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 / 2)

“晓枫!晓枫你醒醒!快醒过来!”

“唔……”魏晓枫只觉头很沉,很想睡觉,但又听到广陵王的声音在迫切的叫自己。

他想见他,便努力地睁开了眼睛。

“王爷?”

魏晓枫浑身瘫软无力,只能任封越扶着他,此时封越十指搅着他的衣带,也不知是在帮他系还是帮他解。

他只知道,此时两人都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形容狼狈。

魏晓枫还来不及理清思绪,到底发生了何事,只听到一道巨响,寝宫的门被人撞开,从外头涌入好多人。

封越猛地扯开床缦将外边的人隔绝在帐外,魏晓枫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慌乱的模样,替他打理衣裳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他再蠢也知道发生了何事,他们这是被人算计了。

怪他轻信了陌生的宫女,就这么愚蠢地跟了上去,被人迷晕送到了这里。

可是为何?

为何偏偏是他?!

那御林军统领萧策上前一步,做了个揖,沉声问道:“王爷,您帐中之人可是被您掳过来的魏家五哥儿?”

掳过来?魏晓枫猛地起身正要出去与他们说个明白,却被封越一把按了回去。

“此事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你,不该你出面。”

“可是……他们冤枉你!”

冤枉?呵!

前世那么大的冤枉他都吞下去了,他已经明白当有人要你变成这样时,自证便是愚蠢,是极其可笑的一件事。

“无碍,没事的。”他理了理微乱的青丝,安慰了下惶恐不安的魏晓枫。

还未等封越出去,帐外一只手便伸了进来,封越眸光寒光乍现,一掌发力将伸进来的手震了出去。

那御林军统领萧玄毅竟被震得整只手发麻,连连退后了数步,抿唇站在原地默默无声好一会儿,只见一只有力修长的手撩开了床缦,广陵王头发披散,只着一件青色长衫,腰间的衣带潦草的系着,好一副浪荡不羁的模样。

他赤脚走在光洁冰冷的地板上,慵懒的迈着步子,面向将整个寝殿包围的御林军,却不见一丝怯意与羞愧之色。

这也让众人深刻见识到天潢贵胄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贵气,不容人轻意亵渎藐视。

“是谁教你把手伸到本王帐中来的?难道是我父皇么?”

萧玄毅心脏紧了一下,慌忙做了个揖:“请王爷恕罪,属下刚才也情急之下,才做出冒犯之举,实在是事况紧急,皇上还等着属下回去复命。”

“少拿我父皇压我!”事已至此,封越也懒得再装下去了,与其躲躲藏藏处处受人掣肘,不如就放开了干!

萧玄毅也是一阵心惊,这广陵王与陈家军收复四省,确实功不可没,可没想竟如此刚愎自用,如今连当今圣上也压不住他狂傲嚣张。

“还请王爷将那魏家五公子交出来,此事好有个交待,否则……”

封越冷笑:“本王披肝沥胆,在边境出生入死五年,如今一朝回京,怎么?本王连个哥儿也不能宠幸?还需得你们来过问?!”

此时外头传来宫人行礼的声响,是皇帝闻讯赶了过来。

封越这句话,刚好被匆匆赶来的皇帝听到,顿时脸色铁青,怒目圆瞪冲进了寝殿。

面对皇帝封越没有软下态度,只是直视着那张盛怒的龙颜,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皇帝狠狠甩了他一耳光,用力到手掌发麻。

封越踉跄了两步,不在意的擦过嘴角淌下的一丝鲜血,“给父皇,请安。”

“你这个混帐东西!!”

“父皇息怒。”说这句话时无一丝愧色惧意,像是在劝他莫要生气,生气也无用。

“你怎能干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让皇家颜面何存?!”

他说皇家颜面,封越简直想笑,前世外祖便是在回京的途中,遭遇敌军埋伏,当时便觉得可疑,敌军在境外势力早已溃散,哪还有能力将手伸到大元境内来?

皇帝便草草结了案,外祖死了化成了一捧灰,陈家军被调动得四分五裂,不成气候。

那可是在边境守了一辈子,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征战无数次的镇国老将军!

没有陈家没有他,哪来的甚么皇家颜面?!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既然如此绝情,管他什么大统啊储君,兵权在握,反了便是!

皇帝看到了封越眼底的狠戾与野性,竟是一阵心悸。

封越装模作样做了个揖,“儿臣心悦魏家五哥儿,为了皇家颜面,请父皇赐婚,儿臣要娶他做我的王妃,还请父皇成全!”

此话一出,让皇帝一愣,如此也正中下怀。

魏晓枫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紧捂着心口,这颗心仿佛随时要蹦出嗓子眼。

他……要娶他?

这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想要娶他?是因为今日此局已无解,才被迫做出这般选择么?

他不想这样啊!可笑的是他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不甘与委屈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无声砸在被子上,洇染出一片湿痕。

皇帝一副痛心疾首的做了个深呼吸,默了会儿,才语重心长道:“事已至此,也只有这么办了,待你与魏五哥儿成了婚,新元节后便回你自己的封地去罢!此后无召不得回京!”

语落,皇帝甩袖愤然离去。

*

魏辛河在宫门外来回踱着步子,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将近子时,宫里的大太监徐保宝堆着一脸笑持着拂子走了出来。

魏辛河大步上前,做了个揖:“徐公公。”

“咱家在这里先恭喜魏大人了。”

“这,这喜从何来?”

“就在刚才,圣上替广陵王与魏五哥儿赐了婚,日后,您家五哥儿可是正统的嫡妃,这可不是大喜事?赶紧回去置办婚事罢!”

“那,那我家五哥儿他……”

“五哥儿今夜便在和风殿歇下了,魏大人且将心放下,也赶紧回家去罢。”

魏家人听罢,只觉如梦似幻,一点儿也不真实。

直到上了马车,魏妙荷狠掐了把自己手背肉,疼的,“那呆瓜,怎么就要做嫡王妃了?这……这可太玄妙了!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哥儿怎么能做正妃呢?”

魏辛河凝眉:“说了多少次了,出门在外,须得谨言慎行,这事是你能私议的?”

“哦。”魏妙荷鼓起了腮帮子,怯怯默下声。

此时的和风殿又如往常那般静了下来,烛光摇曳着一室的静默。

一道叹息声传入魏晓枫耳朵,叫他的心紧成了一团。那道高大的身影缓缓靠近,在帐外投下一片阴影。

隔着薄薄的纱帐,彼此思绪万千,凝重压在心口,无法言说。

魏晓枫哭累了,抱着双膝,压着酸疼的双眼,只觉前路茫茫,此生无望。

又听到封越抽了口气,撩开了纱缦瞧着他,见他缩着身子,满是逃避的姿态,想是现在他说什么也不太想听的。

“晓枫……”封越坐到了床沿,心疼得想抱抱他,他才刚伸出手触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激烈的挡开。

“不要!”魏晓枫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要往下掉。

“让你受委屈了。”封越无比愧疚,落寞的收回了想触碰他的手,“已经太晚,你先歇息,有什么日后你想与我说了,再说也不迟。”

说着,拉过被子将他严实的裹住,放好床缦后,他捡了地上的衣裳,去屏风后穿戴整齐,随后去了凤霞宫。

守夜女使正倚着宫门口打盹,但睡得极浅,听到动静便一下醒来,紧张的朝封越行了礼。

今夜宫中这般大的动静,他不信他的母后能睡得着!

封越径自往凤霞宫内走去,女使慌忙拦下:“王爷,皇后娘娘已经睡下,还请您明日再来。”

“滚开。”封越命令了声。

“王爷,这不合规矩,让奴婢通传一声,待皇后娘娘……”

“让他进来罢。”陈皇后的声音自屋内响起。

封越大步上前,用力推开了门,只见陈皇后正坐于案前,垂眸拨弄着手里的一串佛珠,知道封越走了进来,也未抬眸。

“你在那甜汤里下了药?”

“放肆!这是你跟母后说话的态度么?”

“母后?啊哈哈哈哈哈……”封越连泪水都笑了出来:“我怀疑了所有人,却唯独遗漏了您,哦~不对,应该说是你和元公公!”

陈皇后缓缓抬眸,看他癫狂的模样,却无动于衷。

“这帝位,本就不是你该觊觎的,可你偏偏起了夺位之心,走到这一步,也实非本宫所愿。”

“为什么?我只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越儿,安安心心的去当你的广陵王,到了封地,只要你安份守己,便可安稳度过余生。”

“你休要再诓我!你心里清楚得很,没有人会放过我!我再也不信你,我不信你!!”封越一肚子憋屈与苦闷无处宣泄,将案上的茶水狠狠扫向了地面。

陈皇后眼眶发红,愤怒隐忍不发,只是看着他发疯默默无言。

“你休要再诓我!”封越强忍的悲愤积压了两世,在这一刻倾泄而出,泪如断珠湿了脸颊,“你怎么狠得下心?看着我,一步一步走向深渊?我那么信你,敬你,爱你……你联合别人一直在算计我!”

陈皇后别开了脸去,不再看他。

“我曾经以为自己拥有过一切,其实我到头来,一无所有。”

封越用力扯断了脖子上她送的平安玉坠,狠狠砸向地面,“你既不愿说原由,日后我也不会再听,从今往后,我再也没母后,没有兄弟姊妹,没有父皇……瞧我,又在说蠢话,我本来就从未有过,我想要的东西,以后我会自己去拿,你若拦我,就休怪我无情!”

封越绝决转身,从此犹如陌路人。

女使将皇后身边的贴身老嬷嬷叫了过来,看到屋内的狼藉,老嬷嬷蹲下身收拾着碎片,怕等会后会伤着皇后。

皇后一脸疲倦看了眼,说道:“放着罢,明早再叫人收拾。”

“娘娘,非得做得如此绝吗?他毕竟是您亲生的骨肉啊!”

“他不是,”陈皇后倔犟又狠绝,“我的丈夫和孩子早就死了,他只是一颗棋子而己,我教导他这么久怎么当好一颗棋子,可惜这棋子非要有自己的意识,所以只能废掉。”

“您何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绝情?您看着他长大,就真的没有一丁点母子之情?”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谁都可以坐上那帝位,唯独他不行,没有人让我这一生如意,那我,也不会让他们如意,一报还一报罢了。”

老嬷嬷只得默下声,不再劝说,她心中怨恨已久,此生无解。

*

次日一早宫门开,魏晓枫便被宫人送上了马车。

昨日就睡了两个时辰不到,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睡不着,因他肤白,衬得底下的乌青就更甚了。

他推开马车窗户,频频往皇宫望去,自他离开之后,便不知去向,一个晚上后他冷静了许多,他有很多话想与他说来着。

可是从醒来到现在,便没有见着他。

直到正午,管家在书房外徘徊不前,正为难之际,便见元公公往这边走来。

元公公一直近身伺候着他们家王爷,想必他会有法子。

“元公公,你可总算来了,快劝劝王爷吧,昨儿两更天从宫里回来,便取了几坛子酒,一直呆在书房就没出来过,饭也不吃,叫也不应答,这可如何是好?”

“赵管家去准备些醒酒汤,我进去看看王爷。”

“好好好,这儿便交给元公公了。”

待赵管家走后,元公公推门走了进去,只见封越披头散发,不修边幅地倚在软榻上,脚边凌乱的倒着几个空酒坛子。

元公公弓着腰轻步上前,做揖唤了声:“王爷,已是正午时辰,可要传膳?”

“滚!”

“若王爷不想用膳,待会儿赵管家送来醒酒汤您便吃些,免得头疼。”

“本王叫你滚,你耳朵聋了?”

元公公揣着手,一副忠心奴才样,什么刺耳的话都听得。

“滚回你主子身边,我这庙小,容不下你。”

“王爷说笑了。”

封越无语望天,怪不得前世自己落得那般下场,一来自己蠢而不自知,二来身边竟无一人能信。

对了,还有一个慕云华,可惜死得早。

现在想来,慕云华的死也十分可疑,或许是他们早已安排好的。

如果连皇后也不能信,那外祖还能信么?

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封越又沉痛的闭上了眼睛,放空思绪,任自己堕落放纵来疗愈心口的空洞。

寿宴后的第三日,宫里来了圣旨,给封越与魏家五哥儿赐了婚。

封越称病未外出,只让赵管家代领了旨意。

魏晓枫接到圣旨时的心情也格外凝重,家里已经开始筹备起了他的婚事。

只是给他留的嫁妆再一清点,根本拿不出手,出阁那日这点嫁妆免不得让人看笑话。

万灵秀挤出一个笑来,想宽魏晓枫的心。

“晓枫,你放心,娘已经写信给你外祖了,京内也有万家商号,嫁妆很快就能补齐。”

魏晓枫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桑采在一旁给他剥了好些板栗他也不吃。

“晓枫?你怎么了?”万灵秀看着一阵心疼。

魏晓枫将脸埋进了臂湾,闷声道:“娘,我不想嫁。”

“如今全京中都传遍了,嫁不嫁由不得你。晓枫,圣旨都已经下来了,不管其中是何原由,你非嫁不可。”

“他不是自愿的,我知道……这回我把他害惨了。”魏晓枫心中十分愧疚自责:“我要是多长个脑子就好了,我为什么要那么相信别人就跟别人走呀!我真是太蠢了!”

桑采一脸气愤:“这事能怪你么?你就是太心善!分明是这个劳什子王爷把你牵累了,你还在这儿为他自责愧疚,他又不会心疼怜惜你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天,他到现在也没露面,连句话都没有,这种人不如毒死算了!”

最后那句是压低着嗓音说的,小得只有魏晓枫听得见。

魏晓枫这个小机灵鬼一下来了精神,一把捧过桑采的手:“阿采,我有办法了。”

桑采:“甚么办法?”

“你让我死吧!”

桑采一口气噎着差点没提上来,“你说啥?”

魏晓枫:“你给我吃毒药,看起来一副要死的样子,当然能死了最好,啊不是说真让你把我毒死,就是看起来跟死了没两样的那种毒药!”

万灵秀撇嘴:“这世上哪有这种毒药。”

桑采:“还真有,不过不是毒,是蛊。但是……还是算了吧,我没有十成的把握,到时候伤了你的身子怎么办?”

“我逃也不行,死也不行,难道真要嫁进王府不成?”

“还是给那广陵王下毒会比较稳妥。”

“为何给他下毒会比较稳妥?”

“因为,反正死的是他不是你啊!”

……

“啊嚏——!”封越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身上起了一阵寒颤,醉生梦死三天三夜,之前的悲愤已经麻痹,他只觉身体很沉,外祖再过几日便会回京,接下来还要忙和晓枫的婚事,得重新振作起来了。

“来人!”

“王爷。”两名女使听到传唤,走了进来福了福身。

“准备热水,本王要沐浴。”

沐完浴,便要叫府里的管事与内务府那边的人商议下聘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