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赔偿(2 / 2)

学生就是有素质,不像他这种恨不得世界毁灭的社会人士没道德。

空气沉寂,格洛里意识到自己牵扯进一件金钱纠纷,松开牙齿后都不敢张嘴了,怕引起注意力。

它看上去很想把自己蜷起来,但高得到人腰间,很难比得上那些楚楚可怜的小狗。

“不用赔。”谢倾拿出手帕擦掉了手上的血,伤痕的血珠又涌了出来。

阿诺德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不敢置信地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性了?”

南序往前了几步,可以观察到谢倾的伤口,很深,小部分的皮肉都外翻了。

大狗默默蹭到南序身边。

格洛里安静的时候站在南序身边,被南序衬托得还挺威风的。

谢倾没回答阿诺德的问题,看了几秒钟自己的伤口,思考出了个解决方案:“我会回去检查。他漫山遍野地跑,不知道会不会携带什么感染风险,我不放心,这样,加个联系方式吧,如果他有什么异常和我说一声。”

阿诺德冷笑,攻击性人格又一次上线了:“格洛里这么多年都活得好好的,只是爱叫了点,就你们一群人金贵得不得了,蹭点血就要去打疫苗。”

谢倾慢条斯理地把新鲜的血珠抹掉,语气有点轻叹:“第一次被咬,没经验,很害怕,不可以吗?”

阿诺德脸色扭曲了,受不了这种说话方式。

手帕上沾满了斑驳的血迹,谢倾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摸出自己的手机调出页面放到南序面前:“麻烦你和我说说它的情况,不然我怕死,每天都要来一趟北区看到它还活着我才放心。”

阿诺德无语地目睹南序通过了谢倾的联系方式。

谢倾不会是故意被狗咬的吧?

一场纠纷没花费太久的纠缠很快化解,谢倾是个挺有分寸感的人,知道自己在这间小屋是个不受欢迎的外人,礼貌地同他们道别。

人前脚刚走,后脚阿诺德就马上提出质疑:“他是不是装的?”

南序反问:“那伤口真的挺深,而且你想让他提出赔偿额,继续和他拉扯?”

阿诺德很想豪情万丈地说“那我们就赔”,考虑到谢倾的身份,欲言又止了好久说:“好吧。”

“你都不好奇,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阿诺德感觉这两个人处于应该认识又比较陌生的状态,语气还算熟稔,可是谢倾居然连南序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南序摇头:“一般。”

那阿诺德偏要说:“他来书屋找他母亲的手稿。之前书屋……有点乱,来了几次他都没找到,现在你整理好了,他一下就找到了。”

南序回忆了下,书稿那一格符合女性字迹条件的内容。

“一本作曲本?里面有肖像画?”

阿诺德露出“年轻的脑子就是好用的”的佩服表情。

他其实就是逗逗南序,没打算真的把一些东西告诉对方,就此沉默了下来。

沉默地盯着南序的侧脸,很多情绪涌上心头,总结来说他感觉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首先,那些老师们威胁他给予南序一点帮助还不够,知道了南序当上北区助管以后,居然还要来烦他。

三天两头就给他打电话,警告他不要压榨童工,不要给南序太多任务,南序必须有充足的时间好好学习。

什么都不让做,那他招南序来到底干嘛的?

而且电话那头还希望他希望多关心、多督促一下南序的学习情况、生活进度。

怎么?把他这里当成托管班了?

阿诺德毫不留情地骂回去,对面不甘示弱,和他互喷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南序走进书屋时,阿诺德才说了句“我先挂了,但这不是认输”以后挂断电话。

其次,是因为南序本人。

书屋被南序收拾得干干净净、整齐有序到阿诺德觉得有些太过分了,太有秩序感觉浑身发痒想弄乱。

当然他只是想想,真要弄乱了,南序肯定会不高兴。

南序不高兴了可能会撤掉他加餐的小饼干。

是的,才没来多久,南序就敢对他指手画脚了,说他的生活非常不健康,不建议他这么做。

说是建议,但是他把手伸向香烟、酒水或者高糖食品的时候,南序就会露出非常轻微的不赞同的神色。

他怎么可能会怕一个小孩!他马上就把香烟放下了。

未成年不能抽二手烟,就当替下辈子积德了。

南序不认同他的行为的时候还有一大表现,那就是跑去和格洛里呆在一起,表示自己的眼不见为净。

但动物又对人的情绪很敏感,一旦感受到南序的一点不同寻常,狗就在那里呜呜呜地绕圈圈,比单纯地嚎叫还要烦人。

他受不了了,哪里来的祖宗啊!

阿诺德越想越感觉不对劲,猛得灌了一口山楂水。

原先这个杯子里可是伏特加。

南序没看到他脸上非常不爽的表情,在慢慢把风干的肉条撕开喂蹲在脚边的狼狗。

格洛里前段时间刚洗完澡,终于露出本身灰白的皮毛,老实蹲坐在那儿时一点不像其他人眼里的疯狗,竟然显得很善良,一点都看不出才咬过一个人。

阿诺德盯着格洛里出了会儿神,发现南序喂给格洛里的肉里夹杂了点磨碎了的药片。

“你加了什么?”他问。

南序回答:“一些营养剂还有润喉片。”

阿诺德:“……”

好地狱。

和西泽尔的假想大差不差。

南序这段时间在训练格洛里,格洛里不想配合,叫得嗓子都哑了,到后面出现了嘲哳的嘶哑。

南序始终不为所动,强硬地发出指令,一定要格洛里做到以后才会去摸摸它喂它吃的。

现在又给狗喂润喉片养嗓子。

欢迎它下次继续叫吗?

他算是发现了,南序不仅有点强迫症,还有点掌控欲,并且有些恶趣味。

真是服了这小孩了。

“你从哪里学来的?”阿诺德忍不住又问。

“什么?”

阿诺德看着南序训练格洛里时各种各样的小花样,特别专业,和他以前在部队里的训犬师技术差不太多,又多了几分简单粗暴。

南序眉眼不抬:“上辈子就会了。”

阿诺德“切”了一声。

训练格洛里不可能急于一时,南序陪格洛里复习了一下之前简单的指令之后,拿着书包起身。

“去哪里?”阿诺德问。

“去书屋看书,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南序打量了阿诺德的小屋,之前阿诺德有布置他要把客厅掉漆的墙壁重新粉刷、餐桌上脆裂的餐具想办法补全、格洛里小窝边的杂草要拔光,他都完成了,不知道还有什么需要他做的。

阿诺德悻悻地揉了揉鼻子。

原本那些事儿只是想为难南序,结果南序连他水池边的青苔都清理了。

他的良心在南序认真到严谨的干活过程中慌慌张张。

现在一个学生要主动去学习,这个时候再打扰这位学生会天打雷劈。

他咕哝两声,挥手让南序赶紧走。

阿诺德住的小屋和书屋大概就隔了十多米远的距离。

两幢外观上一模一样的“小红帽”房子,里面装修大不相同,小屋用了生活化的乡村风格,书屋则以几排靠墙的书架为最重点的依托,延展出木质的基调。

南序先前一直在狂追理科的学习进度,基本战略性放弃了人文社科。等收到期末政经社会学相关论文老师反馈批注之后,他才慢慢意识到自己这方面的欠缺。

另一种形式的美。

一段文字就可以把作家一生向内的追索、向外的思考痛苦地凝缩在一起,穿越时间和阅读者对话。

阿诺德的书屋里很多闲杂书本,南序随意挑了一本以凛冬为背景展开的文学,窝到橙色绒皮沙发椅上,披了层淡米色柔软的毛毯在身上。

小屋外漫天飞雪,喧嚣声在触及起雾的窗户时消融。小火炉上热气腾腾的红茶咕噜咕噜冒着泡,大狗趴在椅子边,在书页沉静的翻动声中昏昏欲睡,脊背的高度随着匀长的呼吸温柔地起伏。

走到最后一节台阶前的阿诺德想把格洛里叫走免得吵到南序,推开门被温暖拂了一面。

他默不作声地找到书屋角落里的一张椅子坐下,平静地和壁炉的火焰一起发呆,很久没有过的闲适包裹了他。

他感觉自己突然很想吃热乎乎的烤栗子。

……

学校的教务处反馈了南序的申诉邮件,表示修复了系统的漏洞,处分了恶作剧的学生,向他致以诚挚的歉意,向他提出下学期优先选课的补偿措施。同时提醒他系统课表已经发放,线上即可予以确认。

诺伊斯的课表安排挺有意思的。

一年级的时候全科教学拉满,希望学生进入学校后紧抓学习,养成勤奋的习惯。

三年级的时候即将面临升学考试,再强调全面发展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于是夹在中间的二年级被学校安排了很多课本以外的课程,譬如帆船、马术、射击、击剑课等等以及更多的自习时间。

户外冰天雪地,暂时只开放了户内的运动。

射击场的砰砰声络绎不绝。

教务系统的排班恰好把那么几个人拢到了一起。

南序穿了一身白紫色的射击服,护目镜边缘闪着金属的冷光,枪口对准靶子。

砰砰砰。

三枪全部脱靶。

一直认为这个学生气质冷静一看就是射击好苗子、等待南序惊艳全场的老师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当事人同样松开枪把,深深地皱起眉。

震惊的老师注意到学生的情绪,正要上前鼓励他没关系,调整好心态,慢慢来总能成功。

南序已经快步走向了放手机的地方。

重新调出了自己的课表,看向射击课的那一个小方框。

哦,选修课。

那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