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Jun.
◎夏◎
第71章
吊瓶里的透明液体还剩大半,没人去动那个可以调节大小的开关。
悬空的输液管里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到罐子里,周边有小孩儿的哭闹声,大人的低哄,老人的咳嗽,年轻人的轻声细语。
乔落表情一直保持在冷得可能会杀人的状态。
她能不走陈川就很开心了,没敢在继续作,格外安静地呆在那。
差不多十分钟过去。
可能是心安,可能是贪恋这秒,他眼眶发涩,头一歪倒在她肩头,闭上眼睛,慢悠悠地说:“我是真的困了,借我靠会。”
绝望悄无声息地蔓延。
自打2005年冬天认识这个人之后,乔落一直都处于下风,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
来都来了,坐都坐了,人靠着睡会儿怎么了。
四十多分钟后护士来拔完针,陈川被不远不近的交谈声弄得开始渐醒,等眼皮掀开,映入眼中的是清瘦骨感足的手。
乔落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小量贩”群聊,莹白指尖正在屏幕上“哒哒哒”的打字。
xum:我真服了,乔落你再玩失踪,你信不信我把你房子拆了?.
:对不起。
xum:回回道歉,回回失踪.
:可爱猫猫头.jpg
xum:卖萌可耻。
让老板:哎呀哎呀够了啊!@c暑假有房间吗?@全群我安排好了,到时候一块去找川啊。
xum:可以,正好我想换地找找灵感。
xum:不是我说,你们到底谁有空,自驾西藏这事有没有放心上,我装备都准备两年了。
让老板:@c@H@.@刘老板娘@小语咱姐问你们呢。
……
群消息震个没完。
关于去西藏这事确实说了有两年了,乔落没回,默默退出聊天页面。
旁边那人看得还挺起劲,她淡淡地问了句:“你打算靠到什么时候?”
陈川懒笑一声,微微坐直,扎针那只手修长手指收合活动两下,抬起胳膊给她按按肩膀缓解酸麻,脑袋又重新靠回去。
整个过程他做的行云流水,迅速简洁。
乔落:“?”
有病一样。
没懂他什么操作。
甚至都没太跟上节奏,她装起手机,侧点头,目光不悦。
“醒了就起来。”
陈川下巴撑着她的肩头,直勾勾地抬眸盯她,轻啧了声,“这么无情啊。”
乔落没搭理他,刚打算挪动肩膀,靠着她的那人已经自觉站起来,顺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拽起来,格外自觉地弯腰拿起地上放着的东西。
没等她发出抗议,陈川就往前走,挺慢的速度。
剪影细碎中,乔落低头看相交在一块的手,嗓子里那句“放开”说不出来了。
她安静地将一切推给“他生病了”这个理由上,以此来缓解心头的酸涩疼痛。
那满腔的细枝末节像小镇上方这场夏季的雨。
难停,难止。
不停歇地搅动着胃里的空气捏得她喘不过气。
陈川余光扫过她的无声默认,手不由得握的更紧,走到医院逼仄的停车场。
一辆本地车牌的黑车停在那。
他拿车钥匙开锁,没松手,直接走到副驾驶的门前拉开门,声音压得有些低。
“上车吧。”
停车场不大,整体比较封闭,几盏小灯泡开着,洒下的光发暗。
他落在她身上的影子是一块巨大的阴影,乔落下巴尖抖了抖,抽手没抽动,嗓音愈来愈发寒地说:“你要跟我一块坐副驾驶?”
陈川把她困在车与他之间,沙哑地说:“不是,我是怕你走,我是怕我没有理由留住你。”
他说得太直接,像一把火钳戳进心里燃烧。
乔落嗓子泛起一阵酸楚。
“那我们坐后面歇会,”陈川低声说,晃晃手,“我有点头晕。”
这么一来乔落更说不出话,转身要上副驾,陈川拦住她,掌心卡住她的肩转个方向,一手越过她的身侧拉开后座的门。
乔落欲言又止,涌起阵阵无奈,走又走不掉,倾身跨上车了,坐在离陈川最远的位置,在暗色里静两秒,伸手拿起饭盒拧开放中间。
陈川睨了她一下,没说话,伸长手臂按开车内暗黄的顶灯,拿起饭盒。
一碗小米粥还留有余温。
空气中飘起甜甜的米香,乔落开始有些坐立不安,扭头望向外面。
没到五分钟,陈川拧紧盖子,侧点身。
“小狗。”
乔落不想理他,但控制不住,挣扎过后,泄气一般转动肩头,情绪满溢到了极限,扬起双浸满痛苦的眼睛往旁边望去,轻轻地说:“陈川,就到这吧。我知道你活着,你现在很好,这样就够了。”
那抹灯光太生涩,陈川没有说话,轮廓线不太清明,只有黑黢黢的眸子沉了下去。
远处窄长的光沉沉如暮,雨声忽重忽轻,车外时不时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车内的两人,一个弯了脊骨,一个极度隐忍着情绪。
却都沉默地望着对方,像两条默声的拉锯线,硌的对方心上都钝疼。
“不说话当你答应了,”乔落低眸,燥气疯长,语气跟着不耐烦,“到底走不走?不走我自己打车回去。”
“走,马上走,”陈川说着,身体突然往前靠了过来,乔落下意识抵住车门戒备地看他。
陈川表情一愣,没再靠得太近,肩膀与她隔了一掌的距离,微抬些眉骨,发亮凉的手指碰了碰她手侧,歪着头问:“晚上一块吃饭?”
话音刚落,乔落瞪着他,低吼一声,“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乔落,你赶不走我,你也不想走,那就不要勉强了好不好?你难受我一样难受,”陈川的脑袋凑过来,深重的眸认真地盯着她,声音突然小声下去,“小狗,你先试试跟我一块吃饭,我们什么都不提,什么都不想,一点一点来,慢慢靠近好吗?”
他这样看上去很难过。
乔落喉咙干涩,眼慢慢红透了。
“好,”她躲开视线接触,“吃过还不行,你就别再找我了。”
陈川没接话,打开车门下去,但他没去开车,乔落往外望。
他背对她站在那,高高瘦瘦的身体微驼下去。
乔落不愿意看他这样,慢慢靠过去,手轻轻贴在玻璃上,肩膀忽然缩起来,手捂住腹部,不平静的胃疯狂地涌动起拧着的疼,引起身体轻抽搐。
她紧紧皱着眉头,额头顶在玻璃窗,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鼻尖的细汗不止,只能强撑着抬眼往外看,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变得迟钝。
可她没办法,恨就是恨了-
噩梦开始于在雨夜下大的夜晚,乔落在快要窒息的边缘努力求生。
恍惚间,她想起来治疗心理的药物大多都有严重的副作用。
记得,刚开始那两年,她吃过一款药,每次都会手抖到连菜都夹不住,还会疯狂心慌,心跳疯狂加速,身体会陷入无法控制的颤抖状态。
后来医生给她换了好几种药,症状才好了不少,而陈川如今于她而言就是如此。
想靠近,想触碰。
可让她痛苦的副作用像噩梦一样如影随形。
她避不开,躲不掉。
片段式的场景太难缠,眼皮费尽力气也睁不开,乔落眼角滑下一颗泪。
身侧好像有人,那人指腹柔柔地蹭了蹭她的眼尾,语气自嘲一样说了句:“原来我这么让你痛苦啊。”
“对不起,”他声音好像浸满潮湿的哑,“别怕,好好睡觉。”
过去多久不知道,乔落终于逃离半梦半醒的恐惧,手挡到眼皮上大口呼吸。
平静下来,她望一圈。
不是她的房间,是陈川的房间。
窗台上那几盆被雨打歪的花她认识。
只开了小夜灯,调的偏暗,乔落大脑一蒙,本能地快速坐起来扫视一圈没看见陈川。
应该是在车里疼晕了。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最后一次。
乔落换了会身体上的乏力,伸手要掀开被子,紧闭的房门由外推开,她抬起苍白消瘦的脸望去。
外面应该是没开灯,一片暗黑,陈川表情平静,淡淡地觑她眼。
“好些了吗?”
感觉到他不太对,乔落迟疑着点头,“谢谢。”
他关上门,倒了杯温水端着过来坐在床边椅子上,“小狗,我们聊聊?”
“聊什么?”乔落的嗓子跟感冒一样闷,努力地想看清楚他,可是光线太低了。
她第一次讨厌小夜灯。
陈川半张脸都藏在暗色中,眼睛里情绪复杂深沉,调子却平常地说:“小狗,我就一个问题问你。”
他嗓子好哑。
睫毛轻动,乔落接过水喝几口,勉强缓解了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痛。
她的身体往后靠,没再试图看清他。
窗外杂音噼里啪啦,让人无法静下来,她声音轻轻地漫出来,“问完就可以结束吗。”
“嗯。”
“那你问吧。”
陈川收敛眼中的鼓动,轻靠在椅子上,手里拿了个银色打火机,像是缓解心情一般在手心上下掂动。
“如果我走了,你能接受吗?”
杯子里的水晃动出来滴在手指上,乔落脸色一怔,下意识去找纸。
有人比她先一步拿走了玻璃杯,认真擦拭干净她指缝里的水。
她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侧对着他。
“乔落,回答我。”
陈川嗓音寡淡,表情更是冷淡。
周围浮气弥漫着他的气息,乔落不自觉感到放松,故作镇定地问他:“你要去哪?”
陈川静默了一会,乔落朝他看去。
紧接,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不再出现在你眼前,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雨声寂静,世界都寂寥了。
乔落的手腕悬空停了下来,表面上看上去是冷静的样子,内心却在瞬间就乱了。
大雪纷飞的天,她很疼,想起身,起不来,看不清任何东西,嗓子也发不出声音。
只能望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
生怕他一下子跌倒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陈川对她的肢体语言了如指掌,想先把水杯端走放桌子上,刚走一步,衣摆被极大的力气拉住。
“你,刚说什么?”
乔落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声,意外地平缓。
陈川回头,眸光渐暗,声线低冷地说:“我先把杯子放下。”
他究竟说了什么,乔落都听不见,冷木着张脸,左眼无神,右眼掀起针扎入的痛。
心里徒然升起股要烧死她的无名火,整个人都在发抖,脑海好像蒙了层薄薄雾色,抬起眼往前看。
“不是,陈川,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脑子没事吧?你转过来,你转过来啊!你又想走?要是我这次没来这里,你是不是又要不告而别?你到底什么毛病啊?动不动就要走,就要走!”控制不住喉咙发出的声调高低,乔落越说越哽咽,越说越越暴躁,“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狠,什么都可以不要就这么走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就这么把我扔下了!十年!整整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了吗?你知道我看了多久的心理医生吗!你知道我多害怕吗?你明明说过不会赶我走,你说话不算数!凭什么,凭什么你说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回答你,凭什么你不经我同意就在你身上留下那么多,那么多……”
压抑多年、颠三倒四地质问吼完,乔落在零界点忽然清醒,对上一双深沉的发红泛湿的眼睛。
那道行远路的身影清晰起来,变成了眼前人。
她反应过来,唇瓣张了张,说不下去了也喊不下去了,激愤般地情绪早已压过正常的呼吸,她只能苟着背不断地深呼吸。
一点都听不得他要走这句话,不再出现在她眼前这句话。
问一下都不行。
一个字都不行。
“对不起,乔落,对不起……”陈川用力的整条手臂的筋脉都凸起蔓延往上,坐在床边把人抱到怀里,用手捂住她的嘴,缓解她过压引起的呼吸碱中毒,皮肤能碰到她背上清晰的骨头,心疼得厉害,一遍一遍地重复,“我不走,永远都不走,死都不走。”
听到耳畔的话,乔落张口咬住他的手腕,眼泪打湿了两个人的脸。
实在太多年了,有些问题一直堵在心里,乔落有时候都记不清了,像一个人走在迷宫,找不到出路,连怎么来的都想不起来。
可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她在找一个人。
半小时过去,乔落逐渐冷静下来,呼吸正常起来,眼泪浸透了陈川肩头上的衣服,恶狠狠地说:“我恨你。”
不知道哪个地方开始。
她跨坐在他腿上,整个人都被用力地抱在怀里,轻轻合了合眼,张嘴泄愤一般狠劲咬上他的肩头。
陈川没感觉到疼一样,眉头都没动,只是不停拍着她的背,用气音回她:“我知道。”
乔落没应他,黯淡的光里双眼通红,直到唇间充斥起淡淡的血腥气,她才慢慢松口,哑哑地声在猛烈的雨中响起。
“陈川,我特别恨你。”
“嗯,”陈川闭眼,睫毛湿了不少,侧头吻了下她的头发,“我特别爱你。”
第72章 Jun.
◎夏◎
第72章
房间内长久的安静蔓延,乔落久久没有开口,额头靠在陈川的肩膀上。
其实是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发泄完剧烈的情绪,整个人都好累,有种随时进入休眠期的疲惫错觉。
窗外的雨瓢泼一样往地上砸,可她还是听得到陈川的心跳。
清晰地,有力地打在耳膜上。
除此之外,还觉得丢人,哭了那么久,眼睛里都不太舒服。
陈川手在乔落背上轻拍,时不时亲亲她的头发,哄小孩儿似得温柔。
慢慢地,他能感觉到她平静了。
陈川刚要说点什么,乔落推开他,身体往后倒,顺手拉起被子盖住全身。
有点被可爱到了。
陈川垂眸,抬手压了压欲往上翘的嘴角,扫眼空了的怀中,再去看床上装死的虾米。
安静几秒,他伸手戳了戳那个鼓包。
“干嘛呢?”陈川小声说,“闷不闷?”
乔落烦得往远点的地方挪了一下。
“跑什么,头露出来行不行?”
陈川快压不住笑意了,继续戳她。
“小狗,小狗,小狗……”
他怎么这么烦人。
服了。
胸口重重起伏几下,乔落猛掀开被子,冷冷睨过去一眼,陈川抬起手做投降姿态,满脸无辜地看她,眼睛跟她差不多的红,沉默了一分钟后,她转开视线,一言不发地下床找鞋,直接就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沉沉的步子。
乔落的手碰到门把按下去拉出一条缝,砰地一声被人一手按了回去。
深吸口气,她固执地继续拉,眼前那条手臂上青筋凸起,能看出主人的不冷静,而那扇门在他的加持下更是一动不动。
空气紧密地像是被割出了两条清晰的分界线。
乔落肩线绷直,既不回头也不松手。
陈川缓缓从背后抱住她,手臂越收越紧,脊梁打弯了发颤,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
“小狗,我快疼死了。”
他的声音是难以遏制地沙哑。
颈侧的皮肤有些潮湿,是他的泪水,乔落心口抽疼,感觉失去了离开的力气,所有的情绪跟气球一样爆开冷却下去,手慢慢松懈了力道。
她缓慢地转过身,微抬头与陈川对视,眼神里他红到不能再红的眼睛,还有那泛着湿气的眼睑,都让乔落走不动了。
逆着那点暗黄的光,她缓抬起手,捧着他的脸,指尖蹭掉发凉的眼泪。
四目相对那瞬间,昏暗之间的分界线弱化,两道目光算不上清明,算不上坦荡。
涌在房间的稀薄空气更如蝉絮,抓不住,放不下。
乔落唇微微颤,陈川脸蹭着她的手心,眼神紧紧抓着她。
那瞬,分不清是谁先开始,分不清是谁先迎上去,只知道一个迫不及待低头,一个本能仰头。
两人的唇轻碰了碰,似试探,似不顾一切,下秒,她和他死死地纠缠在一块,扫在皮肤上的呼吸炙热滚烫,毫不犹豫地交换彼此的氧气,抵死一般缠绵。
急剧的雨声消弭,一切都变得不太明了,腰被他用力抱着,身体悬起时,乔落下意识攀在陈川腰上,背撞到门上,发出一阵闷响。
后脑勺抵靠在门上,她苍白的脸色染上红润,重重呼吸着和陈川对上眼。
一个比一个呼吸急促,胸口都起伏的厉害。
受不了这样攻击又浓烈的眼神,燥意攀升,乔落偏头想寻找点远离他的新鲜空气,一秒都没获得,就被又寻来的吻拉入不属于她的闷热水汽中,眼神逐渐发潮,不像是接吻,像是发泄,像是想拼了命要告诉对方自己那份迫切无法言述的心情。
吻着吻着换了地方,乔落被陈川抱着走到摆着一堆东西的高桌子上。他把她放下,艰难离开彼此,都特别想克制,可眼神一碰到一块就一发不可收拾。
混乱间,乔落抓住陈川的衣摆。
他顺从地一把扯住T恤的边缘脱掉,唇只跟她分离了两秒又紧贴上。这下亲得太深,磕到牙齿,血腥味游走在味觉上也无人甘愿撤退。
乔落的眼尾开始冒出湿气,神经末梢的疼被安抚了。
手碰到陈川肌肤上的热度,乔落躲开不间断的吻,眼神滑过陈川鼓起的胸肌又往下,不由自主地后退,眼神引诱他上前。
陈川手握住她的腿侧往身前一扯,两人再次贴近,密不可分,后颈被不可抗拒的力道按住,乔落不得不抬起头继续与他接吻。
不再有她的空气了,全是他的气息。
“嘭……哗啦……”
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挤掉,噪音在暴雨夜突兀震耳。
乔落想去看一眼,陈川不给她机会。
“咚——”
门倏尔被敲响。
乔落直接咬了他舌尖一口,陈川被迫停下来,拧着眉扭头看向门,眼神阴沉。
“老板,你咋了?”小凯睡意朦胧的拍门,“什么倒了?”
乔落手指摸了摸唇,感觉都麻木了,大脑似乎进入了缺氧状态。
不远处的小夜灯摇摇晃晃地两下,啪一声歪倒,房间大半都彻底陷入黑暗。
她觑眼暗处只有一个模糊轮廓的陈川。
心跳太快了,什么都想不了了,头顶往下都火烧般发热,她不动声色地强制冷静,侧点身,伸长手臂往旁边探去。
杵她跟前的陈川抬起头,喉结滚动,舌尖不耐烦地顶了顶上颚,扔过去一句:“睡你的觉去。”
门外的小凯嘿嘿一笑:“凶什么凶!走了走了!”
碍事的走了,陈川转头低眸看向坐在桌子上,在他说话期间去摸烟并点上的女人,衣服扣子崩坏几颗,领子一半挂在肩头,黑色的胸衣带子挂在消瘦的肩膀上,一股燥意涌上来,耳根子后知后觉地发烧。
烟雾从唇间冒出来,乔落看不清他的样子,缓上那口气,静了静,慢慢问了句:“还继续吗?”
陈川沉沉地看她两秒,背脊松懈,肩头的抓痕清清浅浅几道。
他凑过去,抓住乔落的手腕,狠抽了口她指间的烟。
平复般吐出来个烟圈,陈川推开她的腕,在她唇上用力亲一下,顺手扯好她的衣服,整理整理,摸了圈没找到扣子,拿起桌子上的烟盒倒出一根,低头含嘴里,按开打火机点上火,抽了半截才慢吞吞地回了她一句。
“不了,没名分。”
他抓起烟灰缸放在旁边。
乔落掸了掸烟灰,过会,烟头摁进去,声色淡淡:“刚你也没名分。”
“嗯,”陈川靠在桌子上边沿,侧对乔落,“考虑给我个名分吗。”
乔落倒倒烟盒,空了,她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烟,“没烟了。”
陈川转头,昏茫的火光映着线条分明的下颚线,一字一字地说:“小狗,我要名分。”
得走了,一会被人看见了。
乔落想从桌子上下去,腿不能蹦高蹦低,手碰着边沿,打量高度,太暗了,不确定安全性,抽空看陈川了一眼。
“哦,抱我下去。”
陈川拿开烟,笑了笑,单手抱住乔落的腰把人放到地方。
乔落要走,被扯回来撞到陈川身上。他的手懒洋洋搭在她小腹上,耳畔是男人低沉的声线。
“名分。”
“小狗。”
刚纯属失控,现在脑子乱成扯不开的毛线,但乔落不能这么说,她拿开他的手臂,认真地说:“小狗是谁?我是乔落。”
“……”
怎么这么可爱,陈川笑了声,摁灭烟,“行。乔落,我要名分。”
乔落看眼镜子里的领口。
压根就没法见人了,她强忍着立马逃走的欲望,控制着轻飘飘不落地的思维,拉开衣柜拿件陈川的外套套上,尽量面不改色地说:“我走了。”
陈川拧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怕他追上来,乔落沉默下说:“我回去考虑考虑。”
“我送你。”
陈川去拿衣服往身上套。
“不用,”乔落迅速后退,面无表情地说,“再见。”
门开启一秒关严,房间只剩下陈川一个人,空气中还留着陌生灼人的香气,轻手轻脚就想过去,见乔落拿起门后的伞,做贼似的溜出去。
陈川站在门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直到确认乔落安全回去,他转身上楼,脱掉湿衣服扔到椅子上,拿起手机给乔落发过去一句。
:你觉得我把你带回来没人知道?
乔落看见这条消息的那会刚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的搭在肩背上。
她拉开帘子往对面看一眼。
密集的大雨那头,陈川站在那,光线仍然极差,只有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地随风亮,上半身没穿衣服,隐隐可见恰到好处的肌群,线条优美流畅的宽肩窄腰。
她回过去一个:?
陈川低头看眼手机,拇指按住语音。
:怎么
在车里胃疼到晕过去,乔落确实不知道她怎么到的陈川那,眼神不虞地望过去。
她伸手拉严窗帘,摸了摸脖子上的痕迹,需要点时间清清脑子。
紧接着,进来条新微信。
:只有小尤知道
乔落手指摁着屏幕打字。
:哦。
那边秒回。
:宝宝
:?
:给我个名分好不好
得寸进尺。
乔落没回他,调静音把手机扔一边,躺在床上,两秒后坐起来,脚踝上的链子没了。
心口猛慌,她抓起手机给陈川发微信。
:我东西呢?
:什么
:你说什么。
过几秒,陈川发来一张图片。
她的脚链。
:给我。
:修完给你
没丢就行,乔落松开一口气,手心轻震。
:小狗,真正让我感觉疼得是和你分开的这十年,以及今天今夜。
乔落眼睛蓦地红了,胸口发疼,身体内各种汹涌的浪潮四处翻滚。
她不断深呼吸,眼睛始终一错不错。
小尤说得对,靠近了痛苦还想要的东西不要更痛苦。
一条消息看了半个多小时,乔落慢慢合上手机,疲乏地垂下眼皮。
等到雨声减小,她睫毛动了动。
先给贺玉发了条微信,让她帮忙寄点东西过来,然后点开陈川的微信-
直到小镇上方的雨小渐停,陈川终于停下来点烟的动作,把那一烟灰缸的烟头倒进垃圾桶。
没人知道他发现乔落晕过去那瞬间的心情。
人会生自己的气吧,陈川想,他现在恨不得抓住十八岁的自己揍一顿。
可回不去了。
唯有珍惜现在。
他仰头去看天,远处的天际上蒙蒙亮的光在悄然冒出头。
“嗡——”
陈川低头拿起手机往屋子里走,点开app的时候背碰到床上。
:不吃饭?
他蹭地坐起来,回了句“来了”,蹦起来冲进浴室洗澡刮胡子,换了身衣服就下楼去厨房做早餐。
刚做好,乔落又发来一句:悄悄来。
陈川眼神暗了暗,偷偷摸摸地进了乔落的房间,看她吃得慢条斯理,丝毫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幽幽地问:“好吃吗?”
雨后的小镇空气清新宜人,光线弱弱的很舒服,乔落旁边的帘子时不时被风吹动,发丝晃动在细细的腰侧,过分白的皮肤有些病感。
陈川蹙眉,怎么感觉越来越瘦了。
昨天晚上抱着也是,跟片纸差不多,让他心里酸疼酸疼的难受。
对面,乔落眼从手机上移开,“还行。”
陈川敛神,“那我呢?”
乔落愣了下,“你?”
“嗯,我。”
她不明所以地皱眉,“你什么?”
陈川不再说话了,背靠在椅子上,表情冷淡地凝视着她,眼神却是隐忍难抑制。
这窍是不是开一半短路了?
乔落喝口南瓜玉米粥,余光略过他的左手,短暂地默了默,强制挪开,手指尖点开“小量贩”的群聊,看着最新的聊天内容。
“你看群聊了吗?”
“没有。”
说完,陈川从兜里掏出手机。
让老板:@xum冬天去西藏吧。
这是凌晨四点十七发的消息,徐美好还没睡,回了个问号。
赵明让没再说话。
陈川回了他昨天在群里@他的信息:随时来。
第73章 Jun.
◎夏◎
第73章
手机响了下。
贺玉的回信。
:刚好我有位朋友回国,让他给你带回去,猫这边的手续三两天办好。他有只狗要一块,出发前跟你说,你到时候安排小尤去接。
乔落回了个“好”,飘眼对面就差把“我要名分”四字写脸上的男人,全当没看见。
:你不回来了?
贺玉这条信息发过来。
乔落卡了一下才打字。
:小姨,我见到他了。
那边好一会没回,最后发来个“嗯”字。
算是结束聊天了,但不知道怎么了,在这个早上,对面坐着想见已久的人,吃着他做的饭,空气舒爽,外面的人声都显得那么可爱,乔落会有点想哭的冲动。
她会质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有一天,梦醒了,他不在这,她也不在。
真是梦的话。
能不能一直做下去。
陈川收拾桌子上的垃圾,擦干净,抬头瞄眼一脸沉思的乔落。
他抬手蹦了下她的额头,引来道不耐烦的眼神。
“发什么呆,”陈川懒笑,“满脸都写着“我是不是在做梦”。”
乔落手摸了下脸,“你为什么每次都可以……”她止住话头。
“为什么每次都可以知道你想什么,”陈川坐在椅子上接过她的话,沉吟了片刻说,“我要说本能你信么?就好像察觉你的情绪跟呼吸那么简单。”
“所以……”
知道他要说什么,乔落心里突然发慌,她站起来,掀开帘子往下看。
陈川没再说下去,滑过她背脊上那道清晰的骨头,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能这么瘦,打火机在手里来回扔了几下,他缓缓起身。
八点了。
青石板路上湿漉漉一片,陈渝准时出现在‘流河’的门口,举止还是直愣愣,挎着个小熊的帆布包,在等跟她一块开店的好朋友李子梅一块去上班。
她长大了。
与乔落初次见的那个小女孩判若两人。
如果宋书梅还活着,她一定会很欣慰吧。
“还不打算见见小鱼儿吗?”陈川犹豫了下,准从本心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搭在乔落的肩上,“她一直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