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不是和程序处得挺好的吗?”李斯远边收拾书,边回他,语气随意,并没太把他的话当真。
“就是想回来。”庄扬找了个由头,“你看这次作业就是没人提醒,搞得我差点没交上,我要是在宿舍的话,早就写了。”
李斯远好笑,提醒他:“你也不是个爱写作业的人。”
“……”
看他好像真的被这次作业打击到了,李斯远没继续损他,给他出招:“大不了下次让程序提醒你,而且他今天教你教得也挺好,你有什么不会正好问他。”
庄扬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原话奉回:“我也不是个爱写作业的人。”
李斯远笑喷:“你是不是有病。”
庄扬摆摆手,一副不欲和他多说的样子。
……
日子继续往前走,关系不尴不尬地僵在那里。翌日庄扬出门,鞋柜上干干净净,放在玄关的手表被那人收回,像是一开始就不曾送过。
分明如他所愿,可真的看到后,那瞬间心又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说不清什么感受。
不过很快,他出门被冷风一吹,脑子就清醒了。庄扬扯唇,自己心存期待也是蛮搞笑的。
公共课的交集不可避免,他们也只能在公共课上交集了。
程序早出晚归,往往一个白天都不会回来,家里的厨房也落了灰。
庄扬倒是一有空就呆在家,不是有意想要等什么人,只是最近天冷,身体活动不开,窝在家里打游戏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
在客厅用HDMI线连接电脑,将游戏投屏到电视上,庄扬可以躺在沙发上这样玩一整天。
这天傍晚,庄扬像往常一样在客厅用手柄玩《战神4》,门口突然传来锁芯转动的声响。
庄扬分神了一瞬,不过还是决定先过眼前一关。他目不旁视,一柄斧头打得BOSS连连后退。
等这关打完,存好档,庄扬才转头看去。人没走,他正靠着餐桌,低头处理手机讯息。
似乎是察觉到庄扬的视线,程序抬眼看了过来:“打完了?”
“嗯……”
“吃饭了吗?”他收了手机问。
“还没。”
“想吃什么?”
语气太自然了,这让庄扬恍惚间有种回到了之前的错觉。他脱口而出:“你做吗?”
“嗯。”
停下来!庄扬!他警告自己别心存妄念。他别开眼,对着手柄一通乱按:“家里没菜。”
程序说:“我去买。”
“太麻烦了,现在都几点了。”
“不麻烦。”不待他拒绝,程序转身往门口走,“有什么想吃的,微信发给我。”
门关上,屋里归于安静。庄扬仰头倒在沙发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心说这算什么事啊。
眼睛瞥向茶几上搁放的手机,神色复杂地盯了好半晌,直到盯得眼睛都有点发酸了,他才妥协般地伸出手。
消息一发完,手机就被他丢到一旁。庄扬躺在沙发上,手臂盖住眼睛,后续手机响了,他也没再拿起来看。
……
程序买完菜回来,就见庄扬在沙发上睡着了。他顿了顿,回房间拿了条毛毯,来到庄扬身前给他盖上。
程序待在原地看了会儿,看着他睡得安然的模样,他抬起手,害怕把人惊醒,手指悬停在庄扬的额前,轻轻地拨了拨他的刘海,隔着空气描摹他的眉眼。
他做的小心翼翼,走的时候也是无声无息。
庄扬再次醒来,屋里已飘满菜香。身体总归是诚实的,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程序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已经从沙发上坐起身,便道:“吃饭吧。”
庄扬点了点头,刚撂开毯子准备下地穿鞋,忽然手一顿,他低头看了眼手上抓着的毛毯,又看了眼坐在餐厅的程序。
“怎么了?”程序看他没动,问道。
庄扬愣了两秒,回神道:“没什么。”
饭后,两人在厨房清洗厨具,依旧没人说话,厨房里只有盘子碗筷相碰时发出清脆声响。
有时放碗,庄扬胳膊不小心碰到程序的手臂,这才会说上一句:“不好意思。”
程序垂眼,淡淡回道:“不要紧。”
洗完碗筷,两人各自回屋,这晚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第二天庄扬依旧在家打游戏,程序却没再回来。
他也不在意,大约是游戏到了后面关卡操作愈难,他握着手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
这天课下,庄扬和李斯远他们商量着今天去哪儿聚餐。张骐提议去吃学校对面的鸡公煲,那家是老店,开了五六年,生意一直不错。
庄扬心里惦记着游戏,不太想去。他昨天才在Steam上下了一个新游戏,还没玩热乎呢。
李斯远说:“打什么打,最近都快成宅男了!最近别的院的人都问我你干嘛去了,怎么一天到晚见不到人,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沉迷游戏!你这还对得起你数统交际草的称号吗?”
庄扬无所谓笑笑:“那让你当。”
李斯远摸摸自己的老脸:“也不是不行。”
骆承辉瞥他一眼:“美得你。”
李斯远不服:“怎么就美得我,我这脸也不差吧。”
骆承辉无奈道:“是是是。”
庄扬看他们拌嘴,借机想要走人,却被眼尖的李斯远一把钳住。
“别想跑!”
就这样,庄扬被他们一路插科打诨带到校门口。
见溜不掉了,庄扬也不做无谓的挣扎,和他们站在路边一同等车流过去。等的空档,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李斯远在他前面喊:“走了。”
“哦好。”庄扬把手机放回裤兜,刚抬脚,衣服突然被人拉住,他回头,眼前是个陌生的女孩。
“?”
“那个……”对方神色仓皇,磕磕绊绊地开口。
李斯远半天没等到庄扬的身影跟上来,一回头见他跟一个女孩“拉拉扯扯”。
“搞什么?”李斯远嘟囔,准备回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你们去吧。”张骐对看热闹没兴趣,瞟了眼天上,似乎要下雨了,他说,“我去占个位。”
“等我,我跟你一起。”骆承辉对张骐说。
等李斯远过来的这点时间,庄扬那头已经听完女生说的话。
女生叫张妍,是来他们学校找她哥哥的。她问庄扬认不认识计算机的程序。
“程序?”庄扬一愣。
“对,他长得很帅,个子很高。”张妍够着个头比划了下。
“你是他妹妹?”庄扬面露怀疑,他妹不是程馨吗?
听这话张妍意识到面前这个男生很有可能真的认识程序,她急忙忙道:“我是他堂妹!”
庄扬将信将疑:“你是他妹妹,你没他联系方式吗?”
张妍哑住,她该怎么解释,她妈为了不让她和程序接触,把她手机里有关程序的联系方式全删了。
这自然不能同外人说,张妍换了一副说辞:“我跟他不太熟,但我家里出了点事,我急着找他,你能帮我联系到他吗?”
庄扬想到程序和他妹都是寄住在他姑妈家,张妍说家里出事,很有可能是程序姑妈家出了事。
“怎么了?”李斯远这时走过来问。
“没什么,找程序的。”庄扬回道。
“找程序啊。”李斯远看他,“那你给他发给消息呗。”
“嗯。”
没发消息,庄扬担心程序在写代码没注意手机,索性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庄扬。”那边唤了声。
隔着电话,庄扬忽觉这声音低沉温柔得过分,短暂失神片刻,幸而理智及时回笼,他稍稍敛目,语气平静道:“你妹妹来了。”
“程馨?”
“不是,那个女孩叫张妍。她说找你有急事。”
他沉默了一瞬,问:“她在哪儿?”
“校门口。”
“好,我马上过来。”
“嗯。”
庄扬正准备挂断电话,听到那边又传来声音。
“你让她一个人在那就行,你不用一直待着,你忙你的就好。”
“……好。”
这时天空已经飘起了细雨,庄扬收好手机,看了眼张妍,他不可能真的把一个未成年丢在雨里。
庄扬指了下他们旁边的奶茶店,说:“去那边等吧,你哥马上就到了。”
张妍踟蹰地望了望校门口。
“放心,我陪你。”庄扬说,“如果过了会儿你哥没到,我再帮你打电话。”
张妍这才点头。
进到店里,庄扬点了四杯奶茶,其中三杯他让李斯远走的时候给骆承辉和张骐捎去,并叫他们开饭了不必等他,剩下一杯他则是给了张妍。
张妍把热奶茶捧在手里,道了声谢。
雨势渐渐变大,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秋雨寒凉,室内也添了一分凉意。庄扬望着外面的雨,思考等会儿究竟是继续去吃鸡公煲,还是回去点外卖。
张妍咬着吸管,站在台阶下,任凭雨丝刮到脸上,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校门口。
下了雨店里的生意清减不少,就他们俩,店员小哥瞧了眼他们的状态,误以为他们是对吵架的情侣,便朝庄扬使了使眼色,压低声音说:“不哄哄?”
庄扬被这话逗乐了,眼神朝女生背影一指,给了解释:“不熟。”
乱点鸳鸯谱的店员小哥尴尬一笑。
怕人太闲,庄扬索性低头点了点桌上的菜单道:“这个再来一杯吧。”
“好的好的。”店员小哥忙不迭道。
等庄扬付完钱再抬眼,台阶上张妍却不见了。他往外面走了两步,看到张妍冒雨奔向一个人影。
张妍没伞,那人也没伞。
两个人冒着雨不知道在说什么。
庄扬有点烦躁,有什么事是不能到屋子里说的。还有,他是傻吗,大雨天不会借把伞吗!
“帅哥,你的奶茶好了。”店员小哥问,“现在喝还是打包?”
“打包。”庄扬回到吧台前,提起袋子的一瞬间,他突然问道,“你这有伞吗?借用一下,马上就还回来。”
……
“哥!”张妍奔到程序面前,奶茶撒了一手也没注意。
程序说:“走吧,我们先找个地再说。”
张妍连连摇头,声音发颤道:“哥,你快陪我回去!再不回去就晚了!”
“怎么了?”
“我昨天在家看到我妈买的一个意外保险的单子……”张妍不自觉捏紧杯子,“我怕她、怕她……”
程序皱眉:“会不会是你想岔了。”
“我也希望啊!”张妍神色惊惶道,“但我看到了投保时间,就是上个月才买的!”
“姑妈她不会做傻事的,你先别急。”
“她是我妈我怎么能不急!”张妍情绪崩溃道,“她都把保险买好了,万一哪天就那么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你……”
张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程序的胳膊:“哥!你就真的拿不出那两百万吗!我爸说你分明是见死不救!他说你有钱!他说你妈当时还在的时候,在江城有一套房,后来过继到了你名下!那套房现在价值好几千万!”
程序身上已被雨水浇湿,可张妍的话让他更觉寒凉。
他听到张妍继续说:“哥!你把那个房卖了吧,我求求你了!我爸妈照顾了你这么多年,你真的忍心看我们家破人亡?”
程序攥紧指节:“到年底……我就有钱了。”
“等不到!”张妍拼命摇头,“最迟这个月!他们要挟我爸,还要挟我……”
“哥!”张妍扑通跪下,眼泪越掉越多,“我求求你了!你不考虑我爸,也考虑下我妈好吗!我妈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真的狠心看着我们家家破人亡吗!”
程序感觉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攫住了他的心脏,叫他呼吸不畅。
他不知道张妍这次前来是否有人授意,但她的每一句话都打在他的软肋上。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
他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卖掉妈妈的房子,但他们现在居然要他这么做!
他咬紧牙关,眼睛泛红,刚要开口,却似有所觉,他猛地抬起头。
庄扬打着伞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知看了多久。
两人隔着雨帘对视,程序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避开眼,这一刻,他生出了从未有过的狼狈。
……
庄扬把伞送回奶茶店,向店员小哥道了声谢。随后他冒着雨跑进对面的鸡公煲店。
庄扬到的时候,李斯远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见他顶着一脸雨水进门,几人都一脸诧异。
“我以为你去跟程序还有他妹吃饭了。”李斯远连忙给他抽纸,“快擦擦!”
“没,他们兄妹俩吃饭,我掺和什么。”庄扬随意擦了两下,喊老板点单。
“那也是。”
外面雨大,吃完的众人暂时不打算离开,一边啜着奶茶,一边刷着手机。
庄扬的鸡公煲才上桌,他细嚼慢咽地吃着菜,有时李斯远偷摸地夹了一筷子,他也没什么反应。
突然,张骐高声:“我靠,我们刚刚错过了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李斯远着急咽下嘴边的肉,含糊不清问。
“刚刚有对情侣在我们学校门口分手!”张骐说,“女的都给男的跪下了!”
“我靠?!这么劲爆!给我看看!”李斯远朝张骐伸手要手机。
庄扬筷子一顿,要李斯远给他看看。
“等等啊。”李斯远自己先看了眼,很快他发现不对,他说,“你不是就在现场吗!”
李斯远把照片角落的人指了出来:“你都看了直播,还要看什么照片!”
庄扬没理他,他盯着手机,拍摄的人离得远,又下着雨,将人拍得并不清晰,只能看得出是一男一女。
庄扬松了口气,又看了眼出处,是他们学校的告白墙。
庄扬把手机递还给张骐,问道:“能让人删掉吗?”
“删掉?为什么删掉。”李斯远打岔问。
“为我的肖像权行吗?”庄扬说,“把我拍丑了。”
“……”李斯远无语。
庄扬又向张骐问了一遍:“能删吗?”
张骐说:“我帮你问问,但不一定能哦。”
庄扬嗯了一声,心想如果不行,他到时候再去找点关系。
不过张骐这边和对方交涉得很顺利,一听说是庄扬要求删,对方二话没说就把照片删掉了。
事情圆满解决,前后不到几分钟,水花都没溅起一个。
庄扬放下心,继续吃他的鸡公煲。
李斯远却从中敏锐地嗅到了什么,他忽然想起照片里那个女生的打扮好像有点眼熟,他一拍桌子道:“那个女生——”
庄扬夹起一块鸡肉,迅速塞进他的嘴巴,眼神警告道:“吃你的!”
“呜呜呜呜!”
第38章 第 38 章 庄扬又好气又心疼
一场秋雨下过后, 气温瞬息转凉。从店里出来,人高马大的男大们被迎面的冷空气吹得不得不拢紧外套。
李斯远哆哆嗦嗦地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端,下巴收进领口,就露出一双眼睛。
庄扬想给他们送到校门口。天冷风大, 李斯远挥挥手, 叫他别送:“你赶紧回去吧。”又瞄了眼他半干的头发,提醒道:“记得回去洗个澡, 别把自己弄感冒了。”
“好好好, 知道了。”庄扬说。
四人在人行道前别过, 望着他们过了马路,庄扬才转过身, 双手抄兜迎着风慢吞吞地往小区方向走。
到门口, 庄扬低头掰了掰衣服下摆的绳扣,拉扯出来, 又收放回去,反反复复地做了好几遍,终于,他翻出兜里的钥匙,开门进去。
一双湿淋淋的运动鞋摆在玄关的地垫上,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庄扬捏了捏发僵的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 蹲下身换鞋。
不清楚程序会什么时候出来, 等待令人煎熬, 庄扬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后,索性拿着手机进到厨房。
他打算煮碗生姜水。
他第一次煮生姜水没什么经验,他一边查着网上的教程, 一边翻找材料。
幸好家里备的生姜足够多,庄扬掰了一块洗干净去皮,切成薄片,剩下就等水开下锅。
庄扬抱臂站在灶台前,他盯着锅里逐渐沸腾的水,没注意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
“在干什么?”
庄扬一愣,回头看去,程序正拿着毛巾擦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动作一顿。
“煮生姜水。”庄扬说。
“我来盯着吧。”程序看了眼他的头发,“你先去洗个澡。”
“……好。”走前,庄扬叮嘱了一声,“水开了再把姜片下进去。”
“知道。”程序说。
庄扬拿着衣服进到浴室,程序刚洗过澡,浴室里热气蒸腾,空气里散发着程序身上惯用的沐浴露香气。
庄扬靠着门,发了会儿呆。事情发生到现在,他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和程序相处。
庄扬自认为如果让人看到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他只会想绕着对方走。
程序也会这样吗?
庄扬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浇下,水先热后冷,他在冷水中缓缓抱紧自己。
他不希望程序这样。
……
庄扬洗完澡,又吹了会儿头发,把所有能消磨时间的事都做了一遍,他才从浴室出来。
程序坐在客厅,见他出来,推了推面前的碗,道:“煮好了。”
“哦……好。”
庄扬自觉走了过来,程序说:“坐下喝吧。”
还是一声:“哦……好。”
庄扬在他身旁坐下,生姜水已经放了一段时间,摸起来是温的。庄扬一饮而尽,结果被苦得脸都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难喝?”喝完,庄扬连呸了数口,抬起头不可置信道。
“它本来也不好喝。”程序把准备好的水递给他道,“生姜本就辛辣。”
“没有加点什么吗?”说完才想起材料全是他自己一手炮制,除了姜还是姜。
庄扬无话可说,连喝了好几口水,却觉不够,去厨房又接了杯,才勉强压下这嘴里的辛辣味儿。
程序随后进来把他刚喝过的碗放进水槽,庄扬放下水杯,瞄了他一眼,看他还略有湿潮的头发,道:“你头发。”
“待会儿去吹。”程序打开水龙头洗手。
“嗯。”庄扬又瞥了眼水槽,“要帮忙吗?”
程序顿了顿,望过来:“你帮我吹吗?”
“?”怎么就突然我帮你吹了?庄扬懵了片刻,脑子没做出反应,嘴却先替他做了回答,“也不是不可以。”
“好。”程序转身去浴室拿吹风机。
庄扬站在厨房怀疑人生,把对话前后捋了遍,终于明白问题出现在哪儿了。等他一转头,见程序拿着吹风机站在客厅,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将错就错,他走过去,问程序:“去哪儿吹?”
“我房里吧。”程序说。
客厅没有插座,庄扬跟着程序进到他卧室。程序把床头柜上的加湿器插头拔了,插上吹风机。
程序示意他坐床上:“坐吧。”
“你坐。”庄扬说,“我站着给你吹。”
程序没和他争辩这种小事,依言坐下,为方便庄扬吹头,他腿微微敞开,庄扬站在他两腿间。
庄扬打开吹风机,热风吹过他的发顶、发旋,庄扬手指穿过他的发梢,风在指间和发间游走,最后就差发尾。
庄扬说:“你低下头。”
“什么?”噪声太大,程序没听见。
庄扬关了吹风机,再说了一遍:“你低一下头。”
“好。”
他把头低下,庄扬一只手按上他的后脖颈,另只拿着吹风机的手抻长,稍一倾身,风刚打过去,这时肚子蓦地一软。
程序的头挨上了他的肚子。
庄扬愣了一下,热风打上手指,一阵发烫,他赶紧拿开。
不敢再有半点分神,一直到程序头发完全吹干。
终于吹好,庄扬关掉吹风机,拍了拍程序的肩膀示意好了,正要起身,这时腰间突然传来一道力,将他牢牢按住。
程序两手环在他腰上,两腿将他并在腿间,让他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他圈在怀里。
而做出这事的当事人,却像个缩头乌龟,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这叫庄扬又好气又心疼。
他多多少少发现了程序在寻求安慰的时候,是不会让他看见他的正脸。
是的,寻求安慰。
上次伏在他肩颈间是的,这次埋在他肚子上也是的。
他真的很善于把不好的事给自己消化,且不叫人看出一丝端倪。
庄扬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放下手中的吹风机,手指轻轻地抚上他的头发。
没有多余的安慰,行动胜过一切言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庄扬感觉腰上紧扣的手松了几分。程序终于开口,他说:“我向辅导员请了半个月的假,明天我就走。”
“嗯……”庄扬垂着眼帘。
又过了会儿,他听程序说:“我姑父欠了两百万,就像你听到的那样,我要替他还钱。”
“不能不还吗?”庄扬问。
庄扬感觉肚子被拱了拱,意识到是他摇了摇头。
程序说:“我爸在我初一的时候因为贪污受贿进了局子,我姑妈替我爸还了很大一笔债务。”
具体数额程序没说,但庄扬能感觉到就是因为这笔债务他才迫不得已要替姑父还钱。
庄扬问:“你打算怎么还?”
程序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庄扬想到了张妍口中的那个房子,他妈妈留给他的房子,他既然说不知道,必然是心中万般纠结。庄扬没有再问下去。
不管是哪个答案,想必都不是他想要的。
第39章 第 39 章 恐慌
过了一阵, 程序拍了拍他的腰:“好了。”
庄扬松了手,程序却没彻底松开,手臂虚虚地圈着他,好似还有话要说。
庄扬按了下他的肩膀:“我去拿个东西。”
“……好。”他这才松开手。
庄扬回了自己房间一趟, 再进来时把一张银行卡放到程序手中。
程序嘴唇微抿, 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庄扬说:“里面钱不多,就十几万。”怕他觉得有负担, 又道, “不是家里的钱, 我自己赚钱挣的。”
他不是那种家里资产上亿的富二代,他虽有闲钱, 但也有限。因为还在读书, 家里每个月打的钱也不多,这个钱是他平时拍照接单存下来的。
但越是这样, 程序越是不能收,他把银行卡递还回去:“你是不是傻,你不怕我借钱不还?”
“不还也没事,而且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庄扬奉行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朋友有事不能不帮,如果面前欠钱的是李斯远或者是唐知凡, 他照样会把钱借出去。他也是这样和程序说的。
程序沉默不语。庄扬担心他会因为自尊拒绝收这笔钱, 正想着该怎么劝他收下这笔钱, 程序捏紧手心的卡片, 低声说:“谢谢。”
庄扬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他不是死脑筋的人。
庄扬知道自己这笔钱可能对于程序姑父那笔债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但是能帮一点是一点。总比看着程序苦苦支撑要强。
“你还差多少?”
“后面你就别给了。”
两人同时开口。
庄扬闻言皱眉。
程序心里不是滋味, 他苦笑道:“本来我就不想你蹚这趟浑水。”
因为太知道庄扬的性子了,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这明明是他的重任,怎么能转嫁到他身上。他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怎么样,但他真的不希望庄扬吃一丝苦。
他想等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至少把能还完的债还了,一身轻地和他在一起。
但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搞砸了。
庄扬还是知道了……
程序苦涩一笑,低下头。
庄扬在他面前蹲下,拨了拨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
程序看向他。
但庄扬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从他的话中品出了太多信息。
他一开始被拒绝的时候,非常的莫名其妙,他甚至觉得是自己一厢情愿,可是两人的暧昧分明不作假,怎么就突然从岩浆爆发到急速冷却了呢。
他也曾用最坏的恶意揣测过程序,这是不是他跟人做了什么赌约,故意钓他玩?是不是他加入了什么组织,故意掰弯直男?
但这些都统统无法解释他对他的好,藏在那些细枝末节里,没有功利性的、纯粹的好。
他那时还在想,自己真是没救了。分明对方就是在玩自己,他还要给他找理由开脱。
直到今天,他在雨中看到了那一幕,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解答——程序拒绝他是因为自己的自尊,不希望被他知道自己的难堪。
可他又错了。不是这样的。
所以啊,你看,人如果不加解释,总是会产生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误会。
他们的误会本来应谈不上误会。
庄扬手指滑进他的掌心,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庄扬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道:“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时还是蛮自大的,你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也想对你好。一个人肩负那么多,不会感觉累吗?”
庄扬放轻声音:“让我陪着你,好吗?”
程序呼吸顿了一下,他忽然攥紧他的手指,将他拉入怀中。
庄扬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过了好久,就在他以为不会等到答案的时候,他听到程序沙哑地开口道:“你让我再考虑看看。”
言不由衷。手臂明明把他箍得那么紧。庄扬想。
但他依旧温声道:“好。”
……
程序走得比预想中得还要早,第二天早晨庄扬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上午还有课,庄扬洗漱完,赶到学校。
“今天有点晚啊。”李斯远把他桌上占位的书挪开。
“嗯,睡过头了。”庄扬坐下道。
李斯远看了眼他的脸色:“没感冒吧?”
庄扬吸了吸鼻子,没堵,他回道:“没。”
李斯远放下心,想起昨天的事,八卦之心涌起,用只有两个人听到音量问道:“昨天什么情况,你回去问清楚了吗?”
当时庄扬把他嘴搪塞住,说怕被人认出照片里的主人公是程序,对程序影响不好,才叫人删掉。至于发生了什么事,庄扬说雨太大,他没听清。
于是李斯远抓心挠肺等到现在。
庄扬说:“没什么,就是他妹妹和家里闹矛盾偷跑来了,程序想把她送回去,她不愿意。”
李斯远恍然大悟:“就是她啊。”
“她?”
“就是上次那个,我们去厦门玩,程序不是为了他妹回来了吗,原来就是她啊。”
“啊……”
“这小孩怎么总是离家出走。”李斯远啧啧道,“估计家里大人头疼得要死了吧。”
这是把程馨和张妍搞混了。不过事情解释起来太复杂,庄扬索性默认了他的话。
李斯远对别人的家事没什么兴趣,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他又想起别的,把手机拿出来给庄扬看。
“对了对了,阿K那小子的事听说了吗?”李斯远问。
“什么事?”上回儿庄扬听唐知凡说了一嘴,一知半解的。
“还能什么事,这小子不是玩的花吗……”李斯远点了点手机屏幕,他们大学的某个学生聊天群,“他把一个女生搞出宫外孕了。”
庄扬始料未及,但细细一想,甚至不觉意外。
“我看看。”他说。
这事是在某个小群里爆出来的,后面转发也无非都是些截图或者是聊天对话,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庄扬看了几眼后就把手机还给了李斯远,也难怪当时唐知凡没说。
李斯远倒是吃瓜吃得详细:“那个女生也不是什么好人。她有男朋友,她男朋友当交换生出国了,一年后就回来,然后没想到这一年不到就被人戴了绿帽,孩子都怀上了。关键这宫外孕只能打掉,但风险又高,这女生不敢跟家里瞒着,所以现在闹得女方家长都来学校了。”
这进展出乎庄扬的意料,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李斯远说。
难怪昨天程序的事很快就被压下,原来还有一个更重磅的事情。
“那阿K呢?”庄扬问。
“不知道,那小子失联了,昨天一晚都没回寝室。”李斯远说,“我估计啊,是先去避难了,说不准也要把自己家长请过来。”
话到这里,上课铃响了,教授打开投影仪,全班安静下来,两人便不再多聊。
上午课上完后,庄扬收到了院文艺部的通知,要他们干事们下午一点去院里开会。
下课已经是十二点半了,时间有点急,庄扬就在学校超市买了个面包,边走边吃。
文艺部的会开了半个小时,这次会议的主题主要就是计划在下周开始筹办“校园十大歌手”和“十大主持人”的比赛。现在是预报名的阶段,部长让他们先在各班做好宣传工作。
会后,部长把庄扬留了下来,聊了一小会。大致意思就是希望庄扬多用点自己的影响力,多鼓动点人来参加大赛。
庄扬应下,末了部长又问他:“校庆宣发的视频是你和徐彬做的?”
“对。”庄扬说。
“做的挺不错的。”部长说,“这次比赛你看你能不能帮忙拍照录个视频之类的?”
“行。”
部长反应了一下,笑说:“你答应的太快了,我刚还想着怎么说服你,这个是义务劳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庄扬点点头:“我知道。”
整理会议笔记的学姐没走,抬头搭腔道:“我都说了小庄用不着你说服,小庄人好着呢!”
“用不着那么客气。”庄扬笑笑,“部长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走吧走吧。”部长朝他挥挥手。
学姐喊住庄扬:“等等,我跟你一起。”
学姐把东西装好,两三步赶了上来:“走吧。”
庄扬把学姐送到楼下,两人坐上校车,学姐说:“这段时间你又要辛苦了。”
“没事。”
“估计到时候后期剪辑什么的,还是得麻烦你。”学姐说,“不过这也是个机会,上回你们那个视频,徐彬就靠它在学校领导面前亮了相。”
“啊?”
学姐看他:“你不知道吗?”
“什么?”
“徐彬现在在王主任那里记了名,王主任一有什么事就找他。”学姐意味深长道,“别觉得被领导找去干杂事很辛苦,中间多的是好处,未来他要是想保研……你懂吧。”
这下庄扬懂了学姐话里的潜台词,但他不意外,徐彬之前一直有在钻营,只是这次机会正好被他把握到了。
学姐看他态度挺云淡风轻的,道:“我还以为你听到了会很生气。毕竟再怎么说这个视频是你们俩合伙完成的。”
庄扬玩笑道:“可能我还没打算读研吧。”
“欸不是这个事……”
“我知道,没事。”他确实也不太在乎这些。
学姐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也不再说了,只是心里觉得有点可惜。她有心提点道:“这次部长专门让你做这事,也是给你在院里露头的机会。到时候视频院长那边肯定要审,你正好去打个交道。”
其实这种话一般不会明说,大家心知肚明。加入他们学生会,总不会说是为了挣个学分,像他们文艺部部长今年就打算去竞争学生会主席,这次举办的这两个比赛就是敲门砖。
学姐点到为止:“部长马上也要换届了,我们几个学长学姐很看好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庄扬心领神会地道了声谢。
于是后面一周庄扬便开始忙于文艺部的工作。而程序那边事情也有所好转。
这天晚上,庄扬正在电脑前整理报名单,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庄扬看了眼来电显示,单手接通电话,另外一只手继续录入报名单上的手机号。
程序站在阳台上,指间夹着烟,烟丝飘飘渺渺,一轮月挂在高楼。听着清脆的键盘声传入话筒,他问:“在忙?”
“不忙,就整理下文件,很快就好。”庄扬说。
“文艺部那边的?”前几天庄扬和他简单说了几句。
“嗯,报名名单。”庄扬说,“每天都要更新一次。”
“那挺麻烦的。”
“也还好。其实报名的人不多,一天也更新不了几个。”
“现在有几个人?”
“五个。”
“……所以一天更新一个?”
“差不多。”庄扬敲完最后一个数字,停下手,无奈道,“真没什么人想参加,看热闹倒是挺多的。”
“喊李斯远他们参加。”程序支招。
“别了,他们唱歌你又不是没听过。”话落,两人都想起了那天KTV包厢的事。
委实算不上什么美好记忆。
庄扬清了清嗓子说:“我搞好了。”
程序含着烟嗯了一声。
这声“嗯”听得闷闷哑哑的,庄扬问:“你在做什么?”
程序一下子被呛到了,连咳了好几声。可见人不能仗着对方不在做坏事,他把烟掐了,倒也没隐瞒:“刚在抽烟。”
庄扬愣了愣,他不知道他竟然会抽烟,“你……”话头顿住,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程序怕他多想,解释道:“以前抽得狠,现在就偶尔抽两口。”
“哦。”庄扬低头,折了折眼前报名单的边角,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情况比想象中的好很多。”程序捏着烟回身往房里走,将烟丢进垃圾桶。
张忠国欠的钱不是赌场的,是外围放债的,对方也不想把他们逼急,他们首要目的是要钱。万一真把人逼狠了,人死了事小,钱打了水漂才是大。
程序和程敏芝零零总总地凑了八十万,先还了一笔,剩下说明年年初再还,对方没有异议。
“那你姑妈那个保险又是怎么回事?”庄扬问。
“那是假的。”程序在床头坐下,抻直自己的一双长腿,垂眸道,“我姑父造了张假的保险单骗我妹,我妹信以为真。”
说到底,张忠国还是为了找程序要钱,他知道自己出面无济于事,也知道程敏芝不可能要程序卖掉妈妈的房子,于是就设法利用张妍来道德绑架他。
张妍一个高中生,听风就是雨,一听说程敏芝要骗保还债,就慌了神,又听张忠国说他们这个月不还钱,就会被人找上门,彻底被吓住了。
所以后来张妍的所作所为都是张忠国授意的,甚至那一跪,也是张忠国提前教她的,他还重点说了,要在人多的地方跪。
只可惜那天下了场大雨,校门口没什么人。不然指不定真能被张妍闹出轰动来。
程序一开始就不信程敏芝会打算用自己的性命去骗保,他回来后,第一时间和程敏芝对了说辞,张忠国的伎俩被当场戳破。
张妍被程敏芝扭头送回了学校。
现在,程敏芝和张忠国两口子正在闹离婚。
张忠国自然是不肯离,他欠的钱还等着程敏芝和程序还。但程敏芝是看透了张忠国这个烂人,铁了心要离。
总之两人又是一番掰扯。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庄扬轻声问道。
“还要一段时间。”程序说。
程敏芝这婚不好离,先不谈离婚冷静期,就在这掰扯的阶段,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上门,全是张忠国那边的亲戚,劝程敏芝不要离婚。
程序这几天就是在陪程敏芝应付这些人。想要和张忠国谈妥,得花好些时间磨。
……
双休过后,周一上课。文艺部的事情进展缓慢,庄扬决定回男寝拉拉人。
中午吃过饭,他和李斯远往寝室方向走。半路上碰到了一道要回寝的唐知凡。
唐知凡的手养了快一个月,已经好多了,就是疤痕明显,应该才掉了疤,那块新生的肉还透着点粉色。
“你这以后会留印子吧?”李斯远瞟了眼说。
“可能吧。”唐知凡说。
“你现在怎么样了?能打游戏么?”庄扬问。
“差不多能碰鼠标了,最近正在康复训练。”唐知凡把手指张开又握住,给他们看了下自己的灵活性。
“比之前是强了点。”庄扬评价。
“但和受伤之前比完全差远了。”唐知凡苦笑。
“你们什么时候比赛?”庄扬问。
“十二月初海选。”唐知凡说。
“那没几天了。”李斯远觑他,“你这能行吗?”
“虐菜肯定没什么问题。”唐知凡说,“就是怕进入入围赛就不好打了。”
“嚯,你这真自信。”李斯远啧了声。还没打呢,牛皮就先吹上了。
唐知凡挑眉:“我队友有点东西,你们就等我好消息吧。”
“你要是挺进决赛,我们就去现场给你加油。”李斯远说。
唐知凡扬唇:“准备买票吧。”
“让你装到了哈。”
唐知凡笑不可遏。
三个人边聊边走,快走到宿舍楼门口时,远远的,他们看见有一群乌泱泱的人围着,闹哄哄的,好像在吵架。
庄扬随机抓了一个人,问:“前面怎么了?”
那人说:“就柯恒彦那事。家长闹过来了,两边在吵架。”
庄扬他们三人面面相觑。
“要去看看吗?”李斯远问。
“别了吧。”庄扬尴尬道,“都认识,免得以后搞得不好做人。”
唐知凡也是这个意思。
李斯远八卦之心不死:“那你们先回去,我猫在后面偷听会儿。”
“行,你自己注意点。”庄扬说。
进了楼,唐知凡回自己寝室去了。庄扬忙他的招人工作,到院里的几个寝室门前敲了敲,都没什么人开门。庄扬怀疑是看热闹去了。
他只好又回到自己寝室,准备等会儿再去看看。寝室里就只有骆承辉一个人,他正在阳台洗衣服,庄扬走过去问:“张骐呢?”
“去和他女朋友约会了。”骆承辉说。
“哦。”
骆承辉抬头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不是说要去拉人参赛吗?”
“都不在。”
“那应该还没吃完饭回来。”
“这多久了?我看应该都在外面看热闹。”庄扬说,“宿管就不出来管管吗?”
“还没吵完?”骆承辉把衣服从盆里拎出来拧干水,道,“这宿管不好管,家长都没进宿舍。这得校方出面。”
“吵得正厉害呢。”庄扬不明白,“这事怎么还没解决?”
“不止怀孕,柯恒彦还嫖/娼。”骆承辉轻飘飘的口吻砸下一个炸弹。
“操?!!!”庄扬瞪圆了眼,“你怎么知道的?”
“就刚刚,那会儿刚吵起来,我听女方家长说的。”骆承辉把衣服晾好。
庄扬还在消化这个惊天大瓜,寝室门猛地被推开,庄扬吓了一大跳。
李斯远脸红脖子粗,激动道:“你们完全想不到!我刚吃了一个大瓜!”
庄扬捂着胸口,镇定道:“嫖/娼?”
“你知道了?!”李斯远瞪眼,又立马说,“那你肯定不知道还有一个瓜!”
“什么?”
“HIV!”
“靠!”
庄扬转头看了眼骆承辉,骆承辉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是才知道。
“刚女方家长爆出来的?”庄扬问。
“对。”李斯远看着他,“现在校方把他们带走了,不知道是去医院检查了还是去办公室协调了。”
“我靠,那咱们这栋楼不得恐慌死。”庄扬说。
“已经开始恐慌了。”李斯远说,“柯恒彦他们寝室的人准备去医院检查下。”
骆承辉开口道:“这应该传播不了吧,母婴、血液、性。他们都不沾边。”
“估计就是为了图个安心吧。”李斯远说,“发生这种事,又是同寝,不查查不安心啊。”
“也是。”
最后,庄扬的拉人工作无功而返,一栋楼都在八卦柯恒彦的事,大家无心报名参赛。
到了第二天,柯恒彦的事又再度升级。
柯恒彦换女友换得勤,很多都是校内的女生,她们一得知这事,全都崩溃了。
恐慌的情绪蔓延到了整个学校,没办法,学校只好组织了一次全校体检。但为了保护学生隐私,体检报告不会对外公布,只有自己知情。人人自危。
柯恒彦带来的风波还在持续,周四体检过后,学校的告白墙有人匿名投稿,将庄扬他们那个聊天群的截图发到了空间,并将他们的群成员名单一并公布。
庄扬作为群主首当其中。
第40章 第 40 章 江城
庄扬被学校叫去约谈了, 准确点说,群里这些人全被叫去了。
柯恒彦的事本就闹得很大,然后又出了这事,这产生的连锁反应差点要把学校炸了。
负责这事的老师姓李, 李老师先是审问了庄扬, 问他这个群是干什么的,建群的初衷是什么。
庄扬如实道:“就是喊人来打球的。”
“那后面他们凌晨发的这些不堪入目的消息, 你知不知情?”李老师严肃问道。
“不知情, 是唐知凡和我说了, 我才知道,然后我就把群解散了。”
“群名是你定的?”
“不是, 之前就叫‘篮球群’。后来不知道被谁改了。”
“你什么时候解散的群?”
“月初那会儿。”
庄扬把群解散之后, 群里的聊天记录已经被清空。庄扬的话得不到证实,只能说就目前的聊天截图来看, 庄扬确实并未参与这些话题。但是否真的像庄扬表面说的这样,李老师还需要再和别人证实。
事情还在调查,学校没有下通报,但仍闹得沸沸扬扬,庄扬文艺部的工作也因此受到影响,被迫暂停。过了两天, 辅导员找上了庄扬, 说可能要他停学一段时间。
不止是他, 还有唐知凡和一些无辜的群成员。
辅导员的意思是学校担心他们处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 会对心理造成影响, 所以让他们先休息一个月,等谣言过去了,再回学校正常上课。
至于涉事的学生, 辅导员说学校会在近段时间内发布处理通告。
看似事情得到了完美解决,庄扬却觉得哪哪都不爽。
从办公室出来,庄扬问唐知凡:“这合理吗?”
“没办法,总要有个交代。”唐知凡说,“就当多放一个月的假,反正也不亏。”
庄扬瞥他一眼:“那是,你正好打电竞,确实不亏。”
唐知凡没所谓地笑笑,问他:“你打算这个月怎么办?”
庄扬说:“我准备回趟家。”
“家里知道这事了?”
“知道了。但回去不是为了这事。”庄扬说,“我十一那会儿没回去,听我妈最近说我爸腰有点不舒服,叫我回去看看。”
“那也成,总比一直无所事事地呆在学校好。”唐知凡说。
“嗯。”
两人走到分岔路口,唐知凡冲他扬了下手:“一个月后见。”
“一个月后见。”
……
程序不在学校,庄扬呆着也没意思,回去后收拾好行李,订了当天的车票回江城。
苏女士在出站口等候多时,庄扬根据微信上发的定位找到了她。
庄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的车门上车。
苏澜发动车,随口问他:“回来带了冬天的衣服没有?”
十二月要到了,江城已经开始入冬了。
“没带。”庄扬说,“家里不是有吗?”
“我前几天清你房间给你丢了。”苏澜说。
“?”
“都穿了好几年了旧衣服。我看楼下有人在回收,就一起打包给人家了。”苏澜说。
庄扬无语半晌:“行吧。”
“改天我找个时间陪你去买吧。”苏澜说。
“不用。”庄扬靠着车窗,望着前面的车流,“我自己去买。”
“行。”苏澜不管他,又问起他学校那事是什么情况,庄扬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难怪。”苏澜恍然大悟,“你们那辅导员支支吾吾的,说话模棱两可,我听得莫名其妙,我寻思着不就一个微信群吗,至于让你停学吗?合着原来是这样。”
庄扬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好好的几个家庭就这样被毁了。”苏澜语重心长地说,“所以啊,谈恋爱的时候,要好好用套。”
不设防的,庄扬被他妈这话呛了一下。
苏澜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谈没谈啊?”
庄扬闭眼装死。
苏澜套话:“什么时候谈的?长得怎么样?”
庄扬头一歪说:“妈,我困了,睡会儿。”
“诶!睡什么,在车上没睡啊?”
庄扬装聋作哑,对他妈任何话一概不回,严防死守间,还真的睡过去了。
到了家,苏澜把他喊醒。庄扬下车拿行李,苏澜把车停进车库。
家里保姆张阿姨正在做晚饭,庄扬饿了,进厨房讨了点吃的。
张阿姨炸了春卷,外酥里嫩,庄扬一口气连吃了四个。苏澜进来,见状叫他少吃点,马上就开饭了。
庄扬应了声,吃完最后一口,打开水龙头冲手问道:“爸呢?”
“在公司。”苏澜站在流离台前,倒了杯水给庄扬。
“他腰怎么了?”庄扬接过喝了口问。
“老毛病犯了,前几天我才带他去做了针灸。”
“没什么别的问题?去医院做了检查了吗?”
“查了。医生说定期理疗就行。”
那就是没什么事,庄扬松了口气。
苏澜把他行李拖到楼梯口,问道:“你自己拿上去,还是我给你放?”
“我自己来。”庄扬拎起行李上楼。他们家是一栋二层高的独栋别墅,他房间在二楼。
他的房间早就被张阿姨打扫过了,庄扬把行李箱放到一旁,倒头躺到床上,胳膊枕在脑后,闭眼放松身体。
他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就这样躺着。回到家里,他这才感觉到终于能卸掉一切。
他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不受学校环境的影响,这些天,身边充斥着各种恶评,以及不怀好意地打量,他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但其实并没有。
焦虑时常让他晚上睡不着觉。他或许真的该让自己休息休息。不再去看、去想那些恶评。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庄扬掏出来看,以为是李斯远发来的消息,没想到是程序。
【程序】:方便接电话吗?
庄扬感觉程序应该知道了什么。
这几天虽然他们都有在联系,但庄扬有意避免和他说他在学校发生的事。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程序不想让他知道他家里的事了。正如他现在不想让他知道那样。
庄扬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慢吞吞地打字回道:要吃饭了,晚点说。
【程序】:好。
庄扬把手机静音倒扣在床上,翻身又趴了一会儿,直到楼下传来苏澜喊他吃饭的声音,他才起身下楼。
庄家明已经从苏澜那儿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倒没说什么。停学而已,没什么太大的损失,这些都不如庄扬的心理健康重要。
庄家父母一向开明。
席间,庄家明对庄扬说:“这几天你也别老是窝在家里,你看你要不陪你妈出去转转。十一去加拿大你妈没玩尽兴,正好你这段时间在家可以陪她。”
苏澜是全职妈妈,以前庄扬在家这边读书,庄扬大事小事都是由苏澜一手操办,后来庄扬上了大学,苏澜这才闲了下来。现在每天不是在家和姐妹喝喝下午茶,就是出去逛逛街。
生活滋润是滋润,但是日子一长,发现有些索然无味。还不如庄扬在家的时候,操心这儿操心那儿,总归是在做事。
庄扬之前有提议让苏女士出去找个工作干,但苏澜大半生都在家庭打转,出去了反而不适应。
庄家明疼老婆,不适应便不适应吧,他自己腾点时间陪老婆就行。
庄家大的小的都挺疼苏澜。
庄家明刚说完,庄扬便点头应下。
吃完饭,庄扬上楼休息。逃避的时间够久了,是该面对了。他拿出手机拨通程序的电话。
没等多久,大概四五秒的时间,电话被接通。
“庄扬。”程序唤道。
“嗯。”庄扬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先搬出寒暄的话术,“在做什么?”
“打扫卫生。”
“吃饭了吗?”
“还没。”
话题一下子变得沉默。庄扬靠在床头,轻轻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了?”
“嗯。”
程序这段时间疲于应付程敏芝的事,都没怎么看过学校的群消息。
还是今天系里一个和他关系好的朋友发消息问他,庄扬是不是真的被学校处罚了,庄扬和柯恒彦是不是一类人?
什么处罚?什么柯恒彦?
他翻阅了群里的各种信息,这才知道庄扬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
程序问:“你被学校停学了?”
“差不多。”说是让他们休息其实和停学无异,庄扬也懒得分辩。
“多久?”
“一个月。”
“你现在在哪儿?”程序问。
庄扬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某个念头划过脑海,他心下一呆,不会吧……
他不答反问:“你在哪儿?”
程序说:“家里。”
庄扬问:“H市?”
“嗯。”程序问,“你去哪儿了?”
庄扬咽了下嗓子,答:“我回家了……我在江城。”
电话那头静了静。
庄扬咳了声:“我不知道你会回来,你不是还要几天吗?”
程序说:“不怪你,我临时起意的。”
为什么临时起意,可想而知。庄扬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情绪一时有点压不住,眼睛发酸。
“程序,”庄扬捏紧手机,他感觉自己像个贪婪的小孩,仗着受了委屈索求无度,“你能来江城看我吗?”
“好。”没有半分犹豫,程序那头声音温柔,“等我两天。”
……
庄扬在家的生活非常平静宁和,早晨被苏女士喊起,一起用过早餐,然后陪着苏澜在院子里莳花弄草。
苏澜既养花,也种蔬果,小小的院子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苏澜没让庄扬做什么重活,就是叫他给她拍拍照。
庄扬这一手拍照技术,全靠苏澜打小对他的栽培历练。
苏女士的要求不需她提,庄扬咔嚓几下完美搞定。苏女士很满意。
下午苏澜带他去和小姐妹们见面。女人的话题庄扬掺和不进去,乖觉地坐在一旁喝咖啡、吃点心。
第二天苏澜借了邻居家的狗,带他去遛狗散心。
邻居家的狗是一只边牧,聪明又漂亮。庄扬陪着狗玩了一上午,力气耗尽。
回到家,庄扬扑到沙发不想动弹。
苏澜给他捏了捏腿,说:“这下懂了吧。”
“懂什么?”
“养儿如养狗。你小时候就跟花花一样疯。”花花是边牧的名字。
哪有这么说亲儿子的。庄扬心头一阵无语。
捏完腿,张阿姨已经把中饭端到餐厅,苏澜拍了下他的屁股:“吃饭了!”
“妈!”庄扬捂着屁股,羞愤抬头。
下午苏澜要出去逛街,问庄扬去不去。
喝下午茶,庄扬暂且能够忍受,但逛街,庄扬是一点都不想遭这个罪。他说不去。
苏澜没逼他,她感觉这两天儿子状态比刚回来那会儿好了不少。看起来不再是那副蔫嗒嗒的鬼样。
庄扬在家里睡个午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睡太久了,脑袋有点昏沉,庄扬坐在床头醒了会儿神。
他打开手机,这才看到半个小时前,程序给他发的微信,他说他已经到江城。
庄扬大脑瞬间清醒,给程序打电话,问他人在哪儿。
程序说他在他家。庄扬想起程序妈妈给程序在江城留下的那套房子。
“要我过来吗?”庄扬问。
“不用,我还要再打扫下。”程序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好。”
挂掉电话,程序拿出钥匙,准备开门。身后传来关门的声响,程序转头,对面的阿姨眯着眼睛,犹疑不定地盯着程序看了半晌。
“小序?”
“欸,何妈妈。”程序喊道。
何妈妈惊讶:“你回来了啊!”
“嗯,有点事回来住几天。”程序说。
“哦哦。好几年没见你了,长这么大了!现在读大学了吧?”
“嗯,正在读大二。”
“在哪儿读书啊?”
“H市。”
“哦哦哦。”何妈妈问,“现在你还在和你姑妈一家住?”
“已经搬出来了。”
何妈妈愣了一下,才想起程序已经不小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需要有人监护。
“也是,你都这么大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江城啊?”何妈妈问。
“等毕业吧……”
“那还要好几年哦。对了,你爸爸……”
程序打断道:“何妈妈,我先收拾一下屋子。好久没回来了,我还没打扫。”
“好好好,你先去忙,等会儿一起吃个晚饭吧?”何妈妈说,“你看你想吃什么,我正好去买。”
“何妈妈,不用麻烦了,我跟人已经约好了。”
“那行,那你先忙吧,我去买个菜。”何妈妈说,“下回再来我们家吃饭啊!”
程序说好。
目送何妈妈消失在楼道间,程序才开门进屋。
有两年没回来了,屋里很闷,有股扑面而来的灰尘气味。程序每年都会回江城给妈妈扫墓,这两年忙着高考和赚钱,回江城扫完墓他就走了,没怎么在家里停留。
屋里还是从前的模样,但时光荏苒,墙纸在岁月里泛了黄,柜子在日子消磨中掉了漆。这里的一切像是覆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程序没有换鞋,径直走到窗边,地上印下一串脚印。
他拉开紧闭的窗帘,打开所有的窗户,让空气流通进来。
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等屋里的气味都散了后,他卷起袖子,进到卫生间打水、洗拖把。
家里太久没打扫,有点耗时耗力,程序只来得及做房间的卫生。
快到五点,他停下手中的活,重新换了套衣服,稍作打理便出了门。
和庄扬约的地方是在市中心的一家烤肉店。
程序好几年没回来,这片地儿又属于商业区,饭店林立,到了地方后,他绕了几圈,才找着店门口。
庄扬已经点好餐,桌上各色生肉、调料摆齐。
“抱歉,来晚了。”程序到座坐下。
“没事。”庄扬把桌边上的可乐推给他,“喝吧。”
旁边烤肉的服务生看他们人齐了,过来问道:“可以开始烤了吗?”
“可以。”庄扬说。
肉放入铁网,发出滋滋的声响。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烤熟,庄扬和程序闲聊。
旁边还有人,两人都聊得比较克制。
程序问他近况:“后来你文艺部的事怎么办?”
“部长接管了。”庄扬说,“才刚开个头,事也好做。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他们昨天办了手续。”程序说。
“那……赌、钱怎么办?”庄扬把“赌债”一词咽了回去。
“我姑父那边还。”程序挑了筷辣白菜,慢慢道,“他们准备把房子卖了,那个房子属于婚后共同财产。我姑父能拿一半的钱。”
张忠国离婚的要求就是要把房卖了,然后分他一半的钱。至于卖房后妻儿住哪儿,他压根就没考虑过。
“那卖房后,你姑妈住哪儿?”庄扬提出这个疑问。
“她准备带张妍回江城。”程序说。
程家本来就是江城人,程敏芝后来嫁给了张忠国才去了外地。
程家在江城的亲戚多,程敏芝回来不怕没人接济。不过财产分完,再加上程序给的一笔钱,也够程敏芝在江城重新买套房。
“那可以啊。”庄扬说。
程序嗯了一声,肉已经烤熟了,服务员剪好放在盘子里。程序问他:“要包生菜吗?”
“要。”
“辣椒粉?酱汁?”
“都要。”
程序点点头,取了一片生菜叶子,包好递给他。
两人边吃边聊,服务员把剩下几盘肉都烤完便走了。
这家店的肉很实在,庄扬光吃肉都有点撑,套餐里配了份牛肉海苔拌饭,程序拨了一半到庄扬盘里。
庄扬有点吃不下,程序没说什么,接过他的盘子,帮他消灭干净。
餐厅喧闹,这个角落却是独一份的安静。庄扬撑着下巴,看他吃饭。
有小孩从程序身后的窗玻璃经过,大概是被他们的食物吸引,贴着窗玻璃看了过来,庄扬抬眼,两人正巧目光对上。
小孩哥一愣,不太好意思地挪开目光,扭着小短腿跑掉了。
庄扬蓦地弯起嘴角,笑了一声。
程序抬头看他:“怎么了?”
庄扬指了指他身后的窗玻璃:“有点恐怖。”
“什么?”程序回头看了眼,不明所以。
“仔细看。”庄扬给了提醒,“上面有两个手印。”
那两道手印配合对面泰式料理店的招牌,有种意料之外的泰式恐怖。
程序琢磨:“我是不是该吃快点?”
“我没那个意思。”庄扬要笑得肚子痛了。
就剩几口饭,程序迅速扒完,两人买单离席。
出了店门,外面人声鼎沸。时间还早,两人都不想这个点回去,借着消食的借口,他们沿着街慢悠悠地溜达。
庄扬问他:“你是江城人吗?”
“嗯。”程序说,“初一之前我都生活在江城,后来我才搬到外地的姑妈家。”
庄扬又问了他初中小学又在哪读的,不过不凑巧,两人不是校友。
往前走,不知不觉到了摊市,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这里路窄,两旁都是摊贩,卖各种东西的都有,都是些小玩意,甚至还有占卜塔罗的。
他们就看个趣儿,并不买什么,一路随着人流往前走。
庄扬看着路,说:“再往前走就是江边了。”
“要去吹吹风吗?”程序刚说完,旁边有人挤了过来,程序往身旁侧了一下,手背挨上了庄扬的手。
庄扬不着痕迹地微顿片刻:“可以。”
程序瞥过目光,疏疏淡淡地嗯了一声。
前面大抵正在办什么活动,越往前走,人愈发的挤了,眼见就要被冲散,下一秒,庄扬手腕被人捉住。
程序将人扯近,扣着他的手腕没有放开,程序视线撇在别处,他说:“往那边走吧,人少。”
“好。”
走另外一条道,人确实少了许多。黄晕的路灯将树影投在地上,夜风徐徐。
庄扬的手腕还由他握着,庄扬动了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他的手臂,手感有点硬鼓,庄扬低头看去,原来是点在了他手臂的青筋上。
“好玩吗?”程序也低眸看了过来。
“我没想玩。”庄扬无奈道,“这是个意外。”
“是吗。”程序轻飘飘道。
庄扬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地挠了一下。
他有种梦回厦门的感觉。
他还记得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程序懒洋洋地靠着墙,眼神钓撩着他。
轻飘飘的,像薄雾一般的语气。
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就像现在。
庄扬心脏跳动得厉害,他有种预感,程序要说什么。
他耐心地等着,终于,他听到程序开口:“你的明信片我收到了。”
庄扬一愣:“什么?”
过了会儿,他才想起来是他在厦门寄出的那张明信片。
这都好久了。
他都差点忘了,当时写的是什么。
庄扬问:“什么时候收到的?”
“前段时间。”程序说。
就是张妍来的那天。
那天雨不停地下,程序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开了间房,让张妍住了进去。他给姑妈打了电话,程敏芝对张妍来到他这一无所知。
旅馆离小区不远,却是要顶着雨,索性浑身已经湿了,淋不淋雨已经无所谓。
程序回到家,就见一个穿着邮政衣服的男人站在家门口,对方听到动静转过身,见他浑身湿透,不知所措地愣了一下。
“你是这家住户的人吗?”对方试探问。
程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什么事?”
“过来送个东西。”对方说着,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见他手上有水,好心提醒道,“是明信片。”
程序一顿,收回手指,蹭了蹭衣服,却还是有水,对方递出一张纸巾。
“谢谢。”程序接过纸,擦了手后再接过明信片。
程序看着上面的邮戳,垂眼问道:“十月寄的,为什么现在才到?”
“有些地方是这样的,你寄的地方可能不是正规邮局,是外包的单位。”对方解释,“一般我们会定期过去收,如果这期错过,那你明信片可能就要等到下期才会寄出。”
“这样啊……”
自觉解释清楚,见面前这个淋成落汤鸡的男生也没有想要找茬的欲望,对方还要忙着送下一单便走了。
程序关上家门,打开灯。
明信片的正面是一幅开放得极其艳丽的三角梅照片。
背面是清隽熟悉的字迹。
当时程序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任由身上滴落的水珠打湿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