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蒙特佩斯(下)(1 / 2)

撇开酒意刚上头时的倔强,南序在喝完酒以后以后和平时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没什么特别想闹起来的冲动,就是脑袋发沉,想睡觉。

他小半张侧脸又栽回谢倾的手里,肌肤和掌心触碰之间,温度会逐渐升高。

本来脸颊就在发热,这样升温的感知令他皱了皱眉,努力地要抬起头离开。

谢倾在他有所动作之前,低声问:“怎么了?”

“热。”南序简单地概括,谢倾瞬间竟理解了他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换了只手托着他。

重新变成微凉的触感,南序放弃把脑袋抬起来这个对于此刻的他而言高难度的动作,又失神了一小会儿。

大脑有点转不动了,特别放空,夏天在眼前慢吞吞地晃动。

感觉到有了点力气,南序撇过一点角度,下巴短暂地搁在谢倾的手上,眼睫毛很重地垂着。

谢倾感到手上仿佛落了只蝴蝶,在振动翅膀,微妙的痒意。

借着对方的力道,南序总算坐直了身体,靠在椅背上,双腿很随意地曲着。

这应该是他最悠闲的一个假期。

虽说南序对解答问题时思维的运转没有感到过厌烦,不代表他不懂得享受此刻这样无所事事的时光。

“走吧,我送你回去。”谢倾说。他不可能放任南序在室外休息,送回小阁楼他更放心。

南序说:“我再坐会儿。”

然后窝在那里不动了。

看上去似乎在欣赏美好的风景,实际上他在等着再多休息一会儿,就可以找回对身体的掌控感,不然一会儿起来走得歪歪扭扭的,很没面子。

也不知道谢倾是没发现南序的意图,还是发现了没戳穿,只干脆地应了声“好”,陪在南序身边坐着。

他的眼睛里像安装了台照相机,镜头里全是南序,无声、偶尔眨一下眼。

南序提醒他偷看得那么明目张胆:“我怎么听见快门声了?”

谢倾面不改色:“因为你喝醉了。”

南序说:“”

说这是借口吧,这又是事实。

正好休息完了,他慢慢站起身,慢悠悠地晃回去,有时候还会偶然感觉一脚踩在了云里。

一条长道,他在坚持顺畅地走直线。

前不久提醒着谢倾眼里透出来的快门声,结果比谢倾更过分的大有人在。

那群不知道参加过多少酒局的老手们一眼就察觉出了南序的不对劲,一股脑凑上来,新奇地围着南序转:

“喝酒了?”

“喝醉了?”

“才几杯啊?”

他们不光说,他们甚至采取了行动,拿出手机要记录。

这些人在他身边耳提面命地说喝醉酒以后的世界一定很危险,原来最大的危险就来自他们。

南序幅度很小地低头,谢倾挡在了镜头面前。

“多有意义的时刻啊,应该好好纪念。”

“谢倾,你给我让开!挡着我了。”

“我警告你,你要再挡镜头我就拍你的丑照,打印一百份以后给南序看。”

“南序,你不要以为你够淡定我就没发现你都快跑起来了。”

年纪越大,年纪就越小,这就是相对论在老人家身上的充分应用。

南序头一回产生了回家的路如此艰难的想法,默默加快步伐,一手扶着楼梯,一手握着谢倾的手臂,被谢倾拉上了二楼。

门一关,往床上一躺,睡了个很悠长的觉。一觉醒来,他没有拖延地从床上醒来,沉思几秒,走出门开始新的一天。

“南序”坐在餐桌边上的阿诺德朝着他挤眉毛,醒了啊,还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了?”

南序捡了块面包涂抹果酱:“醒了,昨天发生什么了吗?早上醒来感觉睡得很好。”

阿诺德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凝在南序刚刚睡醒、褪去昨天的红意,一片净白的那张脸上,仔细分辨。

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诺德试探着造谣:“你昨天喝酒喝多了,走路摇摇晃晃的像只企鹅、脸像苹果,而且成了话唠。”

南序作出尽力思考的神色,摇头道:“没印象了。”

造谣无成本,阿诺德随便乱说:“你抱着我说我是世界上最帅最英俊最善良的爷爷,一直在傻笑,还转圈要拉着人跳舞。”

南序脸上不免闪过了质疑:“有什么证据吗?我不认为我是这样的人。”

证据都被谢倾挡得严严实实的,回头翻照片,南序全程没露过脸。

真可恶!

阿诺德磨牙,恶狠狠地咬下一块面包。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帅最英俊最善良的爷爷。”南序忽然说,语调没有太大的起伏,自然又顺畅地流向了阿诺德。

他补充说:“我醒着也能说。”

一大清早,阿诺德的嘴巴就要笑裂了,立刻将南序到底有没有断片的纠结抛之脑后。

不过心里念叨着一个人的坏话,那个人往往就会出现。

早饭完,租在一旁小洋房楼上的谢倾出现在外面的庭院里。

他们接受了街角拥有一个酒窖的大叔的邀请,要去采摘葡萄。

谢倾手上拿着纸张和笔。

南序正要询问一会儿是有什么要点要学习吗,结果发现笔记本上的内容格外眼熟。

谢倾把东西物归原主:“你昨天落在石桌上的,不知道你还有没有用,替你拿回来。”

在阿诺德面前可以装傻装忘记装平静,但在谢倾这位目睹了所有过程的朋友面前,说什么一觉醒来被施了“一忘皆空”魔法的借口,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毕竟白纸黑字、由他自己创造的证据就摆在眼前。

南序盯了自己那张酒精耐受实验报告好一会儿,从开头理智平常的字迹到最后狂乱的“我没醉”,他的声线平稳,非常干脆地承认:”我醉了。”

如同要毁尸灭迹一般,他飞快地折好了那张纸,打算揣进口袋里。但他忘记了,现在穿着的不是在校时马甲衬衫、黑色长裤的校服,简简单单的短袖,没有设计可以放进去的地方。

“不然交给我吧。”谢倾说。

南序也算了解谢倾,迅速抓住了这位话语中的漏洞:“交给你,然后呢?你又不打算帮我销毁。”

对面被戳破了念头,也不尴尬:“我希望可以收藏。”

南序抿着唇,神情刻意冷淡,一声不吭,变得很有距离感。

谢倾立刻敛去了神色,非常诚恳地表示自己被吓唬到了,不会再犯。

南序转过身,继续朝向通往葡萄园方向走去。

藤蔓和爬山虎在街道旁明黄色的墙壁上攀援,墙壁向地面上投下断断续续的影子,他们两个人的倒影在路面的明与暗之间穿行。

谢倾在跟着南序越来越快、仿佛要把记忆甩在身后的脚步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曲。

本人不算生气、旁人觉得可爱的恼意似乎比枝头雀跃的雀鸟更令人明快。

他仰起头,努力绷紧的嘴角笑意慢慢溢了出来,渐渐的,仿佛被阳光迷到了眼睛,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发出无声的笑。

看见谢倾在地上的影子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也像喝醉了酒一样,南序地奇怪地回头。

谢倾朝着他展示自己严肃向上的嘴角。

南序皱眉,狐疑地接着走。

风吹在人的身上,吹得人的头发、笑容、脚步又东倒西歪的。

南序开始怀疑跟在自己身后似乎在大笑的人不是谢倾。

没有拍到醉酒的照片,终究引发了当时在场的老年团体的不满意。

这群人越老心眼就越小,实施了报复行为。

谢倾挡他们镜头,他们就也坏心眼地挡住谢倾看南序的视线,那点看戏、要给别人爱情路强行设置障碍的心思藏也不藏。

正巧里头有好几位体格庞大的,往那儿一挡,像座山一样。就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对谢倾的限制十分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