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是给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积德了。”
听到这个,魏晓枫便拉过封越,说道:“既然是给咱们孩子积德,那也带我去吧,看看我能帮上什么忙?”
封越提了口气,默了会儿说道:“大夫说前三个月得好生休养,还是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那我不帮忙,就是去看看,远远地看,成吗?”
封越觉得他可能是这几日在王府里憋久了,他本就不是个能静下来的性子,便无奈应道:“那好吧,我让赵管家去备马车。”
赵管家备好了马车,又在马车里放了好些果子点心和蜜饯子,都是些酸甜可口,现在晓枫爱吃的。
从前吃的茶给他换了羊乳,让他就着果子点心吃。
马车坐得闷,魏晓枫打开了车窗往街道上看,虽是繁华,人也集中,但街上有好些衣着破破烂烂沿街乞讨的难民。
小孩穿着单薄,这种天气便打着赤脚满大街拿着个碗,讨着什么便是什么。
“怎么这么多小孩不穿鞋子呀?他们不冷么?”
封越无奈一笑,晓枫确实没见过这种情形,以前在魏家再怎么受委屈,也绝对没吃过这样的苦。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那不是白忙活一场,他们的粮食就算绞了税,应是还余有,怎么会饿死?既然会饿死,那还不如躺着睡觉呢!”
“为了活下去,他们也别无选择。”
魏晓枫不由一阵难过:“他们都吃不饱饭了,把地的租金放低一些租给他们不就好了吗?”
“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想,那这世间自然是少了很多苦难。”
之后魏晓枫不再说话,看着案上的吃食还有热呼呼的羊乳没有了胃口。
到了最近一处施粥地点,粥棚外已经排了好长好长的队,大都是老弱病残,年轻力壮的男人大概是出去干活了。
封越不让他过去,只在马车旁看着,让他了解一些也好。
此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
两个孩子还从未看到过有人穿这么漂亮的衣服,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孩子的天真让他们意随心动,便跑了上去,在魏晓枫锦袖上摸了一把。
“好滑的料子。”
“大哥哥,你衣服真好看!”
……
这突然其来的意外,始料未及,封越将魏晓枫护到了身后,吓出了一声冷汗。
“谁家的小孩?”
此时一名妇人匆匆跑过来,拉着两个孩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两位贵人饶命!我家小孩不懂事,冲撞了您,我下次定会好好看住他们,不叫他们乱跑了。”
妇人吓得瑟瑟发抖,想着今日过了还有没有明日,毕竟看他们的衣装打扮不似普通人。
魏晓枫将横在胸前的手拉下:“我没事,他们只是摸了摸我的袖子。”
封越垂眸,看着他锦袖上一大片脏污,有些后悔带他来这里。
但魏晓枫却不是这么想,上前将妇人和小孩扶了起来,说道:“没关系,喜欢摸就摸吧,反正只是一件衣裳,你们不要被这个哥哥吓到,其实他只是看起来凶。”
妇人不由松了口气,还好,今日遇见个心善的。
“不知两位贵人如何称呼?”
“我叫魏晓枫,他叫……”魏晓枫扭头看向封越,发现他正瞪着自己,赶紧改口道:“他是广陵王。”
“广,广陵王?”
众人听到这个名号,吓得跪倒了一片,广陵王连凌一拂那样的人物都敢抓,那他岂不是更恶?
此时一名老者带着几个小孩走了过来,朝封越拜了一拜。
封越只觉这老者有些面善,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他一开始,封越才想起,第一天来这儿遭了贼,便是这老人。
“多谢广陵王施粥布恩,草民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便愿王爷与王妃洪福齐天。”
今日来领粥的许多人,只关心能填饱肚子,是何人施粥却不怎么关心,如今一听,原来是这广陵王,在这地方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几个官老爷能有这善心,怪不得呢!
封越一脸严肃将他扶起,“你们不必跪本王,领了吃食就散了吧,让后面等着人的过来。”
“好好好,领了吃食的都散了吧,散了吧,别堵在这儿了。”
……
今日出来,也不是没有收获,广陵王赢得了一片民心,这是好事。
魏晓枫看着他臭着张脸,笑嘻嘻的拿了个饼子,“吃饼子吗?”
“下次出门,不要随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要让任何人随意触碰到你,有些危险是防不胜防的,知道吗晓枫?”
“我没有这么脆弱。”
“我知道,你很坚强。”封越满脸愁容,拉过了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其实今天也是不想你出门的,毕竟最近不太平……”
“你是说,得罪了凌一拂,他会趁机报复?”
封越默下了声,报复是肯定的,但他不想说太多惹晓枫担心,但也不能让他这么没有防心。
“小人难防,这种人为了讨回面子,什么人会都利用,就像刚才朝你冲过来的两个孩子,万一他们是凌一拂收买的人,刺了你一刀如何是好?”
“他们只是孩子!不会做这样的事!”
“便是孩子,才不会懂这些善恶,没有人教他们这些,只要有人给吃的,他们就会去做!”
魏晓枫看封越有些激动,也意识到刚才的行为确实危险,便惭愧道:“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那我这段时不出门了。”
“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如果不是……你也不至于落入险境中。”
魏晓枫觉得封越给自己的压力太大,而自己则是他那一份压力之一。
“阿越,我会努力学习,让自己成长的,你别担心,以后我会注意的。”
魏晓枫的懂事与退让封越无比心疼,他从来不会任性,总是尽量配合别人去做出改变,看似恣意不拘小节,实则内心纤细敏感。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慢慢来就行。”
魏晓枫开朗一笑:“你也做得很好了,不用对自己太过苛责,阿越,慢慢来吧,我相信你。”
桑采最近向大夫讨教了许多养胎的法子,如何顺利生产,如何处理孕夫紧急情况……等,只希望能学来保护好晓枫。
待用了膳,屋里便只剩下晓枫与他,这个时间封越都不在。
“为什么非得生孩子呢?生孩子多危险呀!”
魏晓枫剥着瓜子,无精打采的趴在案上,“我以前也从未想过要生小孩呢,但是为了阿越,我觉得值得。”
“阿越阿越,你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谁说的?我心里还有很多,比如阿采你呀。”
桑采嘴角抑制不住翘起,“我就知道,你也是关心我的。”
“那是当然,等以后我和阿越的孩子出世,定要认你做干爹!”
“他认我做了干爹,我便将这一身本事都教给他!”
魏晓枫狠抽了口气:“这,这不太好吧?”
“你放心,从小培养,长大了就不怕这些虫啊蛇的,它们可有意思了,作用也特别大。”
“哈哈,从,从小就培养啊……”
魏晓枫脑中浮现一个小娃娃一手抓着蜈蚣,一手抓着蛇朝他跑来的情景,奶声奶气的喊着:“爹爹,抱!”
天哪,这个孩子不能要了!
*
南昭都城。
司明世子的婚礼办得十分隆重,当地权贵全都来了王府贺喜。
毕竟是京里娶回来的郡王,也算稀罕,许多人不由好奇,这封熙兰是何模样,与他们南昭人有甚么不同?
吃酒吃到一半,那些宾客便嚷着让新夫郎出来敬酒。
南昭婚俗里,是有新夫郎陪同夫君一起出来给长辈敬酒认人的。
司明也没犹豫,吩附了身边的女使,让她去将封熙兰叫来给父新和叔伯敬酒。
那女使匆匆去了新房。
“世子妃,世子叫您去前厅敬酒。”
封熙兰心脏漏了一拍,想了想拒绝道:“我们京中没这规矩,况且长途跋涉,我头有些疼,你便去世子,我身子不爽利,让他也早些过来。”
女使没想到他态度这么刚硬,看来也个不好惹的,只好讪讪离开了。
她将封熙兰的原话低声复述给了司明,司明脸色阴沉,不发一语的转身回了新房。
看到他司明过来,封熙兰脸上漾出一抹浅笑,还以为他是体贴自己,因着他那句身子不爽利才过来的。
还未等他开口,便听到司明说了句:“这里是南昭,不是京中,以前你是京中金贵的阿兰郡王,来了这里,你是我的世子妃,入乡随俗,不要再耍以前的小性子,收拾一下便出来见见长辈们,新婚第一天,别失了你们京中皇族的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