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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 把伞放回之前常放的那个位子,伞歪了一下,靠在旁边堆着的箱子上。

“其实大家放心去战斗就可以了, 族长画的也不正确,主公的状况只能由我来看着。”想起那个潦草的小人, 薄叶渚有些头疼。

真人没有接他的话。

他不希望和薄叶渚分开,但是薄叶渚说的也没有错,如果是薄叶家暂缓了主公身上的诅咒,那么作为薄叶家人的薄叶渚是最合适看顾主公的。

而且薄叶渚也不是没有反击之力。

咒灵长出一口气, 说道:“还有一年呢,不着急。”

薄叶渚思考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换了个话题,问他家里是否一切安好。

真人点头。

和鬼决战的时间有了一个相对具体的数字,鬼杀队开始了漫长和严格的训练,底层的剑士也不例外。

其他剑士没法接触到更多的信息,但是也知道上弦鬼接二连三的出现,实力的差距成了压在头顶的一块巨石。

他们想报仇,更不想成为随随便便死去的炮灰。

巡查期和训练期之间的间隔缩小,原本是每季一换的,现在变成了一月一换。

剑士们一个月出去巡查,次月就是回到各自的驻地进行训练。

到了季节更迭之时,剑士们重新分配上司,抵达其他柱的驻地,继续训练。

身体上的强化和增加和鬼对战的经验,二者交织进行。

薄叶渚回到总部的半个月后,游郭传来上弦六被杀死的消息。

数百年来,上弦第一次终结于鬼杀队手中。

那些虚无缥缈的预言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音柱受伤,需要修养至少一年,干脆直接留在总部训练那些剑士。

薄叶渚和真人的日常依旧是出发猎鬼,或者是巡查总部周围,保证总部位置的隐蔽安全。

秋末的一个寒风凛冽夜晚,将近黎明之时,他们发现了一个可以展开类似于血鬼术技能的黑影造物,它速度很快,能够喷出火焰。

但是被它追逐着的食人鬼也不是善茬,经过殊死搏斗后,天边泛起鱼肚白,食人鬼将黑影吞到肚子里时,已经来不及躲避阳光。

第一缕晨曦落在食人鬼身上,却没有瞬间化成飞灰。

食人鬼的胃部可以看见挣扎的痕迹,它死死按住那里,呆呆的抬头。

是的,阳光落在鬼的身上,尽管仍然灼痛难忍,它并没有第一时间被燃烧殆尽。

薄叶渚拧起眉,抬起日轮刀,身影一闪而过,那食人鬼沉浸在震惊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有危险逼近。

头颅落地,在阳光下仅仅是一息之间,彻底变成了残秽,连带着被它吞下的黑影。

真人走出来。

“吞下那些东西就可以看到太阳吗?”薄叶渚轻声说道。

“倒像是延缓太阳的伤害,头颅砍下之后,消灭的速度变快了。”真人皱着眉。

饮鸩止渴罢了。

但是如果太阳不能第一时间消灭鬼,会对战局带来多大的影响,谁也说不准。

冬天到了。

黑夜变得漫长,出去活动的人类也少了许多,但是那些住在山林间的人家仍然有很大的危险,像是灶门一家,当初就是遭到了鬼的洗劫。

薄叶渚和真人的任务依旧是巡查猎鬼,大雪时节,连鎹鸦都难以勘察前方的情况。

银灰色的世界里,两道红色身影在山涧雪路走着。

他们要在大雪封山前,把这边再巡查一遍,尽量找出藏匿的恶鬼,鎹鸦几天前就汇报了鬼的踪迹,但是因为天气恶劣,他们第一次出去的时候没有找到那个鬼,今晚是最后一次。

提灯的光芒很亮,今夜的雪暂歇,所以他们才决定再走一趟。

红色的外袍上有被雪水沾湿的痕迹,为了方便寻找,两人都是一身红衣,薄叶渚的日轮刀悬挂在腰间,他单手撑着红伞,身边真人提着灯,前路被照亮一米多远。

这条山路通往一处在山间的小村落,说是村子,实则只有几户人家,估计是十几来个人,在鬼眼中可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之前因为鬼杀队常常在这边巡查,倒也相安无事。

今年的秋冬,鬼在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沉寂后,又开始频频出现。

按照惯例,鬼杀队是要增派杀鬼的剑士出去的。

但是鬼杀队目前是集结队员们训练的状态,能够杀鬼的人选就剩下柱们和一些甲级剑士。

“开春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招一批新的剑士了?”薄叶渚的声音清冽,在穿山而过的寒风中多了几分模糊。

真人点头:“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但是天音夫人似乎有点犹豫。”

也许是在预言中看到了什么。

薄叶渚沉思,说到底,他那些过去的记忆只能参考,决不能奉为圭臬,真正拥有预言能力的只有天音,族长也是依靠各种办法来推演的。

他们走到一处高点,向下俯瞰,那几户人家,约莫七八间屋子,挨在山脚下,都点着灯,暖黄的烛火透过窗纸,落在雪白的地面上。

鎹鸦的身影穿过周围林间。

“确实有鬼的气息。”真人颔首。

“现在下去找吗?”薄叶渚看了眼不远处通往下面山脚的小路。

“先下去找找吧。”

两个身影顺着小路往下面走,那小路积雪后有些湿滑,真人脚步平稳,紧紧抓着薄叶渚,提醒他注意脚下就行。

前路交给他来指引。

小路不长,到了山脚下,还隔着一片小树林,冬天到来,那些树上的叶子掉了个干净,在灰蒙的月光下,孤零零的站成一片,根部被雪覆盖。

走了一会,真人停下脚步,眸光一厉。

薄叶渚抬头,看见树林之间,有一个壶。

在看到壶的那一瞬间,不远处的屋子传来尖叫声,数个鱼形的扭曲影子落在窗纸上,血液溅开。

上弦五,玉壶——

“啊呀呀,没想到还有鬼杀队的人来了,今夜也成为玉壶大人的囊中之物吧——怎么是你们!?”

玉壶笑嘻嘻的声音在壶中传来,闷闷的,他说着冒出身体,诡异的脸上,牙齿部分衔着一颗眼珠,刻着“伍”的字眼。

待他看清了被他拦住去路的鬼杀队剑士后,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如此轻视生命。”薄叶渚喃喃,橙黄色的眸子眯起。

而真人抬起手,勾了勾指尖:“来吧。”

红伞抽离,薄叶渚单手撑伞,身形灵活的在林间移动,另一只手抽出日轮刀,寒芒乍现,红衣翩跹,转眼间就来到那几户屋子前。

鱼形恶鬼正追着四逃的人类,发现来了一个红色身影,愚钝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颅就被砍下,那脖子本来厚厚一截,在那刀刃下好似切了一块豆腐一般,没有丝毫凝滞。

银发青年单手握刀,速度极快的解决这些食人鬼,红伞仍然遮在头顶,他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普通人,而是来到了最后一间屋子。

那门扣着,身后的普通人颤抖着声音说了什么,薄叶渚的余光转了转,大概是说里面的人的名字。

他抬起脚,一脚踹开了大门。

几个恶鬼似乎等待了许久,门一打开,就猛地扑了上来。

薄叶渚急速退后几步,手腕一翻,光白色的火焰覆盖上刀刃,一道斩击飞去,将那几个食人鬼的身体齐齐砍成了两节。

刀尖,滴下浓稠的血液,染红脚下的积雪。

被鱼形鬼啃噬一半后,已经异变的人类,睁大了眼睛盯着上方。

凸出的眼珠几户要跳出来,薄叶渚抿唇,刀尖一闪,砍下了他们的头颅。

“啊!——你杀了我儿子——”身后的普通人尖叫着。

一点雪花落在红伞上。

薄叶渚转过身,橙黄色的眸子倒映那些普通人惊恐怨恨的面容,有人扯着那个女人,也有人用仇视的眼神看着他。

他露出一个笑容,提着那把滴血的日轮刀逼近他们。

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所有人噤若寒蝉,恐惧的看着他手上的日轮刀。

薄叶渚蹲下身,温柔的盯着那个女人:“你说,哪个是你的儿子?”

“你儿子把你的丈夫吃了。”

他回过头,看了看那堆四块五块的□□。

“他们变鬼的时间有两天了,你一直藏在自己屋子里,是吗?”

他站起身,抖了抖日轮刀,再也不看脸色惨白的女人,撑着红伞,看向其他人,淡淡道:“不想死的话,就别靠近那边的树林。”

接连不断的动静从那边传来,那些人打了个寒颤,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薄叶渚抬了抬伞,握着刀,往树林那边走去。

“你,你要给他们偿命!!”趴伏在地上的女人不知何处涌起的力气,挣扎起身,猛地朝薄叶渚的身影扑过去。

红袍青年长身玉立,侧了侧脸,女人的速度太慢了。

慢到他可以轻易躲过。

但是一个疯魔的普通人,实在是麻烦。

让他对救助的普通人出手吗?

橙黄色的眸子波光流转,薄叶渚身形没动分毫,似乎在思考怎么办。

第67章 天平一端

阿渚, 并不在意他人的性命。

他人的死亡,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消息, 但如果是发生在眼前的话, 他不会放任不管。

恶语相向的普通人, 他向来是置之不理的,鬼杀队的队规也不允许对普通人出手。

真人睁开眼。

红伞开始转动, 风雪扬起, 隐隐流光闪烁在伞面上, 勾勒出数个身影, 又转瞬而逝,被飘雪覆盖。

女人的身体再难前进分毫。

她惊恐的睁大眼,身体微微颤抖着,恐惧和寒冷交织蔓延, 那咬牙的一口气,最后无力泄出, 她倒在雪地上。

红袍青年侧了侧脑袋, 眼尾扫过身后, 再不理会,撑伞往前走去。

风雪在枯干的树林间奔走,红伞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 漆黑的天地没有一丝光亮,身后小屋的灯光也一摇一晃, 薄叶渚走入林间深处,仔细听着打斗声。

踩在积雪上,会陷下去一寸,他身上的红袍有些沾湿, 风钻进衣领,寒冷加剧了体力的消耗。

无论是食人鬼还是人类,都是拥有实体的,拥有灵魂的。

拥有灵魂的一切事物,都在【无为转变】的处决之下。

薄叶渚垂着眼,往前面慢吞吞走着,隔着喧嚣风声,身后似乎又有了动静,死亡的沉重蔓延开,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

冬天,还很漫长。

他站定在一处,身边是一棵需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的树,和其他树木一样,它也掉光了叶子,雪落在肃立的枝干上,像是披了一件白衣。

前方已经是一片狼藉,在昏暗的天光下,玉壶想要遁逃,但是却没有退路可走,它想要转移到其他的壶里,然而什么联系都断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硬着头皮和真人交手。

一开始就失去了战斗欲望,只会节节败退。

他在心底把上弦和无惨喊了个遍,却没有一个声音回应他,这冰天雪地的世界,荒芜而没有人烟,好像只剩下他和真人,而真人又挥来一拳,只一击就把他的那些小鬼砸了个稀巴烂。

发生什么事情了?玉壶心中充满惊疑不定。

红袍被风卷起,咒灵的长发分成三股垂在脑后,额发下,一双灰暗的异瞳倒映玉壶仓皇的神色,他迈开步子,走到了僵直不动的上弦鬼面前。

魇梦的血鬼术,比他想象中要好用许多。

真人伸出手,手掌按在玉壶的头颅上,咒力翻涌,发动了术式。

“啊啊啊!——”骤然从无休止幻境脱离出来的玉壶首先感觉到的是整个躯体扭曲的痛苦,他发出尖利的叫声,但是很快又被掐断,畸形膨胀的躯体瘫在地上,壶裂开成几瓣。

真人退后几步,冷眼看着地上翻滚的咒灵,被他转化后的玉壶,血鬼术也一并被剥夺,因为背负的负面情绪太多,一经转化就已经有了二级咒灵的实力。

“好了吗?”清冽的嗓音穿透了风雪,真人回身,看向那边树下撑伞的人。

他脸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雪花落在他发梢上,已经微湿。

红袍划过,他不再理会地面上蠕动的咒灵,迈开步子朝薄叶渚走去,等走近了才说:“我去找找灯掉在哪里了。”

几分钟后,真人重新打开提灯,灯光照亮了脚下的路面,到处都是积雪,他们踩在雪面上,天上还在飘着小雪。

辨认了一下方向后,真人看了看薄叶渚,说道:“跟我来。”

薄叶渚把伞抬高了些,把两个人一起遮在伞下面。

“去那边有发生别的事情吗?”真人看着前方,开口问道。

薄叶渚“唔”了一声,把那几户人家的事情简单说了,“我用伞挡住她了,因为和鬼近距离接触过,也属于不能靠近伞的范畴。”

“看来鎹鸦前几天察觉到的鬼,不是玉壶的手下。”真人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她居然敢把几个鬼藏起来,不怕别人发现吗?”

“那边的屋子有七八个,那几个鬼藏在最末尾的小屋里,外面看一点动静也没有,如果不是气味太浓,我也不会想着把屋子排查一下。”薄叶渚说。

其实倘若不是那个女人指控,他也懒得解释那屋里的鬼已经被转化几天了,杀了这么多年的鬼,他还不至于连变成鬼的时间都分辨不出。

真人想到了什么,问道:“红伞回去是不是要晾干一下?好像有点下小雨了。”

“啊?真的吗?”薄叶渚睁大眼,他一直撑着伞,压根没发现有下雨。

红伞好歹算得上老古董了,如果不是今晚预感要遇到厉害的敌人,薄叶渚也不会带出来。

他催着真人快走,二人脚程本就不慢,漫天风雪越来越大,前路有些模糊,但是真人手中的提灯依旧坚持亮着。

等回到歇脚的小院,积雪已经厚厚一层。

屋外的紫藤花印记已经换了全新的图案,院子不大,大概有七八间屋子,紧凑在一起,烟囱口隐约有烟气升起。

这座屋子的主人叫山口夫人,年纪已经很大了,附近接二连三出现的食人鬼事件,让总部决定派出薄叶渚和真人,因为天气恶劣,所以他们没有选择在最近的风柱驻地落脚,而是在山林间的一处紫藤花之家。

山口夫人已经准备好了食物和热水,她脸上的皱纹展开,笑着说:“二位大人想来今晚一切顺利。”

薄叶渚捧着热水,真人站在屋檐下和鎹鸦说着什么,他笑了笑,说道:“还算顺利,没有我想象中的棘手。”

真真好像变得更强了,他柔和的目光透过门,看向屋外的青年。

过了一会,真人走进来,坐下后说道:“总部那边传来消息,上弦四半天狗在锻刀村附近,被炎柱炼狱杏寿郎,霞柱时透无一郎,以及灶门炭治郎等击杀。”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薄叶渚:“没有人开启斑纹,他们合力杀死了半天狗。”

薄叶渚神色不变,抿了一口热水,温热的液体滚过喉管,他微眯了眼睛,说道:“你在担心吗?没开启斑纹,不一定是坏事。”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真人在听到鎹鸦汇报消息时候,浮躁起来的心渐渐平息,灰蓝的眼眸看着薄叶渚,在等他的下文。

山口夫人悄悄站起身离开了,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薄叶渚在小事情上总是漫不经心,基本上全权由真人负责,但是涉及到大事,真人基本上都是听他的。

这么些年,真人自己做的决定其实并不多。

把薄叶渚带到鬼杀队是一个,并且还是他处心积虑去营造的一个机会。

银发青年捧着水杯的手放下,将杯子放在地面上的托盘中,边说道:“开启斑纹势必会折损寿命,这是不可逆转的。”

“同样,开启斑纹会大幅度增强剑士的战斗力,真真在担心,没有斑纹的柱们,对上上弦鬼以及无惨,胜算是否会减少,对吗?”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慢吞吞的。

但是无法否认,真人的第一想法也是这个。

先前他几次对上上弦鬼,却没有彻底发动【无为转变】,也是这个原因。

没有原著时间线里的磨砺,会不会影响主角团的成长进度?

薄叶渚唇角勾起,他的眼光带着些许新鲜,看着真人,凑过去,眼眸弯弯:“你放心吧,我有办法的。”

真人按住他的肩膀,垂眼:“你可别说是什么伤害自己的法子。”

他实在是有些害怕了。

薄叶渚撇嘴:“我是那种伤害自己的人吗?”

身上的红袍在进来的时候就脱下放在一边了,薄叶渚里面穿着几件厚衣服,被真人按在原地,只能保持一个姿势。

他说:“比起斑纹,如果能不以寿命为代价,去取得战斗的胜利,那才是最好的啊。”

“对大家来说当然是,”真人淡淡道,“我不希望阿渚出半点事。”

薄叶渚不是为了其他人而去伤害自己的性格。

他很清楚,没有什么比他自己更重要的存在。

但是假如天平的另一端不断加重筹码呢?

那一端有薄叶家族轮回百次的命运,数十万乃至无数普通人的性命,或者是鬼杀队的大家,恐怕还有真人。

他把真人放在了天平的另一端。

就像很多年前,他使唤真人去拿东西,然后一声不吭的割血赋画,为了自己的私心,也为了真人所想要的世界。

他脸上半点情绪没有泄露,仍然是笑着,似乎刚才只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怎么样。

按住肩膀的力度一下去,他就凑上前,在真人微凉的唇边啄吻,一触即离。

然后将银发脑袋靠在爱人的肩膀上,轻声说:“大家所期望的世界,会到来的。”

真人叹气,扣住他的手腕,只说道:“可我所期望的世界,只有阿渚。”

咒灵看不见的角度,薄叶渚那双澄澈的眸子停止转动,盯着某个角落,微微出神,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

长长的眼睫垂下,遮掩住眼中思绪,薄叶渚轻声说道:“如果可以请神降临,那么就能完美替代斑纹的副作用,我能请下的神灵有十三位,回应的概率并不大,只是有一位,我想他一定会来的。”

“那阿渚呢?”真人的声音有些晦涩。

“这样的神迹,又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代价吗?

薄叶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去的记忆中,他用完这一招后,基本上都是走向死亡的结局,也没来得及考虑有什么代价,毕竟藤原智一一死,轮回就重新开始。

但是他愿意赌一把,百代的轮回,也该结束了。

他和真人的未来,他会亲手塑造。

第68章 珠世夫人

十二弦月鬼, 短短一年之内,只剩下三个。

鬼方保持了沉默,似乎在酝酿什么, 但是接下来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 鬼杀队的生活保持了平静。

真人偶然翻看鬼杀队季度报告的时候, 才知道去年秋末,死在黑影和食人鬼混战中的剑士, 只有一个人。

他叫狯岳。

隐详细记录了当时的情景, 这支小队由前代雷柱带领, 本来意在锻炼一下少年们, 只是前往附近的山林,结果在山林里遭遇了食人鬼。

狯岳抛下了同伴逃跑,但是在逃跑路途中被突然出现的黑影扑杀了。

前代雷柱被心急的狯岳推了一把,额头撞上石头, 昏了过去。

其他少年剑士眼见师兄推了师傅逃跑,也是一片恐慌, 但还是围在了师傅周围, 战战兢兢的面对虎视眈眈的食人鬼。

幸好恋柱甘露寺蜜璃在附近, 及时赶到,击杀了食人鬼和黑影,将前代雷柱送回驻地治疗。

后半夜, 她在树林深处发现了被撕咬成几块的狯岳尸体。

开春后,剑士们的训练更加严酷。

主公的病情加重。

薄叶渚略懂些诅咒, 于是去看了一下,浓重药味缠绕的屋内,青年主公躺在被子里,呼吸微弱, 天音夫人跪坐在一边。

银发青年盯着主公的手指看了会,然后抬头说道:“诅咒加剧了,但是还没到族长设定的界限,大概过一个月,病情更重一些时候,红伞会发挥作用的。”

“大大延缓诅咒发作的速度,还会削弱疼痛。”

天音夫人的眉眼间显露几分淡淡的忧愁。

每一代主公都是在二十多岁的时候,诅咒发作,重病缠身死去。

产屋敷耀哉在昏迷前,就已经把一年多的事情安排好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清醒的时间,所以还得早点筹谋。

但是向来处事周全的他,这次没有安排一年之后的事情。

昏迷前,他的呼吸微弱,和夫人天音说道:“我相信……我们会赢的。”

如果能看到一年多以后的太阳,也意味着他们千年的诅咒,就此结束。

天音夫人回过神,颤抖了下眼睫,开口:“好。”

“珠世夫人那边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但是她总觉得住所附近有被窥探的感觉,所以暂停的研究的工作,寻求鬼杀队的支援。”

薄叶渚微微皱起眉,听天音继续说道:“我让炭治郎等人前去支援了。”

“我以为,您会派柱前去。”薄叶渚说。

天音夫人却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他们今天出发的,我想着,你和真人先生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帮忙看看。”

离开主公的屋子后,薄叶渚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快入夜了,初春的天气还很寒冷,地面上的某些地方还有结霜的痕迹。

一身冬装的青年,脖子上带了一条围脖,银发被风吹动,露出好看的眉眼。

他往房间那边走去,心里估计着叫上真人,现在就出发。

珠世夫人的住所,貌似在浅草那边?刚好可以回家看看,听真人说他们夏天种下的桃花树,现在还活着呢。

等下个月,是不是就可以看桃花开了?

房间内点着暖炉,温度并不低,薄叶渚回来时候,扑面而来的就是暖洋洋的空气,真人盘膝坐在地上,正给他叠着衣服。

“这些是什么?”薄叶渚关上门,穿着袜子踏在地板上,走过去。

“你秋天的衣服,今天才翻出来,居然有一箱子没带回去,我先叠好,等找时间拿回院子那边吧。”真人抬头,看着他说道。

薄叶渚:“天音夫人给了我们一个任务呢,说是珠世夫人那边求援,已经派了炭治郎他们过去查看,不过不放心,想着我们有时间的话,也过去看看。”

毕竟还没有真的发现鬼,类似于当初他们前往无限列车的查看任务,持续时间也要个几天。

当然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今晚炭治郎他们就碰到鬼了。

“稍等,我马上就好了。”

真人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薄叶渚坐在他旁边看他忙活,继续说着主公的状况,“主公大人昏迷了两天的样子,昨天还下雨呢不是吗?温度也很影响病情,我去看了诅咒入体的程度,还不算糟糕。”

虽然他认为的糟糕是药石无灵的程度。

十分钟后,真人打包好衣服,起身道:“我们走吧。”

这么点时间,外面的天空将近全黑了,薄叶渚拎起提灯,另一手拿起日轮刀,思索了片刻,扭头看向真人:“要带伞吗?”

昨天虽然是下了雨,但是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下雨的意思,中午时候太阳还冒了出来。

真人摇了摇头。

夜色降临,两个人离开总部,经过漫长的紫藤花路,然后走出山林间,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前走去。

走到岔路口,可以遥遥看见藤袭山,春天后,又要有一批新队员前往藤袭山进行最终选拔。

或许是最后一批队员。

冬天之前,浅草外面的路修葺了一番,汽车也可以通行了。

薄叶渚的鎹鸦飞起,打算先往浅草去,找到炭治郎他们的鎹鸦会合。

半个小时,两人进入浅草地区,讨论后决定先回一下小院。

“好像上次回来还是过年的时候呢。”看真人打开院子门,薄叶渚感慨了一句。

鬼杀队过年会有不少聚餐活动,但是他和真人还是选择回浅草这边,待了十几天才回总部,后面真人有回来放些东西和照料植物,今年天气过分恶劣,薄叶渚就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真人走在前面,说道:“我去把东西放好,很快就出来。”

还有任务在身,也不好耽搁太久,薄叶渚站在花圃的位置,提着灯去看那些怏怏的草木。

熬了一个冬天,真人在秋末的时候给它们支起了个小棚,本来就是靠在院墙下面的,现在看起来倒是没有损坏太多。

还没看完,真人就走了过来:“可以了,我们走吧。”

薄叶渚直起身,说着:“希望春天来了,不会再下雪,我看它们要冻死了似的。”

“冻死的,等春天再买新的种下吧。”

院门前,真人上着锁,边说道:“可以活过冬天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也没想到它们这么顽强。”毕竟当时买的时候,小贩暗示说大概率活不过冬天,如果不仔细看顾的话。

金属的锁扣上,发出“啪嗒”一声,真人转过身:“把灯给我吧,拿了这么久你也累了。”

薄叶渚笑吟吟的递给他,说:“怎么可能,提个灯而已。”

鎹鸦飞过来,示意他们跟上。

初春的天气寒冷,这边的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主街道热闹一些,行人们还穿着厚厚的冬装,说笑着走过灯下。

两人跟着鎹鸦,一直走了七八条街,在浅草区的边缘地带,看到了三个少年。

不过他们似乎在和另一个少年说话。

真人低声说:“那是愈史郎。”

比起炭治郎三人,愈史郎显然穿的更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表情有些不悦,身后是一堵墙壁,薄叶渚想起来真人提到的愈史郎血鬼术,想来那个是障眼法了。

脚步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炭治郎率先看过来,他眼睛一亮,挥手喊道:“薄叶先生!”

薄叶渚点点头:“好久不见。”

青年的目光落在愈史郎身上,温声道:“天音夫人让我们过来看看,有什么头绪了吗?”

炭治郎摇摇头,说道:“我闻到了很臭的气味,但是没有发现任何鬼的痕迹……对了!那些气味往城外去了。”

他指了指一个方向。

愈史郎有些不满:“还是先进去吧,一会引来别的鬼,我肯定饶不了你们。”

“啊,好的!”炭治郎连忙点头。

血鬼术展开,身后的墙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从表面上看仍旧和平时一样,愈史郎径直穿过了墙壁,消失在众人面前。

炭治郎已经有过一次经验,所以他解释了一下这个是愈史郎的血鬼术,就率先穿过了墙壁。

善逸和伊之助见状,也跟着穿了过去。

“我们也走吧。”薄叶渚侧头看了看真人,说道。

穿过墙壁没有丝毫凝滞感,只是眼前一花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处幽静的院落,前方屋内亮着灯,炭治郎他们已经走过去了。

真人的视线转过四周,和普通的院落没有什么区别。

薄叶渚却是看着前方的屋子有些走神,他也看了看院落,眉尖微微蹙起,迈开步子走过去。

“我听说了,来的剑士不止你们……”女人温和的嗓音传出来,紫色和服的身影侧对着院子,珠世看着三个少年,愈史郎自发的站在她身边。

也许是发觉了什么,她刚说完,就扭过头看向院子里走来的两个青年。

准确来说,她的视线落在了薄叶渚身上。

紫色的瞳孔微微颤动,她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什么画面,久违的刺痛感自太阳穴传来,她苍白的脸上忽然开始渗出微薄的汗。

薄叶渚站在屋外,抬起眼,声音清澈:“初次见面,珠世夫人,我是薄叶渚。”

珠世望着他,今夜的月亮其实并不明亮,青年整个人都是被屋内透出来的光照亮的,那橙黄色的眼珠在灯光下,折射出隐约金色的光芒。

好像记忆中也有一个片段,青年踏着黑暗走入亮光里,眼神无悲无喜……她当时是在干什么?

珠世脑海中思绪纷乱,她声线有些颤抖:“我,是不是见过你?”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薄叶渚看着她。

他没说错,这的确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只不过,珠世居然会想起那些记忆吗?他有些惊讶。

愈史郎已经不满的盯着他了,旁边的真人也凉凉的看了回去,显然咒灵的威势更厉害点,愈史郎抿唇,默默看向了珠世。

而这片刻的沉默中,当珠世终于从刺痛中脱离出来,她也终于看清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那一刻的记忆,让她手脚冰凉。

她是仰看的视角。

她的头颅,滚到了门槛边,有少年尖锐的质问声响起,而银发青年停住了脚步,看了一样她。

视线错开,他就不再理会,径直踏入了屋内。

屋内,屋内有谁?

是愈史郎吗?

不是,那不是愈史郎的声音!

是谁——

第69章 不伦研究

缱绻的梦境里, 珠世看见了一刹那的光影,硬生生剖开灵魂最深处的疼痛,她闭了闭眼, 屋内还燃着炉火, 混合着药物的气味, 织成她最喜爱的气息。

可是现在,药物在一瞬间似乎爆开了前所未有浓郁的气味, 熏得她晕头转向。

“珠世夫人。”一道声音落在耳畔, 是陌生的嗓音。

她被这句话拉回了思绪, 刚才的刺痛仍然是密密麻麻的发作着, 但是她抬起头,看向了薄叶渚身后走来的青年。

开口的是真人。

那双灰蓝的异瞳和常人极其不同,他分明是人类的外表,可是珠世却莫名感觉这个人……不, 他不是人类。

这里是现实的世界。

她猛的反应过来。

也许是沉默的时间太长,也许是她的表情实在是难看, 愈史郎的表情从愤怒转向了担忧, 抓住了珠世的衣袖, 小声喊了句:“珠世大人。”

“我,我没事。你们进来吧。”珠世勉强露出个笑容,她还没忘记今晚鬼杀队的人过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实验可以顺利进行, 她不得不寻求鬼杀队的支援。

那种被窥探的感觉三天前就出现了,珠世在人类之间潜伏了几百年, 能不被无惨发现,自然对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敏感到了极点。

当发觉被窥探的时候,珠世第一时间停止了对无惨血液的研究,把实验室收拾封好。

一直到今天, 那种被窥探的感觉仍然断断续续的出现,和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频率接近。

珠世猜测那盯着她宅子的鬼,应该还没发现她在研究无惨血液的事情。

自从上次住所暴露,她就搬去了另一个更隐蔽的地方,也就是这里。地处浅草地区边缘,无惨上次在浅草被发现,长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在附近,至少浅草区他不会经常踏足。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还有半个小时,它该出现了。”珠世不安的眼眸看向屋外。

炭治郎脸色微微一变:“半个小时吗?”

珠世刚点头,真人忽然也看向了屋外,那双灰蓝异色的眸子眯起,开口:“不,它来了。”

薄叶渚闻言,和真人一道站起身,眉眼不动,手按在了腰间的日轮刀上面。

那话语刚落,珠世也感觉到了什么,紫眸怔怔的看着屋外,对着大门的位置。

那处大门紧闭,诡异的安静,在院子中蔓延。

连风声也听不见。

薄叶渚眉头忽的皱起,他不再迟疑,往屋外走去,行走间,刀刃刮过刀鞘发出摩擦声,风又灌了进来,把他的衣袍吹起,青年微冷的声音落下:“都待在这。”

日轮刀细长的刀刃,折射寒芒。

下一秒,光白的火焰遍布刀刃,一缕缕纯黑色的云雾缠绕在光白火焰周围,青年勾了勾刀尖,橙黄色的眼眸盯着大门处,似乎已经看出了门后来者。

屋内,真人侧过头,看向愈史郎,说道:“把血鬼术撤去吧,情况不对的话,你们带珠世夫人离开。”

愈史郎脸色未变,但是迟疑不过数秒,他看了一眼珠世,珠世朝他点点头。

血鬼术消散,大门处,赫然站着一个黑影。

珠世看到那个黑影时候,瞳孔紧缩,眸中飞快闪过不敢置信。

薄叶渚抬了抬下巴,形状漂亮的眸子眯起,他看着那黑影,在感应到血液传递的消息的时候,他便知道,来者是谁了。

越来越多的黑影出现在血液的感应之中,薄叶渚脸色微微凝重,藤原智一如此声势浩大……珠世手里恐怕上掌握了什么他必须要置之其于死地的东西。

“真人。”他的声音微微拔高,“带他们走!”

话音落下,院墙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猩红的眼睛盯着院子中薄叶渚的身影。

薄叶渚不知道除了黑影以外,有没有食人鬼埋伏在附近,但是炭治郎几人都是出色的剑士,还有真人保驾护航,应该是不会有事的。

现在,他该拖住这些黑影了。

听到薄叶渚声音的真人,当即看向了珠世,珠世也反应过来,起身说道:“请随我来。”

宅子自然有通往外面的侧门,愈史郎走在前面带路,炭治郎几人守护在珠世周围,真人断后。

“刚才那个黑影是什么东西?”我妻善逸忍不住开口问道。

“比食人鬼还要扭曲一点的东西而已。”真人慢条斯理开口,“它们的食谱除了人类,还有食人鬼,相当一部分是不受管束,在野外乱跑的。”

听着真人的话,珠世的脸色微微一白。

炭治郎接过话:“说起来,之前在锻刀村附近也看到过,但是很快被炎柱大人解决了。”

“本大爷也想去战斗!”伊之助哼哼着。

一行人走出后门,宅子后面对着的是一片偏僻的草地,但是走在最前面的愈史郎停下了脚步,表情难看。

炭治郎也第一时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他把手搭在了刀柄上,脚跟后撤了半步。

真人向前迈了一步,站在珠世的身后。

来了四个鬼,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炭治郎他们对付起来,应该不算困难。

咒灵没有动作,看着几个人和鬼缠斗在一起,愈史郎跑来珠世身边,低声道:“我们快跑吧。”

“外面还有鬼。”在珠世开口前,真人说了一句,他灰蓝的眸子扫了眼漆黑的远方。

也不知道阿渚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他可以感觉到阿渚的状况仍然保持着巅峰状态,估计没有什么问题。

他有些出神,前面珠世和愈史郎低声说着什么,炭治郎他们三人对上四个鬼,竟也没有让它们靠近珠世。

破空声猝不及防响起,真人侧了侧头,不知什么时候,一只鬼摸到了院子里,正是他们的背后。

那食人鬼的速度极快,破空声也是它挥舞着手上武器而发出的,愈史郎听到破空声时候,便脸色大变,可他却没有来得及去拉开珠世了。

那尖锐的刀尖,在珠世身后半米处,微微颤抖着,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真人只是挪了挪身形,伸手就抓住了那食人鬼的后颈,眼神平静,五指稍微一用力,竟然是硬生生拧断了食人鬼的脖子。

“啊……”珠世回头,不自觉退后了几步,真人甩了甩手,把那头颅扔给了炭治郎那边,炭治郎见一个东西飞来,下意识砍成了两半。

不明液体飞溅,他睁大眼,险险避开了。

“珠世夫人,是认识阿渚吗?”真人垂眼看着自己指尖,开口。

那双紫眸颤抖了一下,愈史郎扶着珠世,他确定过去百年内,从来没有叫“薄叶渚”的人出现,但是珠世的反应实在是非同寻常。

“我没见过他……可是我的记忆里面,出现过他的身影。”珠世低声道,“我不知道那些记忆从何而来。”

“那出现在院子里的黑影,”她的声音愈发低了,“也是出自我手吧。”

珠世想起了半年前,或许还要早一些,一个黑衣少年找到了她,以杀死无惨为条件,希望她可以提供一些东西。

少年说出的话太具诱惑力,而他需要的东西实在不算什么,珠世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

他要珠世过去一年的研究手札。

只是一年。

珠世很快把过去一年的研究回忆了一遍,都是研究一些针对鬼的药剂,效果不算好,针对无惨的毒药还没有头绪,她这一年一无所获,干脆放在了一边。

少年似乎只是冲着那些针对鬼的药剂来的。

口头支票不足以打动珠世,少年说了一些往事,精确无比,并且预言在不久后,她会碰见日之呼吸的传人,标志是日柱的那对耳坠。

在遇见炭治郎后没多久,少年再次登门,这次珠世把手札交给了他。

少年说,半年内,上弦鬼会死去至少一半,下弦鬼全军覆没。

上弦鬼是什么实力,珠世当时第一反应是不信,但是对上少年漆黑的眼睛,她没有说什么。

很快,猫回到院子,带来了下弦五身死的消息。

又过了不久,是下弦一死亡。

但是那次之后,那个少年再也没有出现,珠世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没有半点头绪。

直到看到那抹黑影,给她一种熟悉的气息,她脑海中第一反应是——那个人回来了。

但是,没有人的气味,他没有人的血肉,没有人的心跳,作为鬼的珠世感受不到半点人类的存在。

一瞬间,她感到毛骨悚然。

第二批鬼已经出现,再次和炭治郎他们交手,这些鬼也不着急去攻击珠世他们,它们没有受到鬼王的直接指示,而鬼对人类血肉的渴望,让它们更乐意去攻击炭治郎几个真正的人类。

比起殊死搏斗,真人看着跟陪练似的,还是这群鬼拿命陪练。

他看了看珠世,简单说了一下藤原智一的情况,最后说道:“你的手札估计是记录了他想要的东西,你有研究和血液相关的东西吗?”

珠世拧着眉,当时的一年,距离现在也差不多两年了,漫长的记忆让她会忘记一些东西,好一会,她才隐约记起来什么。

她犹豫说道:“我考虑过人类血液和鬼的血肉结合,但我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只是短暂的研究过……当然,是用的尸体,尸体在监狱那边并不少。”

鬼的血肉,当然是她自己提供。

珠世无意为了自己的研究去猎杀人类,这样反而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她都是让愈史郎去监狱附近的抛尸地点,收集一些人类血肉回来。

那些实验非常短暂,然而珠世确实发现了一些共同之处,甚至她隐隐察觉到这些东西有融合的可能,只是对鬼的躯体要求很高。

另一方面,这些东西融合需要一点催化剂,她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可以促进这两种东西完美融合,干脆就把研究当做废案处理了。

唯一的记录,在她的研究手札上。

第70章 复制能力

研究成了。

那一点催化剂是什么, 珠世想不明白,但是她心中隐约有一个答案,迟迟未能印证。

炭治郎几人成长飞速, 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很快, 这边的鬼从进攻转为被炭治郎他们逼退。

珠世的位置已经暴露,单是为了数百年前的那场背叛, 无惨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藤原智一则是更害怕珠世能够研究出黑影, 也能发明摧毁他□□的东西, 所以养好伤后就迫不及待来找珠世。

珠世也确实和过去的轮回一样, 换了一个新的住址。

不过养伤的这段时间,他依托于无惨的躯体,倒也不是毫无收获。

恰恰相反,他得到了一个让他为之颤栗的能力。

【复制】。

这个能力让原本暴怒的无惨不得不冷静下来, 暗恨引狼入室的同时,也只能假惺惺和藤原智一达成了合作关系。

他打算让藤原智一牵扯住鬼杀队的视线。

藤原智一贪婪的盯着所有鬼的血鬼术。

可惜现在十二弦月只剩下三个, 黑死牟不知道被无惨派去哪里了, 他只能【复制】童磨和猗窝座的血鬼术, 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号的小鬼。

鸣女的血鬼术他也【复制】了,但是他发现那只是可以自由出入无限城的技能,而不是让他拥有第二座无限城。

虽然失望, 但藤原智一也知道这已经是无惨的隐忍爆发的边缘了,干脆见好就收, 主动请缨说要去杀了珠世这个背叛了无惨多年的鬼。

所以有今夜这一遭。

他学精明了不少,知道先部署人包围宅子,观察几日,发现没有鬼杀队的精锐在附近后才决定动手。

万万没想到珠世竟然如此敏锐。

好巧不巧和鬼杀队碰上, 还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主角团和薄叶渚。

不过事到临头,也容不得他退缩了。

藤原智一盯着那光白刀刃,眼中闪过炙热,不知道薄叶渚的呼吸剑法能不能被【复制】,那肯定不是平常的呼吸剑法,火焰和实质似的,还可以灼烧灵魂。

要知道,所有的鬼和人都有灵魂,薄叶渚的呼吸剑法才是无往不利。

这一次,藤原智一没有躲闪,而是直直迎上了那道纯黑色的斩击,薄叶渚的刀刃太快,他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薄叶渚的刀会有两种颜色,【复制】的能力发动。

他没有得到薄叶渚的呼吸剑法,却得到了另一个让他更为激动的东西——【无为转变】。

察觉到异样的薄叶渚微微皱起眉,藤原智一疯了似的扑过来抓住他。

完全不顾被砍了一半的身体,眼底全是疯癫。

嘴里还喃喃着“无为转变”,该不会是被打疯了吧。

那已经算不上人类的躯体防范起来不容易,薄叶渚一个不察,肩膀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黑影碰到,那黑影瞬间就长出一个脑袋,显然是藤原智一扔掉了刚才的躯体。

被真人的术式杀死,你绝对想不到吧!

藤原智一已经疯魔了,他战栗着灵魂,发动了那个名为【无为转变】的技能。

扭曲,扭曲灵魂吧,或者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猩红的世界里,藤原智一嘶喊着,但是很快,他喉咙似乎被钳住了一般,僵硬住。

薄叶渚已经脱离了他的触碰。

但那仅仅的一瞬间,他好似看见了遥遥的天际云端,那云端离他很远,可是又觉得很近,因为他感觉有无数眼球贴着他,打量着他,似乎是审判,似乎是抹杀,眼底是抹不去的淡漠。

还有讥笑。

只是那讥笑消失的太快,又归为淡漠。

刀锋闪过,藤原智一这具躯体彻底被砍成了几块,摔在地上,然后化为脓水。

“莫名其妙的。”薄叶渚皱眉,觉得自己的衣服脏了,寻思着回去换了烧掉。

还好没穿喜欢的衣服出来,不然他要舍不得了。

他的鎹鸦飞过来,薄叶渚抬起手臂,鎹鸦乖巧的站在他的手臂上,一开口就是彩虹屁,一会夸薄叶渚英明神武,一会夸薄叶渚剑法高超。

薄叶渚被逗笑,说道:“行了,珠世夫人他们怎么样了?”

鎹鸦说炭治郎他们已经护送珠世往附近柱的驻地去了。

离浅草近的柱,薄叶渚在脑海中搜寻一番,摸不准是去蝴蝶忍那边还是甘露寺蜜璃那边。

真人让鎹鸦递了话,叫薄叶渚先回去,他晚点回来收拾珠世的实验室。

薄叶渚想了想,思忖:左右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不如在这里等真人。

那些尘封的记忆又开始蠢蠢欲动,薄叶渚瞧着熟悉又陌生的院子,现下已经是一片狼藉,还是这样的一个月夜,他更觉得熟悉了。

暗自叹了一口气,他绕开黏腻的地面,往屋内走去。

这处宅子珠世打理的用心,里面的摆设很是精致,薄叶渚也曾经在这个漂亮的正堂,杀死过数次藤原智一。

可惜刚才还是没能斩草除根,他有些遗憾。

不过他很快开始在脑内复盘刚才的战斗,藤原智一似乎变强了,对了,似乎还用出了别的能力,什么带冰的藤蔓,只是被他的迅疾的刀锋砍成了齑粉。

似乎动作也迅速了很多,看来是实力精进了。

果然是和无惨融合了一部分吗?

薄叶渚等了好半天,真人的脚步声才在外边响起,他站起身,走出正堂,果然看见蓝发咒灵绕过一地狼藉走来。

发现他还在的时候,也不由得愣住:“怎么不先回去?”

“珠世的东西一时半会搬不完吧。”薄叶渚扯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其实一会该有隐来帮忙,只是真人没有说什么,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往薄叶渚走去。

他问过了珠世,所以按着对方交代的往屋子深处走去,薄叶渚跟在他身边,听他说起珠世的那个研究。

有关于藤原智一变异的研究,珠世想要找到当时的实验数据,或许有希望一举杀死藤原智一,这家伙留着就是一个麻烦。

薄叶渚也说了一下他刚才和藤原智一交手时候发现的东西。

不料真人听了后皱起眉,思考了片刻,又说道:“你说,带冰的藤蔓?”

“是,有什么不妥吗?”

“我担心那是童磨的血鬼术……阿渚可有感觉身体不适?”真人停下脚步,担忧的看向薄叶渚。

薄叶渚对自己的身体清楚,只是摇了摇头:“什么感觉都没有,那藤蔓还没近身呢。”

真人闻言,稍微定了定心神,说道:“我只怕他那个就是童磨的血鬼术,如果当真是这样,那他大概是出现了类似于复制的能力。”

他可以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关节,还得益于想起了有一位人物也是这样的复制能力,不过那位可比藤原智一强得多。

咒术原著里,乙骨忧太的能力也是类似于复制。

“复制?”薄叶渚蹙眉,“对了,他最后还疯了一样想来近身,嘴里说着什么‘无为转变’,你不在这里,他是……”

真人不在这边,他是怎么复制到【无为转变】的?

“他复制了这个?”真人这下真的有些紧张了,“他有碰到你吗?”

术式的夸张效果他再清楚不过,如果藤原智一真的掌握了【无为转变】,那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薄叶渚点头:“他碰到了我的肩膀,不过被吓住了,我趁机把他砍掉。”

他用了一个特殊的词——“吓住”。

不过电光火石间,薄叶渚将藤原智一的异样看在眼里,只是刀锋毫无迟疑,当即杀死了那具躯体。

前面是一段楼梯,通往地下室,刚才走来还经过了三扇暗门,两个人往下面走,昏暗的地下室呈现眼前。

真人听着薄叶渚的话,若有所思。

被【无为转变】触碰后毫发无损的,恐怕只有那个体内住着宿傩的虎杖悠仁。

超规格的灵魂,等级高于【无为转变】。

还好他之前没一时昏了脑袋,想要对阿渚发动术式什么的,真人后知后觉想道。

二人商讨了一下,认为藤原智一是从薄叶渚的刀法中汲取到了【无为转变】的痕迹,并且复制成功。

地下室的空间不算大,珠世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早有预感这几天要发生事情,此时地下室空荡荡的,装着实验器皿和成果的箱子藏在暗室里。

真人找到暗室的机关打开,小心翼翼的把箱子一个个搬出来。

薄叶渚则是帮忙把箱子搬到楼上。

他搬到第二个箱子的时候,楼上有动静,就擦了擦手往正堂走去,果不其然看见前来襄助的隐成员。

“跟我来吧。”薄叶渚示意。

珠世的实验物品也就四个箱子,主要是因为很多器皿要仔细封存,所以一个箱子并不能放太多东西。

真论起来,一个箱子就能装得下。

“天音夫人可知晓事情了?”薄叶渚问为首的那个隐成员。

那人点头,说道:“天音夫人原本想是让人护送到虫柱大人驻地的,但是又改了主意,打算把珠世夫人安置在虫屋。”

倒也不差。薄叶渚想着。

隐却没有说完,继续道:“不过不少人反对,尤其是风柱大人,天音夫人便只好让她暂时安置在虫柱大人驻地,待明晚就启程前往神篱家。”

神篱家?薄叶渚一愣:“神篱家离这边不是很远么?”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隐语气为难。

薄叶渚也没为难他,点点头,看其他隐已经把箱子装好在带来的车子上,便说道:“我们先走吧。”

他们要先把东西送到虫柱驻地那边,今晚又是一个奔波的晚上了。

薄叶渚估计着可能要中午才能到,毕竟这些东西很容易摔碎,路上得慢些。

还有两个隐留了下来,说是要清理一下残局,然后封好宅子,免得让流窜的普通人进去了。

车子启程,薄叶渚和真人缀在后面,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四周寂静,月亮往下走着。

薄叶渚回头,看了一眼那熟悉又陌生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