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杨黛没想过自己会扑空,看着自己的手愣神。

“这东西容易走火，你小心一点。”韩霖将东西仔细检查了一遍，又重新用布条缠住,才小心递给杨黛。

能拿到手仔细看看,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杨黛也就没有再挑剔。

“你以前见过这个东西？”韩霖看起来对这个东西很了解。

韩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东西可以说是老韩家的传家宝。”

原身从小到大听了许多有关这把土木仓的故事。

这个东西是早些年战乱打仗的时候,韩霖的爷爷从小鬼子那里得到的，在当时那样的年代里,有一把木仓,家里人存活的概率都能提升不少，甚至韩父早些年能学到木匠的手艺,也是沾了这把木仓的光。

后来这个东西从韩爷爷传到韩父。

早些年，韩父还曾经拿着这个东西和黄庄大队的人组成巡逻队,排除黄庄大队的危险。

也就是这几年，日子越来越安稳，家家户户都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填饱肚子，这把木仓自然也就被束之高阁。

这东西只能看,不能自己操作，赚了个眼瘾之后，杨黛便将东西放在了一边。

接下来几天依旧是忙忙碌碌的,杨黛紧赶慢赶抓紧时间完成自己的工作。

杨黛为了尽快完成任务,拿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今天已经是最后一面宣传墙了。

只要画完这幅画,她这次的宣传任务就能正式完成了。

杨黛站在梯子上，抬高手臂将大致轮廓画了出来。

只是因为连轴转画画，这几天杨黛的手臂很容易发酸,这会儿感觉到手臂胀痛之后，杨黛从梯子上下来休息。

最开始在宣传队画画的时候，大队里有些人好奇，会一直跟在杨黛身后看热闹，还会问东问西。

但是时间长了，大家热闹看够了，这两天画画只有杨黛一个人。

她这会儿从梯子

上下来，发现自己身后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对方背着手，以一种挑剔的目光看向杨黛刚刚画出来的轮廓。

杨黛刚想张口说话，对方猝不及防扔了个东西过来。

“没有金刚钻还要揽瓷器活儿，自讨苦吃。”东西落到地上，对方也没管。

只是又以一种挑剔的目光看了杨黛一圈。

也不等杨黛开口说话，对方发出一声冷嗤，背着手离开。

杨黛愣了愣，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才发现竟然是几贴膏药。

而那人转身之后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杨黛将东西捡起来，再一次趁着杨黛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加快速度离开。

杨黛看看膏药，又看看已经离开的人，露出一丝笑容。

她方才只顾得惊讶，没来得及打招呼。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这人应该是她的舅舅关长林。

记忆中杨黛对这个舅舅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甚至想不起来为什么这个舅舅不喜欢自己。

但是今天瞧着，似乎并不是这样。

这个舅舅还挺关心还挺关心杨黛的，要不然也不可能专门过来送膏药。

杨黛将膏药放起来，又休息了片刻，继续工作。

她决心等这次的任务完成，去家里问问杨母，自己到底为什么和这个舅舅关系这么僵硬。

晚间，韩母过来送饭，顺带给杨黛带来了另外的消息。

“韩霖被工地的领导看重，今天晚上得在工地守着，估计得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正好你这次的任务也完成了，你们明天就好好休息一天。”韩母对待儿媳妇一向都是好声好气的，还让杨黛和韩霖明天晚上过去吃饭。

任务完成，接下来只等着公社来验收这次的宣传任务，杨黛就一身轻松了。

晚间杨黛将膏药拿出来，仔细看了看，她以前是学过医术的，毕竟小小年纪被钦定为太子妃，宫廷生活狡诈。

成国公希望杨黛在宫廷之中有自己的立足之本，而医术正是其中一项。

只是学了几年，一向被人夸赞长大的杨黛，最后被老师评价为没什么天分，才逐渐放下对医术的学习，但是基本的药方辨别，杨黛还是会的。

虽然膏药黑漆漆一团，但杨黛还是分辨出了几种药材，确定这个膏药对自己的胳膊酸胀是有利的。

心中记挂着事情，吃过早饭后杨黛便去了杨家。

“小妹回来啦，快进来，娘刚刚还念叨你呢。”杨家大嫂黄秀秀看到杨黛回娘家，并没有冷脸以待，而是显得十分热情。

“中午就在家吃，等我早点回来做午饭，你就陪娘说说话。”黄秀秀亲热地将杨黛拉进房间，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赶着去上工。

“大嫂这是捡钱了？这么高兴？”杨黛坐在杨母跟前，还是有些不适应黄秀秀的笑容。

如果说杨家谁最讨厌杨黛，那绝对非大嫂黄秀秀莫属。

一个没出嫁，在家里搅风搅雨，还和小侄子小侄女抢夺资源的小姑子，没有一个当嫂子的会喜欢。

“公社那个工作落实下来了，家里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这个工作给你大哥。”杨母说完又看向杨黛，“这工作你真不要？你再想想，这工作如今还在你爹手里捏着，你要是想，这工作还是你的。”

这不是杨母第一次说这话，杨黛对此依旧是坚决摇头，这份工作她是不会要的。

“那我以后就不问了，你自己有成算，好好过日子。”杨母看着女儿，一脸欣慰。

虽然结婚的时间不长，但是女儿的变化不小，原以为杨黛和韩霖两个人凑在一起，日子会过不下去，如今瞧着比黄庄大队的大部分人都过得不错。

“我好好过日子，您和爹也过好日子，您就等着您闺女孝顺您吧。”这段时间杨黛同杨母已经越来越亲近，说话也越来越放松。

杨母乐得直笑，又同杨黛仔细说起了家里的情况。

本来这工作，依照杨母的意思是想要给老二杨成军的，毕竟老二要结婚，媳妇还是大队的老师，老二有个工作，两人也能更相配一些。

结果老二说什么都不要，还说要是敢把这工作给他，他转手就能把这工作卖了，婚也不结了，直接离家出走。

虽然闹了一通，但是杨父杨母心里还是高兴的，孩子们知道感恩，知道好歹，她们做父母的面上有光。

工作定下给老大杨成国之后，杨母又整天在黄秀秀耳边念叨，说杨黛也为这份工作出了不少力，杨黛在其中功劳巨大。

黄秀秀和杨黛姑嫂相处多年，自然是不信的。

但是如今自家得了好处，而且杨黛也嫁了出去，黄秀秀自然也愿意给面子，改变对杨黛的态度，公公婆婆也能高兴高兴。

这些事情不用杨母说，杨黛自己就能想明白，况且黄秀秀态度的改变，对杨黛来说也是好事一桩，杨黛自然也愿意接受。

听完杨母说家里最近的情况，杨黛则是问起有关舅舅关长林的事情。

“你以后找个时间好好和你舅舅道个歉，当初的事情……”杨母说道一半又含糊起来，“你舅舅心里还是有你的。”

“当时是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愧疚，只是娘你觉得这事儿我身为小辈再说起来……”在杨黛的记忆中根本不记得因为什么事情和舅舅家关系冷淡，如今杨母言语含糊，自己也只能顺着杨母的话，说一半，剩下一半只靠意会。

“这样吧，这段时间我多去你舅舅家走走，等韩霖在县城忙完了，你们夫妻俩一起，买东西去看看你舅舅。”

“当时你结婚时间定的急，你舅舅在城里医院培训，吃了顿饭就回医院了，没时间多说，等之后去你舅家，让你舅好好看看。”

“你以前年纪小，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次过去就老老实实道歉，这些年你舅因为你的话，心里还是有不少疙瘩，不过你既然选择去道歉，就算到时候你舅给你甩脸子，你也不能走人。”说着说着杨母的表情严肃起来。

杨黛在杨母的眼神注视下，举手发誓自己一定乖乖的，杨母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心中依旧有不少担忧，难免少不得又多说了几句。

杨黛也终于从杨母东一句西一句的叮嘱中，隐隐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说来说去，其实就怪原身不知道天高地厚，什么话都说。

偶尔说一句戳心窝子的话，那大家可以当做是小孩子胡闹，无心之言，不予计较。

但是一次又一次说出戳心窝子的话，即便是亲舅舅，也是有脾气的。

杨黛觉得现在舅舅还愿意给她送膏药，已经是个心胸极为宽阔的人了。

如果是她遇到以前小时候的杨黛，她肯定要让小杨黛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杨黛还在思维发散，杨母的叮嘱已经到了最后。

“反正你记得，这次不管怎么样，千万不要在你舅舅面前提起你大舅，记住了没？”

杨母十分不放心地拍着杨黛的手，一时间又开始思考让杨黛和自己回娘家这事儿到底靠不靠谱。

而杨黛也终于因为杨母这一句话，以前想不起来的记忆，突然间复苏，一时间脸色都变得僵硬起来。

第22章 第22章不是一般人

杨黛有原身的记忆,而且一直致力于洗清现在的名声。

但其实在她心里，从来不觉得原身有什么大过错。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穷。

因为穷，所以一分一厘的资源都要争夺,有人占上风的时候,就有人落下风。

但是关于舅舅关长林的事情,杨黛觉得自己都没有办法昧着良心替原身说话。

杨黛原本是有两个舅舅的,如今的关长林是小舅舅。

关家属于漳河大队的老住户,且一直依靠医术为生。

关长林兄弟两个差了两岁，但是杨黛的外祖父对这两个人的评价却完全不一样。

关长林的哥哥从小就对药方药理很有天分,自小受到了重视。

关长林虽然也

一直跟着学医术,但是上面有个锋芒毕露的大哥，关长林在家中一点都不显眼。

而且漳河大队一共就那么大,依照关家的规矩，只有一个人留下来当医生就好了。

关长林的哥哥既然有天分,那么注定是要接班，关长林则是可以找找别的出路。

关长林虽然不甘心，但确实竞争不过哥哥，知道父亲的安排对自己来说是有利的。

因此从十五岁之后,关长林便不再学习医术，而是准备跟着人学盖房子。

当时还是学徒制度，再加上也不太平,关长林断断续续学了三四年,才算出师,正准备自己找活儿干。

关长林的哥哥却出事了,一命呜呼，没有救回来。

关父希望关家的医术传承不断，便只能指望关长林将关家的门楣撑起来。

关长林也没想到在自己终于放下学医的执念之后,事情会这样的发展。

他一口答应父亲的嘱托，一心将自己扎到医术里。

心中明白自己在天分上比不过哥哥，就只能投入更多的精力，让自己笨鸟先飞。

这属于关家的旧事，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杨母还没有出嫁，杨黛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但是杨黛小时候长得可爱，很得外祖父的喜爱，经常往关家跑。

人年纪大了总是喜欢回忆往昔，而这个往昔里，自然少不了关长林兄弟两个。

因此杨黛便从外祖父嘴里，听到了许多关长林不如哥哥的评价。

这些评价本来和杨黛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关长林的哥哥，当时已经去世很多年，家里除了外祖父偶尔提起，旁人都尽可能不去触碰这件事情。

结果杨黛听了之后，专门跑到关长林身边大放厥词，觉得关长林能力不行。

说了一次还不够，连着说了几次，关长林都看在自己父亲的面上忍了。

毕竟当时杨黛年龄小，而且他技不如人的评价是从亲爹嘴里说出来的，关长林即便是听到这些评价心中难受，也没打算和亲爹对着干。

但是之后，关长林的父亲去世，杨黛依旧抓着关长林能力天赋不行这一点说话。

有一次关长林正埋头整理自己晒得药材，杨黛又特意在关长林身边说起早逝的兄长，还说关长林炮制晒干的药材看起来不太行。

被杨黛一个小辈不给面子的奚落，关长林忍了一次又一次，但看杨黛丝毫不知道收敛，直接发火了。

严令禁止杨黛再去关家。

反正关父已经去世，关家是他关长林当家，他关长林不欢迎的客人，当然没有资格来做客。

关长林的突然爆发，将杨黛也吓了一大跳，毕竟这个舅舅在杨黛面前一直都是老好人的形象，顿时也发誓以后再也不去舅舅家里。

当时杨母还被杨黛拖累，连带着好些年关长林对杨母这个妹妹都没有好脸色。

在农村，女人有没有娘家出头，娘家能不能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女儿的存在让杨母和娘家断了联系，杨母自然也心痛着急，最初的时候专程带着杨黛一次次回娘家道歉。

但是杨黛不听管教，杨母教育几次之后，自己也放弃了，只自己一趟趟往娘家跑，致力于缓和关系。

而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杨黛对关长林这个舅舅的印象自然也越来越淡薄。

回忆起原身的往事，杨黛深感无语。

“你舅舅不是个小心眼的人，这么些年不理你，也是看你不成器，如今你好好干正经事，这门亲戚咱们也能正经走动起来。”杨母语气中带着感叹。

早些年发生这件事儿后，她不是没有后悔过，也想过狠心管教管教闺女。

但是杨黛这个人，虽然对自己看不上的事情嗤之以鼻，态度还高傲。

但是对自己需要，自己看得上的人，态度又特别好，还长了一张特别会哄人的巧嘴。

当时的杨黛知道自己犯错了，所以就极力讨好自己的父母，再加上本来就被偏宠，最终确实没有受到什么严厉的惩罚。

“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给舅舅道歉，这些年我活得太糊涂了，以后坚决不会再做这种事情。”杨黛认真对着杨母保证，倾身给了杨母一个拥抱。

这会儿她是真的很心疼杨母，有这么一个糟心的闺女，操心都比别人多，动不动就折腾出事情来，还只管挖坑不管埋，让家里人跟在身后擦屁股。

杨黛陪着杨母吃了午饭，等回到家的时候，韩霖正躺在床上睡觉。

“你回来了？我还说等会去接你。”韩霖听到家里的动静，睁开眼坐了起来。

“不用这么麻烦，你上班也累，好不容易有时间，好好休息就行。”杨黛坐在一边，看向桌面上的报纸。

“都是最新的报纸，种类也挺齐全的，你有时间就看看。”韩霖注意到杨黛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要是还有什么报纸没买到，你和我说一声，下班的时候我带回来。”

杨黛笑笑，感受到韩霖的好意，自己也投桃报李，主动问起韩霖工作的事情。

毕竟之前，韩霖从来没有值过夜班。

韩霖对此解释也很简单，说自己早前发现工地上的钢筋数量不太对，多留意了几天，发现工地上有人监守自盗，所以韩霖便将消息透露给工地的监工。

又在工地守了一夜，最后人赃并获。

只不过这事情，韩霖并没有对韩父说，韩父只知道他突然被安排值班。

“明天我休息，我们一起去县城？”韩霖很快换了话题，他还记得之前两人说过的拍照的事情，如今好不容易有时间，自然要抓紧落实。

因为要出门，杨黛和韩霖一大早就起来了，两人准备去百货大楼采购一批东西。

“要不要再去黑市看看？”路过公社的时候，杨黛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情，突然问道。

“据说公社这段时间抓了不少人，黑市那边打击应该不小，你要是想换东西，我可以去县城的黑市看看。”韩霖这段时间早出晚归都要路过公社，虽然没有刻意打听，但是也听到了不少消息。

“以后再说吧。”这会儿家里不缺什么东西，手里有票证能去百货大楼买，之所以提起黑市，杨黛更多是一种好奇。

毕竟是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她有些不理解这种模式，想要眼见为实。

这会儿照相属于意见奢侈的事情，照相馆平时也没什么人，两人自然也不用排队。

“两位长得好，要是将照片挂出去，估计有不少人都想来照相。”照相馆的老板下意识打招呼，但看了眼两人的神色，又赶紧将自己话往回收，“我就是随口一说，人年纪大了，总想着多说说话。”

杨黛笑笑，同照相馆的老板约定了拿照片的时间。

照相馆老板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摇摇头，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暗自提醒自己不要多嘴。

如今这照相馆是国营的，不是他自己的生意，就算生意多了，他也没有多余的钱可拿，而且方才两人虽然穿的一般，但身上有股子气势，估计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对于照相馆老板的评价，杨黛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这会儿正在百货大楼买东西。

过段时间，要去给舅舅关长林道歉，杨黛自然想多带些礼物，而百货大楼是整个县城东西最齐全的地方，自然要多买一点。

在百货大楼里，杨黛又对着那些洗衣机电视机过了遍眼瘾，心中琢磨着等回去之后就找大队长商量通电的事情。

而且自己也应该第二次投稿了，虽然目前没有发现给钱给票的征文，但是自己的笔名可以养一养。

毕竟从目

前的情况看，给报纸投稿，能给自己带来不少额外的收益。

买够了东西，杨黛和韩霖便准备回家。

依照杨黛的意思，她其实想去看看韩霖所在的工地，据说要盖五层楼，能住不少人，而且房子里通电通水，十分方便。

随着这样的楼在县城中有不少，但别的地方都是正儿八经的家属区，已经有人住了，杨黛也不可能进去参观。

所以只能看看这个半成品。

但是韩霖并不建议杨黛现在过去，答应等房子彻底建成的时候，两人再过来看看。

回家的时间还早，两人不着急赶路。

但是还没走进大队，便看到一群小孩子跑了过来。

“韩哥，嫂子，你们家门口有人等着呢。”

“听说是厂子里的工人，戴着眼镜可洋气了。”小孩子们一言一语围住自行车向两人说明如今的情况。

第23章 第23章来都来了

“什么厂？”韩霖看向那群孩子,加快了回家的速度。

“不知道，人家正等着呢。”孩子们看到自行车眼热，也好奇是什么工人,专门来他们黄庄大队,这会儿浩浩荡荡跟着在两人身后。

“你们好。”杨黛走上前主动打招呼,目光落在戴着眼镜,年纪稍长的人身上。

“你就是黄庄大队的杨黛同志吧？”对方上前一步,伸出手向杨黛打招呼，“杨黛同志,我是食品厂的,我叫郑华生，突然上门打扰,希望不会给杨黛同志带来困扰。

郑华生一边说着，一边向杨黛的身后看了一眼。

杨黛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小萝卜头。

“您等等,有什么事情，我们进去再说。”杨黛向身后看了一眼，韩霖给了杨黛一个眼神，表示这群小萝卜头他来搞定。

“两位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杨黛将人请进堂屋,又到了两杯水放在两人跟前。

“之前看到了杨黛同志在报纸上的投稿。”郑华生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报纸，“请问这幅画是杨黛同志画的吗？”

杨黛点头,“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郑华生抿唇,好似有些不好说出口。

“你有这幅画的草稿图吗？”郑华生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人,突然开口。

杨黛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一瞬,虽然对方的语气已经极尽克制了。

但是眼中的嫌弃清晰可见。

“我以为你们来找我，最起码是相信我的。”杨黛对这位郑华生印象不错。

虽说对方没有详细的自我介绍，但是从穿着打扮也能看出来,郑华生在食品厂里，应该也是有点小权利的，而且还有些在乎自己的面子。

如果方才这话是从郑华生嘴里说出来，杨黛会干脆去拿自己的草稿构图，而不是像现在的态度。

“你这人……”年轻人听到杨黛的话，语气更加不好。

只是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郑华生打断了。

“小赵，出来办事，我们有求于杨黛同志，这是你该有的态度吗？道歉！”郑华生语气严厉，被叫做小赵的年轻人，眼神里还有不忿。

但是郑华生已经将道歉两个字直白的说出来，小赵也只能低头道歉。

杨黛对这种心不诚的道歉，皮笑肉不笑，“你要是不信我的画工，可以去大队的宣传墙看看，附近五个大队的宣传画，都是我这些日子在队员的眼皮子底下画出来的。”

小赵咬唇，垂着头，没再说话。

“郑同志对我报纸上的那幅画感兴趣？”杨黛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郑华生身上。

郑华生是工人，并且因为报纸上的内容，主动来找自己，怎么想对自己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我们食品厂想要邀请你为我们画包装图案。”郑华生没有寒暄，而是直奔主题，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自己包里将东西拿出来，“这是我们厂新研究的饼干，杨黛同志尝尝味道。”

饼干装在一个特别简陋的包装里，“这个是黄瓜味的，这个是番茄味的，这个稍微有些辣，但是味道都不错。”

杨黛伸手随机打开了一袋，不说味道，饼干的形状也很有趣。

“这是依照我们十二生肖的形状设计的，这个是龙，这个是小老虎，还有这个……”郑华生显然对自己工厂的这款新产品十分有信心和感情，说起来的时候滔滔不绝，且眼神中十分有光彩。

通过郑华生的话，杨黛也清楚了这批新饼干对县城食品厂的重要性。

县城的食品厂是建国之后组成的厂子，里面的员工加起来大概也就四五百人，生产出来的食品，主要覆盖本地。

但是前两年，市里的食品厂生产线升级，提升生产效率之后，县城食品厂的市场就被挤压。

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都优先收购市里的产品，县城的食品厂岌岌可危。

县里的商业局曾经几次和县城食品厂的领导开会，希望砍掉食品厂，至于食品厂的员工，也会分开安排到别的单位去。

但食品厂是大家一手建立的，不仅食品厂的领导不想食品厂倒闭，工人的情绪也很激动，毕竟一分正经工作，对大家来说太重要了。

为了挽救食品厂，领导派出了好几批人前前后后去大城市学习技术，积极和上级部门联系，希望能引进生产线。

郑华生也是出差学习的一员，而且他运气好，直接抽到了津市这种大城市，在津市的食品厂里遇到了个极好的老师傅，自己也争气，学了不少点心回来。

而且从津市回来之后，郑华生也依旧埋头研究新品，终于让他开发出了新的饼干风味。

吃起来十分清新，但是成本高昂，根本不适合在县城售卖。

不得已郑华生再次奔赴津市京市沪市这种大城市，希望能够为自己的饼干扩大销路，但是并不顺利，就在郑华生准备放弃的时候，峰回路转，他带过去的饼干样品，入了一个外国商人的眼。

这会儿外汇对国家来说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县城的食品厂能够和外国人谈成生意，上级领导部门知道后，直接批款升级生产线，食品厂的设备也算是鸟枪换炮。

不过饼干虽然生产顺利，但是在包装上却让人作难。

那位外国商人主动提出，希望这批饼干能够充满华国特色。

郑华生和宣传科的人尝试设计了几种包装，但是都被外国商人打了回来。

食品厂还想过去市里或者省里请人，但是不仅报价高，最终的效果都不太理想。

一直到厂里的领导将杨黛的画，放到了郑华生的办公桌上。

郑华生起初并不在意，毕竟看地址杨黛只是个农村人，以前在报纸上从未投稿。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饼干包装迟迟定不下来，那位外商，甚至专门来了县城，如今就在县城的招待所，并且发了最后的通牒。

如果包装再设计不出来，对方宁可毁约，也不愿意继续在等着这批小饼干。

郑华生没有办法，死马当成活马医，主动带人来了杨黛家里。

“要是包装设计能够让外商满意，杨黛同志这边的条件，咱们食品厂都会尽量满足。”郑华生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真诚，但心中并不抱多少希望。

他之所以选择来找杨黛，是因为他知道，最初发现杨黛这幅画的，是他年少时候的旧友，虽然如今已经生疏，但郑华生相信对方的审美和能力，决定过来碰碰运气。

但是来到黄庄大队，询问杨黛家住在哪里的时候，顺带听到了有关杨黛的名声。

原本就没有把握能成功的事情，在知晓名声之后更变得渺茫。

但来都来了，万一呢？

尤其是郑华生找到杨黛家之前，去看过宣传墙上的画，他如今算是一个人被分成两半儿。

一半告诉他，这样一个人听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另一半告诉他，来都来了，万一会是好消息呢，总不能看着外贸订单从自己眼前流产。

“杨黛同志如果愿意答应，三天的时间怎么样？”

“可以先画个草图，三天后

，咱们一起去招待所见那位外商。”

“至于报酬，如果外商不同意，食品厂依旧会付相应的钱和票，只是数量不多。”

“如果过了外商那一关，报酬这方面，咱们好商量。”

和外商的合作，整个食品厂都盼着想着，如果真的落实下来，食品厂自然不会亏待功臣。

“郑同志这边有之前的包装草图吗？我先想看看，找找灵感。”杨黛对郑华生口中的外商有几分兴趣，自然也希望参与进去。

“都在这里了，你看看，那位外商的要求比较细致，说话也比较直接。”郑华生将包里的草图递给杨黛的时候，脸上还有几分尴尬。

因为所有的草图上，都被画了大大的X号。

杨黛默默无语。

“郑同志专门跑这么一次，可见是相信我的，那我就先试试，等三天后拿着图去见这位外商。”

“好好好，那三天后，我让人来接你。”郑华生松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在杨黛家里久留。

毕竟外商的到来，着实让他焦头烂额，还有一大摊子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一直等郑华生走后，韩霖才从外面进来。

“这位食品厂的同志想请你画画？”韩霖虽然在院子里没有听见两人谈话的具体事情。

但是杨黛手边放着许多画稿，一目了然。

杨黛嗯了一声，“接下来三天有得忙了。”不过语气中还有一丝愉悦。

“你忙，家里的事情交给我。”韩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很快又收敛回去。

“我去山上一趟，晚饭等我回来做。”韩霖说完将那把老土木仓放进了大背篓中。

上山的路，韩霖走过很多次，对山上那些野物的大致分布，心中也大致清楚。

只是今天野物并不是重点，他有别的打算。

坑坑洼洼的山路，韩霖如履平地，很快就到了自己预想中的目的地。

看了眼被压倒的叶子和遗留的痕迹，韩霖默默将背篓里的东西拿了出来，视线也落在东北方向，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第24章 第24章分肉

上山多次,韩霖虽然从来没有在山上遇到过大型野物，但他毕竟有经验，山连着山,成群成片,大型野物肯定会存在的。

因此在发现诸多树叶都被践踏之后,韩霖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躲藏在树叶之后的野猪,似乎也发现了动静，正看向韩霖的方向,看起来随时准备冲刺。

韩霖看准时机,连放两枪，一枪打在了野猪的眼睛上,一枪打在了野猪的前腿上。

眼睛受伤，野猪更是没了理智,向韩霖的方向冲过来。

韩霖将用过的武器放在一旁，又从袖口里飞出几根银针，扎到了野猪的身上。

随后自己纵身一跃，拿上长枪往野猪身上狠狠刺了几次。

在短短时间内,野猪接连遭受了几次攻击，很快原本的哀嚎声消失，野猪逐渐没了动静。

韩霖又补了两刀,确保野猪真的死掉之后,将银针收回,抬头看向另一边的树林中。

“谁在那里？”韩霖一边说着一边向前方走去。

“同志,这野猪是你自己杀死的？”等了片刻，前方树林走出来两个人，穿着一身军装。

“你胆子这么大？竟然敢一个人上山？”一个人同韩霖搭话,另外一个人则去检查野猪的情况，确保野猪真的死了。

“同志是附近黄庄大队的人？你们大队不是严令禁止过来吗？”韩霖一直没说话，但是并不妨碍对方问题不断。

“你好同志，我叫齐一磊，是附近的军人。”看韩霖一直默不作声，对方主动做出自我介绍。

“你好同志，我是韩霖。”韩霖和对方的手相握，意识到对方的武力值不低。

“韩霖同志练过？”齐一磊对韩霖很感兴趣，问题接连不断。

韩霖没再沉默应对，而是一点点同齐一磊聊了起来。

毕竟他早前便一直好奇，山上活动的人会是谁，如今终于看到，难免想要多问两句。

只不过军人的纪律严明，即便齐一磊看起来外向开朗，很喜欢和人聊天，但是不该说的话，一句话都不会说。

好在韩霖也没想深究，确保这些人无害就够了。

按照齐一磊的话，他们在附近执行任务，最近接到反应说有野猪出没，所以这段时间就在巡山，搜罗野猪，消灭野猪。

齐一磊两人早前就发现了这只野猪，只是体重看起来太庞大，两人担心无法一口气解决，便联络了另外两个同志，决定从不同方向包抄这只野猪。

结果两人还没来得及行动，韩霖突然出现，并且当机立断出手。

“这野猪你想怎么处理？需要我们帮你抬下山吗？”齐一磊虽然觉得韩霖气质正派，而且能够走到这个地方来，除了他们军团的人，基本上就是附近大队的人。

但是方才韩霖暴露出来极高的武力，齐一磊下意识警惕。

“麻烦你们了。”韩霖意识到齐一磊的试探，没有同齐一磊客气。

野猪肉并不好吃，以前的韩霖不屑一顾，但是现在却不一样。

而且这么大一头野猪，上交给大队，每个人也能分到不少肉，韩霖也能得到一笔工分。

“不麻烦，不麻烦，韩霖同志，你在前面引路就行。”齐一磊同自己的战友对视一眼，笑得牙齿全都露了出来。

韩霖捡起自己的武器，又向另外一个方向看了一眼，决定先下山。

三个人都年轻力壮，即便是抬着野猪，下山的速度也很快。

韩霖直接将这头野猪带到了大队部，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等韩霖见到大队长的时候，自己身后已经跟了一连串的人了。

“咱们山上出现野猪了？”大队长看着那头野猪，虽然看起来已经死透了，但语气中还有些发颤。

“我运气好，上山之后正好碰到两位解放军同志。”韩霖笑笑，同大队长介绍两位军人。

黄庄大队的人一直以为参军的人都会去很远，附近是没有军营的。

如今突然看到两个军人，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而齐一磊两人脾气也是真的好，对大家乱七八糟的问题，只要能回答的，全都回答了。

韩霖将一头野猪交给大队，也获得了不菲的工分。

大队长一边听着两个军人讲遇到野猪的事情，一边用神奇的眼神看向韩霖。

“老三，你这自己练了几手，怎么不早说！”大队长语气中的稀奇毫不遮掩。

黄庄大队的人都知道，韩霖游手好闲，干啥啥不行，好吃懒做第一名，没想到竟然还会武功呢。

“上学的时候自己瞎练的，我也不敢说啊。”韩霖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奈。

“你小子！”大队长笑骂了一句，随后又宣布趁着两位军人同志在这里，这会儿就把猪杀了，并且邀请军人同志在他们大队吃饭。

齐一磊两人专程过来，本意就是想看看韩霖是否是大队的人，如今得到证实，自然不会久留，在大队长期盼的目光之中，匆匆离开。

不过该杀的猪，还是要杀的，毕竟也快农忙了，这会儿杀猪就当是农忙之前的奖励。

让大家家里存点肉，农忙的时候也能吃好点。

韩霖身为大功臣，自然是分到了最大的一块，赢得了众人羡慕的目光。

还有不少人都围着韩霖打听山上的事情，眼神中全都是跃跃欲试。

“这野猪的主要功劳哪是我啊？都是两位军人同志，要不是在山上遇到军人同志，遇上野猪我怕是都回不来了。”韩霖不想因为自己，导致山上的人数增多，连忙劝阻。

能遇到野猪，证实山上的危险性确实存在，即便有军人固定在山里巡逻，也不可能万无一失。

他敢上山，是因为对自己的能力，有底气。

但是这些年轻人，显然是没有的。

如果真的因为自己带回来的野猪而山上，最终遇到危险，即便是最后成功获救，对韩霖来说也是一桩麻烦事。

韩霖索性没着急回家，多费了一些口舌，终于让这些跃跃欲试的人感到害怕，韩霖这才放心下来。

韩霖和杨黛今晚不开火，两人带着野猪肉回了杨家。

哥哥嫂子还没回家，韩母这会儿还在排队领猪肉，家里只有韩父一个人。

看着韩霖和杨黛回来，韩父脸上没有半点高兴的意味，皱着眉头看向韩霖。

“别以为你现在有自保的武器，你就能天天上山了，你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山上有什么好？你就不能踏踏实实上班？”韩父语气严厉地说了韩霖几句，看了眼韩霖身旁的杨黛，语气缓和了一些。

“化工厂工地的那个监工，现在不是对你印象很好吗？你就好好在人家面前表现，这好歹是个人脉。”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不管韩父说什么，韩霖都是这句话。

韩父气得想将茶缸子摔韩霖脸上，但是注意到杨黛一直在，又生生忍住了。

“这山上真的有野猪，以后咱就别去了。”韩母领完猪肉回来，脸上满是担忧。

韩霖打死一头野猪的故事，已经在黄庄大队传开了。

虽然时间还短，但是口口相传，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加工版本。

听到韩母耳朵里，就是自己儿子上山找吃的，结果遇到了一头大野猪，儿子马上就要丧命的时候，出现了两位军人。

三个人合作，终于将野猪杀死。

韩母将猪肉放在一边，捏着韩霖的胳膊看来看去。

“怎么样？没事儿吧？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韩母说着，眼泪就已经掉下来了。

韩霖本来还打算沉默以对，但是韩母的眼泪猝不及防滴到他的手背上。

明明只是温热的泪，落下来时甚至已经感知不到热度。

但此时对于韩霖来说，这滴眼泪，像是燎原的火一般，烫得他不知所措，心底发麻。

“您别哭了。”韩霖手忙脚乱地帮韩母擦去眼泪，明明只是简单的四个字，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一股涩意存在。

韩霖的生母早早去世，他自幼在后宫之中长大，从未感受过女性长辈对自己的好意和爱意。

韩母的眼泪让他猝不及防，更让他感到震惊。

怦怦跳动地心脏，似乎在不停告诉他。

如今他是有人疼爱的，而不是后宫之中的一团杂草。

看起来身份尊贵，实际上随时都能被丢弃。

“您放心，我以后肯定小心，不做这种事情。”韩霖郑重地向韩母承诺。

“那你可要一直记得。”看韩霖身上没有半点伤口，韩母的心也渐渐平稳下来，走向厨房忙碌。

韩霖也跟着走了进去，“今天您也教教我，看看这肉怎么做。”

“我自己打回来的野猪肉，当然是自己做出来的更好吃，您今天就在旁边指点我，不用自己动手。”韩霖哄着韩母，将厨房的控制权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韩母看着韩霖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发出感叹，“你以前哪会干这种事情。”

以前的韩霖不是不着家，就是回家后躺在床上，不到吃饭，绝不出现。

“您儿子厉害了，您还不高兴啊。”韩霖带着笑意，“而且说来说去，我能变这么好，都是您的功劳。”

“您给我娶了个这么能干的媳妇，今天还有厂里的领导过来，专门请杨黛去工作的。”

第25章 第25章你手艺不行

“真的啊？厂里的人请她去工作？”韩母说着,又向外面看了一眼，确保儿媳妇没有在附近，继续向儿子打听。

县城里有人过来找杨黛这件事,韩母是知道的。

毕竟当时韩霖和杨黛都没在家,自然有人跑到家里跟她说这件事。

但那会儿杨母捡柴去了,也没有在家,和几个传话的人错开了。

等她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从黄庄大队离开了。

韩母想着如果有点动静就上赶着去问儿媳妇，难免会让儿媳妇多想。

不过这会儿儿子说起来了,她自然要打听清楚。

“对方是食品厂的领导,请你儿媳妇画画的，说是画包装,要是画好了，咱们县里食品厂就能和外国人做生意,给国家拉外汇。”韩霖尽可能用简单的话语，将这件事情说清楚。

韩母的表情都不会动了，厨房里除了炒菜的声音，安静了好一会儿。

“杨黛她画画还能和外国人做生意？”杨母下意识怀疑韩霖又在说大话,毕竟这种吹牛的事情，以前韩霖也不是没做过。

但是看看盆里的猪肉，又想起最近儿子的表现,确实和以前有很大不一样,质疑的话也就没说出口。

“外国人还能上咱们这里来？那外国人长什么样,你见过了吗？”韩母说着,手中的动作又利索起来，“等会儿你把另外一个火也烧上，今晚的饭菜还是我来。”

“好事成双,怎么也得庆祝庆祝，你那手艺不行。”韩母来了兴致，同韩霖争抢主厨的位置，心中对杨黛的评价更高一层，甚至在心中隐隐庆幸自己眼光好。

结婚前，杨黛的名声多差啊，她还听见过大队几个多嘴多舌的人，在背后议论，说以后杨黛的婚事肯定老大难。

后来杨黛和他家老三结婚，两个本来就名声坏的人，加在一起更坏了。

结婚前那几天，韩母忧心的夜不能寐，甚至好几次都想开口说要不然别让老三结婚了。

当时的韩母真的觉得，哪怕韩霖打一辈子光棍，也比娶杨黛那样的人当媳妇强。

但是韩父阻止了韩母的想法，真要在定亲之后，再反悔说不结婚，两家人会结仇的。

当然这会儿韩母已经丝毫不记得自己焦虑韩霖两口子会把自己饿死的事情，满心满眼都觉得是自己眼光好，一下子就看出来杨黛不好的名声下面，有着一双能干的手。

“那要是杨黛画好了，能不能进食品厂当工人？”

之前杨黛在大队的墙上画画的时候，韩母也去看过，怎么画画，她不懂，但是画的好不好看，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当时她就觉得自己儿媳妇的画，肯定是天下第一好看。

但也没想过儿媳妇竟然能厉害到，给厂子画画去了，还是画给外国人看的。

“能不能进，还是要看食品厂那边，但是食品厂也说了，肯定亏待不了她。”韩霖乐意在韩母面前多说几句杨黛的好话，让两人的相处更加和谐。

说话间，家里其他人也逐渐回来了。

大嫂孙巧云和二嫂黄凤霞一前一后，走进厨房。

看见正切菜的韩霖后，简直像看见了鬼一般。

“老三又来啦。”大嫂孙巧云眉头一挑，语气中的不喜毫不遮掩。

孙巧云原本以为分家之后，自己就能离这个无赖小叔子远远的。

结果没想到公婆隔三差五让人回来吃饭。

而且老三没结婚前，除了找吃的，连厨房都不进的主儿，这会儿竟然在厨房里切菜打下手，一会儿饭后指不定想求点什么呢？

孙巧云想着，等会儿吃完饭，自己一定要拉着韩敬早早躲出去，省的惹祸上身。

“老三今儿打了野猪，专门给咱家送肉来的。”韩母原本喜气洋洋的脸也沉了下来，对着孙巧云也没了好气儿。

分家之后，不管是自己给老三家的送饭，还是让老三夫妻两个过来吃饭，两人都是带着足够的口粮过来的，一点光都没沾。

但就算是这样，孙巧云这个当大嫂的，看到老三夫妻两个还是一点好脸色都不肯给。

“老三都能打猪肉了，可真厉害。”大队分猪肉的事情，回来的路上

孙巧云也听说了，但她半点都不信那头野猪是韩霖的功劳。

“大嫂要是不想吃，咱们今晚就分开吃饭。”韩霖知道孙巧云对自己心有芥蒂，如今其实自己也在努力弥补，但是也不想每次都给孙巧云好脸色。

孙巧云抿唇不说话了，她娘家是公社的，结婚后户口并没有迁过来，所以黄庄大队分肉，没有她那份。

韩霖的意思不就是让大家吃肉，她吃菜？她才不干这种事情。

厨房里的人多，韩母最终将韩霖赶出了厨房，自己带着两个儿媳妇做饭。

杨黛本来坐在院子的一角找画图的灵感，但是看两个嫂子回来都进了厨房，干脆自己也洗手准备进去。

结果一只脚刚踏进去半步，就被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韩霖，握住了手腕。

“娘，我和杨黛先回家一趟拿点东西，你们做好了就吃，不用等我们。”

杨黛的脚步一缩，跟着韩霖走了出去。

“厨房油烟大，而且这么多人，少你一个也没什么。”韩霖放慢速度，同杨黛并肩而行。

听到韩霖的话，杨黛再次翻了个白眼。

少她一个不少，多她一个也不多。

两个嫂子都在厨房，她肯定也要过去的，毕竟态度还是很重要的。

“正好回家把郑同志留下来的饼干拿点送给爸妈尝尝。”杨黛假装没听到韩霖那句话，转移话题。

“不用着急过去。”韩霖担心杨黛不自在，毕竟孙巧云对他们夫妻两个无差别攻击。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家家户户都正在做饭，一路走回来，并没有多少人。

杨黛眯着眼睛眺望远方。

不远处种了一片高粱，这会儿虽然还没成熟，但已经很高了，随着风微微摆动，像是少女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看着黑暗中晃动的影子，杨黛对于饼干的包装设计终于有了灵感，心情激动，又向高粱地走近几步，但是突然间再次被韩霖抓住了胳膊。

“有人。”韩霖指了指前方的高粱地，用口型无声地告诉她。

杨黛停住脚步，向韩霖身后缩了缩，又再次向前张望，竖起耳朵努力听前方的动静。

“这个时候，你不在家里吃肉，来找我做什么？”高粱地里，男声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听出语气中的不耐烦。

“吃肉，我倒是想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婆婆，而且我们家老的老，小的小，那肉怎么可能到我嘴里。”女声哀哀戚戚，还夹杂着一丝哭腔。

“我来的时候都看过了，家家户户都忙着做肉呢，连小孩子都不在外面玩了，你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的。”

“再说，我们都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你那么生气做什么？难不成嫂子还能冲你发脾气不成？”女声的语调里已经带了两分笑意。

随后又正经起来，“我这次找你来是有正事儿，你放在我那里的账本，什么时候拿走？”

“我婆婆最近跟疯了一样，一直进我屋子翻东西，我怕时间长了，被她翻出来，你不是说不能让别人看见吗？”

“再等几天，再等几天，我就拿走。”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杨黛听得断断续续，偶尔能听到几个字眼。

但是韩霖却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高粱地里没了说话的声音，韩霖拉着杨黛走到了另外一条路上。

两人没着急回家，索性在另外一条路的路口等着高粱地里的两人。

“男的是咱们大队的会计吧？”杨黛虽然没听清具体内容，但声音的主人，她还模模糊糊有印象。

两人没有久等，很快就看到了人影。

是女人先走到这条路上，杨黛看了看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而对方在看到韩霖和杨黛之后，走路更快了。

韩霖和杨黛若无其事地重新走回高粱地的那条路上，看到了会计正蹲在高粱地的地头拔草。

“黄叔怎么没回家吃饭？”韩霖走上前去，主动同会计黄平打招呼。

黄平在愣神中，突然听到韩霖的声音，下意识地蹦了起来。

“韩老三啊，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娘还没做完饭，我和我媳妇先出走来来，空空肚子，等会儿吃得更多。”韩霖笑起来，语气也吊儿郎当的。

黄平根本没心思同韩霖说话，匆匆应付几句就离开了。

韩霖看着对方的背影眯了眯眼，很快也回家吃饭。

饭桌上，韩霖同杨黛对视一眼，话题转移到了杨黛的宣传画上。

杨黛也顺势说起来这件事，说自己之前画画的时候，经常会看见个年轻女人，是一个大队的，但是没见过，只隐隐约约听说是男人没了，自己带着孩子跟婆婆过。

“我远远看见过她好几次，但以前也不觉得见过，这人是咱们大队的新媳妇吗？”杨黛还大致描述了一下女人的五官和发型。

“你说的应该是你黄二婶的儿媳妇，你黄二婶就那么一个儿子，还成了烈士，如今带着三个孙子和儿媳妇一起过。”

第26章 第26章有人指点

“我记得她那个儿媳妇是外地人,嫁过来之后不怎么和大队的人走动，你看着眼生也不奇怪。”韩母解释完，又追问了一句,“这人看你画画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就是刚刚路上又碰见了,想起来问问您,毕竟都是一个大队的,总不能啥也不知道。”杨黛说着给韩母加了一筷子肉，等着韩母接下来的话。

韩母的嘴角翘了翘,眼神扫过另外两个儿媳妇,又继续同杨黛说起那人。

韩母口中黄二婶的儿子叫黄安军，儿媳妇叫赵小菜。

赵小菜不是本地人,是黄安军从部队上领回来的，等两人到了家,黄二婶才知道两人的结婚报告都已经批了。

赵小菜是南方人，是黄安军战友的妹妹，据说是赵小菜去部队探望自己哥哥的时候，两人看对眼,火速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