海在被缓慢地蚕食!这对徐光成而言可谓是晴天霹雳!
刚刚遭遇过修为连跌,现在又碰上灵气海中灵气莫名其妙地消失,谁也不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究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怎样的伤害,
这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然而现在正在与翟仓较劲的关头,他距离胜利只差短短一步,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露怯撤退!
他要坚持下来!
他只要坚持下来!
现如今,唯一能帮到他的,大概只有程蓁蓁的丹药了。
程蓁蓁的丹药擅治万疾,相信对治愈眼前的这种症状一定不在话下!
只是希望人美心善的程姑娘一定不要和自家师尊置气,怜悯怜悯他这个可怜人,赶快送些可以治愈这种病状的解毒丹药过来!
徐光成在屋内来回祈祷着绕了三四圈,这才把写满了求助的传信纸鹤倾注上灵力。
纸鹤受灵力而活,轻挥跃过窗口,直直地朝着碧天飞去。
室内,目视纸鹤远去的徐光成控制不住地瘫倒在地上,如波涛般连绵不绝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徐光成眼里一片白芒,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33章
透亮的曦光跃过窗棂,洒在女子姣好的面庞之上,衬得她越发娇嫩动人。
程蓁蓁从熟睡中睁开眼睛,很快便有两位一直守在屋内的婢女走上前来,将她从床上搀起。
过有温水的云帕轻轻敷脸,拭去一夜的困倦。
木梳拢过亮泽的乌发,一梳到尾。灵巧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利落地将散落的发丝收拢,挽起雾鬓风鬟。
两位婢女捧出装有最新款布料裁制出衣裙的漆盘,细心地服侍程蓁蓁穿戴完毕。
上妆,描眉,点朱唇,一切程序才算完毕。
今日,是程蓁蓁答应父亲许蔚,要与几位俊杰相看的日子。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又才受了情伤,许蔚便想着用另一段感情来安抚她重创的内心。
因着她才被寻回不久的缘故,许蔚自然不愿再与她分离,于是便向外公示,若想与她结为连理者,只有入赘,绝无外嫁。
纵然这样,仍有大把大把的修士趋之若鹜地迎了上来,其中不乏渡劫期大能。
不过都不重要了。
你有没有见过那样一个人,他超脱了凡夫俗世,教会了你情为何物,除他以外,一切尽失颜色。
若那个人不是他,一切都无所谓。
一旁的婢女看着神伤的程蓁蓁,眼中满是纠结,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小姐,季剑尊已经在外面彻夜不休地等待了整整十天,您真的——”
程蓁蓁猛然出声打断了婢女未尽的话:“翠衣,我说过的,莫要再提他。”
翠衣垂着头,难过地认错道:“小姐,对不起。”
她只是实在忍受不了,一向心善的小姐为何会与意中人落得这般地步,季剑尊又为何如此之晚才看清自己的内心。
程蓁蓁强硬地转变了话题:“翠衣,我让你打听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潼临峰的大火烧了整整十天十夜,曳曳如莲,她卧在寝室,就连夜晚,都能看到穿透窗纸的闪烁红光,她听闻,宗内最擅长水系术法的修士前去支援,最后都束手无策而归。
翠衣摇了摇头:“我向其余人打听过,他们都说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不值得惹您烦心。”
“这样……”指尖不由间扣紧桌面,她想起了那个夺走她一切的女子丁鸢君。
会是她吗?
程蓁蓁眺望窗外,却于碧蓝的天空远远瞧到一抹黑点,直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只染上了风尘的纸鹤。
“小姐,有人传信。”翠衣施法,接住摇摇晃晃飞来、灵气几乎已经消耗殆尽的纸鹤,将其恭敬地捧到程蓁蓁眼前。
程蓁蓁认识这枚纸鹤,这是她曾亲自赠予季阙之三位亲传弟子的法宝。
在丁鸢君未醒来的那些日子里,她一直以季阙之的未来道侣自居,师娘如母,也因此,她同样承担起了教养三位弟子的职责。
她曾对三位弟子说,若是你们遇到不好向师尊陈情的难题,都可以向她寻求帮助,她会尽可能地伸出援手。
可那都已是过去,如今她与季阙之情断,本不该再理会这只纸鹤。
她不应该打开它,也不应该查看里面送来讯息。
然而,或许天意如此,窗边掠过的阵风打歪了手心的纸鹤,竟直接碰动了关节,自动弹出了徐光成录入的一道语音。
徐光成说的很慢,每几个字,都要大口喘息一番,他详细诉说了他遭遇到的奇怪病状,再后面,便是痛哭流涕地恳求,求着程蓁蓁能够救他。
“小姐……”翠衣自然也听到了徐光成声音中的焦急、彷徨和无助。
罢了,她终究是不能完全割舍下与季阙之有关的一切。
程蓁蓁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枚玉瓶,里面都是她曾炼制好的丹药,程蓁蓁根据徐光成的描述,从瓷瓶中捡出几枚药效对应的,交到翠衣的手心。
“翠衣,你便去帮我跑一趟吧。”
一路栉风沐雨,翠衣赶到隆邱的时候,事态已经进入了炎热化。
压抑了许久的翟仓终于忍耐不住,彻底和徐光成撕破了脸面,毕竟任谁被连放了多日鸽子,不得不几次三番对着青炎宗弯下腰来商议着另定比试时间,都很难不怀疑徐光成他就是故意的!
看着拦在徐光成门前的几个外门弟子,翟仓愈发地怒火中烧,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剑,直指同门!
“给我让开!”
“我就不信了!给我装病?我若破开门看不到徐光成病恹恹的模样,就别怪我把他揍的十年下不了床!”
“怎么,翟师兄外出执行宗门任务时,就是这样蛮横地对待同门?”
一道清脆的女音穿透人群,惹得几人纷纷回头看去。
是翠衣。
整个元清宗没有人不认识翠衣的,毕竟在程姑娘繁忙的时候,各个苦求保命丹药的修士,都是从翠衣手中亲手接过盛放丹药的玉瓶。
翟仓不得不卖她一个面子。
但他仍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就是命好,仗着有个好师尊,仗着有个喜欢他师尊不放的姑娘,惹得所有人都得为他让道。”
翠衣似笑非笑威胁:“翟师兄此言,是以后彻底都不需要丹药了?”
翟仓阴阳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他只得眼不见为静地转身,狠狠拂袖离去。
原本阻拦着翟仓的几个外门弟子纷纷松了一口气,给翠衣让出门来。
刚一进入寝室,翠衣便不由得皱起眉。
逼仄的房屋里足足比室外暗上一个度,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气息,一团黑乎乎地影子陷在床褥里,时不时地抽动一下。
约莫过了一刻钟,床上那团黑影才终于停止了抽搐,吐出饱受折磨后的第一口气。
随即,五感回复的徐光成便发现屋内进了个人,他先是一惊,在发现不是翟仓后,整个人才彻底放松起来。
翠衣也不磨蹭,一板一眼地从储物袋里掏出盛有丹药的玉瓶,直接摆在徐光成面前:“徐师兄,我受小姐所托,来给你送药。”
“是程姑娘的丹药么!”闻言,徐光成甚至顾不上浑身酸软的身体,当即就挣扎着爬了起来,把面前的全部玉瓶够到手里。
他甚至来不及去看玉瓶上标注的字眼,也完全没心思惦记为同样遭遇困境的外门弟子留下稍许,他只是将一个又一个的玉瓶口对准嘴巴,直接海吞下去。
一溜儿的药丸从口腔入肚,徐光成松了口气,提了几日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程蓁蓁炼制的丹药,就是一切奇毒异症的克星!
他终于得救了!
“翠衣,帮我谢谢程姑娘!”摆脱了生死危机,徐光成重新恢复成人模人样,他笑眯眯地掏出一个储物袋,轻轻交到翠衣的手中。
储物袋里放着的,正是他这些时日里偷偷开采出来的部分上品灵石。
翠衣不情愿地白了徐光成一眼,她赞同自家小姐和季剑尊在一起不假,可对季剑尊身边这些需要她家小姐照顾的弟子,她实在提不起好感。
不过见对方不算白眼狼,翠衣的心情总算好上不少。
她打开储物袋,从中掏出几颗上品灵石放在手中打量着。
色泽深厚,晶莹剔透,灵气氤氲,确实是极佳的上品。
翠衣将储物袋挂到腰畔,直接道别道:“储物袋和感谢我会带回小姐身边,我见你身体大好,宗门任务还尚未完成,我也就不便多留了。”
徐光成点了点头,眉宇眼间重新恢复了自信。
虽然半路稍有波折,但一切大体上还是按照他的规划来的。这番小小磨难,就当做是开胃菜吧。
望着翠衣离去的身影,徐光成松了松久未动作的骨头,然而——
视线骤然一黑,熟悉的痛潮再度卷土重来,模模糊糊间,他似乎还看到了门口处翠衣倒地的身影。
疼痛逐渐侵蚀神智,躺在地上的徐光成怒目圆睁,脑中只回荡着一句话。
他明明吃了程蓁蓁送来的丹药,为何现在病症却再次复发了!
第34章
是夜。
左侧的沈昔手中正捏着一根绣花针,在手中的帕子上起落如飞,右侧的袁润知提着个二胡,抖来抖去的腿跟着调子慷慨激昂地摇动着,前方的陆传朔面前摆着个围棋棋盘,正在沉入地自我博弈着。
可恶,总觉得如果不做些什么,就要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了!
丁鸢君屏气凝神,从手腕处的储物镯中,掏出一个头颅大小的圆润丹炉来。
炼丹炉碧青交织,盖上六角檐飞,炉体刻有云纹,深浅不一的金色演变出奇异的孔丁纹,炉身两侧置有翠绿衔环,凤凰张口之处为火门,炉脚三兽足鼎立。
“咦!这是什么!”沈昔很快被她掏出来的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她直接丢下手中绣了一半的花纹,兴致冲冲地凑到丁鸢君身边。
“看起来好漂亮!我可以摸摸吗?”沈昔睁着眼睛,里面全是对炼丹炉的好奇。
“当然可以。”
得到应允,沈昔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炉体上戳了下,见没什么异状,才大胆地把整个手掌落上去。
入手触感冰凉,炉壁纹路凹凸有致,炉柄圆润可爱,掀开炉盖,一股子好闻的木草香气直冲口鼻,闻完只觉神清气爽。
沈昔连忙陶醉地深吸了几大口:“好神奇!它叫什么?是用来做什么的?”
丁鸢君也没掩饰:“这是炼丹炉,是用来炼丹的。”
“炼丹?”沈昔的小脑袋转了一圈,想起了修仙界对丹药的追捧,口中夸赞连连。
“好厉害!你竟然会炼丹!我们青炎宗真的捡到宝了!”
“哇!那么一小颗的丹药,就是从这种东西的肚膛里诞生的?”一旁的袁润知也停止了演奏,新奇地围着炼丹炉绕来绕去。
袁润知猛然像是想到什么,一下子闪到丁鸢君面前,目光炯炯:“丁师妹!丁师妹!一会你炼出来的丹药,一定要第一个分我一颗!”
“可恶!我只是晚开口了一刻!”沈昔目露不满,对袁润知威胁地挥了挥拳头,随即一秒开启楚楚可怜模式,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着丁鸢君眨呀眨。
“丁师妹!你最好了!我可是最最最喜爱你的师姐啦!所以能不能第一颗分给我呀!”
“是我先开口的!”袁润知不满。
“哼哼!但是我比你更可爱!”沈昔在旁边耀武扬威。
“难道我只能等第二炉了么!”袁润知丧着脸。
“自然可以,不过一炉里面不会只有一颗丹药的。”丁鸢君终于意识到他们的误区,向他们解释清楚。
她有些惊讶他们的热烈反应,同时眼睫微垂,“只是,我还以为你们会更倾向于服用修仙界更成熟一些的丹药。”
袁润知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眼神注视着她:“既然师妹会炼制,我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
“而且,比起陌生人,钱自然要由熟人来赚!”
沈昔猛地扑过去捂住他的嘴:“自然是因为我们相信师妹啦!”
沈昔豪迈地一拍胸脯:“而且,不知道师妹需不需要帮忙?听说研究丹药往往需要很多修士来验药,就请师妹不要客气地尽管投喂我吧!”
“只要吃不死人不就没事的!”
丁鸢君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倒是不用。”毕竟大部分功效的丹药,她都在过往研究的差不多了。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骤然在屋外响起,房门被拍的震动不止,直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这里?”沈昔面带疑惑,不过还是几步走到门前打开房门。
视线刚一触及外面的浓郁夜色,一道带血的身影就“咚”地一声跌入了门内,几人顿时起身,面色严肃地紧盯着地上的那道人影。
尽管血迹和泥污遮掩了大半,但是仍能看出他身上的月白色弟子外袍。
好像是……元清宗的人?
他们现在和元清宗姑且算的上是敌对关系,对方何以大半夜的不休息不修炼,跑到他们的地头上?
对方的胳膊艰难地撑在地板上,半天才勉强抬起头,露出个苍白的面庞来。
丁鸢君的视线掠过这张脸,竟是还曾与这人有过一面之缘。
她曾在对方深中剧毒的时候为他喂服过一枚解毒丹药,只是他的友人并不信她,仍旧固执地想为他寻求一枚程蓁蓁出手的丹药。
不过丁鸢君在救这人的时候他还昏迷着,所以并没有在这里认出她来。
然而紧接着,对方说出的话语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求、求求你们,救救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吧!”
男子哭得涕泪横流,求助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室内的四人:“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掉的!”
他一边恳求,一边在地上砰砰磕着响头,做好了无人应答决不起身的准备。
“究竟是怎么回事?”陆传朔出声问道。
不管怎么说,求人求到了对家头上,无论怎么想都足够叫人不可思议。
李肃这才重新抬起头来,将这几日的经历娓娓道来。
谁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元清宗住处的他们身上就开始染上了一种怪病,难以忍受的疼痛永不停息地间歇性发作,修为莫名其妙地一落千丈,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体内的活气一点点消弭。
徐光成的修为远超他们,这也决定了他们遭受的痛楚是徐光成所不能理解的十倍不止。
这种情况下,他们早就应该被送回元清宗,靠着千辛万苦积攒下来的宗门积分,想方设法兑换一颗程蓁蓁炼制出的解毒丹来。
可是徐光成身遭病痛无心管理他们,翟仓一心以为他们是在装模作样地给他立威,也将他们置之不理。
又因着和青炎宗约战在即,不得泄露内部情况的缘故,他们就连自行离去都不被允许!
除了静静地呆在房门之中,忍受着一遍又一遍的痛楚,默默挨到比试结束,他们已经别无他法。
李肃幸运地没有染病,可一直身处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他整个人也快遭受不住了。
他亲眼看着一个人在他面前死去,对方死时眼珠暴凸,暗黄的皮肤几乎紧贴着骨头,嘴角溢出涎水,然而也就一个瞬间的功夫,一向超脱世俗的修士,整具尸体就这样融为齑粉,竟连个人形都不曾剩下!
他们没有死在鏖战中,也没有死在搏斗下,他们死在了同门弟子的虚伪和漠视中。死时,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李肃再难忍受下去。
只要让青炎宗知道!
只要让青炎宗知道他们现在的状况!不管怎么说,没了面子上遮掩的必要,他们总就有自行离去求救的可能了吧!
就这样,李肃偷偷溜出房门,彻夜奔袭,冲破几个外门弟子的阻拦,才千辛万苦来到了青炎宗的驻地。
对方口述的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然而对方眼中的疲惫和身上的创伤肉眼可见,也绝不是什么欺骗他们的计谋。
深思片刻的陆传朔终于点头道:“我们便先过去看看。”
……
“什么?翠衣出事了!”程蓁蓁猛然站起,一目十行地扫过翠衣昏倒前送来的讯息。
翠衣在传讯中交代得还算详细,也因此程蓁蓁很快弄清了隆邱的情况。
遭受怪症的徐光成明明吃下了她炼制的所有类型的解毒丹药,可是对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的好转。
为什么会这样!
她继承的明明是大能的炼丹传承,应该是面对解决任何病症都不在话下的,怎么可能会被小小的一个难症困住!
甚至她的忠心婢女翠衣也在那里遭受病难。
不行,她要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35章
花纹式样华美的储物袋被无情地丢在房屋的一角,染上了些许湿泥。
从又一番痛苦中熬过来的徐光成大汗淋漓,他避如蛇蝎地倚靠在最远离储物袋的墙角,脸上全是悔不当初。
染上此怪症者全是与他夜采矿脉的外门弟子,前来送药的翠衣在触及到开采的灵石后瞬间中招。
就算他再没脑子,也能猜出导致这一切的源头,正是他们千辛万苦开采回来的上品灵石。
按理来说,他本应该将导致这一切的源头远远丢弃。
可是面对着这些人人趋之若鹜的上品灵石,他仍旧满腔地舍不得,只能暂且将盛装着它们的储物袋搁置在最角落,以此来减轻对自己的影响。
这可是蕴含着大量灵力的上品灵石啊!这可是能给他带来转机的上品灵石啊!
程蓁蓁炼制的丹药肯定能解决掉灵石的伴生症状,到时候丢弃这些灵石的他才会是天大的傻子!
徐光成面容阴郁地咬着指甲,目光忍不住看向身旁的翠衣。
嗓音因为疼痛的折磨早已变的沙哑,但他仍不放心地问道:“程姑娘会来的吧?程姑娘一定会尽快赶来的吧!”
“放心,我们家小姐人好得很!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翠衣气息也变的虚弱,可面对徐光成的质疑,她仍第一时间不满地出声反驳。
说完,她还忍不住抱怨:“我家小姐明明都与你们师尊了断了,现在却还得受你们连累,为何天道对我家小姐如此残忍!”
徐光成得到答复后没有再理会,他只是将翠衣送来的几个玉瓶重新拿在手中端详着,时不时将瓶口倒立,试图倒出一枚被自己忽略的丹药。
尽管里面的丹药早已被他吞食干净,可他的视线仍旧恋恋不舍地不肯从上面离去。
一丝担忧的隐晦思绪在心头飘过,徐光成强行安慰着自己。
到底为什么没有痊愈!定然是程蓁蓁一时疏漏,漏给了一两种丹药!
只要等到程蓁蓁到来,他肯定就没事了!
徐光成的目光变的狂热,屋内的寂静却在刹那间打破。
门扉处突如其来的光亮穿破黯淡,徐光成猛然抬头!
“呦,我当咱这徐师兄怎么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天,原来全都是虚张声势啊!”
纵然因为突如其来的光亮,一时看不清门口人影的具体相貌,但是通过声音,徐光成仍然可以判断出来者是谁。
这般嘲讽,这般得意,只会是翟仓。
徐光成的脸色瞬时变的更加难看!
……
不大的正厅里挤满了一圈的人,不过多数都是直接躺着被扔进来的。
眼圈四周是久久得不到休憩的黑痕,身上是为了抵御疼痛而自己撞出来的青紫,宗门道袍更是卷成一团,血迹与污泥并存,明明是人,却被当做物件般随意丢弄。
恰逢几个外门弟子病症发作,一时间狼狈地在正厅里打着滚,哀嚎声连连不断。
“徐师兄,这可都是你造下的孽啊。”翟仓看着面前这些外门弟子的惨状,眼中却没有分毫同情,他只是啧啧几声,遗憾地摇了摇头。
徐光成同样也在躺在地面的行列之中,偶尔几个翻滚的弟子不小心碰触到他,当即就会挨上他的嫌弃一击。
随即,他目露警惕,紧紧盯着翟仓的举止。
从徐光成屋内搜了一圈的内门弟子递上那个被丢在角落的储物袋,翟仓玩味地抛着储物袋,一边摇了摇头。
“徐师兄,听说过什么叫做自作自受吗?”
翟仓已经从几个受不住的外门弟子口中弄清了全部的原委,他慢步走到徐光成身前,轻轻弯下腰,拿着储物袋在徐光成脸上拍了拍。
“我真替徐师兄失望啊,只不过是想从我手中抢些功劳,没想到竟然把自己搭了进去。”
“折进去这么多外门弟子,我这个领队还真不知该如何惩罚徐师兄是好呢!”
徐光成咬着牙,终于不得不吐露出那个讯息:“程姑娘马上就会到这里,你敢动我试试!”
翟仓顿时半惊半疑地停在原地。
面对现在这种怪症横发的境况,灵石矿脉也难以再开采下去,此时大概唯有程蓁蓁才能破局。
只是他没想到程蓁蓁都与季阙之决裂了,竟然还会来此救下对方的弟子。
他到底是该乘机灭了对方,还是再等等看看情况?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动作,就看到几道身影直直闯了进来。
翟仓当即抿起唇角。
是青炎宗,他们怎么来了!
“我说元清宗为何三番五次地推诿比试,原来是遇到困境了。”陆传朔一踏入正厅,就看到地上分外凄惨的元清宗外门弟子们。
看来李肃所说没错,元清宗确实正在被一种奇怪的病症所困扰着,只是不清楚造成这一切的病因究竟为何物。
若是其他还好,但要与矿脉相关,他们便需得提防几分了。
“陆道友,在下正在处理宗门内务,你们这样直挺挺地闯入,怕是不好吧。”翟仓看着面前的四位不速之客,质询道。
“是吗?我怕我再不来瞧上一瞧,你们元清宗的人就要死光了呢。”
陆传朔目光沉稳:“况且我也觉得,隆邱区域的划分,不该再拖下去了。”
纵然满心不愿给徐光成善后,可翟仓只能扯着嘴角道:“陆道友,你也看到我们现在的情况了,就这样趁火打劫,怕是不好吧?”
“当初明明是我们第一个发现矿脉的,你们非得说是同时,岂不是更不地道!”袁润知立刻站出来反驳。
翟仓面色登时一僵。
一旁,观察完一圈的丁鸢君也出声道:“是灵石。”
她的视线掠过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储物袋,联想到元清宗弟子的行动区域,很快推测出一切的事实:“隆邱矿脉的灵石可能存在问题。”
袁润知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暗度陈仓,早就开始偷偷开采矿脉了!”
“好哇好哇,表面上用比试拖延时间,内地里早就悄悄开始行动,堂堂元清宗就是爱做这种龌龊事吗!”
徐光成不屑地掀起嘴皮:“你们有证据吗?这可是污蔑!”
丁鸢君淡然应对:“很简单,只需要派出一人前去隆邱矿脉,然后查看他是否染上同样的症状,就足以确认元清宗到底有没有做私下的小动作了。”
信誓旦旦的徐光成脸皮顿时一抽。
糟,他怎么忘了这一点!
原定计划中确实会不留证据,只是如今进过矿脉的弟子偏偏都染了恶疾,这下子相互印证,反倒证据确凿了!
两方怒目而视,氛围愈发剑拔弩张,也就在这时——
“小姐!”
“程姑娘!”
惊喜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一道倩影从大门之处缓缓而*入,对方衣袂飘举,神态高傲,恍若救世之神。
所有人眼中皆流露出愉悦,因为程蓁蓁的到来只会意味着一件事。
他们终于有救了!
徐光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脑子转的飞快。
程蓁蓁的到来足以扭转战局,他立刻捕捉到了整起事件中的关键点。
“没错,开采隆邱的灵石矿脉,确实会让修士身受恶疾。”程蓁蓁的到来给了徐光成信心,他不再掩饰,竟直接一口应承下来。
陆传朔眸光一凝。
虽然证据确凿,徐光成已经无法再狡辩。
可对方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听完回复的袁润知立刻怒斥道:“所以你们元清宗确实在做着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怎能这般无耻!”
他还想借机为青炎宗争些矿脉分成,就直接被徐光成打断。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徐光成瞥了他一眼,耀武扬威道:“我们这叫帮忙打前锋!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忙验证,你们怎么会知道矿脉里的灵石有问题?”
“我们避免了你们遭受恶疾,这样说来,你们还得感谢我们呢!”
“你!”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沈昔都气的说不出话来。
徐光成却是愈发得寸进尺:“我看呐,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着想,这矿脉,我们就全都勉勉强强地收下好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不,他们所遭遇的一番病痛磨难,反倒向所有人证明了隆邱灵石矿脉的开采,非他们不可!
现在哪里还需要什么比试!除了有程蓁蓁帮忙炼丹解毒善后的元清宗,谁还有开采的胆子!
这样简直可以省下争吵商谈的大半功夫。
隆邱矿脉,必将由他们元清宗独占!
至于一直和他们争抢,不肯拱手相让的青炎宗,呵,他们可是一分补偿都不会再分给他们!
徐光成摇头叹气,故作惋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你们身边可没有一个能够炼制出解除这种病症丹药的炼丹师!”
沈昔犹豫地看了眼丁鸢君的方向,张了张嘴,却没有站出来反驳。
师妹虽然会炼丹,可她毕竟不清楚师妹的炼丹水平如何,若是她直接说出师妹可以胜任,岂不是会给师妹带来天大的压力!
沈昔目露忧愁,袁润知满脸愤怒,陆传朔眉头紧锁。
地上的元清宗外门弟子们还在凄惨嚎叫,成为所有人漠不关心的背景,门口的程蓁蓁一言不发,作壁上观,翟仓被夺了队伍的主导权,在一旁愤愤难言,徐光成则得意洋洋,重拾崛起信心。
就在这时——
“谁说我们没有!”
“师妹!”沈昔眼睛一亮,惊喜叫道。
程蓁蓁眉头皱起,不以为然的目光扫向出声的女子。
对方薄纱蒙面,看不清具体容貌,但当对方站出来的那刻,程蓁蓁莫名心头一颤。
就好像遇到了天生的对手一般。
第36章
“就是!我们青炎宗的炼丹师也很强的好吧!”沈昔一边扬起脖子帮丁鸢君撑腰,一边一直忧心地眨着眼睛暗示。
沈昔:师妹啊,你不是在开完笑吧?就算不会也不要逞强啊!
沈昔:要是真不行,就交给师姐我吧,我帮你善后!
丁鸢君看着沈昔的眼睛眨呀眨呀眨,随后痛苦地捂着眼睛一顿猛揉。
嘶,抽筋了。
“小小一个青炎宗也有炼丹师?呵!”徐光成自然不会信她们二人所说之话。
要是丹药真那么容易炼制,修仙界早就处处都是炼丹师了,程蓁蓁何以成为最独一的一个?
他忍不住嘲道:“你们该不会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吧?”
徐光成耸了耸肩,装模作样地劝告道:“你们可不要为了一点灵石,将自己的性命完全弃之不顾。要知道,我们宗里程姑娘炼制出来的丹药数量有限,到时,可绝对没有能分给你们的余量。”
“所以,为了节省时间,你们还是早早把隆邱矿脉的归属权,全都拱手相让出来吧。”
境况到现在好似陷入了一个死局,开采矿脉者会身染怪症,而治疗怪症的丹药唯有程蓁蓁能够炼制,青炎宗就算可以分到大半矿脉,最后却也只能守着装满金银珠宝的宝箱,苦于没有能够打开它们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