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小满的人间 千钟美酒 27461 字 7个月前

苏小满故意扭过身不看他。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平时一副正经模样的沈修平,居然有这种撩人于无声处的本事。

第35章 清新又诱惑

◎突然觉得嗓子干得厉害◎

沈修平离开咖啡店后很久,苏小满还沉浸在对他新的认知的悸动里。

他眼底那种温柔又带着几分得逞的餍足,她以前从未在他身上见过。

平日里那个斯文克制、语气温润的沈医生,竟在某个瞬间变得那样大胆又笃定,像藏了许久的心意终于找到出口。

她一边清点着吧台的咖啡豆库存,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他方才拉着她的手指时淡定微笑的模样。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沈修平还有这么会撩人的一面?

直到临近傍晚,太阳斜下去一些,院子里太阳不是那么强烈了,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想着趁店里不是很忙,准备去院子里整理一下葡萄架,也转移一下某人带来的混乱思绪。

下午的光线很柔和,葡萄架下绿意尤浓,过了立夏后,藤蔓新芽更加苍翠,几根长长的藤条垂下来。

小满踩着小矮凳,仰起头,手臂伸直将一条藤蔓轻轻扯过来。她用软绳小心绑好,顺手把剪刀和卷绳挂在藤架侧面。刚系完一条长藤,她弯腰去取剪刀,脚下的凳子忽然晃动了一下。

“哎呀——”

她身子一歪,失去平衡,几乎同时,一个人影一晃,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忽然一股力量从腰间托住了她。

整个人被稳稳地揽入一个结实温热的怀抱,双脚落地的一瞬,心跳仿佛还悬在半空。

苏小满睁大眼,一抬头,入目便是那张熟悉的脸。

“小心。”沈修平低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刚刚的惊险未散的担忧。

他确认她站稳后,才松开手。那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她腰间,带着一丝温度。

苏小满虽然还心有余悸,但是看清是沈修平后,还是忍不住开玩笑:“沈修平,今天你来咖啡店报道,已经是第三次了。”

沈修平也笑,没有否认。

小满故意手搭凉棚,眯眼看了眼天色,打趣道:“天还这么亮,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吧?医馆不忙?”

“嗯,不忙。”沈修平看着她的眼睛:“……就是想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太过坦白,小满一时竟无话可接,只能微微偏过头掩饰自己的表情,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

沈修平目光落在她方才站立的矮凳上,轻声问:“你在做什么?”

她抬头指指葡萄架,“昨天下雨,新长出的藤蔓被雨打下来了,我打算用软绳绑上。顺便修剪掉一些多余的枝条。”

沈修平也抬头看向葡萄架。初夏了,葡萄架一片浓绿,虽然还没结果实,但是已经枝繁叶茂,藤蔓向四面八方生长着。

“我来吧。”他说。

他个子高,不需要矮凳,一伸手就能轻松够到葡萄架上的藤蔓了。

小满也没有客气,后退两步站在一边,靠着磨盘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T恤,修剪时抬起手臂,T恤下摆不经意地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结实紧实的腰线,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小满的目光停顿了一下,立刻移开。

可是下一秒,又忍不住悄悄地转回去,假装若无其事地瞟了一眼。

偏偏这一眼,正好撞上沈修平回头,他正偏过头来要跟她说话,一抬眼,刚好对上她那双飞快收回去的眼神。

“你脸怎么红了?”他笑着问。

“哪有?可能是天太热了吧。”小满抬起手来,虚张声势地扇了扇风,嘴角的弧度却有点压不下去。

“我去给你拿杯冷饮,很快回来。”

说着,她转身走进咖啡店,小慧正在给店里的客人点单,笑着问:“苏姐姐,葡萄架整理好了?”

“还没呢,沈修平在整理,我来做杯冰柠檬水。”

“沈医生今天好像来的有点频繁啊。”小慧面露疑惑,还认真地扳着手指算了一下,“嗯……好像是三次了吧。”

苏小满切着柠檬片,轻轻笑道,“沈医生一向乐于助人,是来帮我整理葡萄架的。”

冰块在搅拌机里碎裂开来,发出清脆的响声,空气里氤氲着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

不一会儿,她端起两杯冰镇柠檬水,刚走到门口,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院子里,阳光透过葡萄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葡萄架下面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姿挺拔,正伸长手臂整理葡萄架,动作利落有力。灰色T恤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他将她拥入怀里时——那种结实的臂弯与温热的体温,仿佛还贴在身上。

她举起右手的冰柠檬水在脸颊上贴了一下,试图降低脸上的热意。

停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迈步朝他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柠檬水,语气轻快:“休息一下吧。”

“谢谢。”沈修平转头看她,笑着接过水杯。

两人并肩靠在石磨旁,慢慢喝着手里的冰水。院子里很安静,只听得到风吹叶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远处传来的布谷鸟的叫声。

石磨旁边有棵石榴树,已经高过人头,枝叶浓绿欲滴,枝头挂满了绽放的石榴花,一簇簇赤红似火,像片片燃烧的晚霞。

风吹过,偶有几朵花坠落在磨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满俯身,随手拈起一朵落在磨盘上的石榴花,别在耳朵上方,歪头看沈修平,唇角含笑:“好看吗?”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廓形衬衫,领口处几粒扣子没有扣上,松松敞开着,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延伸到领口处。

鲜红的石榴花,衬着盈透白皙的皮肤,榴花的光影,明明暗暗,错落交织,清新又诱惑。

沈修平喉头一紧,突然觉得嗓子干得厉害,视线轻轻一偏,低声道:“好看。”

小满笑着,慢悠悠地将那朵石榴花取下,在指尖轻轻转动着。

沈修平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回身抚了抚磨盘粗粝的石面,说:“这个磨盘年代久远了吧,现在都很少见了。”

小满点头:“小时候听奶奶说,他们以前用它磨粮食。后来奶奶去世了,爸爸不舍得扔,就一直留着。”

她的目光又落回院中那架苍翠繁茂的葡萄架上,语气柔了几分:“这葡萄架,是我爸在我小时候亲手搭的。那时候我和立夏就在旁边玩,一边玩一边捣乱。”

她笑着回忆,“小时候等葡萄成熟太难了,常常是一串上才红了一两个,我和立夏就忍不住摘下来吃了。”

“奶奶总说我们是小馋猫。”她轻轻一笑,声音却慢了下来,“有一次,我记得很清楚,早晨上学前,我看到一串葡萄快红了,想着中午放学回来摘。结果回来找遍了也没找到那一串。后来才知道,是姑姑家的表哥来玩,提前摘下吃了。我气得直哭,奶奶就哄我,说以后这葡萄架上的葡萄,除了我们小满,谁都不准动。”

她说着笑了笑,眼角却泛起一点温热,“那时候我大约上小学二三年级吧,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奶奶也不在了。”

沈修平的心里一阵柔软。他也记得小满的奶奶,是个很慈祥和气的老人。有时候去医馆看病拿药,还会跟爷爷聊会儿天。

他低头看她,柔声道:“奶奶那么疼你,你现在把她留下的院子收拾得这么好,她一定会很欣慰的。”

小满扬起头来,笑了,眼角还有点水光闪动,“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奶奶看到我还能开店当老板了,说不定还会惊讶地说,她孙女怎么这么能干啊。”

沈修平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要融化了。他知道,小满表面洒脱,其实心思细腻又敏感。

他心头一紧,想伸手去揽过她肩膀,像昨晚那样,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但是,青天白日,几步外,咖啡店里传来隐约的人声。他的手堪堪落在她的肩头上方,还是克制住了。

这时,小满突然意识到气氛有点伤怀了,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努力将情绪拉回来,转头向沈修平笑道:“有时候,人就是会突然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中。”

说着,她划开手机屏幕,语气里带着笑意:“来,我们继续修剪葡萄枝条吧。看,我这里有刘睿杰发给我的科普视频,教怎么正确修剪葡萄。”

沈修平被她的认真逗笑了:“你还专门请教了刘睿杰?”

“当然,”小满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刘睿杰可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村的果树种植权威。”

她找出视频,沈修平也微微侧身来看。两人站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屏幕,她的发丝扫过他的肩头,有点痒。

忽然,她手指顿住,指了一下视频里一个修剪细节,又用指腹放大了画面:“看这里,这里是关键。”

沈修平稍微把头靠近去看,视线却不小心滑落在了她领口处。

纤细平直的锁骨若隐若现,上面静静伏着一条细细的锁骨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闪动着。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从她的领口处传来,不由分说地钻进他鼻尖。

他的脸一热,立刻收回视线,往旁边后退一步,低声说:“我都学会了,开始修剪吧。”

小满听到他突然变哑的声音,奇怪地抬头看他。只见他已经放下水杯,低头拿起剪刀,肩背绷得有些僵硬,动作略显急促地走到葡萄架下。

她眨了眨眼,不明所以,轻轻耸耸肩,依旧噙着吸管,慢条斯理地喝着柠檬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天。

沈修平不敢回头看她,只简单的应答,刚刚那一瞬的心猿意马,那一瞬的躁动,终于慢慢平息下去了。

枝条一根根被剪下,落在地上。

终于全部修剪完,沈修平又帮着清扫干净落在地上的藤叶与枝蔓。小满也蹲下身,帮着捡起几支不方便清扫的长枝条。葡萄架下又恢复了清爽整洁。

然后,两人一起去院子一角的水龙头下洗手。水龙头有些年头了,扭动时咔哒响了一声,清水哗啦啦流下来。

沈修平一边洗手,一边轻声说:“今天我爸从市里回来,他平时难得回来,我妈让我早点回去吃饭。”

小满点头应着,顺手递给他一块香皂。他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她的手,那触感像是带着水意的微电流,轻轻击中了他。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顺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柔软纤细,带着一点点凉意。

小满抬头看他,下意识地想抽回,却又像被什么牵着似的,没有动。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隔着水声,对视了一瞬。

然后,沈修平低下头,动作轻柔地在她手心轻轻抹上香皂,泡沫一点点起了,顺着她的指缝滑落。他的指节一寸寸划过她的掌纹,轻柔地揉搓她的每一根手指。

小满站着不动,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在水流下冲洗干净泡沫,像是染上了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她的心里。

耳畔,有风悄然掠过。

风穿梭在枝叶间,葡萄藤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石榴树上花开正艳,一朵悄然坠落,砸在磨盘上,发出低低的“啪”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风也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她耳边几缕碎发吹得微微扬起,贴在泛着薄红的脸上,带来一丝微凉,偏偏那心口却是热的。

第36章 波澜*(VIP)

◎他不想做那么小气的男人。◎

流水声仿佛还在耳边响着。

小满手心里的泡沫早已被冲洗干净,清水顺着指尖滑落,沈修平却似乎还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她的手白皙细嫩,在他修长骨感的手指包裹下显得愈发纤细。流动的水光折射着太阳的亮光,细细闪闪的。

苏小满抬眼看他,他神情沉静,好像在做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

他们俩都微微弯着腰,就着水龙头在洗手,她忽然玩心顿起,悄悄侧过头,轻轻在他脸颊上一吻,像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然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小满从他手里很快地抽出手,轻轻巧巧退开一步,狡黠一笑,“就当感谢你的洗手服务啦。”

沈修平一怔,再回神时,小满已经边笑着边倒退,转身进了咖啡店。沈修平站在原地,低头笑了一下,关上水龙头,也向咖啡店走去。

咖啡店里,有隐约的笑声和音乐传来,是轻快的旋律,也带着点慵懒的调子。

沈修平一进门,就看到苏小满正站在吧台后面,和小慧低声说笑着。苏小满见沈修平进来了,扭过头看着他笑,沈修平的面庞上也似乎含着点笑意。

小满佯作驱赶:“你还不回去吗?沈叔叔不是今天回来?”

“好,”沈修平嘴上应着,脚步却没动,低头笑了一下,又抬头:“你不送我?”

真是粘人啊。

苏小满轻轻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一弯,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走到咖啡店门口,沈修平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苏小满,“以后这样的服务,还会有奖励吗?”

小满知道他在说什么,丹凤眼微微上扬,眼波潋滟,“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沈修平唇角含笑看着她,“记下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明天早上,镇卫生站有个关于夏季养生的公益讲座,明早就不过来看你了。”

“哦,”小满扬眉一笑,“不必一天几次报道,我又不点名。”

沈修平忍着笑意,不忘叮嘱:“今晚记得按时吃药。”

小满仰起脸看他,唇角一弯,笑得甜甜的:“好。”

*

第二天早晨,镇卫生站的会议室里早早地就坐满了人。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空气中已经带上几分初夏的暑气。

今天这里格外热闹,镇卫生站联合沈氏中医馆举办一场伏天养生公益讲座,推广中医保健知识。台下村民来了很多,正在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气氛轻松。

卫生站的领导起身介绍:“乡亲们,静一静。今天我们请到沈修平医生,来为大家讲讲‘夏养心、养胃、防暑’的养生要点,掌声欢迎沈医生!”

热烈掌声中,沈修平起身,微微一礼,声音沉稳:“大家好,我是沈修平。”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笑声,有人大声应道:“小沈医生我们都认识!”“没错,人帅医术又好!”

沈家老爷子沈济和在镇上行医多年,几乎家家户户都请过他看病。村民早把“沈医生”三个字当成了信任的代名词。沈修平回来接手医馆后,自然也继承了这份口碑,村里很多人都善意地称他“小沈医生”。

讲座开始了,沈修平娓娓道来夏季养生知识,比如,如何通过饮食调理、规律作息、适当艾灸拔罐来预防中暑与胃肠不适。又提醒中老年人注意高温下的血压血糖,及时补水,孩子们则要提防暑湿感冒与腹泻。

沈修平语速不疾不徐,讲解深入浅出,还时不时举几个村里熟悉的生活例子,台下听众都听得津津有味。

唐一鸣在一旁协助讲解,并示范操作,台下的爷爷奶奶们连连点头。

讲座结束时,已经临近中午,唐一鸣把提前准备好的乌梅汤、金银花饮、百合茶等茶饮的小袋包装分发给听众。

大家领了茶饮袋,边说着感谢的话,边起身离座,三三两两聊着天慢慢散去。

苏小满的姑姑苏彩云今天也来听讲座了。前段时间她去城里儿子家住了段时间。孙子感冒请假在家,儿子儿媳上班忙,她去照看了几天孩子。等孩子彻底好利索了,儿媳又留她住了几天,她昨天才回村里,感觉终于自由了。

她许久不见自己广场舞的姐妹,兴致格外高。听完讲座,她跟同伴们交流着各自领到的茶饮的功效心得,聊着聊着,又想起清明节时她和嫂子聊过的给小满介绍对象的事。

于是,她一边往会议室外面走着,一边叮嘱道:“各位老姐妹,别忘了之前我跟你们提过的,我侄女小满还没对象呢,你们要是有合适的小伙子,记得给我留个心啊。我可是跟我嫂子拍了胸脯的。就我们家小满这相貌,不能随便将就了。”

几位阿姨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可不是嘛,你家小满那模样,放咱们村也是数得着的。放心,有合适的我们一定记着!”

台上收拾讲座材料的沈修平,动作忽然一顿。

苏彩云和几位阿姨的话,像是带刺的箭矢,毫无预兆地穿透他的耳膜。

他站在讲台上,脸上仍维持着镇定从容,背脊却不自觉地绷直了,手指紧紧握着讲稿边沿,僵了半秒才缓缓放开。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强迫自己低头整理剩下的东西,但心底却已经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怎么和唐一鸣一起走出镇卫生院的,走在回医馆的路上,他只觉得头顶上的阳光格外刺目。

唐一鸣第一次来参加这种公益讲座,还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见闻,语气里带着兴奋,“沈医生,你刚刚讲得特别好,尤其你讲食疗那段,下面几个老奶奶都在点头!还有你讲拔罐艾灸的例子也太实用了吧,连我都想试试了……你说咱们医馆以后要不要也整点养生讲堂?”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着,眼睛里全是年轻的热情,“真没想到,乡镇讲座能有这么多人,我刚开始还怕没人来呢,结果你一讲,他们都坐直了,连手机都不看了,太神了……”

终于,他发现身边的沈医生有点过于安静了。他侧头悄悄看沈医生,他知道沈医生平时比较寡言,但是现在脸色显然不对,唇线紧绷,眼神沉沉的,明显不像是在听他说话。

唐一鸣赶紧闭了嘴,两人又默默走了一段路。

就听见沈修平突然说:“你先回医馆,我去……买杯咖啡。”。

唐一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沈修平已经转身快步离开,脚步急促得不像他平日里那般从容。

沈修平直奔咖啡热店,路上刘睿杰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刘睿杰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沈修平就已经过去了。

刘睿杰单脚撑住自行车,回头看到他匆匆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这人,今天怎么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他还是第一次见沈修平如此惶惶然的样子。

沈修平一路快步走到咖啡店前,到了门口,脚步反而停住了。

最初的那种震惊、错愕,此刻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涌上来的酸涩和不安。

他突然意识到,哪怕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接吻那样的亲密,他依然没有立场去奢望什么。

他从来没听她亲口说过喜欢,也从没真正问过她的心意。小满并不是理所当然地属于谁的,她随时都有可能进入另一种生活。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心头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下,才推门走进去。

咖啡店里音乐舒缓,咖啡香氤氲,却没有苏小满的身影。

小慧从吧台后抬起头,笑着问:“沈医生,你找苏姐姐吗?”

沈修平点点头。

小慧指了指后面,轻声说:“苏姐姐身体不太舒服,刚刚去后院休息了。”

沈修平心头一紧,回了声“谢谢”,便匆匆迈步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见葡萄架下,苏小满整个人窝在藤椅里,怀里抱着抱枕,神情恹恹的。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叶隙洒下来,在地上跳出斑驳的光点。

平时总是趴在咖啡店门口的小狗呆呆,这会儿正乖乖地趴在小满脚边,耳朵一动,先察觉到了脚步声。它警觉地抬起头,瞪着两个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沈修平,随即摇了摇尾巴,似乎默认了他的靠近。

小满也听到了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眼睛巴巴地看着他,脸色有点苍白。

沈修平心里猛地一软,原本堆积了一路的质问、不安、甚至酸涩的猜测,一瞬间,尽数散去。

他在藤椅边蹲下身子,眼里只剩柔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小满勉强笑了笑,平时灵动明快的眸子,无精打采地垂着,声音有些绵软:“没事,就是生理期到了,肚子有点不舒服。”

沈修平稍微松了口气,伸手覆了覆她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又小心拿起她手腕,把着脉,脉象有些虚弱,寒湿滞留的迹象。

他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道:“是寒气引起的痛经,我回去给你煎一剂药,加点当归和姜,能暖宫止痛,会让你好受一点。”

“不用,我自己有红糖,你也很忙的。”小满摇摇头,笑着拦他,“讲座刚结束吧?”

“嗯,刚刚结束。”他语气平静,没有提讲座后听到的那番话,也没提自己是怎么从镇卫生站一路飞奔来的。

他仔细地藏起那些急切,和那些心底隐隐冒出来的醋意与慌乱,只轻声道:“我回去给你熬药,很快就回来。等我。”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之前开的中药,先不要喝了,暂停两天。”

沈修平离开咖啡店,快步回到医馆。正赶上中午休息时间,医馆里静悄悄的,除了张乐值班,其他人都去吃饭了。

沈修平在中药柜里称出当归、艾叶、生姜、肉桂等补血暖宫的药材,又加了一小撮桂花,淡化药味。

然后走进煎药室,先把药材清洗浸泡了,再按顺序依次放入锅中,细心掌握着火候,慢慢熬煮,空气里渐渐弥漫出淡淡的温润药香。

药汤在锅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咕噜”声,沈修平盯着药汤,却有点走神,思绪不由得又飘回上午小满姑姑说的话上。比起那一刻脑子里的震惊与混乱,他现在终于稍稍镇定下来。

他们家真的在给小满物色对象吗?小满知道吗?如果知道,她是默许,还是反对?

不过她今天身体不适,他实在问不出口。他压下心中的疑问,现在只想着照顾好她。

就在他思绪纷扰的时候,药汤熬好了。他打起精神,用滤布过滤了药渣,把汤汁装进保温壶里,又快步回到咖啡店。

葡萄架下已经没了小满的身影,堂屋的门半敞着,只有纱帘落下来。他轻轻喊了一声:“苏小满,你在里面吗?”

屋里传来苏小满没精打采的声音,“我在,进来吧。”

沈修平一撩门帘走进去。

屋里很静,只见小满在客厅沙发上窝着,抱着热水袋,身子蜷着,眉心微蹙。比起平日里神采飞扬、眼波流转的样子,更多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柔弱感。

沈修平先把保温壶放到窗下的吧台上,然后走到沙发前蹲下身子,轻声问:“吃午饭了吗?”

“没有胃口,简单吃了点。”

“我给你熬了药,喝了会好一些。”

小满苦着脸:“难喝吗?”

他轻笑,“我加了桂花,味道不会那么冲。”又问:“药还是热的,我给你倒在杯子里喝,可以吗?”

小满点头,朝着吧台桌努努嘴,“用那个水杯就行。”

沈修平看到那里放着一个白瓷水杯,他走过去,把药从保温壶里倒出来,药汤还冒着些热气。他吹了吹,又用手背试了一下杯子外壁,温度适中。

桌上还放着他送的糖盒,他回头问:“你想搭配什么口味的水果糖?”

“嗯……草莓味的。”她沉吟一下,朝他扬起笑脸,似乎真的经过了认真的思考。

沈修平笑着从盒子里挑出草莓味的水果糖,然后小心地端着药走到沙发边上,俯下身去。

苏小满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药,药香中混着桂花味,没那么冲,却还是有些苦,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沈修平从旁边搬了一个矮凳,坐在沙发旁,看着她乖乖地低头喝药,眼神低垂着。

他的心里软软的,虽然那个念头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他不想做那么小气的男人。

第37章 心软(VIP)

◎“你抱我去床上。”◎

沈修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小满喝下中药,然后伸手接过杯子,把剥好糖纸的糖果轻轻放进她嘴里,语气温柔:“药不会立刻见效,我给你按一按穴位,能缓解一下。”

苏小满张嘴含住糖果,只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蔫蔫地抬眼问:“什么穴位啊?”

沈修平轻轻拉起她手腕,指腹按在她虎口的位置,“合谷穴这个位置。”他的手掌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节奏。

他用指腹轻柔地按压着穴位,问:“是不是有点酸胀的感觉?”

小满轻轻点头:“嗯,有一点。”她能感觉到那酸意顺着血脉一点点散开,像是一股暖流在手臂里流淌,原本集中在下腹的疼痛似乎被抽离了,轻松了几分。

沈修平继续按压着,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她今天食指戴了一枚绕了一圈的小粒珍珠的素圈戒指,其他几根手指都空空的,没有戴任何饰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无名指上。如果有一天,他能亲手在无名指上戴上戒指……光是这样想着,他就感觉心里一阵热潮涌动。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斜倚在沙发靠枕上,微微闭着眼,睫毛长长的。

苏小满似乎觉察到了他的目光,轻轻睁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她唇角轻轻一勾,“在看什么?”

沈修平有点猝不及防,笑了一下,低下头,轻声说:“内关穴也有镇定止痛的作用。”说着,他又换了个角度,指尖移向她手腕内侧的内关穴,拇指按压,手掌缓缓施力。

小满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按压在她的手腕上,能感觉到腹部那种坠痛的感觉确实轻了几分,她靠在沙发里轻轻呼出一口气:“舒服多了。”

她眼神柔柔地看着他,“沈修平,你挺专业的嘛。”

他抬头看她:“我是医生啊。”

“有个医生在身边,还真不错。”她不那么难受了,也有心情调侃了。眉眼弯弯地笑着看着他。

那就把我永远留在你身边吧。

这句话在沈修平的脑海里一下闪过。可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随着穴位按摩带来的那种酸酸麻麻的感觉,苏小满困意渐渐升上来,她轻轻打了个呵欠,声音里带着困倦:“我想睡午觉了。”

沈修平慢慢松开她的手腕,温声安抚:“也好,你睡一觉,睡醒了应该会好很多。”

小满抬手揉了揉眼睛,仰着脸看他,忽然张开双臂,语气懒懒地,带着点撒娇:“我肚子疼,走不动了,你抱我去床上。”

沈修平愣住,耳根瞬间烧红。

她这样看着他,眼尾微弯,语气又软。他一下就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缠着他,撒娇着让他背,理所当然,又有些狡黠。

他总是会对她心软。他弯下腰小心地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她很放心地靠在他怀里,她的身体柔软又轻盈,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他的心跳乱得控制不住,步子也有些僵硬。

苏小满忽然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胸口,“沈修平,这是你的心跳声吗?”声音软糯糯的,撩拨着他的神经。

沈修平耳根“嗡”地一热,脸更红了。他简直不敢低头看她。她靠得太近,近得让人晃神。那个吻、那些靠近,在他脑海里回荡得厉害。

可苏彩云说的话却像钉子一样卡在他心头——小满到底知不知道?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也不知道究竟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他咬紧牙关,强自镇定,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红着脸继续往卧室走去。

可怀里的小女人却还在作乱,她见他不回应,又仰着脸凑近他耳边,伸手轻轻罩住他耳朵,“你的耳朵也好烫啊,沈修平。”

沈修平简直忍无可忍,低声道:“苏小满。”

她却咯咯笑了出来,手终于老实地放下了,整个人像猫一样乖巧地依偎进他怀里。

沈修平大步迈进卧室,他的眼不敢乱看,直接往床边走去,白色床品铺得整整齐齐,清雅整洁。空气中弥漫的都是她的气息。

他把小满轻轻放在床上,她慢慢侧身躺下,又伸手把压在脑后的长发轻轻一拨,拨到一侧,如云的发丝在枕面上铺展开,黑亮柔顺。

然后双手自然地交叠着放在枕头上。她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眼睛半阖,声音也软下来,“帮我盖上被子。”

她好像对他有种天然的放心,毫无防备。她是不是忘了站在床边的这个人,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沈修平看着眼前安安稳稳躺好的女人,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床尾叠着一床浅色薄被,他走近一步,微微俯身,将被子轻轻展开,轻柔地盖在她身上。

他离她很近,能看到她微微蹙着的眉也松开了一点,睫毛在脸侧投下一道浅浅的影。

他的手指停在她肩头,犹豫了一瞬,最终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好好休息。”

沈修平退出卧室,从外面给小满带上门,穿过院子,走到咖啡店。跟小慧叮嘱说,“你苏姐姐不舒服,睡觉了,你先不要打扰她,如果有急事,可以联系我。”

小慧点头应着。她最近察觉出点端倪——苏姐姐和沈医生,好像走得越来越近了,沈医生也来得特别频繁。但又没人明说。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苏姐姐漂亮,沈医生帅气,两个人真的非常般配。她偷偷乐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沈修平走出咖啡店,正准备回医馆,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午饭,他调转方向,向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此刻的沈修平整个人都像极了他熬的药——看上去清润平静,实际上却又苦又涩。

*

小满躺在床上,看着沈修平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他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眉眼间藏着一丝没说出口的情绪,看她的时候,好几次欲言又止。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她想。

尤其是沈修平那样克制的人,情绪越是不外露,那些微小的表情就越真切。

小满的思绪翻涌到一半,身体却比心先一步安静下来。

也许是喝了沈修平煎的中药,又加上他细致温柔的按摩,她只觉得身上暖洋洋的,连指尖都透着一股松弛感。整个人像陷在柔软的云里,昏昏沉沉,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日光已经西斜,金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斜斜落进来,洒在她的床头。她动了动,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腹部的坠胀感也几乎消失了。

窗外隐隐约约有音乐声从咖啡店里传来,是她喜欢的一首歌。

她突然觉得很惬意,拿起枕边的手机,给沈修平发信息,【我睡醒了,好多啦,谢谢你。】

沈修平几乎秒回:【我下班去看你。】

小满笑了一下,放下手机,从床上慢慢起身,梳洗了一番,让自己看起来清爽些。然后换了一身衣服,走出卧室,院子里日影斑驳,她顺着小径穿过葡萄架,回到咖啡店。

小慧看到她,立刻放下手里的布巾,去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苏姐姐,你醒啦?”

这天是周六,从上午到下午,咖啡店里客人络绎不绝,忙得小慧连脚步声都急促了几分。

“嗯,”小满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客人这么多,你辛苦了。”又假意嗔道:“我居然睡了那么久,你也不喊我。”

小慧笑着解释:“沈医生中午离开的时候特意嘱咐我,不要吵你,让你好好睡一觉。”

小满低头笑,指尖在杯壁上划过,眼角眉梢都是柔软的——这人可真细心。

她感觉身子轻松了许多,就和小慧一起忙起来。直到傍晚,客人才渐渐变少了。

小满长舒一口气,端了一杯热水,走到荷塘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靠在椅背上休息。

傍晚的风温柔地拂过,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碧绿的荷叶一片片铺开,已经有几朵粉白的骨朵点缀其间。

夕阳余晖洒在水面,染得整个池塘柔光潋滟。她靠在椅背上,目光随着水面微动,神情一点点松弛下来。

正在出神间,眼前人影一晃,沈修平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你的药真有效。”小满先开了口,嘴角带着笑,眼眸明亮。

沈修平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她,眼睛里满是关切:“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小满点头,眼角透着光采,“刚才还给客人做了几杯咖啡呢。”她说话的时候唇角扬着。

沈修平终于放心了,他点点头,目光却缓缓转向荷塘,碧绿的荷叶一片片铺开在水面上,偶尔有微风吹过,泛起轻轻涟漪。

他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摩挲着。他沉吟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在此刻,把那句埋在心里的话问出口。

今天整整一下午,他都在酝酿着词句、掂量着问话的分寸。可还没等他开口,苏立夏骑着电动车风驰电掣般地冲过来了。

看到沈修平,他猛地刹车,一边稳住车身,一边热情地喊了声“修平哥。”

然后转头看向小满,说:“姐,妈说你身体不舒服,我去接姥姥来吃晚饭。”

沈修平才想起今天是周六,立夏回来过周末。

苏立夏说完,便挥手告别,又风驰电掣般地离开了。小满在他身后喊了声“慢点骑——”,声音飘散在了风中,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她看着弟弟瞬间消失的背影,宠溺地摇头笑了笑,然后站起身说,“我先回家了,看看我妈做的什么好吃的。”

说完,她又回头笑着对沈修平说:“中午吃的太少了,还真有点饿了,晚上我要多吃一点,补回来。”

沈修平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又被他悄悄咽了回去。

*

吃完晚饭,沈修平坐在书桌前,翻看最新出版的一本关于中医内科学的专著。这是前段时间导师给他推荐的,导师说里面有不少新的临床案例和理论探讨。

过几天后他就要去参加那个中医学术会议,到时候也会见到导师,有些临床问题他还想当面请教。

他原本心无旁骛,页面翻得很快,笔记也记得工整。可当看到“情志内伤,肝郁气滞”几个字时,他的手顿住了,眼睛盯着书页,思绪也渐渐飘远了。

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是上午在讲座的那一幕。

他努力将注意力拉回文字,可翻了还不到几页,视线就再一次失焦。

他徒劳地合上书本,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桌面。

无论如何,他明天一定要找苏小满问清楚。

夜已深,他干脆起身走近盥洗室去洗漱。洗完澡,他简单擦干了头发,然后披着睡衣走到露台上,夜风轻拂,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凉意。

他倚在栏杆上,仰头望天。夜空澄澈如洗,星星一点点铺满天幕。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轻轻掠过树梢发生的轻响,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虫鸣,将夜色衬得更加深远。

他突然想起那晚,他和小满曾经共赏过同一片星空。他记得那天的悸动、甜蜜。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白天的忐忑、不安重新翻搅出来。

他不想等到明天了。

他低下头,手机握在掌心,指尖一遍遍在屏幕上摩挲着微信置顶的那个熟悉的头像,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给置顶的微信打下一行字:【睡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几秒,便有了回复:【没呢,中午睡多了,这会儿还精神着呢。】

她回得很快,语气轻松,仿佛还带着点她惯有的笑意。

沈修平盯着这行字,心里像有什么被轻轻推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

他回房间换好衣服,悄悄下楼,走出门去。

农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远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犬吠,倒更增加了几分静谧。

沈修平穿过夜色,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急切,终于走到了荷塘。荷塘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起起伏伏的蛙鸣声。

小满咖啡店已经打烊,门窗紧闭,黑漆漆的。沈修平绕到大门口。大门还是那种古老的木头大门,厚重沉静,门环在夜色里泛着暗光。

他停在门口,给小满发微信,【我在你门口。】

第38章 夜谈(VIP)

◎“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夜风微凉,夏虫寂寂。

沈修平站在大门前,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也像是落进了夜色里,被放大了回响。

一会儿,他就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里面的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里面露出苏小满惊讶的脸,“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进来再说吧。”她白天就隐约猜出他有心事,她侧身让开门,沈修平走进去。她又重新把门闩插上。

院子里有屋内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的一些微弱的光亮。窗下的竹子在夜风中飒飒作响。

他们穿过院子,走进屋里。室内只有沙发旁那盏落地灯亮着,灯罩投出温暖的黄色光晕,将小小一方空间圈得静谧又温馨。

许是快睡觉了,苏小满穿着睡裙,外面又罩了一件薄薄的毛开衫,看起来布料软软的。她素着一张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更觉清秀可人。

她笑着指指沙发,“坐吧。”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水。

两人座的沙发,沈修平自觉地坐在一端。深夜来访,他多少有点歉意,“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苏小满轻轻一笑,把水杯递给他,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转过脸看着沈修平:“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沈修平一愣,居然被看出来了,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足够好。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终于把憋了一天的问题问出口:“你家里……在给你介绍对象?”

苏小满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出来,“没有吧?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上午在讲座上,听到你姑姑提起这事……”他低下头,指腹下意识地在杯沿一圈一圈打着转。

“哦,可能是之前我妈跟我姑说的吧。”她语气轻松,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沈修平看着她的眼睛:“那你是怎么想的?”

屋里的灯光是温暖的黄,在他眉眼间投出一圈浅浅的阴影,他眼神里的不安一览无遗。

苏小满一下明白了他今天眼睛里的欲说还休是为了什么。

她一时没忍住,唇角带着点笑意,侧过身手肘支在抱枕上,托着下巴,语气似真似假:“有合适的,见见也未尝不可。”

沈修平的目光明显抖了一下,沐浴过后他的湿发还没有完全干透,衬得眼神更加幽深,但是依旧撑着那份淡定。他直视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低声道:“哦。”

“你喜欢就好。”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沈修平的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内心那股酸涩翻涌着,从心底漫上来。他再次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嘴唇紧紧抿住。

“可是,那我呢?”他终于问出口。

苏小满愣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一贯沉稳自持,此刻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她心头轻轻一动,嘴角的笑慢慢收起来,语气也柔了下来:“逗你的,我会和姑姑说的。”

他追问道:“说什么?”

“说不要给我介绍对象了。”

沈修平低下头,双手扣着水杯。他知道,这还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沉默了一忽儿,他抬起头,缓缓地说:“我可以让我家里长辈去你家提亲。”

在农村,提亲就意味着两个人的感情要被郑重其事地摆到两个家庭面前,更是男方对女方未来的一种正式的承诺。

小满盯着他看了几秒:“现在吗?”

“嗯。”他眼神很认真,眸子干净、澄澈,没有一丝犹豫。只要她愿意,他甚至想明天就把她娶回家。

灯光柔和,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勾勒出他侧脸线条中一份不动声色的温柔和笃定。

苏小满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落雨的春日午后。她是怎么对他动了坏心眼,是怎么心血来潮地起了撩拨他的念头,又是怎么一步步靠近他的。

他也果然如她所愿,一步步向她走来——直到现在,他认真地提出提亲。

她心里那根弦忽然轻轻一颤。她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声音放得很轻,“还不到时候吧。”

沈修平静静地看着她垂下的眼睑,努力压下心里的失落,轻轻点了点头。他尊重她的决定。但是——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这样问就有点逼迫的意思了。他不舍得逼她。

但是他眼底的不安和委屈,却没有藏住,还是落进了她的眼睛里。

“是我还没准备好。”她轻声说,“不是你的问题。”说着,轻轻地将头靠在他肩头。

沈修平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骤然加快的心跳。他怔了一下,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然后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抱进怀里。

她安静地靠着他,他手臂下是她的腰,隔着柔软的布料,温热的触感让他的手僵在那里。

夜色静谧。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是刚沐浴过后,沐浴露混着肌肤温度散发出的香气。

他喉咙发紧,忍不住伸手替她顺了顺散在他肩头的发丝。然后,偏过头,唇贴着她的鬓角,落下轻轻一吻。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得更紧了一些,像是默许,也像是回应。

沈修平闭了闭眼,把她抱得更紧了点,连她细微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夜很静,空气里,混合着夜色与交叠的轻轻的呼吸声,让彼此的心跳都柔和了几分。

*

夜深了,苏小满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她刚刚送沈修平离开。当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她突然有点心疼。

脑海却还停留在那个瞬间——沈修平说他可以现在就让家里人来提亲时,他眼神里那种确定和坚持。

她咬了咬唇,叹了口气。

他一直都是真诚的,从那场春雨的午后开始,她就知道。可那时的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是带着一种小小的、略带得意的情绪——她想看看,这样一个清冷克制的男人,会不会为了她失控,会不会为了她而脸红、而失措、而动摇。

她一点一点靠近他,一点一点撩他。那些小心思,她自己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可是慢慢的,她好像真的被他的认真裹挟住了。他的一次次靠近,她以为自己都能接得住,可当他突然认真地说要提亲时,她却退缩了。

她不抗拒婚姻,只是,她忽然觉得——她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

她是心动过的。那个吻,他的心跳,他脸红时不敢直视她的样子,都让她心软。

可是,心动等于喜欢吗?喜欢又足够撑起一段共度一生的关系吗?

屋外的风穿过院子,吹在窗棂上,发出一两声轻轻的声响。

也许,她也应该认真想想了。

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亮,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白光。初夏的清晨总是这样,阳光升得早,空气里带着一丝新鲜草叶的味道。

苏小满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她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手机睡前调成了静音。

她划开屏幕,发现有一条沈修平的微信,是几分钟之前发来的:【醒了吗?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她笑了笑,回复:【好多了,放心吧。】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翻身起床,动作迅速地洗漱完,早早地回家了。

周慧珍正在厨房准备早饭,锅里正在热着油,苏小满走进去,“妈,今天早晨吃什么?我来帮你。”

“炝锅面。”周慧珍笑着说,“不用,你去餐桌那边坐,我来就行。”

苏小满去橱柜里拿碗筷,问道:“妈,我姑在给我相看对象吗?”

周慧珍切着葱花:“可能吧,前阵子你姑说过要给你介绍对象。你知道,你姑这个人特别热情。”

“妈,您跟我姑说一声吧,不麻烦她给我找对象了。”

周慧珍回头看她,诧异道:“怎么了?你有喜欢的人了?还是不喜欢别人介绍?”

小满笑笑,在餐桌上摆放着碗筷,故作随意道:“就是……现在还不太想。我这回来才几个月,还想再适应适应。”

周慧珍想了一下,点点头,“好,听我宝贝闺女的,我跟你姑说。”

小满笑嘻嘻地走过来,搂了搂周慧珍的肩膀:“谢谢妈。”

不一会儿,面条煮好了,小满帮着周慧珍把碗端到餐桌上,正要喊爸爸和立夏来吃饭。

苏国良和立夏已经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餐厅。立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揉着惺忪的眼睛。

苏国良有点不满:“早晨也不早点起床,背背单词什么的,我不叫他都不起床。”

立夏还带着点起床气:“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熬到高考完啊?”说着,他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嘴里还咕哝着:“吃完早饭,我去我姐咖啡店写作业。”

苏国良皱眉:“在你自己房间写多好,安安静静的。”

立夏理直气壮:“爸,你不懂!咖啡店这种白噪音效率超高,再加上姐送我的降噪耳机,我学习简直专注力爆棚!”

小满笑:“爸,立夏在我那里学习,我正好盯着他,放心吧。立夏很认真的。”说着,她朝立夏使了个眼色。

立夏会意,嘴角一咧,继续埋头吃饭。

其实,苏小满知道立夏虽然嘴上抱怨,但实际上是个懂事的孩子,学习成绩在班里也一直稳居前列。只是父亲要求更高而已。

吃完饭,立夏回房间背上书包,就跟着小满一起出门了。巷口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了初夏的热度,照在人身上有点微微的烫。

姐弟俩拐过弯,就看到咖啡店里走出一个人,背影颀长,正要离开的样子。

立夏眼尖,已经大声喊了出来:“修平哥。”

第39章 心意(VIP)

◎发自内心的喜悦,轻盈的,甜美的。◎

听到立夏的喊声,那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果然是沈修平。他站在咖啡店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眉目温和地看向姐弟俩的方向。

立夏已经热情地小跑过去。小满有时候简直觉得弟弟不可理喻,每次见到沈修平比见到她这个亲姐都热情。

她慢悠悠走过去,不知道立夏在跟沈修平说什么,兴高采烈地。沈修平面带微笑看着立夏,静静地听着。

沈修平今天穿了一件干净挺括的白衬衫,搭了一条浅色休闲裤,在初夏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爽。

站在他旁边的苏立夏同学,松松垮垮的T恤,宽宽松松的短裤,还趿拉着一双露脚趾的凉拖。

苏小满忍不住摇头笑了。

她走近了,才听清立夏正兴致勃勃地讲着自己最近在B站上关注的一个超级有趣的医学博主,说得眉飞色舞。

沈修平低头听着,偶尔轻轻点头,唇边带着一抹温和的笑。

苏小满催促立夏:“别闲聊了,快进去找个地方学习去。”

“姐,你怎么跟爸一样了。”立夏嘴上抱怨着,还是跟沈修平挥挥手,乖乖走进咖啡店里去了。

这时,小慧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苏姐姐,沈医生刚给你送来了一壶温补茶,放在吧台上了。”

苏小满转头答应了一声,又抬头看向沈修平,只见朝阳下,他目光莹润,唇角含笑。

他轻声说:“昨天那副药主要是缓急的,今天就不用喝了,我给你熬了一壶温补茶,加了点黄芪和当归,能温经散寒,补气养血。”

苏小满注视着他的眼睛:“刚熬好的?”

“嗯。”

她轻轻地说:“为什么不等我?放下茶就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期待而给她压力。他可以等,等到她想清楚,等到她也笃定为止。

苏小满感觉心底的某根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她唇角上扬:“我今天早晨完成了一件大事,你想不想知道?”

“想。”她的事情他什么都不想错过。

苏小满慢慢地说:“我跟我妈说了,不让我姑给我介绍对象了。”

于是,苏小满就看道眼前的男人,脸上一瞬间亮了起来,抑制不住的喜悦从他的眼角眉梢溢出,清晨的阳光也黯然失色一般。

苏小满故意逗他:“这下放心了?”她背着手,歪头看着他笑,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嗯,放心了。”这是不是对他认可的一种暗示?他眸光闪烁,笑意根本无法隐藏,当然他也不想隐藏。

他好想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自己有多开心,有多喜欢她。

可是他只是笑着,柔声道:“今天不要太累,温补茶要趁热喝。”顿了一下,又道:“中午休息时我来取保温壶。”

苏小满笑,毫不留情揭穿他:“想来就来,不需要找借口。”

他一窘,脸上一红,但是眼底的笑意却更明显了。

“小满……”他的声音软得不像话。这是他第一次不带姓的喊她。

苏小满也看着他笑:“去上班吧。今天我准备做一种新的点心,记得中午来品尝。”

沈修平终于依依不舍离去。

苏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荷塘拐角处渐渐远去。

清风徐来,荷塘上泛起层层涟漪。荷叶已长得宽大碧绿,悠悠然地浮在水面上。几朵粉色的荷花才刚刚绽开,荷香在风里若有若无地萦绕着。

她忽然意识到,从昨夜开始,一切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克制与温柔,总是恰到好处地把握着分寸,始终细心地照顾着她的情绪。

晨光里,他的背影被拉得长长的。她又想起,昨夜月色下离开的那道背影。

好像从重逢开始,她曾经很多次这样看着他的背影,站在不同的时刻,也站在不同的心境里。

还记得第一次,他来咖啡店急救病人,她送他出门,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她重新认识了他,也弥补了那些年他们之间的疏远。

春雨的午后,他撑着伞站在窗下跟她说话,她透过雨幕看着他的背影,那一刻,她动了撩拨他的心。她想看看这支高岭之花是否也会为她脸红,为她动摇,为她失控。

后来,他们接吻后的第二天清晨,他眼睛里带着甜蜜来找她,看着他道别后的背影,她的心情就像雨后的清晨一样,充满着雀跃和欢喜。

……

此刻,她第一次认真去想,这个背影会不会,真的会走进她未来的生活里,成为她生活里的日常。

阳光很好,空气里有一点点热,却不闷。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荷塘尽头,苏小满才走进咖啡店。这时咖啡店里还没有客人,立夏正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专心写作业。

她没打扰他,走向吧台,吧台上放着一个保温壶。她慢慢拧开保温壶的盖子。

温润的中药香飘出来,散发出淡淡的热气,混着店里的咖啡香,居然有种意外的和谐,稳稳地安抚着人心。

她专门选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陶瓷马克杯,把保温壶里的温补茶倒进去,茶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光泽。

温热的,带着微微的甜,药香中带着柔和的果香,入喉后口齿留香。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甚至慢慢升腾起一阵发自内心的喜悦,轻盈的,甜美的。

她按下音响播放键,选了一个清新温柔的歌单——一如她此刻的心情。音乐缓缓流淌出来,慢慢充溢了整个空间——

“Ivebeenawakeforawhilenow

我其实已经醒了一段时间

youvegotmefeelinglikeachildnow

一直以来你都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孩子

causeeverytimeiseeyourbubblyface

因为每次望着你灿烂的脸庞

Igetthetingclesinasillyplace

心里的一角就会莫名的悸动

Itstartsinmytoes

感觉从脚尖开始

anditklemynose

忍不住笑的皱鼻

whereveritgoesIalwaysknow

这种温暖感觉好真实

……”

是ColbieCaillat的《Bubbly》,温柔的吉他声伴随着甜美清亮的嗓音,在清晨的咖啡店慢慢弥散开来。

啊,又是美好的一天。

阳光,音乐,还有满满的好心情。

今天是星期天,咖啡店里很快就热闹起来,客人络绎不绝。苏小满和小慧两人忙得不亦乐乎。小满又忙里偷闲,试着烤了一直想尝试的焦糖布丁挞。

烤箱打开后,只见金黄酥脆的挞皮包裹着柔滑的布丁核心,火炙过的焦糖顶层闪着微裂的光泽。香味迅速飘满了整个店,连立夏都被香味吸引了过来。

他摘下耳机,嗅着香味,溜达到吧台前,“姐,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苏小满笑,“馋猫。”说着,用夹子夹了一块给他,说:“先吹吹,别烫到你。”

立夏吹了吹,小心翼翼咬下一口,“真的好好吃!姐,你手艺越来越棒了。”

苏小满和小慧也尝了一块,味道确实不错。一层薄薄的焦糖覆盖在表面,外壳酥脆微热,层层起酥的挞皮带着浓浓的奶油香,内里的布丁馅绵密柔滑。

布丁挞刚出炉还热着,苏小满把它们整齐摆放在烤网上,准备等晾凉后再装盘上架。

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立夏吃完午饭就要返校了,所以苏小满和立夏就先回家吃饭了。

苏小满吃完午饭回来时,看到咖啡店前荷塘边的座椅上,一对年轻的父母正指着荷塘里刚刚冒出骨朵的荷花,轻声对孩子说:“看,诗里说的‘小荷才露尖尖角’,就是这个样子的哦。”

孩子才三四岁的样子,小嘴巴一张一合,奶声奶气地重复了一遍“小荷才露尖尖角”。年轻的父母笑了起来,夸赞道:“宝宝真棒!”

苏小满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走进咖啡店,让小慧回家吃饭。自己用碟子盛了几个把新烤出的焦糖布丁挞,走到荷塘边,蹲下递给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小朋友。

“小朋友,你背诗背得好棒,奖励你的。”

小家伙脸蛋肉嘟嘟的,像水蜜桃一样:“谢谢姐姐。”小奶音可可爱爱的。

苏小满忍俊不禁,笑着纠正:“是阿姨。”

大人们都笑起来。

苏小满笑着站起身,一转头,看到沈修平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苏小满走过去,问:“吃午饭了吗?”

“吃了,刚从家里吃完饭。”他语气轻松,声音里带着笑意。

苏小满笑道:“那正好来点餐后甜点,就是刚才小朋友吃的焦糖布丁挞,今天上午刚烤好的。你想尝尝吗?”

“你做的,我都喜欢吃。”他看着她,目光柔软。

“哼。”苏小满笑嗔他一眼。

沈修平低头看着她,声音低了一点:“你刚才和小朋友说话那么温柔,细声细气的。”

“我对你说话不温柔吗?”

“嗯……不太一样。”

苏小满偏头看他,故意凑近一点,夹着嗓子,声音又柔又嗲,“沈修平小朋友今天特别乖,老师奖励你一个布丁挞,开不开心?”

沈修平的脸一下子红了,“小满……”

苏小满得逞地笑了,这个男人怎么那么爱害羞。

两人边说着边走进咖啡店,苏小满绕进吧台后面,沈修平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手肘支在上面,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苏小满,眉眼含着笑。

苏小满端出一碟焦糖布丁挞,甜笑着看向他:“沈修平小朋友,这是奖励你的小甜点哦。”

沈修平脸上的红晕本来还没褪下去,又加深了几分。他不好意思看她,低头拿起一块布丁挞,轻轻咬了一口。

外壳酥脆,内馅绵密,焦糖的微苦与蛋奶的香甜在口中交织,恰到好处。

“很好吃。”他真诚地夸赞,耳朵却还红着。

“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苏小满笑着,模样傲娇又得意,说着她转身走到咖啡机前,按下按钮,褐色的咖啡液一滴一滴流出来,汇聚到下面的杯子里。

本来店里就弥漫着的咖啡香更浓郁了。等咖啡液滴完,她端过咖啡杯递给他:“来杯咖啡,搭配甜点。”

“谢谢。”

苏小满又弯腰从柜台后面拿出保温壶,放在吧台上,语气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已经洗干净了。谢谢你的温补茶,我都喝完了。”

沈修平喝着咖啡,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苏小满,只觉得没有比这一刻更美好的时候了。

苏小满在吧台里忙着,偶尔抬头看他,两人视线相交的时候,总会默契一笑。

咖啡店里,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着,咖啡的香气裹着阳光四散开来。窗帘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掠过窗外的夏日气息。

窗外隐约传来客人的低声交谈声,小朋友的嬉笑声,还有淡淡的荷叶荷花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空气里……

其实,幸福也不过如此。平凡又热烈,安静又动人。

沈修平喝完咖啡,要离开了。苏小满走出去送沈修平,初夏的阳光还不是很晒,荷塘边微风拂过人的脸颊。

苏小满把鬓角被吹乱的发丝掖到耳后,侧头看向沈修平,“还记得吗?之前我跟你说过,现在这个季节傍晚坐在荷塘边很舒服,今天下午你如果下班早,我们可以在荷塘边喝茶。”

“好。”沈修平笑着看向她,“如果下午不忙,我早点来。”

话音刚落,苏小满眼角余光就看到又有客人走进咖啡店了,她边倒退走着,边对沈修平摇摇手,“我要去忙了,下午等你。”

沈修平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无论如何也收不回去,他转过身,慢慢走进初夏的风里。

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洒落在肩头,脚下树影婆娑,他的脚步不由地轻快了些。

仿佛心头那一点柔软,终于得到了回应,又像多年的期待,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方向。整个人像被夏天的风拂过心湖,泛起一层层名为“欢喜”的涟漪……

焦糖布丁挞下午卖得很好,苏小满又做了些新的糕点。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渐渐暗下来。初夏的傍晚,从荷塘上看过去,天边晚霞瑰丽。

苏小满想起中午和沈修平的约定,但是直到她都吃完晚饭回到咖啡店了,依旧没有沈修平的消息。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发信息:【还没下班吗?】

过了好一会儿,沈修平才回微信:【抱歉,刚才一直在忙,还在医馆做收尾工作。】

苏小满看了一下时间,知道他还没吃晚饭,就打包了店里今天新作的几样点心。

晚上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今天忙了一整天,苏小满就交待小慧:“你收拾完,就关门吧,早点回去休息。”然后自己提着几盒点心,出门去了。

夜色朦胧,南大街已经灯火点点。苏小满走到中医馆门前,看大门半开着,里面还亮着灯,她轻轻走进去。

大厅里没有人,很安静,沈修平的诊室亮着灯,有细微的声音。她走过去,只见沈修平正坐在诊桌前,肩膀微颓,揉着眉心,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惫。

唐一鸣正在把病历分类放入档案夹,又把几支针灸针用酒精棉球擦拭干净收起来。

苏小满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开着的门板。

沈修平一抬头看到她,疲惫的脸上划过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你怎么来了?”

唐一鸣也转过头来:“小满姐。”他一向眉眼生动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

苏小满走进来,将带来的点心放在桌上,笑道:“散步路过,顺便给你们带了些点心。你们还没吃饭吧?先垫垫肚子。”

唐一鸣立刻欢天喜地去洗了手,回来捻起一块点心,边吃着边夸赞道:“好吃。”又转头看向还是沉默的沈修平:“沈医生,你不吃?”

沈修平淡淡一笑,“你先吃吧。”

苏小满问:“你们怎么忙到这么晚?”

唐一鸣吃了点东西,也有力气了,说:“今天下午急救了一位患者。他之前就来我们医馆看过,当时沈医生就建议他去市里医院做全面检查,他的病情不是中医门诊能处理的。但是他一直拖着不想去。沈医生只好给他开中药吃着。他吃了沈医生开的药,感觉也好些了。”

苏小满问:“那今天怎么突然就要急救了?”

“因为病情突然恶化了,家属说病人突然开始呕血、发热,吓坏了,才急急忙忙送过来。”唐一鸣语气里还有些后怕,“好在沈医生镇定,立刻做了急救处理,还帮助家属联系了救护车,刚离开不久。”

沈修平一直没插话,只是沉默地坐着,这时候才低低开口:“如果当时我坚决一点,也许病人就早去市里医院了,也不会拖成这样……”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却藏不住那一丝懊悔。

苏小满看着他,轻声说:“可是沈修平,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谁也不能预见病情的突变。而且关键时刻,也是你为病人争取到了生机。”

唐一鸣也点头表示赞同:“小满姐说得对。家属也说了,当初沈医生就提醒他们去医院做全面检查,是他们拖着不愿意去,和沈医生没关系,不是沈医生的责任。”

沈修平静默片刻,垂下眼睫:“小唐,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沈医生您也早点休息。”唐一鸣应道,抬头对苏小满笑:“小满姐,这点心太好吃了,我能不能拿一盒?”

苏小满也笑了:“拿去吧,改天我再给你做新的。”

唐一鸣欢欢喜喜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诊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钟表滴答作响的声音。

苏小满走到沈修平面前。他还坐在诊桌前,抬眼看她,目光沉沉,终于低声开口。

“其实,我不是怀疑自己的医术……”他顿了顿,眼神落在她脸上,声音轻缓却格外真诚,“只是他们那么信任我,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做得更多、再多一点。”

苏小满垂眸看着他,语气温柔:“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沈修平,你不是神,是医生。你已经做到了一个医生所能做到的全部。”

沈修平眼眸微动,仿佛有什么情绪在慢慢松动,他的眼里依旧有倦意,但也多了一份说不清的柔软与依恋。

他拉起苏小满的手腕,轻轻一带,将她拉向自己。然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脸贴着她。

苏小满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浓密的发顶,他的头发茂密浓厚,有点微微的扎手。

他没有说话,苏小满也没有说,默默地感受着他的依赖。

窗外,一阵晚风拂过,带起街上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伴着夜色深沉,也将诊室里的空气吹得更安静了一些。

第40章 缱绻

◎都融化在这个温柔又缠绵的吻里。◎

诊室内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晚风轻轻摇曳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小满轻声开口:“北大街应该还有餐馆没关门,我陪你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不想去。”沈修平抬起头看她,灯光下,他的眼睛黑亮澄澈,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消沉了。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和你待在一起。”他的语气放得很轻,语尾还带着点不自觉地拉长。

“沈修平,你很会撒娇嘛。”苏小满笑着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要不去咖啡店吃点?我那里有点心,冰箱里还有冷冻的披萨。”

“好。”沈修平笑了。

村子里夜色温柔,昏黄的路灯下,他们走过安静的南大街。沈修平自然地拉起小满的手,苏小满感觉到男人的掌心很干燥,她轻轻用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

沈修平转头看她,眼角笑意柔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转弯就到了荷塘边。月光静静地洒在荷塘上,像笼了一层薄薄的白纱,还有隐约的荷叶荷花香,在夜风中幽幽浮动。

沈修平想起白天两人的约定,声音里带着点遗憾,“本来说好今天下午早点来找你的……”

苏小满安慰他:“来日方长,治病救人最要紧。”

沈修平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指,“今天谢谢你。”

苏小满看到月光下他的目光,心底被什么柔软地触动了,她什么也没说,另一只手臂缠上他的胳膊,脑袋也向他肩上靠了靠。

咖啡店已经打烊,应该是小慧收拾完就关门了。苏小满带沈修平从大门进去,再从院子绕进去,推开咖啡店通向院子的侧门。

咖啡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清爽又静谧,还留着淡淡的咖啡香。此时,没有了白天的热闹,仿佛成了两个人独属的私密空间。

苏小满指指座位区,“你先找个喜欢的位子坐下,我给你烤一下披萨,很快地。”

沈修平却跟着小满,坐在吧台前高脚凳上,“我在这儿就好,离你近点。”

苏小满笑着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吧台里面,利落地系上围裙,先把披萨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烤箱预热。又端出一盘糕点,放到他前面,“你先吃点。”

然后又热了一杯牛奶,端给他,“晚上来杯牛奶吧,趁热喝。”

于是,沈修平就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浓奶香的牛奶,和一盘漂亮精致、造型可爱的小蛋糕、小点心。

他有点忍俊不禁,“这有点……像给小朋友的食物吧。”

苏小满一看,也乐了,她双臂支在吧台上,眨着眼睛探身看向他,声音细细软软的:“小朋友要乖乖喝牛奶,这样才能长高高哦。”

沈修平脸一下烫起来,他盯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又害羞又无奈的低声抗议:“小满……你总是这么欺负我。”

“我哪有?”苏小满笑得弯了腰,声音像抹了蜜似的,“你明明就很配这一套餐。”

这时“叮——”的一声。

烤箱的提示音响了,苏小满不理会对面男人无力的控诉眼神,笑着转过身,戴上隔热手套,弯腰打开烤箱门,一阵热气伴着香味扑面而来。

披萨刚出炉,饼边微微翘起,金黄酥脆,边缘的芝士起了泡,还带着些许焦痕。浓郁的番茄酱香夹杂着牛肉肉酱的香气,被热浪炙烤过后愈发浓郁。

苏小满用铲刀将披萨移到木托盘上,然后撒上一小撮干牛至和罗勒叶末。热气蒸腾间,那些绿意点点的香草,被蒸汽激活了气味,在空气中荡出一圈圈清新的香草香,仿佛把空气都点亮了。

沈修平也忍不住说:“好香。”

“饿了吧?”苏小满笑着提议:“我陪你去沙发那边吃,那边比高脚凳坐着舒服。”

沈修平点头,伸手端起披萨托盘和牛奶向沙发座位走去。苏小满解下围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也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意式肉酱牛肉披萨表面融化的莫扎里拉和帕尔马干酪早已拉成了丝,金黄之中透着奶白的柔润。芝士与肉酱交融在一起,层层叠叠,令人垂涎。

苏小满笑吟吟支着下巴看着他,“你快点吃吧,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沈修平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有点饿了。他拿起一块披萨,咬下一口,外皮微酥,肉酱浓郁,刚出炉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胃里立刻有了踏实感。

他点点头,说:“很好吃。”他安静地吃着,偶尔和坐在对面的小满互相对视一眼,一顿饭吃得温馨甜蜜。

沈修平嘴角不小心沾上一点番茄酱汁,他自己没觉察,苏小满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伸过手去给他轻轻擦了一下嘴角。

沈修平愣了一下,耳朵已经悄悄红了。

“沈修平,你这么容易害羞,高冷人设快要崩了。”苏小满笑他。

沈修平端起牛奶,淡淡地反问:“那如果再搭配上牛奶呢?是不是崩得更彻底?”

苏小满哈哈笑了起来,“沈修平你也会开玩笑啦?”

沈修平也跟着笑起来。好像和苏小满在一起,他被人称为少言寡语的属性总是会不自觉地就减少了。

如果……高中时那封情书送出去了,一切会不会不同?是不是现在的一切,可以早就开始了?

他想着,不禁有点走神。

苏小满伸手在他眼前挥一挥,“嗨,沈修平,回神了。”

他拉回飘远的思绪,笑了一下,干脆把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然后抬眼看着苏小满,眼神沉静:“小满,我好喜欢和你在一起。”

这样猝不及防的剖白心意,倒让苏小满怔了一下。她轻轻倒吸一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沈修平,你这么直球的吗?”

果然,越是平时沉默克制的人,打出的直球,越是让人接不住。

沈修平听着她半打趣半惊讶的回应,垂下眼,轻轻转了转手中的空杯子,声音不高,却格外认真:“我吃饱了,可是……”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还不想走,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你还真是天生的直球选手。”苏小满边笑边摇头,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心跳却还是快了一拍。

她顺着他的心意,站起身,提议道:“要不我们到院子里坐会儿?吹吹风?”

她指挥着沈修平从咖啡店里搬出去一张矮椅,自己去冲了一壶茉莉花茶,放在托盘里端出去,放在石磨盘上。

葡萄藤下本来就有张藤椅,两人挨着坐下。

月光如水,竹影婆娑,院子里植物天然的草木气息,交织缠绕着茉莉花茶的淡雅香气,让人好不惬意。

沈修平握着茶杯,觉得整个人都被这温柔的月色包围了,他抿了一口茶,舌尖上泛起柔和的茶香,连心绪都随之一点点沉静下来。

“真希望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他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苏小满舒服地半躺在藤椅上,双手交叠在脑后,望着天上又大又圆的月亮,笑着说:“那你以后可以常来。”

沈修平转头看着她,月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眼角的笑意衬得温软明亮。他低声说:“我家二楼的露台,乘凉赏月也挺不错的,下次你去我那里。”

“好啊。”小满眼睛依旧看着月亮,笑着随口应道。

沈修平想了一下,又开口道:“有一件事……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提过我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苏小满“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他。

“我后天就要出发了。”他说完,又紧接着补了一句,语气格外认真:“不过,我会尽量在你生日之前赶回来。”

“就是那个中医学术会议吗?”苏小满问。

“对。”沈修*平微微点头,“是我硕士导师推荐的,是全国中医领域一个很有影响力的学术交流会议。我之前已经提交了一篇论文,也被会议采用了,到时候要在会上发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有些歉意:“我当时没注意时间和你生日撞上了。如果早知道……”

苏小满轻轻撑起身子,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能这么想?这是你该去的会。”

沈修平看着她,眼神微动,唇角不由得上扬了一点,“谢谢你,小满。”

“我只是说实话呀,你一直在你的专业领域精进,我觉得很了不起,”她说得很真诚,又好奇道:“不过,你平时这么忙,还有时间写论文?”

沈修平笑了笑,声音低缓:“当脱离了那套职称评审的体系后,我反而愿意做点自己感兴趣的研究。”

他顿了一下,眼神认真了几分,“而且,我也不想辜负导师的期望。他一直希望我,即使回老家了,也能继续保持对中医前沿的关注和参与。”

听了沈修平的话,苏小满感觉自己居然有点崇拜他了。她两只手托着脸颊看向他,“沈修平,我都对你有点星星眼了”。

那种不炫耀、不张扬的踏实和热爱,真的特别打动人。

沈修平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他轻咳一声,继续道:“本来会议还要过几天才举行,我准备先去学校探望导师,然后和导师一起去参会。”

莫名地,苏小满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淡淡的不舍。她低头看着院子里洒落一地的月光,轻声说:“我会想你的。”

沈修平心里一动,转头看她。她正低着头,发丝垂落,看不清表情。他柔声道:“我一定赶在你生日之前回来。”

苏小满这才抬起头来,两人目光在月色下交汇,相视一笑。

夜深了,空气中微微生了点凉意,沈修平看了看时间,站起身:“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苏小满还窝在藤椅里,她懒洋洋伸出一只手:“你拉我起来。”

沈修平低头看她,眼中含着笑意,微微俯下身,右手手掌握住她伸出的手,轻轻一用力,把她从椅子上带起来。

就在她身子尚未站稳的瞬间,他左手顺势揽上她的腰,手臂一收,将她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猝不及防地贴上他,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她仰起头看着他,她的脸庞沐浴在月色下,仿佛笼上了一层柔光,眼里映着天光水色,潋滟生波。

沈修平喉头微动,情难自已,左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腰,右手慢慢移到她后颈,轻轻抚弄着她的发丝。

他低下头,鼻尖轻蹭了一下她的额头,气息温热。呼吸之间,是淡淡的茉莉花香,轻柔,清甜,仿佛诱着人近一点,更近一点。

然后,他终于吻上了她。

他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瓣,软软的,香香的,甜甜的。是他朝思暮想的温柔,是他这几天无数次在梦里回味的柔软芳泽。

自从那个雨天,他因为吃醋情绪失控吻了她,这份渴望就再也压不下去。每次见到她,都像是一场隐忍的煎熬。

他搂着她的手臂渐渐收紧了,唇也贴得更紧,温柔地辗转着,吮|吸着。苏小满也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回应着他的吻。

月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夜风绕过葡萄藤,叶影婆娑。

安静的夜里,只有心跳交错的身影。所有的缱绻,都融化在这个温柔又缠绵的吻里。

*

因为要外出几天,第二天一早沈修平就去了医馆,整整一天都在忙着交接工作。他将近段时间的门诊记录一一归档,又把接下来几天的诊务安排、重点病人的用药方案逐一交代清楚。

“爷爷,这几天要辛苦您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沈济和坐在桌边,边喝茶边摆摆手,“你这是正事,不用挂着医馆。好好去开会,多学点东西回来。”

一旁的李长河接过资料,一边翻看一边笑着接话:“放心吧沈医生,我们都在。”

唐一鸣也点头附和:“对啊,沈医生,回来记得给我们带点会议上的新资料,说不定还能长长见识。”

咖啡店里,苏小满正在柜台后检查库存,时不时还要帮小慧试调新饮品。

昨晚沈修平就已经和她说过,今天一整天要留在医馆处理交接,晚上下班后再来看她。

她明白他的责任心,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昨晚月光下他吻她的画面,像被悄悄投影在心上,让她的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正出神间,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苏小满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王婉。她上高中时最好的朋友。

她立刻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小满,接到我的电话,惊不惊喜?”

“惊喜啊,”苏小满也笑了,“你怎么突然有空给我打电话?不是一直忙得连朋友圈都不更新了吗?”

她知道这个高中好友工作很忙,平时连发消息都少,更别说主动来电了。

王婉在电话里告诉她,自己过几天休假回锦川市老家,一看正好赶上苏小满生日,就想着来看看她。她早已得知苏小满回家开了咖啡店,一直佩服又好奇,这次正好借着假期来看望好友。

“你那家咖啡店,居然开在小院子里,太有你的风格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过去看看你这位文艺青年。”

苏小满笑意更深:“好啊,你来了,我专门给你做‘限定款’咖啡。”

电话那头传来王婉爽快的“成交”二字,苏小满笑着挂了电话。

王婉是她高中时最好的朋友,两人曾在无数个课间和放学后,分享那些关于未来、喜欢、梦想的少女心事。

虽然两人大学去了不同的城市,但王婉家就在锦川,每次假期,她们总会找时间见一面。这么多年过去,情谊一直延续下来。

高中毕业那年,王婉还来家里玩过,周慧珍也很喜欢这个开朗的女孩子。

去年她刚订了婚,准备今年秋天结婚。苏小满真心为好友高兴。

她想起当年少女时的王婉最迷高冷型男生,没想到未婚夫却是个很健谈很开朗的人。可见,人的审美是会变化的。

就像她,少女时期总认为自己对高冷型的没兴趣,现在居然跟她当时颇不以为意的“高冷男神”沈修平,一步一步走近了。

她突然想到,其实虽然沈修平看起来高冷,骨子里却是个很温柔的人。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月色下他看着她的眼神,想起他收紧手臂时的温度……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她竟然……真的有点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