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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藤原智一

“他应该回来了……”

“嗯, 晚点再去吧。”

“你怎么不着急?!”

昏暗的室内,烟雾腾起,闪烁的红光一点一点, 灯盏冰冷, 显然是一直没有被点燃。

轻轻的叹息响起, 紧接着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骨节分明的手掌撑着软榻, 月光漏入室内,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人半靠在软榻上。

长烟枪敲了敲旁边的桌子, 落下一层细密的灰烬。

细长的刘海遮掩了一半的眉眼, 他抬起头,喉结暴露在空气中。

眼底明显的红褐色,看起来是休息不够,也许有别的原因。

他自言自语道:“我们没希望的了, 等死吧。”

下一秒,他语气立马变化, 焦躁不耐道:“他不是还没到二十二岁吗?‘交换’还在, 我就不会死!”

“你以为你斗得过真人吗?”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似是嘲讽,也像是自嘲。

又是短暂的沉默,拿到身体主宰权的人施施然起身, 烟杆被他放在桌子上,身上散落的和服只随意的束了腰, 露出消瘦的上半身,整个人透着一股颓靡的气息。

“我早就劝你也别想着继续和无惨斗心眼。”灯被点起,昏黄的一点光芒,照着藤原智一苍白的脸, 阴郁的眼中化不开的死气沉沉。

终归要死掉的结局,有什么好挣扎的?

感觉到身体内传来的拉扯感,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任由身体的掌控权被夺走-

薄叶渚决定去城外常吃的那家拉面摊。

因为那个小摊做的小吃真的很好吃!他们平时出任务来不及吃饭就喜欢去那里解决。

从浅草这边出去,路程不远,约摸绕三条街就到了。

回到家后,坐了一整天列车的疲惫感后知后觉袭来,薄叶渚就睡了半会,等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虽然是城外,这边平时也不算冷清,但是薄叶渚起床后又磨蹭了一会,这边反倒是没多少人了。

“希望老板还没有收摊。”薄叶渚和真人说道,前面就是小摊聚集的地方,肉眼可见的人少,好几个平时眼熟的摊位已经收摊回家了。

那个拉面摊在路口处,得转过去才能看见,两个人往前走着,忽然前方出现一个急匆匆的身影,风一般从他们身边冲过去。

三秒后,还拿着长汤勺的光头拉面摊老板出现在路口:“喂!你这小子!”

薄叶渚扯了扯真人袖子:“刚才那个人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真人沉默了下,他倒是认出来是谁了,看来剧情已经到浅草了……这么快吗?

拉面摊老板发现了两个常来光顾的年轻人,怒气一收,朝他们招手:“是你们啊!来一碗拉面吗?”

“啊,可以的!”

光头老板往回走,看见地上摔碎的汤碗和掉了一地的食物,脸马上又涨红起来,生气道:“现在的年轻人,我做的有那么难吃吗!要不是他妹妹还在这,我都以为他要逃账了!”

他指了指那个长头发闭着眼的女孩:“还睡着了。”

薄叶渚也看着那个闭着眼的女孩,皱起眉,目光落在她口边的竹筒上。

有点不对劲。

老板搬出来另一张长椅,热情招呼他们:“坐这边吧,那个小子一会应该还会回来,不过那边有点脏了,你们要吃什么?还是之前那样吗?”

“是的,给我多加点小料吧,还有吗?”

“还剩一些,免费送你了。”

薄叶渚和真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时不时往旁边头一点一点的女孩飘去,和真人小声说道:“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我们在藤袭山遇见的那位……叫什么来着?”

他没想起来,就记得那个孩子的羽织挺有特色的。

“灶门炭治郎。”真人心情诡异的好了起来,回答了薄叶渚。

薄叶渚又看了看那个女孩:“这是他妹妹吗?他应该是通过最终选拔了吧?鬼杀队可以带亲人吗?他妹妹看起来……状态不太对吧。”

真人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他妹妹是鬼。”

银发青年瞳孔一缩,抬眼看着真人,对方也微微的颔首。

鬼?鬼杀队不可能允许一个鬼在鬼杀队呆着的。

哪怕变成了鬼也要带在身边吗?薄叶渚侧眸看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女孩,心情有些复杂,那个少年应该是通过最终选拔了,鬼杀队发现他随身带着鬼的话,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看样子他是直接接受任务了,没有碰到过鬼杀队其他人。

一直到薄叶渚他们吃完,灶门炭治郎也没有回来,光头老板也有点发愁:“那小子去哪了,我想收摊了呢。”

薄叶渚和真人对视一眼,他站起身,和光头老板说道:“他的那份多少钱,我先付了吧。”

“欸,你们认识啊?”

“看样子是新来的一起工作的后辈。”薄叶渚抿唇笑了笑,给他付了钱。

真人忽的站起来,低声道:“城里出现鬼了。”

薄叶渚跟着脸色微变,他原本想着在这里等灶门炭治郎回来的,眉头皱起,虽然是在休假中,但是对于出现的恶鬼,也绝不能袖手旁观啊。

拜托了老板看着炭治郎妹妹后,薄叶渚跟着真人朝着城内跑去,虽然几天没运动了,薄叶渚也不至于和普通人一样。

人流拥挤,但是肉眼可见前方的骚动。

薄叶渚拨开人群,看见熟悉的少年死死的摁着地上的男人,他眼尖的看见男人的指甲已经变成了黑色,脸色难看几分。

很快附近的警卫过来,挥着警棍吆喝着:“不要围在一起啊!你们在干什么!”

“炭治郎。”

听到有人叫他的灶门炭治郎动作一顿,抬起头,看见人群中高挑的两个身影,说话的正是那个银发青年,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真人捏了捏他的手心,站出去,停在炭治郎身边,蹲下似乎在查看他摁着的那个人的情况,然后抬起头说:“这个人应该是犯病了,有亲人在吗?”

和男人随行的那个女子惊慌的摇头:“他刚才还好好的……”

“先叫医生吧,把他移到别的地方去,这里不太方便。”

许是真人平静的语气,在场的人都将信将疑,为首的警察多看了几眼人群中的薄叶渚,指挥手下把那个人搬走。

“把他先捆住吧。”炭治郎脸色有些不好看的说道,他手中还死死的摁住那个挣扎的人。

真人垂眼,探出手,碰了碰那个已经转化成鬼的男人,炭治郎睁大眼,感觉到刚才还在疯狂挣扎的男人忽然动作弱了下去,然后瘫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这是?!

警察也走过来,对着炭治郎说道:“你先让让,我们把他带去合适的地方,这里人太多了。”

灶门炭治郎迟疑了片刻,缓缓的收回手,站起身,那个男人侧着头一动也不动。

有人抬来担架,把男人放在担架上。

真人默默的站回了薄叶渚旁边,那个随行的女子还在抽泣着,看着有些六神无主。

炭治郎看着面部和正常人没有丝毫区别的男人,震惊的瞪大眼。

不可能的,刚才他明明看见那个男人被异化了!

他鼻尖动了动,更加惊骇的发现,那个男人,不,那个被转化的鬼身上,气味依旧腥臭,但是又被什么混合在一起,变成了另一种诡异的气味。

这个男人……还是鬼,但又不仅仅是鬼了。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看向站在薄叶渚身边的真人:那个蓝发男人!

这两个人他不会记错的,是鬼杀队的人。

警察疏散着人群,薄叶渚看着炭治郎,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示意道:“跟我来吧。”

少年跟上了那两个人,一直走到无人的巷子口,薄叶渚才停下脚步。

真人靠在旁边的墙上,表情淡淡,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某个方向。

灶门炭治郎紧张道:“你们也看见了吧,刚才那个人是变成鬼了。”

“是的,瞬间把人类转化成鬼的能力,至少要在上弦以上了吧。”薄叶渚说道。

“那就这么让他在人类之中吗……”炭治郎迟疑道。

“不用担心。”薄叶渚看着他,“他不会吃人的,但是也活不久了。”

幽幽叹了口气:“只能算他倒霉了啊。”

真人忽然开口:“你碰到无惨了。”

无惨?灶门炭治郎抬头看着那个给他一种诡异气息的蓝发青年,对方也看着他,继续说着:“鬼王,鬼舞辻无惨。”

鬼王!灶门炭治郎瞳孔一缩,那个和杀死他家人一样气息的男人,就是鬼舞辻无惨!少年的脸部紧绷,拳也不自觉的握紧,眼中浓烈的情感几乎要溢出来。

“你妹妹还在拉面摊呢,无惨被你发现,估计这段时间也不会冒头了。”真人直起身,重新站在薄叶渚旁边,两个人的和服相近,仿佛初见那会。

炭治郎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妹妹祢豆子:“啊!我,我现在回去!”

他给两个人道谢:“今晚谢谢你们了!”

薄叶渚却没说话,看向了他的身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灶门炭治郎若有所觉,回过身,他没见过汽车,当即睁大眼,退后了一步。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袍的少年走下车,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微风吹起凌乱的发丝,灯光下,他惨白的脸和眼底的暗红,多了几分渗人。

这人身上的气味,为什么如此奇怪。

“我听警察说这边有事情,便绕了个路,没想到碰到了小渚哥哥。”

少年开口,他抬起眼,黑色眸子在碎发下几乎透不出半点光亮,旁人都没被他放在眼里,他只盯着薄叶渚,在等待对方的回答。

薄叶渚也看着他,视线落在他腰间,眸色微变。

“很意外吗?”藤原智一笑了笑,他腰间挂着一支长长的烟枪,周身也飘着烟草的浅浅气味,他走前了一步,马上被一道冰冷的视线锁定。

他也看回去,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真人眯起眼,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好久不见。”

第32章 你也该可怜一下我啊

一只带着温度的手搭在肩膀上, 炭治郎一愣,抬头对上一双温和的如同琉璃珠子般的眼睛。

“你先去找你的妹妹吧。”薄叶渚笑了笑,收回手, 看着少年匆匆离开的背影。

藤原智一也在看着炭治郎的背影, 阴翳的眼中波动。

他重新看向薄叶渚, 似乎在确定什么,开口说道:“你的伞呢?”

这句话说出口, 他就控制不住的看向薄叶渚身边的咒灵, 但是他现在也只是个普通人, 盯着真人也看不出什么。

这片区域没什么人, 也有可能是藤原智一让下人清场了。

薄叶渚眼神复杂的看着身着黑袍的少年,尽管已经成年,但是过分瘦削的身形仍然没摆脱少年的稚气。

他也发现了薄叶渚的眼神,那种几乎是触及灵魂的躁动重新涌动起来, 他皱起眉,语气听不出是什么意思:“你很失望吗?”

那样的眼神……他也有以前的记忆了?

“智一走了吧。”薄叶渚轻轻的叹息响起, “我以前觉得, 你是自寻死路, 可是现在看来,是命中注定了。”

灵魂已经不是原来的智一了,他以前的猜测也成了一纸空话。

他们站在巷子口, 藤原智一立在他们不远处,夜晚的灯光落在黑袍上,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兜住。

藤原智一想露出个笑,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牵不起来,他死死的盯着薄叶渚,眼底的暗红愈发明显, 眸中似乎闪烁着什么,最后他只能冷着脸说道:“我不信没有办法。”

然后回身上车,“碰”一声关紧了车门。

“上次见智一的时候,没想到是最后一面。”

薄叶渚按了按太阳穴,感觉记忆有些混乱,抬眼对上真人含着担忧的视线,微微笑道:“没事,就是记忆有点乱,”他抬头看了眼周围,“我们先走吧?”

真人抿唇,片刻后才说道:“他身上鬼的气息很浓厚……至少今天他肯定见过无惨。”

薄叶渚没有说话,只是拉过真人的手,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往外走,离开了那片区域后,脚步才缓下来。

也许是握着真人的手,薄叶渚的心安定了几分,仔细理了理思绪。

他想起了前两年见藤原智一的场景,那会智一十五六岁,浑身充满了叛逆期的尖刺,对于薄叶渚加入鬼杀队也是十分不满,认为鬼杀队不是什么正经的去处。

物是人非了啊,他抬起头,看见前方的路口,觉得有些眼熟,真人也看着那边,眉眼舒展开:“到家附近了。”

“感觉有点陌生啊,这边。”薄叶渚看着两侧的房屋。

“因为是在后侧,也没什么商贩,你不常来是正常的。”

真人说着话,忽然眼神微动,看向昏暗的屋宅那边。

薄叶渚也看过去,眼神微变,他的视力很不错,看见了道路深处,炭治郎的身影一闪而过,然后迅速消失在——墙壁中?

他表情严肃起来:“那是血鬼术吗?”这不可能是他的幻觉,炭治郎是追着鬼去了吗?

真人定定的看向那处,想起来这是哪段剧情后,摇了摇头:“对他没坏处,我们走吧。”

至于后续和鬼对战什么的,他也不会闲着没事干去掺和。

他更在意藤原智一的变化。

灵魂……不一样了。

薄叶渚:“真真也发现了吧,他的灵魂不一样了。”

“是,我看见了两个灵魂。”真人的眼中闪过淡淡的疑惑,虽然已经做好了藤原智一可能是穿越者的心理准备,但是一体双魂,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他以前也见过——上弦六,妓夫太郎兄妹也是如此。

但是显然藤原智一和他们的情况不一样。

他侧头看向薄叶渚:“阿渚也能看见吗?”

“看不见,是他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了,不过还是很熟悉。”

薄叶渚陷入了沉思,两个人没有急着回家,沿着小路逛着,夜晚的风有些微凉,吹动衣袖,灌入袖筒中,他下意识的缩了下肌肤。

意识到什么,他仰着脑袋,看着头上的一轮月亮。

那轮常常看见的月亮,清冷的余晖落入云层,淌进大地,在夜里,她每时每刻的凝视着人间,照常升起,也照常落下。

无论哪一个时空。

薄叶渚的脑海中似乎飞闪过什么片段,他愣住,停下了脚步。

交握的手忽然用力,他抿着唇,耳边响起真人的声音:“怎么了?”

沉默,薄叶渚张了张嘴,艰难的组织语言,好一会才说道:“我在想……我看到的记忆,是发生过的事情,还是——”

他看着真人,眸中有些无措:“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咒灵垂着眼看他,灰蓝的眼似乎藏匿了一片大海,交握的手纠缠更紧,几乎找不到半点间隙,真人说:“阿渚,我们只谈现在。”

最害怕未来不可预测的咒灵,此刻却温声安慰着自己的恋人:“无论过去是怎样,也无论未来会怎样,我们只谈现在。”

他们现在经历的一切,才是真的。

平行世界也好,天音的预言也好,他们现在交握的掌心,一起跃动的心跳,灵魂微微颤抖的共振,才是真的,他们所正在经历的。

薄叶渚看见了那双灰蓝眸子里,自己张皇脸庞的倒影。

“我们回家吧。”他移开了视线。

这边离院子不远,只是需要绕一下路。

院子已经被简单清理过一次,因为今夜要留宿,所以真人留了一盏小灯,闪着微弱灯光的窗口像是一点萤火虫。

空气有些干燥,薄叶渚觉得唇舌凝涩。

隐约还能听见远处的奏乐声,在静谧的夏夜里,天气有些冷,但是还不至于生火取暖的地步。

真人打开灯,出门前他烧好了水,现在温度已经降下来,刚好是可以入口的温度。

薄叶渚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书房,尽管书房已经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书房了,里面堆着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在桌子前坐下,扯来一张纸,想去摸支笔,却发现家里的笔都被他薅去总部了。

还有几支粗陋的铅笔,倒也能写字。

青年的表情有些冷,在纸上似乎是胡乱写着,勾勾画画数点。

真人端着泡好的茶走进来,看见伏案的薄叶渚,恍惚间有种几年前还在小院的既视感。

“在写什么?”真人看着他不住的去挂起垂落的鬓发,将茶盏放到桌子上,往他手下看去。

心中却想着是不是要把鬓发修一修,不过平时是不太影响的,也就薄叶渚写字时候喜欢凑的近,所以鬓发才老是滑下来。

薄叶渚嘟囔:“我在画画。”

真人看了一眼他纸上的鬼画符,沉默了下。

不过凭借着对薄叶渚的了解,他还是看出了其中一个不明人形是自己——因为那个人形画了几道缝合线。

看着薄叶渚没停下的动作,真人忽然皱起眉,纸上渐渐完善的画面,尽管粗略滑稽,但是也能看出不少问题。

是一个月夜。

有鬼,薄叶渚用字符标记了,至少是有两个,站在高处……大概是高处,应该也可以理解成远处。

然后还有不少立着的人,火柴似的躯体被圈住某一个部位,然后划去。

画到代表真人的缝合线时候,薄叶渚卡壳了,好一会,竟然迟疑着将整个代表真人的小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没有真真。”他忽然说了一句。

真人顿住,看着那副线条凌乱的画面。

薄叶渚拿过茶盏,猛喝了一大口茶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唇干舌燥,也有可能是心火旺盛。

太阳穴有些抽痛,这个在术式交换后就经常出现了,薄叶渚按了下,稍微缓解后长出一口气。

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画出的画面,表情有些郁闷,捧着微冷的茶盏和真人说道:“无论怎么样,最后的画面都是这样。”

“只要那个智一出现,命运就不会改变吗?”

他又喝了一口茶水,干燥起皮的唇瓣马上被水润湿,变成润红一片,开合之间,还能看见一片小小的白色牙齿,以及更加艳红的舌尖。

真人站在他旁边,视线因为他的动作而从纸上移开,落在那开合的唇上,咒灵思考了一下,躬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亲,薄叶渚没拒绝。

但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就阻止了真人下一步的动作,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加入了鬼杀队,我都不知道那些意味着什么……”

他捂着真人凑过来的下半张脸,真人看着他,下一秒,他就感觉到掌心被舔舐了一下。

手掌被惊的马上松开,真人一手撑着桌面,身体几乎要把薄叶渚笼罩住。

银发青年耳根发红,整个人像是炸毛的猫,真人无辜说道:“你捂住我的手又不脏。”

“那也不行!”

掌心的肌肤太敏感,不,与其说是敏感,不如说是那处肌肤和微湿的舌尖接触时候,瞬间就刺激到了大脑,然后传至全身。

薄叶渚恼怒道:“你怎么不听我说完!”

真人叹气:“你是想说,藤原智一变成了鬼吗?”

“你怎么知道?”薄叶渚睁大眼,这是他刚刚才从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中挖出来的。

修长的指尖点了点那张纸,真人垂眼,淡淡说道:“除了无惨抽走了他的记忆,我想不出鬼杀队为什么会输的这样难看。”

如果命运,如果剧情,冥冥当中真的会修复着原本的走向,那么鬼杀队一定是胜利的。

就像剧情正式开始后,他们身边的人都开始鲜活起来了一样,真人以前看到的像是一群上了发带的木偶,迟钝而机械。

不然他也不会带着薄叶渚在鬼杀队躺平这么久了,甚至薄叶家族和神篱家族,都不约而同的对薄叶渚采取了视而不见的动作。

他一直所知道的剧情,不正是注定的命运吗?

“你太关注藤原智一了。”真人俯身在他耳边说道。

“也许你的世界他出现太多次了,可是现在,你拥有的是我。”他的眼神向下。

薄叶渚喉结一紧,他身体猛的紧绷起来,微微的刺痛感自某处敏感的肌肤传来,他不得不慌乱放下茶盏。

茶具接触桌面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溅出的水迹晕染开一角纸面。

“我什么也没有了,你也该可怜一下我啊。”带着委屈的话语和他漫不经心的动作毫不相干。

第33章 书房

以前的书房, 薄叶渚是喜欢席地而坐的。

后来又改成了带桌椅,桌子很大,因为是定做的, 当时还费了不少时间。

灯光在地面将影子拉长, 远处游街的歌声变得模糊不清, 他睁着眼,感觉到细密的吻落在眼下。

混合的气息, 在眼角化开一点过分艳丽的红。

“嗯……我哪有……”薄叶渚抓着真人的衣襟, 微微偏过头, 呼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似乎想要缓解燥热。

腰带被扯开,真人在他皮肤上打着圈,明知故问:“很热吗?”

薄叶渚回过眼看着身前青年,垂下的蓝色辫发形成了阴影, 更显得真人的脸庞有些模糊,他抬起手掌, 摸了摸那脸上的缝合线。

下一秒, 手掌就被抓住, 真人侧头亲了亲他的指尖,灰暗的眼神落在他脸上:“瘦了。”

他本来穿了两三件衣服,里衣和外袍, 规规整整的系着,现在已经散落开, 牙白色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也许是因为情动,锁骨尖都泛着粉。

那处很快又被印上了齿痕,椅子质量很好, 抵着墙壁,任由椅子上人如何冲撞,也不会倒下。

齿痕不断蔓延,薄叶渚看着真人蹲下身,哼了几声,语气含糊道:“我可不收拾这里。”

他低着脑袋,对上真人灼热的视线,咒灵笑了笑,意有所指的加重了手中力度:“什么时候要你收拾过,我的少爷。”

“你!——”薄叶渚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

椅子还是太狭窄了,等薄叶渚喘着粗气,意识涣散时,就被拦腰抱起,他下意识搂住真人的脖子,以为要回房间。

却没想到,坐在了刚才还伏案的桌子上。

他眨了下眼,微微吸了口气,长腿踹了下咒灵的肩膀:“你疯了?”

他随手搁置在一边的茶盏倒是派上用场了。

真人眸色深了深,直起身,去亲薄叶渚。

薄叶渚却咬了一口他。

微微吃痛,真人眯起眼,看着青年喘着气抽离,一道暧昧的银丝牵扯出来,而咒灵的嘴边也多了一个明显的小口,渗着点血迹。

他舔去那点血迹,俊美的脸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要躺下来吗?”

平日里好听的嗓音多了几分沙哑,薄叶渚摇头:“不要……太冷了。”

“那抓紧我。”

他的手按住了薄叶渚过分漂亮的脊背,细腻的肌肤更胜上好的绸缎,凸起的蝴蝶骨耸动了一下,薄叶渚抓上了他另一个手臂,狠狠的闭上了眼睛。

那漂亮的晃眼的脊背,勾勒着曲起的弧线,薄叶渚凑近真人的脖颈,张口就咬住他的肩膀。

真人发出一声闷哼,他侧头噙吻着薄叶渚发烫的耳廓,问着:“疼吗?”

薄叶渚只觉得涨的难受,疼痛倒不至于太厉害,他舒出一口气,锤了一下真人:“你问我……你倒是慢点……”

他感觉到自己的耳廓被舔舐,紧接着眼尾未干涸的泪也被含去,早就熟悉彼此的躯体依偎着,涂写凌乱的纸张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液体沿着桌边滴落,打湿了脚边的地毯。

窗外花枝摇曳,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实在撑不住,仰躺在桌面,冰冷的桌面几乎要被肌肤焐热,抬起手拂过脐上,还有隐约的跳动。

红色的耳坠也静静的躺在银发间,闪着微弱的光芒。

腰带早已经滑落在地上,真人凑到他跟前,眉眼笑着:“我提前热了浴室的水。”

然后迎了薄叶渚软绵的一巴掌,青年的力度太小,倒像是抚触他的脸庞,真人的笑声响在耳边,伸手将无力的青年抱起。

薄叶渚瞬间睁大眼,又扇了他一巴掌:“你怎么没出去?!”

真人低了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无辜道:“我以为它舍不得呢。”

“你!”

咒灵的后背又喜提几道划痕。

一路走到浴室,薄叶渚将下颌贴在真人的肩膀上,半合着眼,哼唧道:“我讨厌你。”

“嗯。”

“在桌子上好累。”

“有吗?”真人抱着他踏入水池,温热的水没过腰间。

“……你还做?”薄叶渚感觉到了什么。

真人没说话,只是讨好似的亲他。

对上那张脸,薄叶渚只坚持了几秒,就缴械投降了。

厮混到什么时候,薄叶渚陷入沉睡前,他们已经到了床榻上,他恍惚想着,为什么咒灵的体力这么好。就因为他是咒灵吗?

一会又觉得自己能坚持这么久,自己也挺厉害的。

翌日,日上三竿,薄叶渚才睁开眼,意识还有点混沌,他抬起手想按按太阳穴,不知道摩擦到什么地方,倒吸一口凉气。

他掀开被子,低眼看了下,喃喃:“这个狗什么时候咬的……”

还有,怎么衣服也没给他穿,虽然被窝够温暖。

门被拉开,真人走进来,外头的阳光也跟着落入,他看着薄叶渚说道:“要起床吗?”

“什么时候了?”薄叶渚侧头看着门外,瞧着阳光很强烈的样子。

“中午了。”

他俯身捡起搭在桌边的衣服,捻了捻布料,看向薄叶渚:“这件衣服材质有点粗糙,你要穿吗?”

收获一个恼怒的眼神后,他摸了摸鼻头,那处还有一点薄叶渚咬的痕迹,回身去衣柜里翻找布料更舒服的衣服。

等他找出衣服,薄叶渚已经坐起身,肌肤上痕迹明显,清瘦不失肌肉的身体微弓,他抬手拿来床边的药膏,自顾自挤了一点在指尖,擦拭着那处过分红肿的地方。

上面还有一点药膏的残存,显然真人已经给他上过药了。

他摸了摸脖子,嘀咕着不知道痕迹多不多,真人拿着他的衣服走过来,俯身状似认真的看着,然后说:“不多。”

薄叶渚狐疑的看着他,指了指他身后的桌子:“你去把镜子拿来。”

“阿渚不信我吗?”

“你去不去?”

咒灵叹气,直起身去拿镜子给他。

拿到镜子,薄叶渚一看,脖子上连片能看的肌肤都没有,当即发出一声冷笑,抬头把镜子拍到真人自觉伸出的手上。

“我给你请了三天假。”真人企图挽回生气的恋人。

薄叶渚一言不发的拿起衣服披上,睨着他:“你还很机灵是不是?”

真人真诚的点点头。

然后被迎面摔来一个枕头,他敏捷的接住了枕头,小心放在床边。

薄叶渚披着衣服下了床,微微的不适感让他吸了一口气,但很快就适应过来,真人跟在他身后说着:“水放好了,要先洗漱吗?”

“不然呢?”薄叶渚瞥了一眼他,推开盥洗室的门。

青年没穿着那件外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行走间覆盖着薄薄肌肉的躯体若隐若现,还有明显的暧昧痕迹。

他单手撩了撩额发,完整的脸庞露出来,俊秀的眉眼此时微微凝着,他仔细看了看盥洗室的镜子,语气阴森:“你什么时候又在我脸上咬了一口。”

他的眉上,赫然多了一个小小的伤口。

“一般人看不见的。”

真人看着撩起额发的薄叶渚,怔了一秒,才慢半拍回答他。

露出额头的阿渚也好好看……下次把头发扎起来试试。

他若有所思。

薄叶渚完全不知道真人已经在计划下一次了,他洗漱完之后,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往窗外看去,瞧见了一只熟悉的影子,努了努嘴:“这不是你的鎹鸦吗?”

真人眼神瞬息就平静下来,看向窗台的鎹鸦,得到了传递的信息后,鎹鸦还站在那窗台上。

“是总部有任务吗?”

“不是……是炭治郎遭遇了无惨的事情,因为我们也在,主公让我们注意安全,需要的话尽早回去,毕竟总部还是安全的。”

薄叶渚看了一眼鎹鸦,对上那只黑漆漆的眼珠,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他思考了一下,归为毕竟是真人的鎹鸦,他觉得熟悉是正常的。

真人拉着他去前厅,说着:“还是先吃午餐吧。”

等薄叶渚再侧头的时候,那只鎹鸦已经飞走了,窗台上空空如也。

午餐都是薄叶渚爱吃的清淡小菜,他总算是满意了点,真人在泡茶,茶盏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周遭很安静,今天的温度又上升了不少,因为薄叶渚只穿着单衣,真人起身去把门窗合上。

“对了。”真人站在窗台旁,忽然想起了什么,侧头看着薄叶渚说道。

“藤原智一可能变成鬼了。”

薄叶渚夹着菜的动作一顿,抬头,好看的眉毛皱起,他发丝还有点凌乱,此时面上显而易见的疑惑:“你说什么?”

“藤原先生说昨晚他没回府,司机也下落不明,倒是找到了抛在路边的车子,车内有血腥气。”

薄叶渚将那小菜送入口中,慢吞吞的嚼着,似乎在思考真人话语里的意思。

真人转身,站回桌旁,继续泡着茶,氤氲的水汽腾起,他垂眼说道:“还有,我被提拔成甲级剑士了。”

桌子马上发出了一声动静,筷子掉在桌子上,又骨碌碌的滚到地上,发出第二声轻微的响声,薄叶渚想起了之前幻境经历的事情,睁大眼:“那个不是假的吗?”

他回过神,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筷子,真人递给他一双新的,木筷子上还带着一些未干涸的水迹,是刚洗不久还没晾干的。

“那我们以后岂不是不能一起做任务了?”

薄叶渚拧着眉,他这下真的有点伤心,鬼杀队分配组织再怎么样也没有把甲级剑士和己级剑士分配在一起的,难道他和真真就要分开任务了吗?

真人看着他,脸上缓缓露出个笑容,茶盏扣上,轻微的响声落入耳中,他意有所指道:“我怎么可能会让阿渚和别人一起做任务。”

第34章 鸳鸯剑法

身上疲惫, 薄叶渚也懒得动弹,就赖回了床上,举着个小人书看。

真人在外面忙前忙后, 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薄叶渚侧着脑袋看他进进出出的, 摇了摇头,继续看上次没看完的小人书。

剧情讲到哪里了来着?

看了会, 他就打起了呵欠, 叹气, 觉得没有真人讲给他的那些故事有意思。

倦意上来, 他把书放到一边,拉起被子睡下了。

真人进来一看,见他已经睡熟,就小心翼翼拉起帘子, 然后合上了门。

咒灵走到院子,看了眼天色, 鎹鸦站在屋角, 低头看着他。

“灶门炭治郎已经和珠世搭上线了。”鎹鸦开口, 日渐西山,金黄的光芒落在他漆黑的鸦羽上,那是双黑漆漆的眼珠不知何时变成了灰蓝。

“藤原智一失踪了,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还没变成鬼。”鎹鸦继续说道。

真人坐在旁边的石桌上, 拿起上面的木头继续打磨着,闻言也只是点点头,手上动作缓缓,好一会才说道:“他要是变成鬼, 我倒是有正当理由杀了他。”

手上锋利的刀刃刺入木头,没有丝毫凝滞,流畅的削去一片木屑,落在地上,又被风吹到脚边,他垂眼看了看,木头已经初具雏形。

鎹鸦没有说话,灰蓝的眼睛闪烁,夕阳将它细长的影子拉得更长,它侧了侧头,说道:“他去狯岳那边了。”

真人的动作微微一顿,鎹鸦说完这句话也展开翅膀飞走,很快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咒灵看着手上的木雕,继续自己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的停下动作,看向大门方向,三秒后,敲门声响起。

他放下工具,站起身,一些木屑随着他的动作而掉落,未完成的木雕被他放在桌面上。

敲门声也只是三声,恰恰好是真人走过去的时间,咒灵打开门,发现是熟人——藤原家的那位管家。

对方客气的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道:“智一少爷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已经摆脱警卫去找了,我想……他会不会来找薄叶少爷。”

真人点点头:“我们昨晚见到他了,说了几句话,他就坐车走了。”

“是吗……他是昨天下午才回到东京的。”管家说道,“晚上的时候,说是去找月彦先生,后来就失踪了。”

“司机也失踪了,但是车子停在城外某个地方,附近有血迹,东京附近的治安不差,总不能是遭遇了强盗吧。”

真人看着他,笑了下:“这也说不准,阿渚还在睡觉,藤原先生来了吗?”

管家觑了一眼他身后:“大人没来,只是让我来问问情况,我们大人还是很念着骨血亲情的,而且这也是不小的事情。”

“对了,真人先生。”他重新看向真人,“府上也有几个下人失踪了,大人让我请……来看看。”

真人眸光闪了闪,只是问:“很严重吗?”

“毕竟家族庞大,这些东西很难防,爱在夜里出没什么的,还是防范于未然好些。”

话罢,管家告辞,背过身走了几步后,又回过身看着真人,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我以为真人先生,不是那种甘居人下的人呢。”

真人唇角勾了勾,脸上是和管家相似的笑容,他只说道:“说到底,我只是听阿渚的而已。”

中年男人看着他,眼神有瞬间的复杂,片刻后,转过身离开。

合上门,真人看了眼渐暗的天色,回到屋内拉起灯。

他走到卧室门前,放轻了动作推开门,看了一眼室内,发现薄叶渚还在沉睡,又轻轻拉上了门。

估算了一下薄叶渚醒来的时间,真人开始忙着准备晚餐。

水流冲过指尖,真人垂着眼,想着刚才的对话。

藤原管家来找他们,问藤原智一恐怕不是主要的目的,更重要的是询问鬼杀队能否派出一部分剑士来护卫藤原府。

接连的下人失踪倒还能安抚下去,只是被鬼方盯上的话,就是麻烦了。

他抬眼看了下外边,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鎹鸦不在这边,等晚些时候再送信去吧。

管家对藤原智一的态度有些奇怪,真人思索着,觉得那管家提起藤原智一的时候,语气有些古怪,是发生了别的事情吧。

他对藤原府的接触实在不算多,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可没兴趣去关注那个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死了最好。

他冷笑一声。

薄叶渚是被真人叫醒的。

卧室亮着灯,他揉了揉眼睛,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真人比了个手势。

他坐起身,感觉身体的酸痛已经好了很多,于是掀开被子下床,和真人说话时候嗓音还带着点微沙:“总觉得还是要训练一下,身体没以前好了的感觉。”

“不着急。”真人递给他一件外披。

吃完饭的时候,真人看着躺坐在摇椅上的薄叶渚,和他提起藤原府管家来过的事情。

银发青年闻言一愣,第一反应道:“你跟主公大人说了吗?”

“鎹鸦不在,只能晚点送信去了。”真人颔首。

薄叶渚思考了一下,坐起身,把手上摆弄的口琴放到一边,和他说道:“要不找个时间过去看看吧。”

真人侧头看着外边:“可以,反正不远,只是无惨昨天才被炭治郎发现,也许会消停一会。”

打定主意后,薄叶渚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把自己捂严实起来,真人将碗筷放好,看他几乎是全副武装的走出来,迟疑了一下:“晚上也穿这么多吗?”

“那这怪谁?”薄叶渚哼了一声,“再说了也没去多久。”

真人:……

薄叶渚去杂物房翻出了一把日轮刀,走到灯光下,拔出来看了眼,觉得还是很锋利,于是满意的提在手里。

两个人出了门,往藤原府那边走去,此时华灯初上,外边很热闹,灯光和写着店名的旗帜铺砌开,满眼繁华。

等靠近藤原府那边的宅子,周遭骤然安静许多,不似前街那样热闹。

薄叶渚抬着眼远远看见藤原府的门口,真人却拉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低声说道:“我感觉到一些奇怪的气息了。”

“是鬼吗?”

“好像是。”

沿着另一条路,这边更加安静,屋子要低矮许多,比不上藤原府的大气,像是普通的居民区,这边薄叶渚很少来,记忆中前几年因为迷路走过一次,这边跟家的方向全然不同,他后来就再也没来过。

这边有点安静的过分了。

他们走着,薄叶渚不自觉的小声和真人说着。

但是没过多久,他们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急促而慌张,自院墙的另一头响起,他们前方就是一个路口,那脚步声也愈发清晰。

薄叶渚拧起眉,熟悉的气味飘来,哪怕他五感和普通人好不了多少,但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是鬼!还是气息异常腥臭的恶鬼!

真人扼住他的手,抬眼看着路口跌跌撞撞跑着的人,那人显然是慌乱至极,并没有发现另一侧的路上站了两个人,疯也似的往前跑。

但是他身后像是追着老鼠的食人鬼,却发现了这两个人,显然两个人可比一个人诱惑大得多,他马上调转了方向,盯着那两个青年。

吃了这两个人,他实力肯定会更强大,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的目光落在落后半步的银发青年身上,这个人身上的气味实在是让鬼垂涎欲滴啊,难道是传说中的稀血?

但很快,他注意到银发青年腰间的日轮刀,眯起眼,那是武器吗?

有武器也无妨,他可是鬼,一般的武器根本奈何不了他。

薄叶渚眉眼凝着,看着那食人鬼:“藤原府失踪的下人,是你吃的?”

“啊……你说那个大家族吗?他们家那么多人,失踪几个又不会追究,难道你们是他们请来的?哈哈哈哈,你们还不够格!”

这两个青年是武士吧?他可是很少吃到武士呢,那些人带给他的力量更精炼。

日轮刀出鞘,寒芒闪过,薄叶渚握着长刀,眉眼冷下,月光下,刀锋闪着刺眼的白光,真人侧眸,注意到刀锋似乎在变色。

他微微一愣。

风吹来,他银白的发丝飘起,那张俊秀的脸沉着,显然是动怒的预兆。

他的手腕抬起,真人侧身让了几步,屏息凝神的看着薄叶渚的动作,他半点眼神也没给那个食人鬼,只觉得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

青年似乎陷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他的眉眼没有丝毫颤动,橙黄色的眼中只剩下前方那个食人鬼的身影。

他知道,这是无惨的挑衅。

甚至今晚他们的出现,也许都是陷阱。

看到那个食人鬼猖狂的表情,他就知道,无惨并没有告诉这个鬼,真人的实力,也就是说,这是个炮灰一般的角色罢了。

可是它还是杀死了人,薄叶渚以前觉得别人的死活实在和自己无关,但是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事不关己就能万事无忧的。

他在那些片段式的记忆中看到的未来,也是他所不希望看到的。

真人说,他们所经历的才是现实。

握着日轮刀的指尖微微泛白。

现在,现实由他来书写了。

时刻关注他状态的咒灵瞳孔一缩,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他感觉到了,来自灵魂的共鸣,那种奇妙的境界,浑身的咒力疯了似的沸腾起来,他近乎贪婪的看着恋人的身影。

“阿渚,动手。”他说。

庞大的咒力爆开,猛地覆盖在刀锋上,黑色的火焰腾起,尾端一点银白接近透明,薄叶渚抿唇,脚步一点。

真人同样抬起手,两个人的动作在一瞬间达到了同步。

食人鬼意识到不对,它想躲开这一看就可怕至极的一刀,但是却惊愕的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不是动弹不得,它呆怔的看着自己失去脑袋的身体。

是一瞬间,它就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日轮刀的灼烧感后知后觉燃起,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薄叶渚仍然握着那把长刀,胸口微微起伏着。

真人站在他身后,他们中间隔着一个瘫倒在地上慢慢消失的残秽。

银发青年愣了一下,直起身,长刀轻点在地上,刀面已然变成银白色,只是中间多了一道黑色长痕。

咒力渐渐平复。

月光落在银发上,像是披了一层雪,薄叶渚转过身,青年的脸庞俊秀温和,只是眼神微微变化,他动作利落的收刀入鞘。

“铮”的一声。

在真人的脑海中无限放大。

第35章 为我而战

银发青年唇线绷直, 虽然已收刀入鞘,然而修长的指尖仍然搭在刀柄上,皎洁的月光下, 他的碎发被风吹动, 侧脸的线条完美勾勒, 那双橙黄的眼睛几乎照成了纯金。

“阿渚……”真人喃喃出声。

薄叶渚看着他,视线顿了顿, 波光一转, 却是盯着他的身后。

那处的地方, 是他们来时的路,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来人手把长刀,羽织随着步伐而散开了些。

“水柱大人。”薄叶渚开口。

富冈义勇也看着他们,点点头, 说道:“附近多了很多鬼。”

话音落下,又响起不少脚步声, 熟悉的鬼杀队队员出现, 空中也多了不少鎹鸦, 富冈义勇回过头,朝着那些队员颔首。

这些队员显然没有明白水柱的意思,眼中闪过疑惑。

一只鎹鸦落在旁边的屋墙上, 张嘴喊:“分散!寻找恶鬼——”

接收到鎹鸦的指令,队员们很快就分成几支小队, 往这及格巷道跑去。

薄叶渚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是村田,对方似乎没想到薄叶渚看到他了,下意识笑了笑, 银发青年的眉眼温和下来,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他们动作很快,不过是打了个照面,小队的身影就消失在路尽头,隐约间还能听见日轮刀出鞘的声音。

走过转角时候,村田没忍住,回了头。

对上蓝发咒灵森幽的眼光,他吓得一个激灵,马上跟上了队伍的脚步。

真人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薄叶渚,灰蓝的眼睛几乎要抠出来黏在对方身上一样。

富冈义勇看着那两个人,和以前几乎没什么区别,虽然两个人站的不算近,但是隐隐之间的契合,达到了诡异的和谐。

不,还是有变化的。

他扫向薄叶渚,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似乎比以前更厉害了,刚才使出的,是他没见过的战技……是新的呼吸法吗?

他如此想着,也这么问了。

薄叶渚听到他的话微微一愣,低头看着自己手下的日轮刀,真人一言不发走过来。

“不……只是巧合而已。”薄叶渚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抬起眼看着富冈义勇:“我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比起其他人,我还是平常的一个。”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富冈义勇点点头。

薄叶渚觉得这个水柱似乎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话,不过对方已经转过身走了。

他垂眼看着日轮刀,这把刀是最普通的样式,外表和其他的刀没什么区别,他心中有一道声音在回荡,怂恿他再次抽出刀。

但是,他总觉得,抽出刀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真人忽的开口:“我们回去吧。”

对了,薄叶渚侧头看着真人,却对上一双有些郁郁的眸子,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真人却已经拉起他的手,指缝被挤进去,肌肤相贴着,薄叶渚被冰凉的掌心冻了一下。

一直走出了这片区域,回到藤原府那边,薄叶渚远远发现管家竟然在和富冈义勇说话。

隔的有些远,他看不清表情,但是想也知道管家又是挂着一副不着眼底的笑。

其实他觉得管家还是很好相处的,只是藤原府的其他人很是畏惧管家,藤原弧以前也唏嘘过,如果管家不是他的人,他还不一定能顺利扳倒其他族人呢。

真人拉着他,径直踏上了回家的路。

“怎么了?”薄叶渚问他,对于真人的情绪,他还是相当敏感的。

真人的脚步放缓下来,忽然调转了方向,他们身侧就是一条阴暗的小巷,真人拉着他踏入黑暗中。

咒灵微微粗重的呼吸格外明显。

薄叶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真人已经把他按在墙壁上,冰冷坚硬的墙面贴着后背,他还有一侧的身体暴露在外头的月光下。

一只发冷的手伸过来,撩开了他盖过耳的发丝,那处红耳坠微微摇晃,闪着幽光。

真人死死的盯着耳下突兀出现的一道印记,那印记面积不大,甚至图案都算是漂亮的,可是彻底看清楚的那一刻,他的心坠到了冰窖。

他的视线太过明显,薄叶渚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那处,只有熟悉的肌肤触感,别的什么也没有。

“是什么?”他低低的问着。

真人闭了闭眼,脸上的缝合线因为情绪的强烈波动而浮现,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薄叶渚的脸庞。

他的声音过分沙哑,落在薄叶渚的心头:“是……斑纹。”

斑纹。

那一小片,美丽的纹印,却是真人不敢再看第二遍的东西。

他按着薄叶渚的手忽然卸去了力气,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薄叶渚带着温度的手却抓住了他,银发青年的表情认真,话语坚定:“看着我,真真。”

他知道斑纹是什么,以前真人和他讲起过,开了斑纹的剑士,实力会大幅度提升,同样,寿命也将大打折扣。

真人看着他,眼圈发红,却看见他抬手撩起那侧的头发,斑纹暴露在眼中,肌肤因为接触冰凉的空气而瑟缩了一瞬。

他看见那道斑纹,散发着细微的诅咒气息。

咒灵瞳孔一缩,他盯着那道斑纹,全然黑色的纹路,在牙白的肌肤上,尤其是耳下细腻的肌肤,显得格外诡异美丽。

诅咒的气息愈发浓郁,最后彻底覆盖了斑纹,真人伸手碰了碰,指尖接触到那些浮动的气息时,系出同源的咒力让他呆滞住。

“阿渚身上……怎么会有我的咒力?”他揉搓着那处肌肤,咒力丝毫没有反抗,等他抽去覆盖在斑纹上的咒力,那处印记开始渐渐消失。

薄叶渚撇嘴,躲了躲他的动作,那里的肌肤实在敏感,刚才真人揉搓那几下,已经肉眼可见的泛红了,还有点痒意。

“行了,没事了,回家吧。”薄叶渚嘴上说着,这次轮到他拉真人走了,咒灵显然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在思考斑纹的事情。

这边离家不远,走了一会就到了,真人落后一步,伸手关上小院的大门,又跟上了薄叶渚。

身上捂得严实,薄叶渚感觉到有些热,抬手解开外袍,日轮刀也被他随手放在桌子上。

真人上前来帮他,问道:“那个斑纹是怎么回事?”

薄叶渚享受着他的服务,闻言侧了侧脑袋,思考片刻才回答他:“我也可以用你的咒力了,但是只能用你的咒力。”

“当时挥刀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力量在手上爆发,速度瞬间就上去了,平时觉得有些重的日轮刀,也感觉轻飘飘似的。”

真人:“很像斑纹开启的感觉。”他表情还有些不放心,又低头去看薄叶渚耳下,确认那处肌肤一片光洁后,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薄叶渚背对着他,配合地抬手:“我觉得不是,下次和真真分开做任务的话,也许就知道是不是真真的影响了。”

咒灵表情一黑,闷声道:“你想也别想,我不会让你自己做任务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和别人也不行,我谁也不放心。”

身上就剩下一件单衣,薄叶渚回过身,笑着说:“可是你现在是甲级剑士了,以后的任务也会变多吧,像普通的巡查任务就会变少什么的。”

真人眯眼:“阿渚很期待和我分开吗?”

“没有。”薄叶渚干脆利落的否认了,抬步走到桌子边,拿起那把日轮刀,沉甸甸的重量落在手上,跟以前握着刀没什么区别。

他掂了掂,和真人说道:“现在就是和平时一样了,我怀疑是我的刀要比别人重,下次去锻刀村拜托人做一把轻便点的吧。”

等下次有空吧,赶在下次训练前,换一把轻便一点的新刀,等剑术对练时候就不会那么吃力了。

以前都是和真人对练,咒灵对自己家少爷放水都快放成海了,薄叶渚意思意思挥几下刀,也差不多熬到下训。

虽然挥出那秒杀恶鬼的一刀是机缘巧合,但是那一瞬间的想法,却也是真的。

他萌生了一种感觉。

鬼舞辻无惨一定要死。

也许是为了哀悼死去的无数亡魂,也许是无惨对于他的生活影响越来越大,薄叶渚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以前自己的某些观念是不可行的了。

藤原弧曾经教他明哲保身,出身声名鼎赫大家族的剑术老师语气深沉,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但是万事一定要以自己为先。

他其实还是害怕死亡的。

他害怕死去之后,他的咒灵就孤零零的呆在这个世界上,他也恐惧,真人有一天会碰到别人,他彻底死在默默无名的岁月里。

银发青年垂眼,指尖摩挲过刀鞘,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不久前,这把刀瞬息之间就斩杀了一个恶鬼。

那是他以前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杀死的。

原来他也是自私的。

他忽然想到。

“真真。”他扭过头,看向收拾他刚才脱下的衣服的真人。

咒灵抬头:“怎么了?”

薄叶渚抿唇,那些过分扭捏的想法他不好意思说出口,思考了一下,他问起另一个事情。

“无惨,会被杀死吗?”

真人看着他:“会的。”

“鬼会被彻底消灭吗?”

“也会的。”

银发青年露出一个笑容,真人瞬间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红色的耳坠随着主人的动作微微摇晃,薄叶渚重新把日轮刀搁置在桌上,说道:“真真,我的力量不足以抗衡更厉害的鬼。”

真人开口想说什么,下一秒,薄叶渚就继续说道:“但是你很强,真真,你也了解这个世界的未来,对吗?”

他走过去,握住了真人的手。

微妙的连接感传来,真人表情一顿,看见薄叶渚有些狡黠的眼睛。

磅礴的咒力泄露几分,真人眼神恍惚了一下,他清楚感觉自己达到了巅峰状态,血管里涌动的,不是血液,而是让咒灵生生不息的诅咒。

“为我而战吧。”薄叶渚收拢手指,真人感觉到身上的咒力几乎是成倍增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