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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秘境之外。

自季阙之突兀而起进入秘境,已经过去三四日。

三位主事人仍闭目盘坐于主台之上,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还是能隐约看到他们周身灵气因心境不稳而纷乱旋起的气流。

“你说,季剑尊到底为什么离开的如此突然?”

几个或是因胆怯、或是因修为不够而没有参加大比的散修,闲着无聊,索性谈起了八卦。

“我哪知道?不过我耳朵倒是还算灵,又凑巧离得近,只听得季剑尊离去之前,似乎说了句‘出事了’。”

“出事?秘境与外隔绝,季剑尊怎么知道出事了?更何况,里面能出什么事?”要知道,作为宗门大比的试炼场,早在四年前,四大宗门的人便各派弟子前去勘查摸底,就是怕秘境会出什么岔子,让年轻一代的修士全部折戟,参与摸查的修士各个慎之又慎,能出什么问题?

有修士忍不住笑道:“总不会钻进去了个厉害魔物吧?”

几个人还在漫无边际地猜测调侃,一直毫无声息的秘境入口,此刻却突然有了波动。

被动静惊扰,三位心思本就不在修行上的主事人立刻睁开了眼睛。

同为四大宗门翘楚,季阙之离去之前自然与他们透了底。

只是时间紧迫,季阙之仅言一句“秘境之中有魔气”,他们三位甚至连魔气从何而来的怀疑都来不及升起,对方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秘境之中有着修为限制,季阙之又是除魔的好手,他们仅慌乱了一瞬,便理清头绪,继续在这里坐镇。

他们坚信一切魔物都不是季阙之的对手,只是这份笃定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开始隐隐颤动。因此,当秘境出口有变化的第一时间,他们便目生警惕,闻风而动。

胡修文率先抵在秘境出口,他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如鹰隼般打量着身前,右手蓄势搭在腰畔的佩刀之上,时刻准备着见势而起。

董缮、温如许亦不落下风,他们或手持法器、或指尖蓄力,整个人进入狩猎状态,屏息凝神,将视线刺入面前的出口。

日光的金影在地面滑过一片鳞弧,秘境的出口越扩越大,直至足以囊括人形进出——却始终没有人出来。

“我倒要看看这出口有什么门道!”漫长的拉锯让胡修文心生不耐,他急于消除魔物来袭的恐惧,率先拇指推开刀镡,阔气的脊背绷成一把上好弯弓,锋利的刀刃破开空气,带着万钧的力道,朝着扩开的出口劈砍而去。

虎口感知着刃尖传来的力道,却如切豆腐般丝滑,好似面前的屏障只是空气。

胡修文尚在纳罕,眼球却骤然暴突,不可置信地凝视着手中的利刀!

坚如磐石,硬刚山岳也只如同削泥的绝世利刀,竟这样随着他劈入的深度,一寸一寸地被侵蚀成一片虚无!

他竟是被出口那黑色的帷幕蛊骗了!

手中的利刀根本没有砍下去,而是在刀尖与出口碰撞的第一时间,就直接被碾成齑粉!一切发生得极快,手上又没有受力,直到这时,他才发现真相。

胡修文猛地跪倒在地,一口殷血如飞箭般射出,他竭力勾动着右手食指,还想再战,动作却随着吐息渐渐微弱。

本命刀剑与修士生死相连,胡修文从未想到自己跋山涉水觅得的名刀竟如脆弱枯叶,整个人还未发力,便已经被重创。

那可是屹立整个修仙界修为顶端的渡劫修士啊!

竟然连丝毫反抗不能,就这样被瞬发重伤!

就连董缮、温如许也一时惊在原地,不能动弹。

一片死寂之中,众人只听得履靴擦地的簌簌声,以及光线下袍角掠过桌角挥扬起的微尘。

二指捋着发白的胡须,目光锐利如炬的老者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主台的正中。对方没有丝毫灵气外放,却如此轻而易举地镇压住了所有人。

温如许率先反应过来,忙双手抱拳行礼:“许掌门!此次宗门大比,秘境之中竟不知出了何种异状!秘境出口无法打开,内隐有魔气。各宗门弟子尚在秘境之内,安危难辨!其余三宗掌门难以及时赶到,情况紧急,求您速助大家脱险!”

随着温如许发言,原本一片惧然的氛围如冰窟融化般平息,不少人提在嗓眼的心脏都因此缓缓落了下去。

四大宗门之首的元清宗掌门人,刚在宗门大比授宝仪式中展示出了不菲的实力,作为渡劫后期的大能,如果连许蔚都束手无策,那简直比太阳从东边升起还要匪夷所思。

许蔚没有直面回应,只是状作颔首,他右手挽剑,却也是答应出手的意思。

温如许稍松一口气,就见凝练着巨大灵气的剑风已经锁定目标,朝着不知附着了什么的秘境出口贯穿而去!

一劈为二,土石崩裂,黑稠的物质缓慢蠕动散开,隐隐暴露出秘境中的情状——几位修士正绝望地摔坐在地上,不管不顾地仰天哀嚎,那绝望程度简直与死了亲娘有得一拼。

因此,当修士隐约看到秘境出口的风景变幻,简直虎躯一震。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率先看到秘境打开的,正是嚎得最响亮也最怕死的小宗门修士。随着外界的罡风卷入,那修士嗓门一闭,当即手脚不分地狼狈撑地,朝着出口就是一个全力虎扑。

随着一声喜悦的呼哨,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饱经四大宗门围剿、神秘莫测魔毒和恐怖如斯魔物折磨的修士,简直跟撒开了腿的兔子,带着劫后余生的满脸沧桑奔了出来,有的甚至连这次比试目标的四象果都抛到了脑后。

涌出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布满了整个广场,相熟的修士互相拥抱寒暄着,庆幸活下来的不易,也有人带着担忧,视线隐隐瞄准秘境之内。

毕竟,几次力挽狂澜,救下他们一命的丁鸢君还没有从秘境之中出来。

有人忍不住垂下眼睑。

没出来就没出来,关他们什么事?

还是秘境里又出了什么意外,导致丁鸢君无法赶出来?

丁鸢君几次出手,明显比他们厉害许多,哪里用得着他们去担心?

不少修士的视线来回扫视着,脑子更是乱成了一团麻。

回去找丁鸢君?他们是闲得蛋疼吗?又没有好处可得,还不如多修炼一会,增加几分实力呢!

只是……

有人一咬牙,只觉得自己是脑子抽了,却还是毅然地转过了身,缓缓逆着人流,朝着秘境而去。

就好像有人突然间明白了,总有些什么东西,比他的性命、亦或一直追逐的实力,还要重要。

但也正是如此,这些修士发现异样的速度比许蔚预料之中快了太多。

“怎么回事!”原本打算偷摸返回,只是看上一眼丁鸢君情况的修士,就这样迎面撞上了一堵不透明的墙壁。

修士拍打着面前的透明屏障,明明还能看见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从秘境中徐徐出来,可想返回的他却像是处在了另一空间,分毫前进不得!

他们就像是进入了什么只许进不许出的陷阱,可怎么可能!

他们修习了数百年的修仙界常识,都明彻地告诉着他们,为了方便寻找在比试中重伤的宗门弟子,秘境的出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单行道!

惊疑,恐慌,一片杂乱之中,一声雄厚的幽幽叹息格外瞩目。

“唉,还真是意外频出,不过这么多人,也算是聊胜于无了吧。”

众人不可思议的视线移向发声人,赫然对上了许蔚笑眯眯的脸庞!

第72章

“许掌门,您在说什么?”董缮率先反应过来,他侧立于众人身前,直直对上了许蔚笑眯眯的眼睛。

面对着修仙界几乎第一人的修为压制,董缮明显应对得不轻松,但他仍咬着牙,一字一句揭露出许蔚今日这一场动乱的目的:“许掌门,您莫不是以为,只要在这里将各宗门新一代弟子绞杀殆尽,元清宗未来数百年便能彻底立于不败之际了?”

被明晃晃指出目的,许蔚反倒眉毛一挑,饶有兴趣反问道:“杀光所有宗门新生代的力量,你们是这样理解我的?”

“许掌门,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温如许紧跟着也站了出来,不同于董缮的打嘴仗,她手中正握有一块精雕玉佩。此刻,那玉佩缠裹着萤火暖光,明显是在传递着什么。

“传信玉佩?”许蔚眼尖,也认出了温如许手中玉佩为何。

温如许面色凛然道:“没错!此刻衍天宗、三千宗、玄虚宗,三大宗门的掌门全都持有此玉佩,这里发生的一举一动,外面全部知晓!您已失去先机,若是敢动手,三大宗门的掌门必将拼尽全力,在您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想必到时您也占不到什么上风!”

“这样只赔不赚的买卖,我想您身为一宗掌门,是不至于做的吧?”

“有意思,这随时连通其他三大宗门掌门的传信玉佩,怕是从我庇护程蓁蓁、出手展露修为起,就开始准备了吧?”许蔚却没有接温如许的茬,反倒开始一句句分析起对方来。

“我如今的修为远远超出你们的预料,你们都猜测我距离飞升仅剩一步之遥,你们既怕元清宗因为我的存在,脱离四大宗门脱变成第一宗门,自此你们永远只能被元清宗碾压。”

“又怕我已经找到了那条你们苦寻不到的飞升路,试图逼问出我是否已经掌握飞升的秘密。”

“我猜,就算我没有走出如今这一步,宗门大比结束之后,衍天宗、三千宗、玄虚宗里的那三个老东西,也会对我出手,逼问出我修行大涨的秘密吧。”

“你!”

面对董缮、温如许涨红的脸颊,许蔚嘲道:“怎么,我说的不对?”

“不过我倒不是什么敝帚自珍的人。”看着一众或紧张或惊呆的修士,许蔚颇有风范地捋过须尾,“不是想知道我修为飞涨的秘密吗?好啊,我告诉你们。”

元清宗掌门修为飞涨的秘密?

听此,不少修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追寻修为,追求强大,不就是为了不被欺负,最后踏上那条万人仰仗的飞升之路吗!许蔚此刻竟要公开他修为超过其他三宗门掌门飞涨的秘密?

尽管被许蔚口里蕴藏的无数信息绕的头晕脑胀,不少修士还是激动且迫切地拉长了耳朵。

他到底是惧怕即将到来的围剿,还是因为修为飞涨的条件难以达到?许蔚竟愿意如此轻而易举吐露机密?尽管难以相信,董缮与温如许也难免心神波动。

许蔚却是抓住了所有人渴求的愣神一瞬,他右手抵在剑柄,如玉瓶乍破般出势!只见一道寒刃青光如雷霆般扫过,直逼离他最近的修士而去!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许蔚的动作,更何况,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众修士如同饱满的麦茬,完全没有任何躲避的时机,仅仅一剑,却穿透了千山万水,伴随着汩汩的液体流动声,地面上已经滚满了双目圆睁的头颅,不少人脸上还带着好奇的表情,完全没有想到只是为了听上一句话,整个人便已陨落黄泉!

鲜血泼洒满了临近之人的衣袂,浸透了精心缝制的鞋底,修士看着殷红的血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寒毛在身后倒竖,四肢仿佛僵硬成铁块,唯有掩埋其下的奔腾血管,昭示着他惊惧的内心。

你……怎敢的!

你怎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光这么多人!

你怎敢在与外界并未断联的境况下,堂而皇之的杀人!

你可是四大宗门之首元清宗的掌门啊!你就不怕落得个声名败裂,人人诸之的下场吗!

温如许很想这样咆哮着喊出来,可她动了动嗓子,只觉嘴唇颤动的厉害,僵硬的口舌竟难以吐露一个音节,整个身子更是麻痹非常,便是转动下眼珠子,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凄惨的景象,就连三百年前与魔物的大战,也没有这般顷刻殒命百余名修士性命的!

等等……魔……

温如许终于缓过一口气来,伴随着大脑中记忆的飞速转动,她赫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忽略的讯息。

刚刚杀人摧折的剑气,竟然为什么会纠缠着至邪的魔气!!

温如许艰难地吞咽下一口口水,只觉得现如今的情势已经如脱缰野马,朝着所有人难以预料的深渊疾驶而去!

随着时间流逝,不少人也渐渐反应过来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可谁都没有吭声,没有人会预料到,昔日带头率领整个修仙界反抗魔物的元清宗,为什么其掌门身上竟然会有着魔气的存在!他们更怕,只要自己喊出许蔚与魔物相关的秘密,整个人便会如方才殒命的百余人般头身分家!

许蔚却也不急,他慢悠悠上前几步,带有练剑磨砺出薄茧的手掌朝前伸出,只见一团团郁紫和着深黑的气团从余温尚在的尸体上缓缓飘出,万众归一般朝着许蔚汇聚而来!

这简直就是在无法无天地明晃晃告诉所有人,他许蔚,身上就是有着魔气!

终于有人彻底忍耐不住,崩溃地喊出声:“许掌门!你是魔物?!”

许蔚慢条斯理地将飞来的气团吞噬殆尽,这才笑道:“非也。”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修为提升的秘密吗?我正是在诚心实意地告诉你们,我修为提升的法子,正是如此。”

“可是,你这是在修魔啊!”他们明明与魔物对抗多年,怎么能说修魔就……

“为什么不能修魔呢?修魔与修道有何区别吗?”许蔚摇摇头,他手中持剑,剑尖滴血,却循循善诱,好似一名真心为人答疑解惑的道师。“也对,我忘了,你们还不知道那个秘密,那个只有修行到渡劫期才知道的秘密。”

许蔚仰头眺望天空,那与以往并无区别的天际,天朗日清,好似直通青云路。

“因为,天道断了啊。”

这句话带来的震动,简直比许蔚修魔,还要另所有人震惊。恰如沸腾的热油中滴入一滴滚水,所有修士都忘却了方才被许蔚屠杀的恐惧,脑中只回荡着一句话,一个另所有人深陷绝望的事实。

“怎么可能!天道怎么可能断!那我修行这么多年,究竟为了什么!”

“是谎言吧!一切都在撒谎吧!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这么多年都未有人飞升,我原以为是修仙界修士资质斑劣,却原来,前行的路都不见了踪影,我们拿什么来攀登!”

“我……我……”身上灵脉激荡,修士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此刻却全然不知接下来该去往何方。

他们,是为了什么而修仙的呢?

“这便是我修魔的原因啊。”许蔚此刻一言,却如一记惊雷,直击所有人内心,他语调不紧不慢,语义却铿锵有力。

“天行无常,不给诸修士一条路可走!吾偏要逆天而行!”

“飞升天路断绝,修行已无成就可能!唯有踏入魔道!才能摆脱桎梏!脱离此方!”

“这就是全部的秘密。”

也对,他们追求的不过是无可匹敌的实力,既然如此,修不修魔又有何干呢?

不少修士神情恍惚,却也隐约间点头认同,好似一刹之间,所有修士齐齐转投外道,简直荒唐可笑。

“那么,修魔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步履轻盈利落,姿态持正端方,随着一句悦耳的质问打破沉凝,丁鸢君踏出了秘境的出口。

她对上了许蔚的目光。

第73章

丁鸢君一直觉得这方世界的修行颇有几分意思。

他们追求强大的力量,追求不被欺凌的地位,追求飞升的极致,为此不用所其极,却偏偏全无她昔日看过小说中什么天雷心魔的历练,好似个个都是难得一遇的天命之子,只要在行进,不管是前行还是倒退,都必有所得。

她那时感慨此间的极端,却也只是龟缩于一处,静静旁观着血腥与争端。

直到她被逼迫极致,以丹道入道,始悟此间世界另有走法,亦有着未曾明言的一杆秤。

天道真的支持这样的修行吗?

修士跳脱五常,超凡世俗,寿命久昌,如此自由却又不用付出任何的代价?

飞升天路之断,到底是因为天行有缺,还是因为一切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丁鸢君不清楚,但从丹道、绣道、乐道这种“旁门左道”皆可入道来看,她知晓此方天地一定有着自己的衡量。

“修行所用之灵气,可以从天地万物中汲取,而修魔所用之魔气——”丁鸢君昂首示意地上那些早已殒命的尸首,“许掌门,你不会告诉我,这只有靠杀人,方可获得晋升吧?”

秘境中几次三番出现魔物干扰,纵然明摆着是程蓁蓁所致,丁鸢君却也清楚程蓁蓁先前并无与魔物勾连,导致这一切的,另有其人。

她之所以迟迟未从秘境中出来,也是为了暗中观察幕后的黑手是否会伺机暴露,没想到,对方还真跳了出来,还是一个她完全想不到的人物——许蔚。

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脖颈的切断面更是血肉翻卷,包裹着断茬的森白脊柱,丁鸢君纵然已经克服了对血腥的恐惧,但眼前的场面看起来还是令人反胃。

“正是如此。”

出乎意料,许蔚不但没有掩饰狡言,反而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修行本就是在与万物争斗,从灵植口中夺取灵气,掠夺性命,从妖兽口中逃生,剥取皮肉,从凡人之中脱颖而出,踏入仙途。如今,不过是将这争斗变得更残忍几分罢了。”许蔚的目光带着怜悯,“修行者为争夺资源,取其性命的情况数见不鲜,如今这修魔,不过是把这境况摆到明面上了而已。”

“丁丫头,我知你生性胆小懦弱,丁千砚更是为你的修行操碎了心,你自然不知这修行的残酷。都是修行,都要杀人,都能飞升,其实这修仙与修魔,本无区别。”

丁鸢君冷笑一声:“许掌门,这是欺我年幼无声望,打算拿长辈身份压人了?”

“你口口声声说的好听,可若真的只要杀几个人就能成仙,你何至于还在此停留?怕不是这几百条人命,根本还填不够你飞升的肚子吧?”

“诸位道友可要想好了,别来日飞升不成,反倒成了其他大能的垫脚石!”

许蔚确实擅长蛊惑人心,原本不少人都被带着歪了心思,如今听了丁鸢君这一通反驳,反倒纷纷醒悟过来。是了,看许蔚这模样,短短几人绝对填不饱他飞升的路子,自己要认了他的邪说,怕真就死都无怨可抱。

众反应过来的修士纷纷提剑对峙,警惕许蔚随时会发起的进攻。

许蔚无奈地摇了摇头:“丁丫头,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我真不愿与你动手,可若你依旧固执阻拦,我也顾不得什么旧日情分了。”

丁鸢君冷笑:“若我父亲知晓您如今所作所为,怕根本会愧为自己当过元清宗的峰主!”

“你真是被你父亲惯得不知轻重了,如今我便带你见识见识,渡劫后期的巅峰修为,与化神之间的差距能有多大!”

语毕,许蔚已是一剑攻来!

巨大的威压同时封锁住丁鸢君的左右及退路,她唯有直面接下这一剑!

鸿瀛剑利落出鞘,鸾凤鸣啼,滔天火焰猝然而起,将剑身裹挟其中,丁鸢君屏息,调动体内的全部灵力,朝着许蔚刺出这一剑!

灵力注入剑刃,剑身发出嗡鸣,涤平诸恶的凤凰真火烈烈灼烧,宛若海啸之势,似长虹而去!

积聚了数百年的渡劫后期修为凝成的一剑,丁鸢君本该接不下的。

只是许蔚已入魔道,凤凰真火又恰好是邪魔的克星,剑刃相抵,明明差了两阶之多的修为,丁鸢君却能堪堪挨住。

虎口被震得发麻,丁鸢君眸光沉凝,腕间猝然发力,转圜间挑开剑刃。被破开的剑势倾泻而出,转瞬间削掉远处峰脊。

许蔚略显惊讶,却又抚须摇头:“你虽抗下我这一剑,但体内的灵气已然耗竭,纵有凤凰真火助你,却也难再发挥出一成实力。”

“你已经输了。”

丁鸢君抬手拭去唇角血迹:“那可不一定”

许蔚只当她不甘之语,手中持剑蓄势,便要了结掉丁鸢君性命,耳畔却传来一声叱骂,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翻跃出来。

“老匹夫!你敢欺我们青炎宗无人?姑奶奶这就教训教训你!定把你压在身下揪你胡子来玩!”说完还扭头朝丁鸢君眨了眨眼,“师妹你别怕这糟老头,还有我们呢!”

一声揪胡子大抵惹恼了许蔚,他怒目而去,半晌倒也辨认出这发言者所为何人。

正是方在宗门大比中拿下不匪名次的沈昔。

许蔚并没把她放在眼里,冷笑一声:“不过是一僻壤小宗门,拿得出手的战力不过两两,也敢有胆来我面前叫嚣!”

沈昔叉腰朝他吐舌头:“是喽是喽,我们宗门是小,所以这不想着换个选址,我看元清宗的驻地就挺不错,打败了你这老匹夫正好腾地!”

许蔚说不过她,强按捺下怒火,旋即手中起势挽了个剑花——

“你个老匹夫,这关头竟然还使剑花耍帅。”

修士五感灵敏,沈昔这嘟哝一入耳,许蔚的剑势微不可察地一顿,旋即和着激愤愈发炽烈。

“不过时机差不多也到了。”沈昔拍拍手,“起!”

无数道霞光从脚底猝然抬升,灵气氤氲,只叫人浑身舒畅,转瞬间,却凝成道道锐利的杀气,那缕缕彩丝左右穿插,相互勾连,偶然间蹭过许蔚颊侧,划出一道血痕。

细细看去,那却不是灵光,而是五彩斑斓的丝线!丝线逐渐收拢,勾勒出一个牢笼的雏形,将许蔚牢牢困在其中。

化刺绣为己道,这般修行本就此间独一无二,期间招招式式来去全无章法,纵然渡劫后期的许蔚,一时间也难以找到破局之法。

不过——

许蔚可惜地摇摇头:“一力降十会,如果你和我同等境界,我确实要头疼了,只是在我这般境界面前,再多的变招,不过是花里胡哨!”

“老匹夫,当然不止如此!”

随着话落,一阵奇奇怪怪要炸破耳膜的呕哑嘲哳声音缓缓传来,声音难听之巨,直叫人恨不得捅聋了耳朵,彻底丧失听力才好!

就连一直看起来修养极好的许蔚,此刻都忍不住狠狠蹙起了眉,用灵力封堵了耳朵,可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仍旧分毫毕现地在耳中炸响。

袁润知腰间顶着个二胡,就这样一摇一摆地走了出来,见捂着耳朵的众人目光汇聚,他还朝大家露了个憨笑。

许蔚被吵得额头青筋猛跳,深吸一口气:“就这些手段?花里胡哨!”

许蔚已经不想再和这些小辈缠闹下去,他猝不及防出剑,就要斩断这个*困住他逐渐收缩的丝线牢笼!

只是,这倾尽全力的一剑,偏偏拨出的方向就南辕北辙,好似被迷了眼,汇聚了浓厚灵气的剑招无可抵挡,却滑稽又可笑地奔着丝线牢笼的缝隙而去,最终徒然消散!

“当然不止这些。”温润如玉石的声音响起,虽然音量不大,所有人却都无法忽视。

踏步而来的陆传朔朝着许蔚微微一笑:“我们青炎宗拿出的战力虽少,却各个给许掌门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是?”

“好!你们青炎宗可真叫我刮目相看!”许蔚嘴中缓缓挤出这几个字,听起来简直恨不得将面前这几人剥皮挫骨!

许蔚黑森森的目光扫过四周,塌拉下来的眼皮只显阴厉,他手中蓄力,因着陆传朔迷阵的影响,凝聚了全力的剑招也不再锚定方向,而是化作一道剖面,就要割开整个绣线牢笼!

就像他所说的——一力降十会!

道道丝线一缕又一缕如脆弱的芦苇般割折而断,纵然丝线数量浩瀚,却也知终不能抵挡许蔚太久。

沈昔一边咬着牙注入灵气,一边扭头朝一旁还在场外的修士吼道:“诸位道友,你们真就这样把命交到我们手上了?自己的命,自己懒得都不想挽救一下了?”

众修士顿悟,危难关头,也不指望不插手许蔚还能饶上他们一命,当即挥剑而出,如蝗虫过境,如海浪滔天,一道道剑光瞄准了绣线缠裹之中的许蔚!

陆传朔作辅,手中玉石轻点,阵势瞬起,掩映住诸位修士从四面八方攻来的修士,同时指尖一拨,许蔚一往直前的剑势猝然一偏,刚好避过要害。

袁润知也跟在一旁扰乱许蔚心境,琴弓在手,袁润知身子一抖,绝对音感之下,手里的二胡拉出的全是各种骂死许蔚祖宗十八代的脏话。

看着线笼中出招都急促了几倍的许蔚,不得不说,在搞许蔚的心态方面,效果还是很显著的。

场面凝成一把棋局,黑子身陷囹圄,疲弱的白子却在一颗又一颗被消耗,把控局势的陆传朔眉目间划过一道忧虑。

他知道,面对修为即将飞升的许蔚,他们终究还是太过势弱。

丁师妹说她会有办法,究竟——

第74章

“你在想什么?”

“我在……”陆传朔猛地意识到不对劲,手指迅速变动,棋盘之上再成围剿之势,耳边那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却未见削弱。

“呵呵,有趣,真是有趣,不过短短几年,整个修仙界竟然能蹦跶出来你们这些人。”

“怀揣着希望,浑身热血,还真是值得怀念的样子啊。”

陆传朔只肃然道:“像你这种马上要入土的家伙,就不要在这缅怀装模作样了。”

那道声音骤然愤怒:“你懂什么!你懂那滋味吗?你体内的生机一点点削弱,你遍寻修仙界都寻不得解决之法!你努力过千万次,却发现努力不过是投入熊熊大火中的柴薪,注定要化为灰烬!”

陆传朔毫不共情:“所以你才变成如今这般可悲的模样。”

那声音叹道,似是没了兴趣:“你与那季阙之还真有几分相似,他当初亦是如此回我的。”

“只是日久年长——”那声音轻笑一声,“你会懂的。”

语毕,那声音再没了消息,场面正中的局势,也瞬间变化!

陆传朔有预见到他们坚持不了太久,却也没有想到这时间竟然如此之短,短到前来救援的三大宗门掌门都来不及赶到。

一团团漆黑如墨的影子在四周升起,悄然中,已经了包围了整座场地。

那黑影的模样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这几百年来他们一直为之作战的魔物!

“你竟然勾结魔物!”有修士扭头想要指责,一道黑影却骤然穿透他的身躯,那修士瞪大了眼睛,急促的窒息感传来,却再难呼吸,转瞬间一个生命被这样被轻易收割!

“我本就修魔,何谈勾结一说?更何况……”许蔚轻轻一笑,左手猛地握拳,转瞬间包围在四周的魔物就像接收到什么信号,立刻暴动,一道道匹练四处穿梭,似一把把镰刀,交错之间,猖狂地收割着人命!

血色弥漫,一具具尸体被黑影吞噬,逐渐流向许蔚,人群正中的许蔚就好似得到了能量补足,漆黑色爬上许蔚的瞳孔,他抬剑一击——

看似牢不可破困住许蔚的丝线牢笼竟就这样被整个破碎开来!巨大的灵气冲击四面八方席卷,持剑打斗的修士抬剑欲防,却在转瞬间被冲击出去,狼狈地跌飞倒地,抱着重创的部位哀嚎!

搅乱心绪的二胡瞬间音弦尽断!掌控全局的棋盘应声破裂!倒飞重伤的修士不计其数!这场所有人拼尽全力形成的围剿之势,竟就这样被轻易粉碎掉了?!

他太强大了。

跌飞出去的修士想要爬起来继续战斗,庞大的恐惧之中,右手却颤抖得厉害,竟是连武器都难以握住,不少人心中升起绝望。

许蔚可是渡劫后期,无限接近飞升的修士,他们这些来参加宗门大比的人,修为最高不过是大乘,这场打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他们甚至不敢奢望打败许蔚的可能性,只是颤巍巍地想着——

他们,真的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咻——”破空声传来,一个个玉瓶落入掌心,他们愕然打开,里面竟皆是他们平日万金难得一求的疗伤丹药。

这是?

有修士蓦地意识到,早在开战之前,这位掀起过修仙界风云的女子丁鸢君就不见了身影。

她是去了哪里?

许蔚亦是注意到来人,他眯起眼睛:“丁丫头,我还当你是临阵脱逃了。”

丁鸢君立于苍穹之上,冷风烈烈,拂动着剧烈摇摆的衣袍,丁鸢君并未被许蔚话里的意思所激怒,只是淡然道:“在彻底解决掉你之前,我是不会逃的。”

“好大的口气!”许蔚袍袖一甩,将那些被击飞出去的修士抛在身后,仿佛移形换位般,眨眼间已逼至丁鸢君身侧!

丁鸢君迅速出剑侧挡,交击的声音刺破空气,两剑如同拼命缠斗撕咬的野兽,剑刃相抵处迸发出阵阵火星!

剑刃于重压下绷出惊心动魄的弧度,丁鸢君于威势中连连倒退,目光凝重。

兀地,她猛然收剑,用灵力荡开许蔚残余威势,旋即身子一扭,竟是猛地朝着天际扎去!

竟是一副临阵脱逃,想要逃跑的模样!

许蔚嘴角斜斜一扯,时间已被拖得太久,他只想速战速决。许蔚当即几步跨出,两人间的距离在急剧收缩!丁鸢君纵然使尽了全身的灵力,却只如一只被猎鹰锁定的猎物,不管如何拼命奔逃,都躲不掉猎鹰牢牢锁定的追捕视线!

良久,猎鹰终于玩弄够了唾手可得的猎物,他全身翅羽绷紧,浑身如一张饱满有力的长弓,带着庞大威压的身躯已然逼近!千钧一发之际,丁鸢君险之又险地扭身,避过许蔚又一凌厉一击。

丁鸢君终于停下,许蔚也料到丁鸢君已经将自己引到了她此行的目的地。

许蔚扫向四周,并不见什么埋伏的样子。

不过就算有什么埋伏,他都是不在乎的,这也是他全无顾忌追上来的原因——无论是沈昔稀奇古怪的绣笼,还是难以入耳的二胡音,又或是几次干扰他视线的阵法,都不敌他一合之数。

“你把我引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许蔚注视着丁鸢君,对方手中掐诀,一道隐隐的门扉在她身后浮现。

竟是众修士刚刚离去的须弥秘境入口,也不知道丁鸢君是掌握了什么秘法,居然能自行改变秘境出入口的位置。

不过许蔚已经看穿了她的意图:“你以为靠藏在秘境里,就能躲过去了?”许蔚摇了摇头,似是对丁鸢君的表现感到失望。秘境虽然能够隔绝大乘期以上的修为,可自己真就未必束手无策。

丁鸢君没有答他,反手一握,鸿瀛剑于手中浮现。

许蔚亦是再次出剑,稠密的剑招化作剑网,将丁鸢君牢牢困拢其中,直至觅得那一瞬的缺漏,刹如雷霆凌空劈下!

即将被利剑刺中胸口的刹那,丁鸢君不但没有惊恐,反倒朝许蔚眨了眨眼。

许蔚敏锐的直觉在拼命叫嚣,他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想要收剑撤退,可他的自信让他留了下来。

他如今已是修仙界修为最高的存在,他自信于没有任何修士能够挡住他的攻势,丁鸢君自然也不可能给他带来任何威胁。

大抵是错觉吧。

许蔚眸光一凝,腕间用力——

携带着杀意的利刃扑面,丁鸢君用来挡住许蔚的鸿瀛剑,却在骤然间转变了方向。

她手中蓄势,亮光从剑柄处点燃,如一道雷闪穿过剑刃,愈发簇烈!

丁鸢君抬手一掷,这柄被烈焰缠绕的灵剑就这般脱手,刺入了隔离秘境与现实的空无缝隙之中!

她这是在——

大地开始摇晃。

明明无风无雨,湛蓝的天际竟开始泛开涟漪,周身的灵气如一口水井,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汲取着,仿佛被刺漏的口袋,许蔚的气力在急速流失着!

这究竟!

是残破,是恍惚,是碎片,是割裂。

无数个半透明的影片交错,它被打碎了。

时间很长,长到四周的景象一幕幕牢牢刻进他心底,时间又很短,短到许蔚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终于知道破碎的是什么了,那是——空间。

……

丁鸢君很清楚自己并不是许蔚的对手。

他们之间的修为差距太大,这是任何花招巧思都难以弥补的。

现场的修士团结起来,都难以对许蔚造成重创,前来支援的修士亦难及时赶到,就算赶到,算无遗策的许蔚定然也早就计划好了应对其他三大掌门的办法。

所以丁鸢君特意趁机去向朱夙寻求了一个“事实”。

朱夙来自更为久远的仙魔大战时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上古强大修士所能达到的极限。

秘境形成于一方独立空间的隔绝,此间大多人都推测是靠远古大能通天彻地之力,却不知这一切都源自于名为帝江,现已灭绝的神兽。

他们并未掌控空间之力,此间的修士更是如此。

未曾飞升的修士,是难以掌握空间这般玄机奥秘的,这也是此时此地唯一能用来对付许蔚的存在。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简单了。

先是借朱夙与秘境的联系,改变秘境入口的位置,防止空间破碎时造成的巨大余威波及到其他幸存者。然后——

以身为饵,诱许蔚入局。

利用空间破碎时逸散的庞大力量,彻底对许蔚造成重击!

至于她,丁鸢君朝一旁的红色小凤凰身影歉意地笑了笑。

震耳的轰鸣声中,一切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乌蒙烟尘。

末了,只能隐隐听到几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第75章

串好的木棍一刻不停地在手中滚动着,炙烤着上方的肥鸽,烁动不停的火焰,为其涂抹上一层诱人的蜜色,金黄的油水从狭缝里漫出,骤然从半空滴落,火焰腾起,爆裂起一阵噼啪之声。

丁鸢君深吸一口气,满鼻都是鲜嫩多汁的肉香。本不会感到饥饿的肚腹,此刻都在疯狂地叫嚣着。

她伸手从腕间的储物镯里摸了又摸,半晌才颓然地摆了个死鱼眼模样。

“怎么样?能买吗?”

一旁的朱夙早就迫不及待,甚至恨不得直接把储物镯抢来翻上一翻。

丁鸢君悠悠转过头:“怎么,你也喜欢吃烤乳鸽?”

“因为闻起来真的很香!”朱夙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即将出炉的烤乳鸽,再次忍不住催促道,“还等什么?快点掏钱来买呀!”

“可是据我所知,你也是鸟类。”

“谁说同类不能相食了!”朱夙一拍胸脯,“我生前可是最爱吃烤乳鸽了!”

生前……

好像有什么冷笑话飘过去了。

丁鸢君抬手抓出一把灵石,眉毛耷拉成个八字:“去吧,如果你能用它买得到的话。”

“不用找了!”朱夙早已等不及,一把抓过灵石就递到了摊贩面前,同时伸手就要抓向那刚刚烤好、油光锃亮的烤乳鸽。

“诶诶诶!”那摊贩瞪大了眼睛,当即手忙脚乱挡住朱夙抓来的手。

朱夙还来不及吐槽对方收钱不给东西,对方就已经一脸肉疼地快速收起了刚刚烤熟的乳鸽

“您这是在逗我不成?”卖烤鸽的摊贩愤愤地瞪了朱夙一眼,将被强行塞来的灵石丢回朱夙身前,“想拿一堆石头就来买我的鸽子,客官您这也太不讲理了些!”

“就算这石头再怎么好看,可那也值不了一文钱啊!”

在朱夙满腔迷惑的神情中,丁鸢君再次颓然地叹了口气。

没错,她现在没有一文钱。

纵然有再多的仙界灵石,可她现在什么都买不到。

因为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可不再是那熟悉不过的修仙界,而是——凡间。

货币系统不通,她能怎么办啊!

没有什么比散发着香气的食物摆在你的面前,你却一口也吃不上,更痛苦的了。

丁鸢君周身的怨气简直要飙到三尺高,她绞尽脑汁想了又想,骤然眼中一亮,几步来到摊贩面前。

“商家,你看我手里这东西能不能抵几文钱?”

“这是什么?泥丸子?”摊贩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丁鸢君拿在手中的黑色球丸,“看起来也不怎么值钱的样子。”

“这是丹药,治病的。”只要不是立刻嗝屁的出血伤,这颗丹药都能立刻挽救回来,作为实用效果顶级的药品,总该能值点钱了吧?

“治病?就它?”摊贩懒得再看一看,忍不住嘲道,“我们村里跳大神的老奶,掏出来的治病玩意儿,都要比你这东西更唬人些!”

“唉。”丁鸢君脸上一僵,再次叹出一口气,萎靡地收起丹药。

“等等!”刚刚还一脸嫌弃的摊贩,此刻却突然掐尖了声音,双眸放光地盯着丁鸢君手里的东西。

丁鸢君莫名其妙地抬头。

对方急促道:“你手里那个东西是?!”

丁鸢君暗揣,难不成商家突然识货了?

毕竟这丹药在修仙界已经被炒到了天价,无数灵石和法宝都难以求得一丸,这商家突然意识到丹药的珍贵也不是不可能。

丁鸢君停下收回丹药的手,将几枚丹丸重新伸至摊贩面前:“给你,这丹药应该能换上两只烤乳鸽吧?”

“谁要你这泥丸子了!”摊贩大惑不解地皱着眉头,手指指向丁鸢君的另一只手。

“你手里这小瓶子,是玉做的吧?”

……

丁鸢君拎着两只香气扑鼻的烤乳鸽。

身后的摊贩兴高采烈地捧着到手的小玉瓶,再次对着往来路人吆喝起生意来。

丁鸢君走到路崖子上,将手中的烤乳鸽分给了朱夙一只。

张嘴,咬——

丁鸢君收回嘴,盯着面前散发着香气的烤乳鸽,脸上表情一阵变化多端。

总觉得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她也没有想到,最后还是为了能保持药性的小玉瓶,竟成了她现在身上唯一最值钱的东西。

一旁的朱夙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几口下肚,就把整只鸽子拆分了个干净。

肉质鲜美,咸淡适中,油香而不腻,筋骨弹牙,好吃,好吃。

纵然有些无处可觅气闷,丁鸢君很快消化干净,也抓着手中的烤鸽吃了起来。

要说为什么会落到现在的境地,时间还要回溯到几天前。

自从他们谋划用秘境出口的爆炸设杀许蔚,本以为会因此重伤甚至濒亡,结果竟然在空间错乱的机缘巧合下被弹飞了出来。

这一弹就弹得有点远,放眼望去附近一片荒无人烟,也不知究竟落在了何处。丁鸢君先是磕完了几乎全部的疗伤丹药,直到内伤好个七七八八,这才开始寻思着回去探探局势。

当然,这局势倒也不难猜,毕竟在这场空间爆炸中,许蔚就算没落得个亡故的下场,也得得个重伤,加上其他三大宗门的掌门随后就将赶到,已被确认为修魔又无反手之力的许蔚定然逃不过一个被处决的命运。

不过想起爆炸尾声中自己仿佛听到的师姐哭喊声,丁鸢君惭愧地摸了摸鼻子,她还是得赶紧赶回去,用自己还活着的事实来好好安慰安慰师姐。

可是这一飞就飞了足足一整天,这才勉强看到个村影,晴天霹雳地得知了他们是被弹到了人间界。

就这,还差点被村民当成什么飞天的妖魔鬼怪,拿棍子打出来。

丁鸢君此前从未来过人间界,并不知返回的路在何方,朱夙倒是作为剑来过,却也从未记过路,他们现在倒是想回都回不去。

本来还在头疼,刚巧就得知又到了元清宗三十年一次对凡间开展的招生大典了。

得,这下方便了,他们索性扮作寻仙问道的凡人,趁着元清宗招收弟子的机会,搭一下便车。

丁鸢君揉着脸,唉,没想到她才刚叛出师门不久,现在就又到了回去的时候。

没事,到时候再叛出来就是了。

要是还有个什么入门弟子比试,她拿个第一,再宣布叛入青炎宗就妙极了。

没办法,青炎宗弟子少啊,当然得抓紧一切宣传机会了!

当然,此刻主持新弟子招收的修士尚还不知,在他即将录取的弟子中,正有一人怀着拿元清宗当噱头的想法,蠢蠢欲动。

饱完口腹之欲,丁鸢君拍了拍手,朝天一指。

“走!出发!”

红彤彤的烈日悬挂云端,热力渗透云层,直照得人喘不来气。

红日下,一列小队正朝着目的地艰难地行进着。人群中有五六岁的稚童,他们茫然无知,只在嘻嘻哈哈地取乐,也有十三四岁一脸坚毅、目标明确的青年少女,他们腰板挺得笔直,步伐规律齐整,一副积极表现自己的模样,亦有四五十岁的大叔大婶,他们脸颊上爬满岁月的蹉跎,手上是忙碌农活的厚茧,麻木的身躯机械地行进着,饱经风霜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更有一两位年逾六七十的老人,他们心态倒是乐呵呵的,更像是命运终结前,侥幸地前来试图碰碰运气。

天气太热了,行进的人群中时不时就有人撩起衣角,擦去额头鼻尖上沁出的汗水,不一会,衣角就攒了满满一捧的水汽,非叫人用力拧干不可。

在这个艰难行进的小队中,有两人的表现就较为突出了。

特别是其中一位女子,她面庞白净,姿容姣美,比之她们镇花都不知要惊艳个多少倍!更令人心生敬仰的是她的仪态,一举一措,一步一行,皆能看出优雅不俗,明显就是个出自世家贵族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