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 / 2)

一万兵马去抵陈家军的几万兵马, 无疑是以卵击石。

封朝心中悲愤不己,这么多年的父子,除了利用便再无其它,临到最后, 也只是用尽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再将他推向死路。

可是他别无选择, 只得领了命, 准备带兵前往抵御。

皇帝这么做还有一个原由, 他一直在怀疑自己, 怀疑周家军还有余党,若他此行前去御敌, 为了活命, 不得不利用周家军余下的势力。

如此一来, 一石二鸟, 如果他想活,必定会全力与陈家军斡旋到底,两败俱伤, 替新帝将前路绊脚石全都铲平。

可皇帝却失策了, 老大和老三看起来水火不融,实则已经达成合作关系。

这么多年来, 皇帝费尽心机捧老三,贬老二, 扶持老大, 为了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老二免于权利斗争,在无母族依靠的前提下,还能安然长大, 并以谪子的身份稳坐皇子之位。

这一手棋,他观了全局现在开始收网,却忽略了小小的棋子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不会再按他的步调走向结局。

兵临城下,老百姓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城中开始戒备森严,城门紧闭,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小道消息开始在坊间流传,说什么的都有。

只见浩荡的队伍带着一万多兵马出了城去,为首的听说是皇室谪长子封朝。

出城两个时辰前,天还未亮。

封朝匆匆回了一趟王府,莹儿已经睡下,褚灵峤不安的在卧室内来回踱着步子,直到门应声推开,夜风裹挟着冰雪的气息迎面扑来,封朝披星戴月,两鬓还染着白霜,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腰间佩着长剑从容不迫的朝他走来。

褚灵峤心脏紧了下,迎了上去:“朝儿!我陪你一起去,我懂医术,从前在边境也有过军医的经验,你……你别丢下我和莹儿。”

所有人都知道,此去九死一生,几乎没有胜算,皇帝分明是想送他去死!

封朝关上门,拉过褚灵峤回了帘后,拉着他在小案前坐下,从炭火上取了热水沏了两杯茶。

“先喝茶。”

“我现在哪还有什么心情喝茶?!”褚灵峤心急如焚,“现在如果跑的话,还有时间!而不是坐在这里喝茶。”

封朝失笑:“褚大医别慌呀。”

褚灵峤一阵无语:“你给我个不慌的理由?反正,你如果……莹儿我就交给别人,你也别说我不配当一个父亲,碧落黄泉,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番话有几分威胁也有几分赌气,但更多的是认真。

封朝无奈轻叹了口气,安抚着他:“我不会有事。”

“你怎么确定,这可是上战场杀敌,对面是陈家军!是整个大元最勇猛的兵队!!”

“我知道,但领兵的人是封越,我跟三弟其实早就已经联手了。”

褚灵峤这才想起那日被太子的人拦截,冒出的那人,不像是朝儿的手下,或许是广陵王?

“原来如此!”褚灵峤晃然大悟。

封朝笑着点了下头:“现在你知道了吧?这里有一处密室,我等会儿告诉你,如果太子和皇帝的人前来,你就带着莹儿躲进密室,密室里有足够的水和干粮,等我回来找你们。”

褚灵峤仔细想了一想,觉得不对劲儿:“皇帝派出一万兵马,估计是最不顶事的,他是想派你去打消耗战,精锐还在后边?”

封朝:“没错,御林军所辖卫所有四十多处,他们可以趁我这一万多兵马牵制一阵陈家军,加上东厂能马上调动近六万兵马!而后续还源源不断有十多万的备用兵,足矣与陈家军抗衡!”

“不对……”褚灵峤猛地想起,“皇帝没几日好活了!”

“你说得对,这一场兵不刃血,便看我们如何拿下全胜的战。”

说到这城褚灵峤才稍微放下心来,但总归是一场腥风血雨,不可能没有受伤不会死人,还是极担心的。

“你保重好自己,危险的事情让别人去做吧。”

封朝又笑了:“好了,我得出城去了。”

“要见一见莹儿吗?”

封朝眸光失落又带着几分思念:“不了,吵醒她不好,让她好好睡,反正我这个爹爹也没有经常陪着她。”

“可你毕竟是莹儿的爹爹,她很想你的,我怕会牵累你,不让她认你,她那段时间偷偷躲起来哭了好久。”

封朝眼眸渐渐泛红,“嗯,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真的当个闲王,陪褚大医和莹儿悬壶济世,走遍这万里河山。”

“我等你。”

迎上褚灵峤坚毅的眼神,封朝这颗飘零的心有了归属,所有的一切的一切,便有了新的意义。

封朝转身大步离开了,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到褚大夫湿润的双眸,满是担忧与怜爱的看着他,便再也走不动路了。

褚灵峤等啊等,他一直没敢给过他一个肯定的未来与承诺。

这一次,他不想再让褚大夫等了。

*

出城迎战之前,封越悄悄扮成侍卫与封朝在密室见了一面。

封朝是没有任何胜算的,那些士兵也知道这无疑是送死,但是现在有条生路摆在眼前,那便是演一出全军覆没的戏码,不过这戏不能一天演完,一万兵马,总得死上几天。

等死光了,拖到皇帝突然薨逝的消息传来,大伙儿都能活。

于是城外,战了几天几夜,封朝的名声一路传到了皇宫。

满朝文武百官暗中赞叹:“将才啊!一万多兵马,能抗这么久而不溃。”

“刘大人,你怎么看?”

刘文雍扶须点头:“慢慢看。”好戏才刚上演,岂能着急?

早上皇帝容光焕发去上了早朝,大太监徐保宝还夸赞道:“那褚灵峤不愧是当今第一名号的神医,不过给皇上吃了几副药剂,如今皇上已然痊愈,精气神更胜从前!”

皇帝赞许的点点头:“可惜了,此人闲云野鹤,不愿为朕所用。”

谁知当晚,皇帝突然七窍流血,双腿一蹬,一头栽倒在地了无生气。

匆匆叫来太医诊治,一个个诚惶诚恐,颤颤巍巍道:“皇上,薨了!”

徐保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前一刻皇上还好好的,能吃能睡能跳,怎么会……

太子闻讯赶来,确定皇帝没了气息后,悔恨的泪水淌了一脸,但于济于事。

“太子殿下,节哀。”徐保宝‘扑通’一跪,也是哭得老泪纵横。

封骁很快镇定下来,擦了脸上的泪水,说道:“如今紧要关头,父皇的死讯必然给将士们沉重一击,丧事延后,先一起抵御外敌,将佞臣贼子拿下,才是重中之重!”

萧玄毅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便将密函送出了宫去。

待到第六日,守城的校尉让信官往宫中送来了一封大皇子封朝战死的信。

大皇子一死,也预示着周家军真正意义上的消亡,从此世间再无周家军!

封骁坐在那龙椅上,一遍遍看着信,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萧统领,本宫任你为骠骑将军,统领六万御林军出城迎战!”

“下臣,领命。”

萧玄毅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宵小,心中冷笑,他先前效忠皇帝,纵然皇帝无情无义,但也算是有勇有谋。

如今这位太子,死在临头竟一丝也未察觉。

他怎会认为,他萧玄毅会效忠于一个草包?那既然要效忠皇家,只要是姓封的坐上那龙椅,为何不是封朝,又为何不能是封越?

封骁近日睡得总不安稳,他在噩梦中醒来,发现宫殿外火光如白昼,将一片天地都照得通亮。

“来人!来人啊!!”

封骁叫了许久,也未有人进来,他怒斥了声:“是死绝了么?一群怠慢的奴才!”

他披了衣裳起榻,拧着眉没好气的推开门,走出大殿。

当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他还恍然在梦中。

只见上千侍卫将他的东宫围了个水泄不通,肃杀之气冲上九宵,让他不由双腿发颤,踉跄退后了数步。

“你,你们……你们反了不成?!”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在做梦!封骁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的。

突然侍卫自动分开两队,让出一条道,从院门口走进一身着黑色战甲,挺如劲松的男子,眸光利如鹰隼朝他看去。

两道视线如尖刺的弯勾,剜他血肉,封骁竟吓得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封越面沉如水,一步步朝他逼近。

“三弟?你怎么会在这儿?”

“二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封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面对封越的挑衅却不再胆寒畏惧,而是直起了腰板愤怒的瞪了回去。

“你果然狼子野心!”

封越冷笑,不为所动,“若不知你是何性情,我还在为你的皇途大业操劳,你的救命之恩、母后的谆谆告诫,曾是套在我身上的两道枷锁,活了两世我才恍然大悟。如今我已挣脱了这两道枷锁,不信这天命,它能奈我何?”

“你,你不能杀我!”

“我为何不能杀你?”

封骁深吸了口气,与他对峙:“少时我于你有救命之恩,你岂能做出此等忘恩负义之事?何况我是你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