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陆雅也赶了过来,见秦婉宜没事,这才松一口气,将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将刚刚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大祖母出事了。”
陆氏的哭声顿住,秦婉宜也猛地抬起头来,甚至顾不得自己还非常凌乱的衣服,“外祖母怎么了?”
陆雅沉声道,“大祖母夜里起身的时候,晕了过去,已经昏迷了两日。”
秦婉宜险些站不住脚,想到那日看到外祖母的样子,心中更是沉到谷底。
二老夫人脸色也瞬间变了,“你祖母怎么了?”二老夫人这十多年来一直在静月庵,陆老夫人更是只报喜不报忧,二老夫人并不知道这些年她的身体越来越差。
陆雅这才将这些年来陆老夫人的身体状况缓缓地说了出来。
自从表姐秦修宁去世后,陆老夫人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一年中竟是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要躺在穿上修养,不过是个小病便能让她很久缓不过来。这次伤寒,陆老太太已经断断续续地喝了三个月的药,眼看着有些好转,没想到前几天竟然又着了凉。
秦婉宜听到这话,心中哀痛,恨不得现在就能飞回扬州城内,亲自告诉外祖母,她还活着!
二老夫人见此,神色焦急,连忙派人,当即就要赶回家去。
陆氏连忙劝道,“千万不要,从静月庵回家虽然不远,可却路途颠簸,您万万不能这么匆忙前往。”
二老夫人并不同意,只管要现在回去。她自嫁入陆家,便得到长嫂的帮助,两人几十年来从未红过脸,一直关系极好,如今得知此事如何能够忍得下。
秦婉宜心中也非常担忧,可却不忍二老夫人同样受累,急忙说道,“外祖母若是在路上病了,老夫人看到也会难过的。外孙女先赶往陆家,外祖母在后面慢慢地走。”
陆氏听到女儿的话,连连说道,“女儿和宜姐儿先走,您在后面慢慢地跟上。”
二老夫人这才点点头。
云锦的腿被蛇咬了,还要修养两天才能行动。秦婉宜嘱托她好好养伤,这才跟着母亲踏上了回扬州城陆家的路。
回去的时间大大缩短,未过一个时辰,秦婉宜便站在了陆家的正门口。
早就得到消息的孔氏站在门口,见到陆氏,有些沙哑地说道,“母亲刚刚喝药睡下。”
陆氏急忙询问具体的情况,秦婉宜得知病情已经渐渐稳定之后,才微微放下心来,却还是忍不住加快脚步往老夫人的院子里走去。
谁知还未走到院子里,便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厉声说道,“侄女这话说的,难道我还盼着嫂嫂不好?你这话说的,其心可诛!”
秦婉宜脸色一变,看到孙氏脸色越发不好看,眉宇间还夹杂着屈辱,就知这三老夫人恐怕一早就到了这里。
她冷笑一声,一脚踏入房门,就见三老太太在女儿媳妇儿的围绕下坐在左手的首位上,脸色难看地看着陆俪,俨然一副长辈训斥晚辈的嘴脸。
陆俪气急,张口就要说话,就感到衣角被扯了一下,皱着眉头看去,就见秦婉宜站在她的身旁,轻声问道,“外祖母怎么样了?”
被这么一打断,陆俪刚要脱口而出的言论咽回嘴里,理智也稍稍回笼,流着泪说起母亲的身体。
孙氏紧跟着进门,就听到秦婉宜的询问,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她这小姑心肠不坏,可却特别容易被三房挤出话来,极易落下把柄。秦婉宜这么一打断,三房的希望恐怕要落空。
她偏过头去,果然看到三伯母的脸色不大好看,看向秦婉宜的目光也有些低沉,对秦婉宜的看法不禁有些扭转。
三老夫人的孙女陆温并不不喜欢秦婉宜,见此冷哼一声,“我道是谁呢,原来宜表妹。”
第55章 病重 请你以后恪守叔侄女之间的界限!……
若问陆温最讨厌的人是谁, 她第一个要提起的便是秦婉宜。陆家长房至今只有独孙陆临言,二房陆仲棠尚未娶妻更无子嗣。整个陆家只有三房子孙众多,除了陆雅她便是三房唯一的嫡孙女。
陆雅父母在外为官,她在杨家女学读书, 最常留的地方便是二祖母待得净月庵, 两人极少见面。陆温本觉得她应该是整个陆家最受宠的嫡小姐, 可去年秦婉宜一来到陆家便凭借与别人相似的容貌迅速地得到了大祖母的喜爱。
但凡绣房呈上首饰布料, 大祖母总是要将最好的送去给秦婉宜, 陆温如何能不生气?她恨不得秦婉宜永远地消失在扬州,可谓想到她竟然又来了!
想到上次成功让秦婉宜失去了大祖母的维护,陆温冷笑一声,冷冷地看着秦婉宜,眼底满是怒气。
秦婉宜的母亲明明只是杨家庶出的女儿,她母亲的生母甚至只是二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如何能够和她平起平坐, 甚至处处压她一头!
陆温的眼神越发的不满,看向秦婉宜的目光更加不善。
秦婉宜见此, 并未说话, 而是轻柔地说道, “三表姐好。”这声音淡淡的,完全没有任何怒意。
这让本来打算嘲笑秦婉宜一番的陆温顿时有些怔住,片刻后才厉声道, “宜表妹难道不愧疚吗?”
秦婉宜疑惑地看向陆温。
陆温见秦婉宜这幅无辜的模样, 越加生气,冷笑道,“若非宜表妹将大祖母最心爱的玉佩打碎,外祖母怎么会气病, 又怎么会在那之后便一直身体不适!”
话音刚落,屋子顿时安静下来,就连犹带愁容的陆俪也不由得愣住。
秦婉宜心底顿时一揪,想起小婉宜走之前外祖母便病倒的事情,心中也不禁有些愧疚。
陆温扫过秦婉宜难堪的脸色,刚要继续说话,就听到一道犀利的声音,只见原本还有些埋怨秦婉宜的陆俪开口道,“温姐儿这是如何说话的?当时母亲虽然责备了宜姐儿,后面更是没有因为此事受到影响。侄女这次又将此事提起,是要做什么?”
陆俪言语犀利,语气冷冽,眼眶依旧带着刚刚哭泣的湿意,可目光却并不柔弱。
陆温被这目光看得后背一凉,心底不禁闪过担忧。上次的事情,陆俪的亲生女儿章文元也有参与,难道陆俪姑姑知道了?
陆温不仅后退一步,低声不敢说话。若真的被大祖母知道,章文元是她的亲外孙女,不会有事,可她却免不了一段责罚。
秦婉宜也因陆俪的突然出口而有些疑惑,陆俪明明不喜欢比自己女儿还在外祖母面前有地位的小婉宜。
陆俪似乎并未察觉到两人的疑惑,话音一落便坐到座位上,不再研究,只是端起茶杯有些颤抖的手却泄露了她的内心。她也以为当时将母亲气病之事是秦婉宜所为,却在之后发现此事竟是自己女儿伙同三房的陆温一起做的。
一时之间,屋子中再次陷入沉默,三老太太见人多了起来,同样也不再言语,只听得见苏嬷嬷为陆老夫人擦拭换洗的声音。
陆家从曾祖父起便是江南织造,府中早已积累了众多财产,长房屋内更是极尽奢华,屋中摆设富贵清雅,件件价值不菲。
三老夫人目光所到之处皆是贵重之物,远远超出她屋子的物件,眼底闪过愤恨。
三房陆涣娶她之前,本有一位原配夫人,其因病去世,留下了三房的长子。她嫁给陆涣本就是续弦,家境又及其普通,哪里能够用得上这样的物件。
而更让她恼火的是,那先夫人临死之际竟是将大笔的嫁妆托付给了长房陆老太太管理,甚至直接叮嘱不能将其交给将来的继室。眼看着那大笔的财产就要被继子独吞,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如今长嫂身体越来越差,二嫂又久在净月庵,三老夫人的心渐渐活泛起来,心底甚至隐隐期待着长嫂就此一病不起,这样她不仅能够将原配的嫁妆握在手里,还很可能彻底掌握陆家的管家权。
思及此,三老太太看向内室的眼神越发低沉,嘴角甚至扬起一抹阴狠的笑容。在听到内室穿来苏嬷嬷的惊呼时,她目光甚至有些快意和庆幸。
听到内室的声音,秦婉宜猛地站起身来,得知外祖母刚刚竟然吐出一口血,脸瞬间白了,险些喘不过气来。
“快去请大夫回来!”陆俪完全顾不得大夫刚刚走,开口便吩咐丫鬟去拦刚刚离开的大夫,面容焦急。
秦婉宜想要上前查看,可见陆俪、孙氏和母亲聚在前面,只得心底惊慌地站在几人后面,来回踱步,脚步慌乱,目光却猛地触及到三老夫人时猛地怔住。
她刚刚很明显地从三老夫人脸上看出了喜悦的神情,心里不由得发沉,将脸上的神情掩住。
大夫很快就返了回来,连忙为陆老夫人把脉,诊断身体的异样。良久之后,那大夫叹一口气,沉声说道,“陆老夫人此次风寒来的太猛,她这些年又忧虑过重,这才病如山倒。”
孙氏问道,“这可怎么办?”
大夫摇摇头,“鄙人能力有限,夫人恐怕要另请高明。”
陆俪瞬间红了眼,“您已经是扬州城最好的大夫了,这让我们去哪里找?”凭借陆家的能力,完全能够找到更好的大夫,可陆老夫人的情况又如何能等得了!
大夫自然明白陆俪的顾虑,这才说道,“鄙人先为陆老夫人开个调养的方子,可要想根治,陆家还需快一些另请高明!”
说吧,大夫就写下一个七日的方子交给陆俪。
陆俪颤抖着手,握着手中这薄薄的纸张,只觉得此刻手中似有千金的重量,压得她完全喘不过气来。
秦婉宜听到大夫的话,脸色大变,强硬着眼泪不想哭泣出声。七天的方子,也就是说大夫只给了七天的时间!
屋内气压低沉,隐隐有抽泣声传来,苏嬷嬷一遍抹着眼泪一遍缓缓地将陆老夫人的被褥盖好,突然听到已经昏迷的老太太发出几声叮咛。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陆俪连忙跑到陆老夫人身边,轻轻地唤道,“母亲,您醒了?”
陆老夫人并未回应,就在陆俪面露失望之时,猛地喊道,“仪仪儿,仪仪儿!”
秦婉宜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低下头敛住面上的神色。陆仪便是她前世母亲的名字,仪仪儿是外祖母素来对母亲的爱称。
陆俪泣道,“母亲。”
陆老夫人还是没有回应,突然睁开眼睛,口中喊道,“修宁,我的乖孙啊”
秦婉宜再也忍不住上前两步。
陆俪从小便跟在长姐身后,同样跟长姐关系亲厚,如今长姐母女皆已逝,她心底也难掩忧伤,却只能忍住哀痛想要宽慰母亲一番,却看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猛地握住陆老夫人的右手。
陆俪怔住,回头看去,就见秦婉宜站在她的身旁,定定地看着陆老夫人,右手紧紧地握着。
陆老夫人似乎察觉到秦婉宜心底的关心,她在秦婉宜握住的一瞬间便紧握住她的手,胸口剧烈的起伏渐渐地换了下来,眼角慢慢地留下了泪水。
陆俪见此,虽心底担忧,却还是让秦婉宜坐在了床边。
见她满脸真挚,眉宇间满是担忧,陆俪心中对秦婉宜越发有好感。陆氏早就听说过大伯母将宜姐儿当做修宁来疼爱,见此心底也没有疑惑,看到陆老夫人渐渐平静下来,心底更是高兴。
时间慢慢地过去,秦婉宜始终坐在床边,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外祖母,另一只手慢慢地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一举一动非常小心,唯恐惊扰了外祖母。
苏嬷嬷一直守在旁边,见秦婉宜一连两个时辰都未有任何懈怠,心底也不禁动容,劝抚道,“表小姐先去休息吧,您已经守在这里两个时辰。”
秦婉宜摇摇头,“没事,嬷嬷你去休息吧,我不累。”
苏嬷嬷再次劝到,“表小姐的身体也不好,若是熬出病来,老夫人更要伤心,还是先去休息吧。”
秦婉宜听着苏嬷嬷的话,想到母亲还在外面,这才站起身来,身体却不由得向一边倒去。
苏嬷嬷急忙扶住秦婉宜,“表小姐怎么了?”
秦婉宜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脑袋,装作轻松道,“没事,只不过是刚刚起得猛了。”
苏嬷嬷再三确认,这才让秦婉宜离开。
强撑着身体,秦婉宜缓缓地从内室走出,还未看到母亲,就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伯父若有什么需要,定要告知侄子。”那声音深沉缓慢,似乎带着莫名的力量,不再同于以往的冷冽。
秦婉宜停住脚步,微微抬头,就见楚秉行身穿暗红色锦衣,神色和缓,甚至带着淡淡地微笑。
陆演见楚秉行进来后便不卑不亢,一言一行更是极有章法,态度既不冷淡也不热络,心底越发赞许。
秦婉宜站在拐角处,一时之间进退两难,还未想好要不要出去,就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双眸。
陆演顺着楚秉行的目光看去,就见那神似外孙女的宜姐儿站在不远处,面容复杂。他并未像妻子那样偏爱这神似外孙女的女孩,心里却也有些亲近。
想到她今日已经守了妻子两个时辰,陆演开口问道,“你外祖母怎么样了?”
“已经睡下了,目前没有什么问题。”秦婉宜轻轻地回答道。
陆演点点头。
楚秉行目光落在秦婉宜身上,小丫头脸色苍白,嘴唇也不复之前的红润,显然已经非常劳累,他嘴角的弧度略微淡了些,疑惑地问道,“伯父,这位也是令嫒?”
陆演道,“这位是我已故弟弟陆鸿的外孙女,前些日子刚刚来扬州。”
说着,陆演招手道,“快来,这是你小叔。”
秦婉宜抿住嘴唇,上前一步,低声唤道,“小叔。”
小丫头嘴唇下压,明显是有些不愉快。楚秉行轻笑着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缓缓地放在秦婉宜手上,“这是小叔给你的见面礼。”
玉佩似乎还带着楚秉行的体温,触碰着秦婉宜的手心,她连忙想要推拒,在注视到楚秉行的目光之后,又停了下来,“谢小叔。”
请你以后恪守叔侄女之间的界限!
楚秉行一眼便看出小丫头心中的想法,挑了挑眉,面上未变。
待离开了屋子,秦婉宜才松一口气,不禁看向手中的玉佩,瞳孔骤然一缩。
她自幼见多了价值不菲的宝物,却还是被这玉佩的材质感到震惊。怨不得楚秉行给他的时候,有意用玉佩的穗子遮住了玉的材质,这完全不是简单的见面礼!
秦婉宜本有些昏睡的脑袋瞬间清醒,她看了看周围,略一咬牙,快步地向陆家的偏门走去。
若没有猜错,楚秉行马上会从右侧的偏门走出。她只需要躲在外面的假山处,便能够遇到离开的楚秉行。
这东西太过贵重,她如何能够收下!
鉴于老夫人身体不适,楚秉行并未久留,片刻后便向陆演告辞,随后转身离开。
脑海中回想着小丫头瘦弱的样子,楚秉行心底有些不快,目光猛地一变,竟是发现有人靠近他。
他转过身去,就看到明明已经离开的小丫头,站在他的身后,手中拿着刚才的他给的玉佩,脸色难堪,脸颊气鼓鼓地可爱极了。
第56章 昏迷 一更
站在假山一侧的小女孩身穿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 裙摆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巴掌大的小脸细白柔嫩,已然可以看出将来的明艳之色,只是脸上的表情却并不那么优雅, 脸颊气鼓鼓地, 一双眼眸更是有些水灵灵的怒气, 看到楚秉行的一瞬间便冷哼一声, 却又不得不冲着他摆摆手。
楚秉行站在原地, 步伐丝毫未动,完全没有走进假山的意思。
秦婉宜看了看四周,着急地跺了跺脚,犹豫片刻还是不敢再往前走。她现在站的这个地方还算隐秘,再往前走几步,就会暴露在外面。若是被人看到她悄悄地寻找来陆家拜访的外男,她的名声恐怕要彻底毁掉, 还会连累陆家的姐妹!
外祖母此时正是惊险的时刻,如何能够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可若是不来找楚秉行, 她拿着这样贵重的玉佩, 恐怕会彻夜难眠!这样的玉佩绝不是一般的人能够拥有的, 更不是她这样的闺房小姐能够得到的,到时候被人发现她要如何向别人解释!
心下越加焦急,秦婉宜见楚秉行完全没有过来的意思, 双手不由得捏紧, 忿忿地想道,“他若是不过来,我就把这块玉佩扔在这里!到时候的是坏还是丢,都是他的问题!”
眼看着小丫头面上焦急, 楚秉行这才上前一步,几步走进假山,将秦婉宜挡在假山之后,彻底将她的身影掩住。
男性气息靠近,秦婉宜不自觉得后退一步,手脚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放置,她还记得那日楚秉行充满侵略感的味道,让她时不时就回想起来,又想要彻底让那段记忆消失。
楚秉行身穿一身暗红色绣金锦衣,头发高束,平时一贯带着的绣春刀此时不见踪影,整个人少了些冷冽,显得高俊又稳重。
楚秉行的父亲乃当朝首辅,年轻时也曾是京城中惊才绝艳的公子,颇得高门贵女的喜爱。其母更是名满扬州,其行其貌皆是顶尖之人。楚秉行似乎完全继承了两个人的优点,一身常服下身长玉立,气质卓绝,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贵气。这样的容貌和气质,他若不是朝堂忌惮的锦衣卫,恐怕早就百家求嫁。
秦婉宜低着头站在假山旁边,感叹两句后却是冷笑一声,可这样的人却是一个道貌岸然之辈,平时装得不近女色,那日却如此轻薄于她!可见平时是什么样子,那些传言根本不能作数!
楚秉行微微低头,看着小丫头这幅已然将她当做色狼的模样,心下好笑,“是来等着我的?”
秦婉宜顿时一机灵,抬头对上楚秉行眼中的调笑,心底的火顿时窜了起来,“你这个无耻之徒!你若是”
秦婉宜环视一圈,咬牙道,“你若是还敢乱来,我就”这话迟迟没有说完,秦婉宜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如何,她怎么如此大意,脑袋一蒙就跑了过来!若是楚秉行想做什么,她根本没有可以反抗的机会!
“我就死在这里!”秦婉宜咬牙道。
听到秦婉宜咬牙切齿的死字,楚秉行目光一顿,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看着秦婉宜的目光也有些淡淡地。
秦婉宜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一抖,不禁有些害怕。每次锦衣卫出现,她看到的都是血腥的场面,东厂和锦衣卫的争斗更是屡次让她听到。如果楚秉行想要杀人灭口,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楚秉行扫了一眼周围,见没有注意到这边,才一把拉住秦婉宜的手,快走几步躲在假山后面,彻底将两个人的身形隐藏起来。
秦婉宜躲闪不及,见两人站定,一把将楚秉行的手甩开,“你想干什么!”
“这就是你对小叔的态度?”楚秉行笑道。
秦婉宜顿了顿,有些愤恨地看着楚秉行,“明明是你”
“我怎么了?”楚秉行疑惑道。
“你恬不知耻!”
楚秉行点点头,“所以你等在这里?”
秦婉宜噎住,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前世她虽然对救了她的楚衍暗生情愫,可却从来未曾做过任何逾矩的事情,唯一的抗争便是坚持要嫁给还没有正式入族谱的楚衍,逼得前世的父亲亲自去跟楚文廉谈论此事。
如今楚秉行竟是三番两次的用这样的言语来欺辱她!
秦婉宜前世贵为淮安侯嫡女,更应外祖母家素来不缺少银两,想来肆意妄为,从来都是被人追捧恭维,哪里受过什么气!可自从得知楚衍的算计,她便一直处于自我怀疑之中,心中的屈辱更是无从诉说。即便是重生而来,她心中依旧压抑着,本以为可以看到外祖母,却未想到外祖母如今的身体竟是这个模样!
秦婉宜越想越生气,眼角的泪水越来越多,缓缓的流了下来。
楚秉行眼中的调笑渐渐消失,见小丫头越哭越离开,甚至想要痛哭出声的样子,心中叹一口气,一把将对方搂在胸口,哭声才渐渐减小。
秦婉宜自从重生以来都一直将委屈憋在心里,此时却似乎突然找到了发泄口,恨不得将心里所有的委屈发泄出来,却又怕被人发现,只得拽着楚秉行的衣服,轻轻地呜咽着。
哭了良久,秦婉宜的情绪才渐渐地缓了下来,看到自己竟然趴在楚秉行的胸口顿时羞红了脸。可能是因为这几次楚秉行从来并未畏惧过任何人,也或许是被楚秉行救了数次在心中留下的痕迹,秦婉宜在楚秉行面前反而少了一些束缚。
秦婉宜抿了抿嘴,拿出手中的玉佩,“这个我不能收。”
楚秉行的目光落在这个玉佩上面,双目漆黑暗沉,这块玉佩是他母亲留给他。
“既然已经给了你,就是你的。”楚秉行淡淡地说道,话语中没有任何波动。
秦婉宜有些急促,“不行,这个太贵重了!”她已经和楚秉行有太多的纠葛,如今如何能够再牵扯上别的!
楚秉行不为所动,反而开口道,“这是母亲留给我的。”
那日强吻了小丫头之后,楚秉行第一次陷入了纠葛之中。自从母亲去世后,他从来未曾想娶妻之事,更是从来未曾对女子动心过。可那日,他却鬼使神差地将小丫头拦在了怀中,在想到小丫头看骑射的原因之后,更是心情低沉。
他想了良久都没有想明白原因,却知道不能这么等待下去。既然他亲了她,那么他就要对她负责,这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至于秦婉宜愿不愿意,楚秉行自认相貌、才华、官职在朝中皆是佼佼者,总要比那些青涩木捏的学子要好。
秦婉宜不知道楚秉行心中所想,她缓缓地睁开还有些湿意的眼睛。
楚秉行并未继续说话,“既然无事,那我便先走了。”
秦婉宜连忙想要拦住楚秉行,可对方早就消失在原地,离开的方向竟然是后面的山林。想到两个人现在所在的地方,秦婉宜知道楚秉行是怕有人发现,这才从这样的地方离开。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纯白无暇玉佩,那上面的图案是一根雕刻精致的松竹,在深红色流苏的衬托着纹路流转生辉,更是显得价值不菲。
思及刚刚楚秉行说的话,秦婉宜抿住嘴角,迟迟地没有任何动作。这玉佩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可他为什么要给她!
秦婉宜不敢多想,再三确认外面没人之后,才快速地跑回她和母亲居住的院子。
陆氏一直在房间里等着女儿回来,若非顾忌着长房,早就让身边的丫鬟去请了。就在她焦急的时候,就见小女儿眼眶通红地从外面走进来,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泪珠。
陆氏整个心都揪起来,拉住女儿的手,“这是怎么了?大伯母”
秦婉宜飞快地摇摇头,“外祖母没事,已经安稳地睡下了。女儿太担心了,这才偷偷地哭了鼻子。”
陆氏轻轻地扶了扶女儿的头发,“我知道你与她很亲厚,你外祖母肯定会没事的!”
秦婉宜点点头,猛地想到一件事情,“母亲,给我治病的大夫什么时候来?”
“你身体又不舒服了?”陆氏急忙问道、
秦婉宜摇摇头,“那大夫能看好我祖母的病吗?”
秦婉宜想到那大夫的名声也非常好,更是有着神医的称号,说不定能够看好外祖母的病。她记得舅舅曾经说过,那大夫十几年前就给外祖母看过病,将外祖母的病看得很好。
陆氏眼睛一亮,这才想起来,“那个大夫说不定真的有办法!”当时的情况太过危急,这个大夫本身就在很远的地方,陆家众人这才没有想到。
秦婉宜得到母亲肯定的回答,当下就要赶回长房说那件事情,却一把被陆氏拦住。
“现在还不能说。”陆氏思量片刻,“待明日人少一些。”
既然三房断断续续地总是去人,若是被三老夫人发现,恐怕还会另生事端。陆氏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子,相反她具有很高的眼识,她之所以任由柳姨娘做事,皆是因为在这一次次的事情中对秦盛远没了感情,也知道秦盛远素来在乎名声的秦盛远断断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
秦婉宜没想到母亲也看出三房的问题,缓缓地点点头,这才将心中的焦急压了下来。
第57章 苏醒 二更
第57章苏醒
当日三房在外祖母那里的表现, 已经足够证明她们并不是真的关心外祖母。可秦婉宜却并没有往特别深远的地方想去,如今看到母亲的神态,却猛地发现陆家的形势恐怕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前世楚衍从来没有纳过任何妾室,可她最后却还是死在了女人的争斗当中。陆家如此权大势大, 即使人口不多, 可暗地里的争斗却不会轻微。
秦婉宜心中越加担忧, 更是担心外祖母出了问题。
陆氏也看出女儿的关心, 安抚道, “不用担心,大伯父既然已经从杭州回来,就不会让那些魑魅魍魉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秦婉宜微微放心。
“你吃了午膳吗?”陆氏问道。
秦婉宜摇摇头,她一直守在外祖母身边,一步都不想离开。苏嬷嬷虽然送来了吃的,可是她并没有任何食欲。
“你可要好好吃饭,”陆氏有些生气道, “不然我就不让你过去了!”
秦婉宜急忙摇摇头,答应母亲好好吃饭。陆氏看到女儿确实知错了, 这才让厨房将已经在准备的膳食端了上来。
似乎是考虑到府中众人的心情, 厨房并未做大鱼大肉, 而是做了一些清淡的小菜,口味有些淡,却能够去火, 正是这个时候吃的。
秦婉宜虽然并没有什么食欲, 也不禁多吃了一口,又在母亲的坚持下休息了几日,这才再次前往外祖母的院子。
许是看出了秦婉宜对陆老夫人的安抚作用,这才长房的众人并没有拦着秦婉宜, 而是任由她坐在外祖母的床边,轻轻地握住陆老夫人的手。
陆俪自从母亲昏迷之后一直没有好好休息,此时看着轻轻地握着母亲右手的宜姐儿,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心底更是愧疚。
当初若不是她担心母亲将秦婉宜许配给言哥儿,她怎么会对女儿做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母亲当初恐怕也是看了自己,才彻底不再见宜姐儿。
若不是她这样不管不顾,任由母亲珍藏着的玉佩打碎,母亲怎么会生病,之后的身体更是越来越差。
陆俪心中越发愧疚,不禁红着眼眶对秦婉宜说道,“你外祖母其实很疼爱你,你”
陆俪有些说不下去。
秦婉宜不明所以地看着陆俪,只当陆俪是担心她不尽心,“我知道的,外甥女一定会好好照看外祖母。”
陆俪点点头,这才站在一旁。
陆氏见此,并没有耽误,而是将陆俪叫到一旁,轻轻地将大夫的事情说了出来。陆俪这时才猛地想到,宜姐儿之所以回到扬州,是因为请了一位大夫过来。那位大夫曾经给外祖母看过病,当时的医术非常好。
此事本是二房的事情,大夫又是陆仲棠派人去请的,陆俪虽然听到过,可却始终没有放在心中,更没有细细地询问到底是哪位大夫。她甚至以为陆氏这才带着宜姐儿过来,只是为了为宜姐儿找一门亲事,毕竟在扬州有陆家作为后盾,宜姐儿完全可以嫁给一个非常出众的少年。
陆俪听着,脸上渐渐地带着喜悦,刚要说话,就被陆氏拉住。
“此时如今还不易宣扬出去,”陆氏轻声道,“不如先去告知伯父。”
陆俪也想到了三房的事情,如今母亲不过是昏迷了几日,三房便有意无意地提起陆家管家之事,更是想要将当初三伯母叮嘱母亲看管的嫁妆要回去。
若是此事让她们知道了,难保她们不会做出什么事情。
思及此处,陆俪点点头,带着陆氏前往书房找父亲商议。
一时之间,房中只剩下了秦婉宜和外祖母,苏嬷嬷正在看着丫鬟们熬药,那药需要熬制近两个时辰,才能彻底发挥药效。苏嬷嬷怕丫鬟们偷懒,这才亲自去盯着。
秦婉宜看着外祖母明显苍老了很多的面容,鼻尖红红地,见床旁的小桌上摆放着一本经书和一串佛珠。她这才将那串佛珠拿了起来,轻轻地背诵着佛经。
前世她在扬州之时,每日的功课便是陪着外祖母念经,如此多年下去,她早就已经将基本经书背过。她被关在别院之后,更是每日都要练六兽拳,背诵经书,更是将它背地非常熟练。
在连续背诵了一个时辰,足足七遍之后,秦婉宜才松开外祖母的手,双手合十,轻轻地念着回向文。
“信徒秦婉宜,特以所念七遍经文回向给外祖母,希望外祖母能够早日康复,信徒宁愿代为受过,恳求佛祖能够听到信徒的心念。”
说了三遍回向文,秦婉宜再次拉起了外祖母的手,轻轻地将脸覆在外祖母瘦弱苍老的手上,“外祖母,你一定要好起来,修宁还在等着你呢。”
陆老夫人的左手猛地动了动,眼皮甚至有睁开的趋势。
秦婉宜闭着眼睛,泪珠顺着眼角缓缓地滑下,落在外祖母的手掌中,她并未发现外祖母的有苏醒的趋势,口中依旧喃喃着。
苏嬷嬷站在小厨房,眼眶通红,想到刚刚宜姐儿诵经的样子,心中更是感动。她没想到到头来,最关心老夫人的孙辈竟然是她。
秦婉宜不知道刚刚苏嬷嬷来过,两只手抓着外祖母的手,话语不断,“修宁后悔了,当年不应该不听外祖母的劝阻,嫁给楚衍。她现在只希望可以看到外祖母健健康康地活着,不想让外祖母将全部的心神放在她和母亲身上。”
秦婉宜语气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没有任何声响。
外祖母最疼爱的女儿便是大女儿陆仪,最疼爱的孙辈便是在她膝下待了数年的秦修宁,可这两人却都早早地去世了。陆老夫人的身体也因此一如不如一日。
秦婉宜知道外祖母的优思之处,心里满是疼惜,又希望外祖母能够彻底忘记她,若不是她如此不懂事,外祖母怎么会在面对丧女之痛之后,又知道了她的死亡。
屋子安静异常,只有秦婉宜低声的抽泣声传来。
陆温一进门便看到的是这幅场景,秦婉宜坐在大祖母的床边,静静地握住大祖母的手,好一副孝顺外孙女的样子。
陆温怒气顿时升了起来,冷笑道,“怎么只有宜表妹一个人?”
秦婉宜听到略带尖锐的声音抬起头来,淡淡地道,“表姐。”
陆温见此心中更是有气,“宜表妹现在又是砸假模假样的做些什么?大祖母昏睡不醒已经两天了,你这是在害怕吗?”
害怕丫鬟聚在屋子中影响到外祖母的休息,苏嬷嬷早在几位主子来得时候,就让丫鬟们守在了外面,如今屋子中只有陆温、秦婉宜和躺在床上的陆老夫人。
陆温性格本就暴躁,向来有些口不择言,这是更是没有顾忌。
“你”秦婉宜愤怒道,可想到还在睡着的外祖母,又冷冷道,“外祖母还在休息,表姐若是没事就出去吧。”
秦婉宜一副主人的姿态更是让陆温气愤不已,陆温皱着眉头道,“我是过来看望大祖母,你有什么权利请我出去?我才姓陆,而你不过是个外人!”
秦婉宜见陆温如此,翻腾的怒气却渐渐地平息了下来,看着陆温完全无所顾忌的模样,只觉得她蠢笨无比。即便是屋中无人,她就能够说这样的话?
秦婉宜不禁想到了还在关禁闭的秦婉珠,秦婉珠的段位比她高了不知道数个台阶。她心底不仅有些无奈,小婉宜出身便面对秦婉珠的针对,却还是在陆温这样低端的手段中被设计。
陆温见秦婉宜始终不说话,觉得自己被藐视了,“你难道听不懂吗?”
秦婉宜看了一眼外祖母,“外祖母还在睡着,我不想跟你吵架。”说完之后,任由陆温说些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陆温气的口不择言道,“你母亲不过是二伯母身边的丫鬟,你也不过是从五品官员的女儿,你如今想要借陆家的权势”
陆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秦婉宜眉头微皱,刚要说话,一个苍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宜姐儿为何不能借陆家的权势?”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陆温猛地闭上嘴,双目睁大地看着床上的陆老夫人,嗫嗫道,“大祖母,我”
陆老夫人咳嗽两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竟是不知道你已经想要管陆家姻亲之事。”
其实换做往常,陆温也未必会这么胆大妄为。可如今陆老夫人已经昏迷了整整好几天,眼看着大夫已经告知要准备后事,三房的人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陆老夫人一旦去世,二老夫人始终在净月庵带发修行,三老夫人便是辈分最高之人,理所应当地可以插手陆家的管理。这就意味着三房能够彻底参与到江南织造内部的事情。
陆温已经是快要及笄的年纪,如何能够不明白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的影响。到时候她祖母如果能够管理整个陆家,她在府中的地位便会更高,婚事更是会更上一层楼。即便是陆雅在杨家女学十分出色又能如何,她的亲身祖母早就已经去世,父母又在外面为官。
陆温在心里早就已经觉得陆老夫人不会醒来,因而才会这样肆意妄为。
此时看到大祖母表情严肃地看着她,陆温张着口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低声地解释着。
第58章 容貌 三更
陆温见大祖母表情严肃的看着她, 脸上再也不见之前的慈祥,心中更是慌张,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能轻声解释着。
秦婉宜并未在意陆温, 她看到外祖母醒来, 心底一直提着的那块石头瞬间落了地, 看着外祖母, 眼泪控制不住地留下来, 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忍不住发出抽泣的声音。
陆老夫人这才将目光转到秦婉宜身上,神态里的严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地慈祥,“丫头,你辛苦了。”
她早在一刻钟之前就已经有些清醒,可脑袋却昏沉沉的, 睁不开眼睛,只得安安静静得躺在一旁, 谁知道竟是听到陆温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这才开口说话。
她也隐隐知道这两日都是宜姐儿陪着自己, 看向秦婉宜的目光越加怜爱。若说之前她仅仅是因为她与修宁相似的容貌才会多宠爱她,可如今这些宠爱中却多了些货真价实的味道。
她明白她自己的身体,是这些念的沉积才使得这才的爆发显得如此严重, 能不能挺过去恐怕都是未知数。宜姐儿能够守在旁边, 只是因为那货真价实的关心。
陆老夫人轻轻地揉了揉秦婉宜的脑袋,“你好好休息去吧。”
秦婉宜摇摇头,“我想陪着外祖母。”
说罢,秦婉宜想到外祖母的身体, “外祖母您先休息,我先去请大夫。”
陆老夫人阻拦不及,就看到秦婉宜如同一阵风一般跑了出去,临出门前猛地顿住脚步,招呼屋外的丫鬟进去守着。
她虽然知道陆温不敢做出什么事情,可还是怕陆温刺激到外祖母。
陆温没有得到大祖母的吩咐,自然不敢轻易离开。眼见着屋子中的多了几个丫鬟,陆温渐渐地闭着嘴巴站在原地,脸色羞赧,手指紧紧地握着。
陆老夫人在秦婉宜彻底消失不见之后,才淡淡地瞥了陆温一眼,“关紧闭一个月,没事就不要出屋了。”陆老夫人作为陆家主母,自然可以责罚陆家的小姐们。
“大祖母。”陆温急忙唤了声。
“你刚才的话,我听的一清二楚,”陆老太太神态平静,第一次在陆温面前摆出当家主母的样子,“我现在不能管你吗?”
陆温立时摇头,连忙承认错误,咬咬牙向外走去,面上闪过一抹怨恨。
陆老太太在内宅待了数十年,怎么看不清陆温脸上的怨恨,可她并不在意。即便她快死了,她也不过是三房的孙辈。现在她还没死,三房的人就如此的样子,等她死后三房的人又如何能够沉得住手脚。
“去请大家过来。”陆老夫人重重地咳嗽几声,吩咐道。
秦婉宜回到屋子的时候,陆俪、孙氏都已经站在屋内,低声地哭泣着。三房在的人也全部都在屋中,面色各异。陆温躲在众人的后面,唯恐大祖母看到她,在众人面前训斥她。
三老夫人见陆家所有的主子都已经在屋中,心中不禁有些担忧,开口道,“大嫂刚刚醒来,怎么不好好休息?”
说着,便看向周围,轻轻地吩咐道,“还不赶快给大嫂休息的空气,这屋子嘈杂的,哪里是病人休息的地方。”
言语间满是担忧,完全没有了昨日的迫不及待。
陆老夫人挥挥手,“三弟妹不要担忧,我这身体我很清楚。这次我是有些事情要吩咐下去。”
陆老夫人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显然坚持到现在已经耗费了她很大的精力。
陆俪自然知道母亲想要做什么,她想要让母亲先休息,可她不过是出嫁女,如何能够插手娘家管家之时,只得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容,心底不住的揪心。
陆老夫人未等三老夫人说话,再次说道,“我身体这样,恐怕已经活不了太久。”
屋中惊呼出声,陆老夫人摆摆手,“你们不用安慰我,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不过了。我现在担忧的是陆家的将来。”
三老夫人心底一沉,忙笑道,“大嫂这是说什么话,你还是好好休息吧,现在最紧要的是你的身体。”她本以为长嫂会昏迷不醒,没想到如今竟是完全清醒了过来。若是没有她的吩咐,陆家的管家权定是会落在她的手里,可如今长嫂若是这她吩咐下来,她身为庶出的一房能够得到管家权的机会便会大大减小。
陆老夫人仿佛并未看出三弟妹所想,缓缓地道,“公婆去世前曾经提过分家之时,可紧接着二弟便因为公婆去世而越加孱弱,分家之时才彻底放了下来。”
众人本以为听到的是关于管家的事情,却没想到陆老夫人竟是提起了当年分家之时,一时之间脸上的表情各异。
三老夫人脸色也顺大变,嘴角的慈祥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有些生硬道,“当年不过是公婆随口一提的事情,长嫂如今还是好好休息吧,这些事情就先不要操心了。”如果分了家,她还如何能够插手陆家的事情!
陆老夫人道,“当年的事情已经过了族中的几位长老的面,他们如今也都还健在,当时的文书更是保存在陆家的宗祠里,如何能是随口一提呢?”
三老夫人的面容越来越难看。
“如今我身体这样,哪里还管得了陆家的事情。”陆老夫人看向自己的儿媳妇儿孙氏,“孙氏虽是陆家的长房嫡媳妇儿,可到底年轻,更是管不了陆家三房的事情。”
陆老夫人这话已经完全将孙氏当做了下一任的陆家主母。
三老夫人抬头看向长嫂,“长嫂这话”
陆老夫人未等三老夫人说完,便打断她的话,“等分了家,三弟妹若是有了时间,千万要帮帮孙氏。”
三老夫人顿时说不出话来。若是分了家出去,她即便是帮助孙氏,也不能太过参与到陆家的事情中,毕竟那就是陆家长房的事情,哪里有庶出的一方总是插手嫡出一房的事情。
三老夫人神色渐冷,有些强硬地说道,“已经过了十多年,现在如何已经完全不是当年的境况。此时还得专门请陆家的族长过来才好。”到时候路上再耽误一些时间,陆老夫人恐怕等不及族长的分家文书。
秦婉宜看着外祖母强撑着身体的模样,心底疼痛不已,想要开口可是又没有说话的余地。
就在此时,一个丫鬟快速地跑到屋子中间,轻声地说道,“二老夫人回来了!已经快到门口了!”
秦婉宜看着外祖母有些昏沉的双眼恢复了些许精神,她心里也渐渐踏实。
三老夫人没想到二嫂竟然赶了回来,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二老夫人本想着昨天就赶回来,可路上因为颠簸竟然是险些撑不住,这才就近找了个客栈住下,待喝了药好些后才再次赶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陆家的人都守在屋中,嫂嫂更是半靠在床上,脸上苍白,已然呈现出灰败之色。
二老夫人快步地上前几步,“你为何不将生病的事情告诉我!”
陆老夫人被她紧紧握着双手,眼角也不禁有泪溢出,“我是老毛病了,你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二老夫人相当生气,“我看你是从来不将我当弟妹,不然如何能够这样瞒着我!”
陆老夫人知道二弟妹的脾气,“我怎么会不将你当做弟妹,长嫂这辈子对不起你的太多,如今还要拜托弟妹一件事情。”
二老夫人看着长嫂强撑着的模样,忍着泪道,“你说。”
“此事恐怕要扰了你的清修。”
“你怎么还说这话,”二老夫人说道,“我为何会去净月庵带发修行,还不是想要让我们这一家子平平安安的,既然如此做什么又有何妨呢。”
“二弟妹,嫂嫂求你好好地照看这个家,帮孙氏管理整个陆家啊!”
陆老夫人本来打算让三房彻底分出去,这样才能防止陆家出现大的问题,可现在看到了二弟妹,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三房的人此时的脸色已经完全不能看,三老夫人更是气的双手颤抖。
二老夫人点点头,答应下来,轻轻地安抚着长嫂,想让她好好休息。
陆老夫人却摇摇头,冲着不远处摆摆手。
众人扭头看去,就见秦婉宜站在不远处,刚才陆老夫人显然是想要叫她。
秦婉宜连忙上前一步,“外祖母。”
陆老夫人轻轻地握着秦婉宜的手,“你是个好孩子,是外祖母对不起你。”她知道当年她不再见秦婉宜后,她受到的排挤,可是却还是没有心软。
秦婉宜摇摇头,“外祖母没有对不起我,我还等着外祖母好起来。”
陆老夫人静静地看着秦婉宜与修宁相似的容貌,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真的看到了修宁,忍不住露出笑容。
第59章 三房 陆老夫人静静地看着秦婉宜与修宁……
陆老夫人静静地看着秦婉宜与修宁极为相似的容貌, 又那么一瞬间仿佛真的看到了修宁,忍不住露出笑容。
秦婉宜一晃,眼眶的湿意更加浓重,牢牢的握着外祖母的手, 迟迟地不肯放开, 脸上担忧的表情真情实意, 没有一丝虚假。
陆俪和孙氏看到这幅景象, 对秦婉宜的感观更加改善, 心中同样难掩愧疚。她们并不喜欢二房的陆依,也就是秦婉宜的母亲陆氏。
陆俪本是长房嫡幼女,身份比陆氏要高贵很多,可出嫁时的嫁妆却比不上陆氏。陆氏虽然只是二房庶出的女儿,可二老夫人始终将她当亲生女儿,甚至将自己的体己银子拿出来给陆氏填妆。而陆仲棠少年时便来回闯荡,几次出海更是挣下了大笔的财富, 特意为陆氏准备了银两、田庄、商铺。这样的嫁妆怎么能不让人艳羡?
而孙氏作为陆家长房嫡媳妇儿,出身江南名门, 性格温和, 可面对始终对自己儿子有意的秦婉宜, 却始终喜欢不起来。她的儿子乃陆家长孙,怎么能跟一个从五品官员之女有如此纠葛?可孙氏纵使再不喜欢婆婆偏向秦婉宜,也不能随便说些什么, 只能默默地忍受着, 心中越加不满。
此时,陆临言已经去了京城,也已经将聘礼交给曹家,孙氏心中的不安已经退去, 看着秦婉宜如此心诚的模样,心底也不免感动。陆俪性格骄纵直爽,对陆老夫人却始终都是孝女之心,同样被秦婉宜这两日寸步不离的举动打动,看向她的目光越加柔和。
“长嫂和二嫂的感情真是好,”三老夫人冷笑着看着眼前的场景,语气低沉,“我这三弟妹竟是完全插不进去。”
二房陆鸿乃长房陆演的同胞弟弟,二房是陆家的嫡出一脉,如果二老夫人在,哪里轮得到她掌管陆家家务。
二老夫人闻若未闻,平静地看着陆老夫人沉睡之后,才慢慢地抬起头来,轻轻地道,“三弟妹。”
三老夫人冷哼一声,没有作声。
二老夫人摆摆手让屋中的丫鬟出去,这才再次看向三老夫人,淡淡地说道,“二嫂多谢这些年三弟妹的帮助,如今就不用再麻烦三弟妹了。”
二老夫人看向三老夫人的目光淡漠,可眼底深处却却还是有些不悦,她还记得丈夫病重之际,三房就急急忙忙地想要彻底将丈夫手下的商铺全部接手的样子,就跟如今一模一样!她不在乎钱财之类的身外之物,可也断断容不得她人欺辱到头上!
秦婉宜看着二老夫人,也有些震惊,她未曾想到二老夫人竟然还有这一面。想到那日母亲面对秦家众人的镇定,竟是隐隐和面前的二老夫人重合了起来。
“二嫂这样说是何意?”
“我刚刚听大嫂说了分家之事,”二老夫人神态安宁,仅仅是端坐在床边,都掩饰不住浑身的气势,“既然提了起来,那么此事就不要再耽搁了。今日,我便会去同大哥说此事,也算是减少大嫂的烦忧。”
“你”三老夫人未想到二嫂又提起此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声音不免狠厉,“二嫂这是要对我们三房赶尽杀绝吗?我们三房也是陆家的一买,现在二嫂子是要彻底将我们庶出的一房踢出去吗?”
二老夫人不为所动,“三弟妹怎么如此说呢?分家是公婆在时便做下的决定,当时大哥和大嫂怜惜故去的三弟妹身体不适,这才暂缓了分家的事情。如今三弟妹身体康健,子孙满堂,早前的宅子也一直在修缮,如今正好将分家的事情落实。我记得已故的三弟妹同三弟是亲自签过字,按过手印的,难道弟妹还有什么疑问?”
三老夫人见二嫂提起先夫人,气的双手颤抖,却也迟迟说不出话。她本就是续弦,处处被先夫人压上一头,而对方的陪嫁竟是也交到大房手里,她如何能不恨!大嫂和二嫂皆出身望族,身上有大笔嫁妆,甚至那已故的先夫人手中的资产也颇丰,唯有她不过是小门小户之女,能够走到如今全靠自己一点一点算计!
二老夫人瞥了说不出话来的三弟妹一眼,和缓地道,“三弟妹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吧。大嫂身体不适,还需要静养。”
三老夫人气结,静静地看着二老夫人,见其始终面不改色,直接拂袖离开!
三房的人也紧跟着鱼贯而出,一时之间屋中只剩下了长房的陆俪、孙氏以及二房的陆氏母女。陆雅虽然跟二老夫人一起回来,可到底是三房之人,并未出现在这里。
秦婉宜一直侯在陆老夫人床边,见三房离开,还未松一口气,二老夫人身体微微后仰,她连忙上前一步护在二老夫人身后,低声道,“外祖母!”
屋中人这才发现二老夫人脸上已毫无血色,布满皱纹的手指微微颤抖,极为疲惫。
众人惊呼出声,连忙要请大夫过来诊治。
谁知二老夫人一把握住站在一旁的秦婉宜的手,闭着眼睛喘着气道,“不要去请大夫。”
秦婉宜怔住,“这可不行”
“听我的!”二老夫人一字一顿地道,“我不过是赶路赶急了,休息一下就好。三房还在看着,你们扶我去偏房休息一会儿。”
屋中众人不忍,可终是拗不过二老夫人,只得将其带到偏房休息。在大夫例行检查的时候,连忙让其去为二老夫人诊治一番,得到无事的回复后才微微放心。
第60章 佛堂 一更
第60章佛堂
屋中众人看着身体明显有些不适的二老夫人, 心中越加不忍,可是却还是拗不过二老夫人,只好将其带到偏房休息。
如今陆老夫人身体非常不好,陆家早就将大夫留在府上, 每隔一个时辰查看一次。待大夫下次前来查看陆老夫人的身体之时, 孙氏连忙将二老夫人请到偏房, 劳烦其为二老夫人诊脉。
二老夫人这次并未拒绝, 任由大夫把脉。
大夫细细查看了一番, 缓缓地说道,“二老夫人身体无碍,只不过是这两日有些上火,加之急忙赶路,身体这才有些不适。”
秦婉宜听到大夫的话后,才松一口气,脸上紧绷的表情也微微缓解。
二老夫人见此, 轻轻地拉过秦婉宜的手,扭头冲着陆氏感叹道, “这是个好孩子。”
陆氏也一直担心着嫡母, 此时才略微放松, 微微地笑了笑,看向女儿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带着柔光。
秦婉宜低着头,心底却有些愧疚。
由于二老夫人的到来, 三房的计划落空, 连续两日都没有出现众人面前。大房和二房乐得自在,自然不在意,只在心中暗暗希望着神医钱几能够快点到来。
自从二老夫人带着杨姨娘前往净月庵带发修行,二房就只剩下独子陆仲棠。陆仲棠自幼在外游历, 在府中的事件极小,因而二房几乎处于空置的状态,只余下一部分丫鬟小厮做着日常的打扫和整理。
这次二老夫人回来,心中始终惦记着长嫂,并没有住回自己的院子。陆老夫人生病后,无人管理府中的一切事宜,如今府中大小的事宜都是询问孙氏。孙氏虽然自幼接受着主母的教育,可是临时上手,难免有些慌张。
见二老夫人担忧婆婆,孙氏连忙将婆婆院落旁边的一个空置的院子清扫出来,将二老夫人请了过去。二老夫人并未觉得不妥,直接住了下来。陆氏心中也满是担忧,同样住在了附近。
秦婉宜坐在房屋中,沉默地看着屋外的树叶飞扬,花容锦簇,煞是好看。这院子里的草木显然一直有人照看,始终保持这幅张扬的模样,一如曾经的她。
这院子并不是别的地方,而是秦婉宜前世来外祖母家住的地方。她曾经在这个地方居住了数年,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将这个院子里面的一切描述出来。
她也曾想过陆家会如何处理这个院子,却没想到外祖母竟然会将这个院子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这个院子距离外祖母的院子只有一个青石小径的距离,院中的一切都是外祖母特意挑选过得,府中的堂姐妹们无不想要这样住在外祖母的身边,能够得到她的宠爱。
秦婉宜眼底的泪珠聚集起来,一颗一颗地从脸颊落下,缓缓地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忍不住站起身来,缓缓地向外走去。
此时正是午休的时刻,二老夫人每日都要午休,院子中并没有丫鬟守着。
秦婉宜一步一步地在院中的长廊内穿过,视线一点一点地移动着。
扬州的院子已经彻底贯穿了南方园林的风格,完全不同于北方的大气宽广。精细雕刻,绣着百花的长廊,小巧的圆形石椅,掉在长廊下秀气的镂空灯笼,甚至是院子中花卉的拜访都透漏着一种南方独有的清秀。
这个并不大的院子更是将那种清秀展现的淋淋尽致,细小处皆透露出这是一个备受宠爱的小姐的居所。
秦婉宜想到今日刚刚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场面,一个身穿桃红小裙的丫鬟垫着脚用棉布轻轻地擦拭着长廊角落里的缝隙,一如前世她在的时候。
顺着熟悉的方向,秦婉宜缓缓地停在一间屋子前,抬起手来想要推开,最终还是停了下来。这个屋子便是她住的地方,她已经完全可以想像那里面的样子,定是跟她离开那日一模一样。
秦婉宜就这么安静地站着,忽然闻道一股熟悉的味道,她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小道。
她顺着小道的地方向里面走去,最终停留在一个房屋门口。她静静地看了这个屋子半响儿,左手数次抬起又再次落下,最终还是将这个门推开,抬脚走了进去。
站在屋子中间,她抬眼看去,黄花梨木长桌供奉着碧玉观音,慈眉善目,眼睛微闭,让人不由得心情平静下来。长桌前的长案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正中央的观音莲香炉冒着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
秦婉宜眼眶通红,跪在面前的蒲团上,强忍着泪水,双手合十,轻轻地念诵着早就能够熟背的经文。足足背了七遍之后,秦婉宜真诚地祈着,希望自己的诚心能够打动上天,保佑外祖母身体健康。
似乎觉得不够,秦婉宜足足磕了一百零八个头,才缓缓地停住动作,低声的回向着。
外面传来丫鬟走动的声音,察觉到在这里逗留了太长时间,秦婉宜站起身来,快速地将眼角的泪珠擦干净,快步地向外走去。
苏妈妈站在院子里,从丫鬟手中接过刚刚清洗好的水果,低头快步地走到小佛堂内,一点一点地将新鲜的水果摆好,替换下清晨的供品。
做好这一切之后,苏妈妈诚心地拜了拜,刚要起身就看到一个红色的东西隐藏在蒲团下面,露出一个小角。
苏妈妈顿了顿,静静的看了半响,这才拿起来看了看,发现竟然是一个红色的香囊,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细细地看了这香囊片刻,脸色不禁大变,手指甚至颤抖起来。这香囊的花纹、绣技、边角的手法跟修宁一模一样,可是这个香囊看起来却完全是新做的。
苏妈妈颤抖着手,又再次细细地看了一番,非常确定这香囊确实是宁姐儿的手法。
可是
宁姐儿早就已经离开了,这个香囊是谁做的呢?一时之间,苏妈妈心中闪过无数个想法,却再次一一地否决掉。
府中确实有小姐想要学习宁姐儿的手法,可是宁姐儿的绣技完全融合了京绣和扬州绣技,早就具有了自己独特的技巧,是别人轻易无法学来的除非是宁姐儿手把手交。
苏妈妈脑海中的思绪翻腾,再想到老夫人现在的状况时,又慢慢地沉默了下来。
她快步走回老夫人的房间,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香囊,最终还是将香囊收了起来。现在老夫人昏迷不醒,等到醒过来,她再将这个交给老夫人,苏妈妈暗暗地想到。
秦婉宜并不知道她的香囊落在了佛堂里。她回到屋中的时候,就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被说话的声音吵醒。
秦婉宜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这才将在院外的丫鬟唤了进来,轻声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云锦因为脚扭伤,如今还在普愿寺,并没有过来,因而秦婉宜身边并没有贴身丫鬟。这个丫鬟是孙氏从她身边调过来的,颇为耳聪目明,见秦婉宜询问,福身回道,“似乎是大老爷请了陆家族长过来。”
秦婉宜坐直身子,想到了那日外祖母说的话,问道,“外祖母呢?”这个外祖母自然说的是陆家的二老夫人。
那丫鬟低声道,“二老夫人已经前去,特意吩咐过奴婢,待表小姐醒来,再前去。”
秦婉宜点点头,并没有任何耽搁,简单地洗漱后,抬脚向众人所在的院子走去。
到了外间,秦婉宜发现小辈们全部都坐在外间,陆雅坐在角落的位置,是三房所有人中面色最平静的。
看到秦婉宜过来,陆雅轻轻摆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示意秦婉宜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