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露台上坐了很久,直到更深露重,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回房间洗漱。
夜风清凉,今夜的月色格外明亮。可他却无心赏月,眼前浮现的,全是她的影子。
他以为自己可以理智、清醒地处理这一切。可是,他根本做不到。
他真的,好想她。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
昨天早晨,他转身离开时,她眼中闪动的泪光,他是看见的。那一刻,他几乎动摇了。可他还是狠下心,走了出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深藏多年的暗恋终于被回应了,没想到却在最热切、最柔软的期待中,狠狠地摔下了悬崖。
可是,比起这个,他最锥心的疼痛是,她的沉默。她为什么不解释,就算是敷衍他,就算是骗他也好。
其实,从昨天早晨离开苏小满家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这两天,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重新来过,他宁愿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她还愿意留在他身边。
他还爱着她,哪怕她靠近他的理由令人心碎,他依旧爱她。只要她来找他,不管她是不是真心的,他都愿意,他愿意。
他低头再看了一眼手机,还是静悄悄的,没有震动,也没有新消息。他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又在等待什么。
夜风吹起窗帘,他忽然站起身,换上衣服,走出家门。月光浸透衣襟,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一抬头,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荷塘边。月色如水,荷塘静悄悄的,咖啡店的灯光也早已熄灭。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那扇熟悉的木门走去。门板上斑驳的漆色在月光下映出淡淡光影,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他后背靠着门框,抬头望向夜空中的月亮,皎洁的月色里,他仿佛看到她的一颦一笑,看到她嘴角微扬时眼睛里的狡黠笑意,看到她赌气别过头时假装不在意的娇嗔神色……
年少时因为傲气,他已经错过一次了。如今,难道还要重蹈覆辙?
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他害怕听到她说“那不过是玩笑”,害怕看见她眼中,再没有他的影子。
可他更害怕的是,从此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
风起了,掠过荷叶,带起一阵簌簌声响。
夜色沉沉,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凉透了衣襟,他才慢慢转身。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将明。他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天色一点点泛白,直到天光微亮,才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沈修平是在闹钟铃声中醒来的,他挣扎着坐起来,头还有些昏沉。吃过早饭,他强打精神起床去上班。
刚进诊室,就看到桌上的纸袋,上面清晰地印着“小满的咖啡店”几个字。沈修平一愣,心跳猛地快了几分。他抓起袋子,快步走到诊室门口,“张乐,哪里来的咖啡?”
张乐正准备着开门前的工作,抬头笑道:“昨天小满姐请我们医馆试喝的,大家都有,说是夏季限定咖啡。”
沈修平怔了一下,他确认道:“是……请我们医馆每一个人的吗?”
“是啊,沈医生,小满姐说想请大家都试试口味。”
沈修平站在门口,盯着纸袋。昨夜失眠的昏沉感又来了。
张乐看着他站在那里发呆,就走过来:“隔了一夜的咖啡,应该不能喝了,沈医生,我帮你丢了吧。”
沈修平默默点了点头,把纸袋递给张乐,转身回了诊室。
他坐回桌前,低头看着干净如新的桌面,手却紧紧握着笔,一动不动。喉咙涩得像哽着什么。
他无数次地渴望着、奢望着她会来找他,哪怕只是一点回应。可当现实真的落在眼前,却发现不过是一杯“给所有人”的试饮。
他自嘲地低声笑了一下:“你还在自作多情吗?傻子。”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
*
日子照旧,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咖啡店每天开门,营业,关门。太阳东升西坠,月亮一次次地悬在荷塘上空。咖啡店窗下的花儿轻轻摇曳,荷塘里荷花悄然绽放。
只是,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以前几乎每天都来咖啡店的沈修平都没有出现。连小慧都发觉不对劲儿了。
“沈医生最近怎么都没有来?”
苏小满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低头默默做着咖啡。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他没有来,也没有回她微信。没有任何的回应。
刚开始,她还抱着些许期待与笃定。她想,只要他看到信,他会懂的。沈修平是那样善良又温柔的人,他只是需要时间。
可是一天天过去,她开始不确定,他是不是根本没有看到信?还是,看到了,却根本不想回应?
她不是没想过再主动一次,再发一条微信,甚至直接去找他。可每当打开对话框,看到那个安静的头像,她的手就停住了。
她怕自己的主动,在他眼里是打扰,是纠缠。那封信,她已经把自己剖开得足够彻底了,把那些藏在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全都摊开来写给了他。
如果他真的看到了,却仍旧沉默至今——那大概,就已经是答案了吧。
人太在乎了,就容易患得患失。
她怔怔站在原地,擦布停在指尖,像是忘了下一步该干什么。这时,门口风铃一响,张乐走进来,直奔吧台,“小慧,给我做一杯奶茶,要滚烫的。”
小慧笑:“这么热的天,之前你不都要冰的吗?”
“你是不知道,沈医生这几天要冰死人了,十米之外都能感受到寒气逼人。我和唐一鸣都战战兢兢的。”
她说着,又想起沈医生那双仿佛覆了一层冰霜的眼睛,忍不住作势抱了抱自己双肩,“我急需一杯热饮,唤醒被冰封的空气。”
小慧好奇道:“沈医生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还没那么可怕吧?”
张乐摇头苦笑,“你那是最近没见沈医生,自从沈医生开会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给病人问诊的时候,依旧是温声细语的,但是那种疏离感……”
听张乐说着,小慧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苏小满。这几天苏姐姐也是这样,好久不见苏姐姐笑着跟她开玩笑了。
有熟客来店里,苏姐姐也像往常一样笑脸相迎,但是那笑脸却不带一丝温度。她好几次看到苏姐姐站在窗前发呆,眼神飘远。
苏小满在操作台低头忙着,似乎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仿佛无意中,她抬头问张乐:“那天的咖啡好喝吗?”
张乐笑着说:“好喝,谢谢小满姐。”
“每个人……都觉得好喝吗?”她问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张乐迟疑了一下,想起那天沈医生因为出外诊没喝,就处理掉了,她不好意思说,怕辜负了小满姐的心意,便点点头:“是啊,大家都觉得好喝。”
苏小满心里一沉。那点小小的期待和侥幸,倏地被击得粉碎。
他果然没有原谅自己。
那一点点堆叠起来的希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了。心口空荡荡的,失落,委屈,愧疚,一起涌上来。
她早该知道的。
沈修平是那样骄傲的人,骄傲到连受伤都不肯表露一分。如果他真的下了决心不再理她,那她做什么都是徒劳。
她曾以为,至少,他会给她一次解释的机会。可是他什么也没给,连一个字都不肯回。
有那么一瞬,她恍惚地怨过他。怨他太冷漠,太绝情——他们相拥时的心跳,她靠在他肩头听过的呼吸,他低头吻她时的温柔,难道在他眼里,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
这会儿,医馆没有病人,沈修平坐在诊桌前,盯着微信聊天界面发呆,想象着她的信息会不会突然弹出来。
一天一天过去了,苏小满始终没有联系他。
他几乎夜夜都在她门口徘徊,在敲门与不敲门之间挣扎。一天一天过去,他越来越不确定,越不敢敲门。
他怕她打开门后,不是惊喜,也不是解释,而是一句礼貌的拒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坠下悬崖的打击。
昨天他忍不住给刘睿杰打电话,旁敲侧击问他,最近有没有去小满咖啡店。刘睿杰语气轻松,说,去过,他还品尝了新推出的夏季限定咖啡。
果然,被搞得乱七八糟的人只有他。她风平浪静,甚至还有心情推出新品,请人试饮。
她怎么可以……这么置身事外?
手机屏幕黑屏了,窗外的梧桐树影,晃晃悠悠地落在手机屏幕上,他又一次不自觉地解锁屏幕,手指机械地滑过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却还是一片寂静。
反反复复。
终于,他徒劳地关掉手机屏幕,重重靠在椅背上,不堪重负地闭上眼睛。
她走近他,撩拨他,看他像个傻子一样,一点一点被她吸引,被她迷得团团转。
也许,从头到尾,动心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整个人被重重地打击了,那种明知无望、却又不愿死心的挣扎,把他一点点拖进深渊。
他愈发沉默寡言,仿佛把自己封进了一个壳里,任何人都靠近不了。
沈修平的消沉低落,母亲李秀敏都看在眼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出差前还好好的,眉眼间都带着轻松与明亮。回来后的第二天早晨匆匆外出,回来后就不对劲了。话更少了,眼神也更冷了。
那天她在二楼收拾房间,发现他出差带回来的行李箱,还没有收拾,斜靠在墙边。以前他是最爱整洁条理的。
可是,年轻人的心事,她也不好多问。
这天上班,同事黄云霞突然拉住她,“秀敏,你家修平还没对象吧?我有个外甥女,家是咱们镇邻村的,今年刚刚考上了锦川市实验中学的老师,家庭条件不错,模样也端正。你觉得怎么样?”
黄云霞是镇卫生院出了名的媒婆,热衷于做媒,号称在她眼皮底下,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一个年轻人可以一直单身下去。
李秀敏笑笑,“谢谢你,关键是我家那小子,别人介绍了好多次了,他都不愿意见。”
黄云霞一脸笑眯眯,拍拍李秀敏的肩:“秀敏啊,我跟你说,以我多年当媒人的经验,这事儿不能由着年轻人,他们一听相亲就抗拒,其实可能见了面反而还挺投缘。你看,缘分这不就来了嘛。”
李秀敏被她说得有点动心,点点头:“那……也行。”
黄云霞笑道:“择日不如撞日,越拖越没谱,明天正好是周六,我外甥女回家。我们约个地点。”
李秀敏觉得有点太快太突然,正在迟疑。
黄云霞已经双手一拍,“你看,地点就在小满咖啡店怎么样?那里环境好,也安静,我看咱们镇上的年轻人都喜欢去那里。”
李秀敏犹豫了一下:“我回去问问修平,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黄云霞一听,觉得有门,又拉着李秀敏絮絮叨叨了外甥女家的情况。
晚饭时,李秀敏还没开口,沈修平已经简单吃了两口饭,上楼去了。李秀敏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最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他像是根本没有胃口,每次吃饭都只是应付。
她有些担心,吃完饭收拾好餐桌,便也跟着上了楼。
屋里没开灯,只有斜阳透过窗户,洒进一点微弱的光。沈修平沉默地坐在书桌前,整个人沉在阴影里,像与整间屋子融为一体。
第47章 相亲(VIP)
◎他既希望她难过,又怕她真的难过。◎
李秀敏走到沈修平书房门口,发现门半开着,室内光线很暗,沈修平正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她轻轻敲了两下门。
沈修平转头看到母亲,推开椅子站起来,低声喊了一声“妈。”
“怎么也不开灯?”李秀敏走过去,轻轻拧开书桌上的台灯,柔和的光线铺开在屋子里。
李秀敏看着儿子近来愈发沉默的模样,试探地开口:“修平,我同事,就是你黄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女孩,她外甥女,在锦川市实验中学当老师,人挺好的,家里条件也不错。”顿了一下,又问:“你要不要见见?”
沈修平从母亲一开口,就知道接下来的话题了。他原本该拒绝的,像过去那样。但这一次,他却只是麻木地听着,心里有些茫然。
他垂下眼眸,“嗯”了一声,声线不高,却干脆得出奇。
李秀敏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她没想到儿子竟然没有拒绝,甚至连基本的推脱都没有。
毕竟她之前提过那么多次,每次沈修平都冷淡地略过,这次居然答应了?破天荒的头一次!
“你真的愿意?你如果同意,我这就去给你黄阿姨回电话了?”她惊喜道。
沈修平没有应声,只是默默站着,仿佛刚刚的“嗯”已经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大回应。
李秀敏立刻拿出手机,转身走远几步,电话刚拨通,她的语气里已经压不住笑意:“喂,云霞啊,修平答应了!对,明天……行,咱们就这么定。”
沈修平依旧站在书桌前,沉默着,表情平静得仿佛电话里讨论的不是他的终身大事,而是与他毫不相关。
终于,李秀敏挂了电话,转身兴冲冲地看向他:“约好了,就定在明天,你也别太紧张,就当是见见面,认识一个新朋友。”
沈修平没有说话,只是略一点头。
“对了,就约在小满的咖啡店怎么样?最近年轻人都喜欢去那里。”
沈修平的手猛地一紧,原本搭在桌边的手指收了回来,骨节绷得发白。
他几乎是下意识想开口拒绝,可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他却忽然改了主意。他抬眼看向母亲,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可以。”
李秀敏又叮嘱了了几句女孩的情况,还有明天见面的具体时间。沈修平始终默默地听着。直到母亲离开的脚步声渐渐地远了。
沈修平依旧站在原地,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这个安排。明明心里抗拒到了极点,却还是鬼使神差地顺从了。
他明知这样做很卑劣。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那种自暴自弃的情绪席卷了他,将他一寸寸地推向崩溃的边缘。
他想知道她的反应。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吗?真的是撩到手就毫不在意了吗?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从天际一路流淌进房间,晕染在墙上。
沈修平又静静站了一会儿,才又慢慢坐回书桌前。温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也照亮他眼底的疲惫与落寞。
他靠进椅背,颓然地闭上眼睛,抬手摘下眼镜,骨节分明的指节捏着镜架,放在桌面上,镜架碰到桌面,发出“哒”的一声。
明天终于可以见到她了,终于可以不用夜夜在她门前徘徊了。他居然有点盼望明天的相亲了。
是疯了吧,只有疯了才会答应这样的相亲。
*
第二天是周六,咖啡店临近中午开始忙起来。苏小满和小慧一刻也不能歇息,中午立夏放假回来了,小满才赶紧喘口气,回家吃了午饭。
午饭后,苏小满甚至没来得及午休,立刻替上小慧,让小慧回家吃饭,然后自己几乎立刻又投入进了忙碌中。
她甚至有点自虐地享受这种忙到大脑放空的状态。她自己也猛灌了一杯冰美式,克服着昨夜失眠带来的昏沉感。
午后这一会儿客人突然增多,店里、荷塘边几乎都坐满了人,除了熟客,还有些从没见过的新面孔。
苏小满实在忙不过来,就给小慧发了个紧急呼救的消息,让她吃完饭速速回来。
小慧立刻就回了,说,已经吃完饭了,正在回来的路上。
苏小满顿时松了一口气,刚放下手机,就发现咖啡机里咖啡豆没了,她弯腰从下面的橱子里拿出一包还没开封的豆子,剪开开口,往咖啡机顶部倒进去。
这时,门口风铃一响,苏小满以为小慧回来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笑道:“小慧,你回来……”
突然,她的声音卡住了,笑意凝在脸上,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她只听到耳边豆子“哗啦啦”“哗啦啦”落进机器里,碰撞着机器壁身的敲击声。
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来,他逆光站着。光线在他肩头投下淡淡的轮廓,身形挺拔,神情冷静。
她怔怔地望着他,像是突遭猛击,却不自知地屏住了呼吸。
沈修平也在这一刻看到了她,脚步一顿,眸光微颤——像是控制不住的情绪在眼底泛起涟漪,迅速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四目相对,短短一瞬,仿佛将几天来所有的思念、期盼与纠结一并交缠在空气里,浓得几乎化不开。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从那天早晨他离开后。
明明就在一个村里,那么小的地方,可是,当你与一个人失去联系时,就真的遇不到。
她几天来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场景。可当他终于出现在眼前时,那颗苦苦等待的心,反而先颤了一下——他是来找她的吗?
可下一秒,沈修平却垂下视线,目光克制而疏淡,只在她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便转身径直朝靠窗的卡座走去。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化着淡妆。看到他走近,朝沈修平害羞一笑。
苏小满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握着已经空了的咖啡袋。刚才停止了的心跳,重新恢复了跳动,一下一下,清晰得震动耳膜。
这时小慧小跑进来,一进门就直奔吧台,“苏姐姐,需要我做什么?”说着,手脚麻利地系上围裙。
苏小满却说不出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不远处,小慧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惊喜:“沈医生终于来了?”
说完又忍不住看向苏小满,苏姐姐好像不是那么高兴呢?这样想着,她还是连忙走上前去点单。
苏小满依旧紧紧盯在靠窗相对而坐的年轻男女身上。
女孩似乎对坐在对面的男人很满意,说话时,一直含着笑,又带着点淡淡的害羞。
是在——相亲?
沈修平坐的位置正对着吧台。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那头短发乌黑浓密,背脊依旧挺直。
可是,她知道,手指插进那片发丝时,是什么触感。她也知道,那看似冷淡的臂膀,在拥住人的时候有多热烈,甚至,她知道——
此刻背对着她的那双眼睛,在情动时,眼尾会泛着怎样的绯色。
只是她也知道,那些,也许真的已经过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她却仿佛失去了嗅觉,什么也闻不到。
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抽了一下,一瞬间火辣辣的,羞耻,疼痛,尖锐得扎在心头,她几乎站不稳。可她还是倔强地挺着脊背,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小慧点完单回来了,说:“一杯拿铁,一杯焦糖玛奇朵。”她看着苏小满的眼睛,小心翼翼:“沈医生好像是在相亲……”
“挺好的。”苏小满扯了扯唇角,极力装作若无其事。她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垂下眼睫,低头继续做咖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咖啡机的蒸汽,似乎氤氲到了眼前,她眼前模糊起来。
她仿佛听见心里一根细弦“啪”地一声,断了。她猛地抬起手,揉了下眼睛,手背是湿的。
突然,眼前一暗,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吧台前的光。
苏小满抬起头,沈修平正静静地站在吧台前,目光落在她身上,深沉,克制。
那双曾经总是含笑温柔看着她的眸子,又变回那样清冷冷的样子。脸部轮廓更清晰了些,镜片后面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像是好几天都没睡好。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她。
苏小满极力压制住声音里的哽咽,笑了笑:“想要点什么?”
沈修平没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一抬,点向柜台里的块蛋糕,但目光依旧未从她脸上移开。
小慧见状,赶紧走上前:“沈医生,您怎么过来点单了?直接叫我一声就行。”
苏小满微微一笑,低头继续手里的拉花,白色的奶泡在咖啡表面缓缓晕开。
沈修平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目光沉沉。她的手很稳,手腕微转,一朵精致的花瓣渐渐成形了。
小慧已经弯腰拿出柜台里的甜点,笑着说:“沈医生,您回座吧,我给您送过去。”
沈修平站了两秒,像是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窗边的位置走去。
苏小满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终于不再掩饰发颤的手指。
她解下围裙,走出咖啡店,坐到荷塘边的矮椅上。她手里握着一杯水,目光投向荷叶间微微荡漾的水面。
风很轻,掠过水面,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阳光洒在水波上,像碎金洒落,粼粼闪光。
眼角的湿意被风吹干了,有种皱皱的发涩的感觉。她干脆微微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
有熟悉的客人经过,看到她,笑着打招呼:“老板娘,这么悠闲?”
苏小满扬唇一笑,眉眼生动:“偶尔偷个懒,不然我这店主可太辛苦了。”
客人也跟着笑了几声,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
这一幕,落在咖啡店里某个人眼里。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她。
沈修平坐在窗边的位置,指尖摩挲着杯壁,视线透过玻璃窗,落在那个坐在荷塘前的女人身上。
她散着长发,随意地搭在肩上,风一吹,发丝微微扬起,露出白皙纤细的侧颈。她神色轻松,与人说笑着,笑声清脆悦耳。
——一点也不像受了影响的样子。
沈修平目光深了几分。对面女孩在说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沈修平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一点点灼烧进心里。
他后悔了。
他其实可以不需要那么强的自尊心的。现在的他,只觉得胸腔里堆满了什么,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他既希望她难过,又怕她真的难过。
他终于体会到了,如坐针毡是什么感受。
苏小满没有再进咖啡店,一直坐在荷塘边,一动不动。
直到沈修平和女孩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店,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荷塘边的人依旧坐着,面朝水面,背影沉静。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
夜深了,月色如水。
咖啡店早已打烊,院子里很安静,磨盘上摆着几瓶冰镇的果酒,有的已经空瓶了。
磨盘旁边,苏小满半躺在躺椅上,躺椅摇摇晃晃。
夜空澄澈,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悬在高空,皎洁无暇,竟没有一颗星星。像极了小时候某个月夜,数着月亮走动的影子。
她抬手倒了一杯酒,轻轻摇晃,透亮的液体在杯中荡开微微的弧度,然后,她仰头,一饮而尽。
清凉的果酒顺着喉咙滑下,甜味与微醺的酒意交织在一起。
不知不觉,整瓶酒见了底。她靠在椅背上,长发披散,柔顺地落在椅背上。
以前她一直以为喝酒只是为了取悦自己,直到今天才发现,酒果然也是个消愁的好东西,至少这一刻,脑子里不再纷乱。有种晕晕然的快乐。
月亮渐渐升到了中天,夜已深沉,周围一片静谧,偶尔有夜风穿堂而过,竹叶沙沙作响。
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苏小满怔了一下。这个时间,除了妈妈,没人会来找她。她侧耳听了一下,敲门声很执着,依旧在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她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站起身,扶了扶晕乎乎的额头,走到大门口。她摸索着去拉门闩,指尖却有些发软,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把门闩拉开。
木门“吱哑”一声,慢慢打开了。
夜风扑面而来,她仰起头,借着月光,努力辨认门外人的身影。
月色下,那人身形高大修长,逆着光站着,周身带着夜的清冷,静静地看着她。
苏小满愣了一下,眨了眨微微发晕的眼睛。
来人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撑住门板,抬步走了进来。
光影交错间,熟悉的眉眼终于落入她的视线。
是沈修平。
第48章 贪恋(VIP)
◎甜美如甘露的柔软任他予取予求。◎
沈修平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又回身关上大门,门轴发出一声钝钝的轻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闷。
再转过身来时,月光映在他的眉眼间,将他眼底的那点隐忍与妥协照得分外清晰。
他挣扎了那么久,可是,今天在咖啡馆见到苏小满的那一刻,心底的骄傲彻底崩塌了。
坐在相亲的女孩对面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心无旁骛。他几乎没听清女孩说了什么,脑子里全是苏小满的模样。
回家后,他第一时间就对母亲说了*“不合适”。他对那个女孩是有歉意的。但那份歉意之外,是更清晰的确认——他心里早已被一个人填满,再也容不下别人。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对苏小满,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年少情愫。他只想要她,无论她心里有没有他。
哪怕她不是真心的,他也不在乎。只要他是——那就足够了。
在敲门前,他已经在门外徘徊了许久。渴望,不安,焦灼……直到门开的一瞬,她出现在月色里,一切情绪都刹那溃堤。
那一刻,他几乎不敢呼吸。
她穿着轻柔的睡裙,脸红红的,带着酒后的微醺。月光倾泻下来,洒在她肩头的长发上,仿佛为她披上一层轻纱。
她迷迷蒙蒙地看着他,身子有点控制不住地轻轻晃了一下。
他本能地跨前一步,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
她仰头看着他,吃吃地笑了,眼睛微微眯起,醉意朦胧,伸出手去摸他的眉骨,指腹轻轻碾过那道清冷锋利的弧度。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她的语调软软的,带着几分醉意。
他一怔,眸子倏地亮了,“你在等我?”
“嗯,”她点了点头,眼睛也红了,“一直在等……可是……你一直不来。”
她的手顺着他的眉骨滑落下来,他一把握住,眼睛痴痴地盯着她,把她的手缓缓贴在自己脸颊上,他轻轻侧头,在她的掌心中轻轻摩擦。
她依旧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的笑了,“相亲怎么样?沈修平……这下你开心了?”
沈修平的心被刺痛,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月光洒在他冷峻的眉眼间,光影交错。
她的一只手还被他握着,她挣了挣,却没有挣开,酒后的她一丝力气也没有。
她不再挣扎,软软的身子贴在他怀里,眼泪突然就滚落下来:“沈修平……你最坏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泪珠一滴滴砸在他胸前的衣服上,贴着他心口的位置,湿湿的,热热的。灼得他心头也滚烫,瞬间将他所有伪装的冷静烧得支离破碎。
他慌乱地去给她擦拭泪水,却怎么都擦不干。
酒意上涌,她的身体越来越软,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慢慢地往下滑去。
沈修平收紧手臂,牢牢地箍住她的腰,低声唤了她一声,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小满……”
她没有回应,只是软软地倚在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哭着。
他像是忍到了极限,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她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却没反抗,只是乖乖地窝在他怀里。
沈修平的视线落在院子磨盘上空了的几个酒瓶,心头微微一沉。
她迷迷糊糊地蜷在他怀里,呢喃了一句什么,他低头去听,声音已经含混不清。
却在一瞬间,他的目光顿住了——她的睡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方形的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一片雪白,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
他眸色一暗,喉结滚动,立刻移开了视线。
可是她的气息萦绕着他,果酒的清香从她的唇齿间溢出,带着微微的甜意,摄人心魂。
沈修平心猿意马,抱着她的双臂不由得收紧了些,却又不敢再低头看她,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进屋内。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发出幽幽的光。他抱着她走进卧室,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
他的右臂还压在她脑袋和枕头之间,他更低下身子,左手绕过去,轻轻拨开她压住的长发,放在枕头上。然后才一点一点抽出右臂。
她似乎还是不舒服,眉心微微蹙起,侧过身,蜷缩起身子。
沈修平轻轻拉开床尾的被子,给她盖好。转身走出卧室,客厅里吧台上有热水壶,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又折返回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坐在床边上,轻轻扶起她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身体软软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
他伸手端过水杯,轻轻放在她唇角。她却不配合,把头偏到一边。他低声哄她:“乖,喝点水。”
她迷蒙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似是认出了他,又似是没有认出,终于顺从地喝了几口,然后摇摇头,又软软地靠回他肩头。
沈修平放下水杯,又轻轻地把她放回床上。然后,起身走进洗手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又坐回床边,轻柔地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痕。
她轻轻蹭了蹭枕头,沉沉睡去。
沈修平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月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在房间里,落在他肩上,也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她的发丝散落在枕边,睫毛轻轻扇动着,呼吸平稳。他看得出神。他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静静地注视她了。
思念沉沉,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伸出手,指腹缓缓拂过她的脸颊,划过她鬓角散落的发丝,又情难自已地落到唇上。刚刚喝过水的唇,带着一点柔软的湿意。
胸腔里那团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翻涌而出,他终于忍不住,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吻上她的唇。
那触感熟悉得让他心颤。
温温软软的唇瓣,是他思念入骨的味道,是他日日夜夜都在想象、都在描摹、都在渴望的味道。
他贪恋地含住花瓣一样的唇,情不自禁闭上眼睛,呼吸乱了,只有甜美如甘露的柔软任他予取予求。
他的吻带着渴望、委屈和小心翼翼的爱意,像是把整个灵魂贴近她,才能稍稍缓解那些熬人的思念。
睡梦中,她因为呼吸不畅,微微蹙起眉,唇间传出一丝含糊不清的轻吟。
沈修平心头一震,骤然清醒,他仓促起身,踉跄退后一步。背脊僵直,喘息杂乱。
自己这是在做这么?!乘人之危,绝非君子所为。
他站在床边,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他闭了闭眼,将所有汹涌压入胸腔深处。过了许久才慢慢回到床边,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窗外一阵夜风吹过,院中的竹影轻轻摇曳,月光落在地板上,拉出他单薄的影子。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拉开一丝窗帘缝隙。夜色如墨,安静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她的呼吸声。
*
苏小满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光微亮,她摸过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五点多。
夏日的天亮得早,院子里已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一动,太阳穴便突突地跳,宿醉后的头疼让她皱了皱眉。她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走下床,想到客厅倒杯水喝。
刚走到卧室门口,她的脚步一下顿住了。客厅的沙发上,沈修平斜靠在那里,闭着眼,身上的白衬衫有些褶皱,似乎是浅眠了一夜。
清晨微蓝的天光斜落在他脸上,映出下巴一圈青色的胡茬。
她心里一跳,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迅速涌上来。酒,月色,夜风,泪水,男人的怀抱……
昨晚的画面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她居然在沈修平面前哭了,而且是窝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不知道流了多少泪,不知道说了多少醉话。
她猛地捂住了脸,羞愤交加,恨不得原地消失。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男人轻轻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苏小满几乎是瞬间收起所有情绪,强撑着镇定,抱臂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微哑:“沈修平,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沈修平摸过身边的眼镜戴上,站起身,神情沉静,“你昨晚喝醉了,我担心你。”
苏小满轻笑一声,声音却透着疏离:“我喝醉和你有什么关系?沈医生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沈修平看着她,昨夜还软软地靠在自己怀里哭泣的小女人,如今却把自己包裹得如此冷漠,他眼神深了些,往前走了两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苏小满眼圈一热,胸口那团酸意几乎要溢出来,却逼着自己不退缩:“你白天相亲,晚上来我这里扮情圣,我不需要。”
“是,我知道,你根本不在意我。”沈修平的神情微微一震,眼底浮起受伤的神色。
“我在不在意重要吗?”苏小满眼眶发红,“你愿意怎么相亲就怎么相亲,只是别出现在我眼前。”
“对不起。”
“你干嘛跟我说对不起?你相亲,你认识别的女孩是你的自由。”她语气不轻不重,却句句带刺。
沈修平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苏小满鼻尖一酸,转过脸去,“你别自作多情。”
空气骤然凝固。
沈修平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就当我自作多情好了……可是,我不会再放手了。”
苏小满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不会再放手?
他刚在她眼皮子底下跟别的女孩相完亲,现在却跑来对她说这种话?她以前怎么不知道沈修平是这样厚脸皮的人?
“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头更痛了,她忍不住抬手撑了一下额角。
沈修平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她,却被她猛地避开。
“别碰我。”她的眼里泛着怒气与湿意。
沈修平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黯了几分,但没有再靠近,只是看着她,嗓音低哑:“我回去给你熬点醒酒汤,很快送来。”
门从外面轻轻关上了。
苏小满站在原地,心口酸胀得难以呼吸。她倔强地不肯承认自己还在乎他。
他明明看到了她的信,却装作没看见,连一句回应都没有。然后呢?转身就在她面前相亲,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现在又说什么“不会再放手了”这样让人误会的话。
像是亲手把她推入火海,又在她快要被灼伤时,假惺惺地伸手来救。这算什么?
头痛得更厉害了,像有细密的针在太阳穴来回扎。她咬了咬牙,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冷水,一仰头灌下去。
冰凉的水滑入喉间,却浇不熄心里的那团烧得发烫的怒火。
她又倒了一杯,坐在沙发上,手紧紧握着水杯,指尖几乎嵌进玻璃。水杯贴着掌心,透出薄薄的凉意。
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水杯“哒”一声重重砸在茶几上,然后直直地走回卧室。
她径直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那条项链。钻石依旧璀璨闪耀。
她本来还以为两人之间还有机会,还幻想着他重新给她戴上项链的情景。可现在,她只觉得那光泽是一种刺眼的讽刺。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49章 释怀(文案内容)
◎“你不就是想看我失控的样子。”◎
沈修平到家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一楼的房间门都还紧闭着。
他脚步放得极轻,回到二楼,简单洗漱后,换了身衣服,又快步下楼。
李秀敏刚起床,正准备去厨房做饭,一回头,就看到沈修平从楼上匆匆走下来,像是赶着出门。
“你不吃饭吗?这么早出门?”
“嗯。有点事。”
“等一等。”李秀敏喊住他,“昨天见的女孩,真的没相中吗?你昨天回来就说不行。但是昨晚你黄阿姨给我打电话说,人家女孩对你印象还挺好的,想交往试试。我昨晚本来想跟你说,但是看你房间没亮灯,我寻思着你早睡了。”
沈修平脚步一顿,知道母亲没发现自己昨晚夜不归宿。他说:“妈,谢谢黄阿姨的好意,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李秀敏又惊又喜,“是谁?谁家的姑娘?”
沈修平沉默了一瞬,“到时候再跟您说。”说完,快步出了门。徒留下李秀敏惊喜交集。
天色还早,晨曦微露,路上很安静,只有初夏的风轻轻吹过耳畔。
突然,沈修平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苏小满,他按捺下心中的激动,迅速接通,还未出声,电话那端就传来苏小满气呼呼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
“在去医馆的路上,我想给你熬点醒酒汤。”
“啪——”电话毫无预兆地挂断了。
沈修平愣了一下,抓着手机又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她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迟疑了几秒,还是抬步向医馆走去。想着等会儿熬好了醒酒汤给她送去时,可以一问究竟。
医馆还没开门。南大街静悄悄的,夏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门前的石阶上。
沈修平打开门锁走进去,先去洗了手,然后绕到中药柜前,抓出几味药材——葛根、陈皮、茯苓、红枣……都是温和醒酒、健脾和胃的药材。
他一一称量好,正准备去煎药室煎药,门口传来轻轻一响,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了。
沈修平抬头看去。
居然是苏小满。
沈修平眼里掠过一抹压抑不住的惊喜,一时间竟站在原地没动,定定地看着她,“你是来找我吗?”
她穿着一条素白的短袖长裙,头发随意挽着,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径直走到中药柜前的柜台上,“啪”的一声,放下一个小小的红色礼盒。
“还给你。”她声音冷淡,转身就走。
沈修平认出那是他送的项链盒,心头一紧。他眼疾手快,几步上前,扣住她手腕。
“为什么?”
苏小满猛地回头,眼睛里是气恼的神色,“你都去相亲了,我还留着你送的礼物做什么?”
沈修平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去。”
“我说了,你不必对我说对不起。”她冷笑,“你去相亲关我什么事。”
“那场相亲……我已经回绝了。”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我不想听,我也不关心。”她咬字很重,像每个字都带着倒刺。
沈修平抬眼看着她,眼底藏着一点克制的脆弱,终于问出憋在心底的话:“小满,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吗?从头到尾,只是撩着玩玩?”
“那你呢?”苏小满心里一梗,反问道:“你在意吗?”
“在意。”他盯着她的眼睛。
“那你还坐在我咖啡店里,和别的女孩相亲?”她声音发抖。
沈修平乌黑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脸,光亮微微颤动,“对不起,是我不对,我知道那样做很卑鄙,很恶劣……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想知道……你会不会有一点在乎我。”
苏小满咬牙,别开脸:“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你想听什么?”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语气却温柔到几乎可以化冰雪,“我说我想你,想到夜夜失眠,你会信吗?我说我每一次闭上眼睛,看到的全是你,会不会让你心软一点?”
苏小满一愣,心跳瞬间失了频。
“你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什么,我都不在乎。”他终于走到她面前,眼神炽热却小心翼翼:“我只想知道,现在的你,还愿不愿意?”
她喉咙哽咽,眼圈发热,却倔强地绷着脸,几乎是本能地吐出一句:“我——不愿意。”
空气瞬间安静,像是被什么重重按下了暂停键。
沈修平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点点头:“我早该知道。你说过,你只是因为不甘心……你只是想看看我这样的人,会不会为了你而失控。”
苏小满一怔,下意识看向他,却看到他眼里一点点泛红,像是竭力忍耐的伤口终于被揭开。
“我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以为你总是会对我有点真心,是有一点点在乎。”沈修平低头轻声笑了下,笑意苦涩,“看来是我高估自己了。”
他忽地抬起头,眼神一点点转深,仿佛从自嘲的伤口里,蔓生出一种克制到极点后终于决堤的情绪。
他逼近她,将她抵在中药柜前,目光深邃,眼尾泛红,“你不就是想看我失控的样子?”
他抬手扣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唇瓣碰撞的刹那,苏小满浑身一震,被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心脏。
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隐忍与翻涌而出的情绪,如风暴般席卷了她。唇舌在她唇间辗转厮磨,像在用力确认,她此刻还在他怀里,还没有离开。
苏小满瞪大了眼,愣在原地,忘了挣扎,忘了推开。脑海像被瞬间抽空,喧嚣的心跳几乎掩盖了一切理智。
她的顺从,沈修平感受到了,心里悸动无比。他突然停下,边喘息边摘掉眼镜,然后捞过她的腰,紧紧贴着自己,再一次吻上去。
这一回,不再犹豫,不再克制。
他想她,想得发疯。这该死的自尊心,到底抵不过一触即溃的爱意。
昨夜那个浅尝辄止的吻,此刻终于如愿以偿。唇齿交缠,他的气息缠在她身上,炙热得像要将她整个人融化。
他的手扣得很紧,掌心微微发颤,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苏小满从一开始的僵硬,到缓缓闭上双眼,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她终究没有推开他。
她不得不承认,她也很想念他,想念他的吻。她心里的那根弦,被这炙热的吻一点一点地扯松了,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眼泪却毫无预警地倏然落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觉得委屈,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坚硬的伪装——她就是忍不住,哭了。
沈修平尝到她唇角那一丝咸意,动作一滞,随即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有些乱。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指腹小心地蹭过她的眼角,心疼地拭掉泪水,“小满……”他低声唤她。
苏小满吸了吸鼻子,哽咽着:“你就会欺负我”,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你看了我的信……都不理我。”
沈修平怔住,低头看她:“什么信?”
她轻轻地推开他一点点,仰起头看他:“我那天请你们医馆的人喝咖啡……你的那一杯,杯套里面夹了我写的信。”
她声音里是浓重的鼻音,“我怕我去找你,你不理我,所以才写信给你……”
“小满……我真的没有看到。”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眼神里满是懊恼与愧疚,“那天我出外诊回来太晚,就直接回家了。第二天早上看到咖啡,我本来有想到你是专门给我的,但是听说你是请医馆每一个人都品尝。而且放了一夜,就……直接处理掉了……抱歉。”
她更委屈,“我那么认真写的信……”
“所以,你是在乎我的?”他轻声问。
苏小满瞪他一眼,眼睛里还蓄着泪水,水光盈盈:“你还这么问?沈修平,你这个大笨蛋!”
沈修平把她搂得更紧了。
苏小满咬了咬唇,终于红着眼说出压在心底的话:“我也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用那么轻慢的态度。那天早晨你走了后,我很难受,我想即使你再也不原谅我了,我也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
沈修平一把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得剧烈又真实。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幽深而炽热:“我心甘情愿,为你失控,也只会为你失控。”
她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脸颊泛红,梨花带雨的模样,落在他眼里,是更要命的温柔。
沈修平心魂俱醉,低头,捧着她的脸,再次吻了上去。
“谁开的门?怎么这么早?”门口传来张乐的声音,话音未落,唐一鸣和张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却在下一秒被齐齐定在原地。
中药柜前的两人还维持着拥吻的姿势,听到声音,也转过头来。
时间像突然间被定格了。
唐一鸣张大了嘴,满脸震惊:“沈医生!”
张乐嘴里的棒棒糖都掉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沈医生和小满姐!我是不是……是不是看错了?”
还没等沈修平开口,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你们都站在门口干什么?也不进去。”
沈济和正好迈步进门,声音还没落下,就跟他们一起愣在原地。
这一瞬,医馆内外静得落针可闻。
苏小满终于反应过来,脸腾得热起来,下意识地推了沈修平一下。可她的手才抵上他胸口,就被沈修平稳稳握住。
他没有放开她,反而低头护住她,将她轻轻圈得更紧些。
沈济和露出了会心的笑,宝贝孙子终于开窍了!他看着还杵在门口发呆的两个年轻人,直接一手拎一个,“走走走,爷爷请你们去吃早饭。”
“沈爷爷,我们已经吃过早饭了。”“对,我们刚刚吃过……”
“再吃一顿,也无妨。爷爷请你们。”
三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
室内重归安静。苏小满脸烫得像火烧,终于从沈修平怀里抬起头,“都怪你。”
沈修平失笑,抬手替她拢了拢被弄乱的发丝,又低头在她脸颊轻轻一吻,“小满,我爱你。”
苏小满别开脸,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
沈修平看着她哭花了的脸,牵起她的手,把她带进诊室,温柔地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你坐这儿等我,我去拿毛巾给你擦脸。”
他去洗手间把毛巾打湿,拧到刚刚好的温热,走回来。看到她还乖乖地坐在那里等他,两只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在出神。
一时间,沈修平心底似有无尽的柔情在涌动。
他慢慢走过去,弯腰蹲在她面前,轻柔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你昨晚也哭了,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爱哭。”
“我昨晚也哭了?”苏小满一脸惊讶。
“你不记得了?”沈修平看着她,唇角噙着一点笑,“你趴在我怀里,边哭边说,你一直在等我。”
“我的天……”苏小满猛地捂住脸。
沈修平笑出声,轻轻拉开她的手,继续帮她擦脸,声音愈发温柔:“头还疼吗?”
“嗯,还有点……宿醉的滋味真不好受。”她老老实实地说。
“你等我一下,我给你熬一碗醒酒汤,很快就好。”
苏小满也站起身,挽上他的胳膊,“我也去。”
沈修平笑,揽过她的腰,“好。”
第50章 喜悦(VIP)
◎失重的快乐◎
煎药室里,葛根、陈皮、茯苓……几味药材在药壶中翻滚着,姜片浮在表面,泛着淡淡的热汽,隐隐透出一缕甜润的药香。
沈修平目光从药壶上移开,落到身边的苏小满身上。她头靠在他肩上,似是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抬头看他,唇角轻轻一弯。
他搂紧她的肩,下巴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她的发丝柔软细滑,熨帖着他的心。那一刻,胸中满满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静与默契。
不久,药汤煎好了,沈修平舀出一碗,滚烫,热气袅袅升起。
他小心地端起来,转头对苏小满微笑:“走,我们去诊室,你走在前面,别烫到你。”
经过大厅时,沈修平余光一瞥,看到柜台上的红色礼盒,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他走进诊室,先把药碗放到诊室的桌上,让小满在椅子上坐下,“等我一下。”他说完转身走出去。
不一会儿沈修平就折返回来,站在小满面前,摊开的掌心中是那个红色礼盒,他弯腰视线与她齐平,语气温柔:“现在,可以收下了吗?”
苏小满刚哭过的眼睛还泛着红,她瞥他一眼:“上次你送我时那么不开心,想让我就这样收下,没那么容易。”
沈修平笑着看她,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她耳朵,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咪。
“我要你重新郑重地送我一次。要正式,要认真,还要补上生日祝福。”苏小满昂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傲娇中带着点小儿女情态。
沈修平低笑出声,眼神柔得能化开:“好,到时候我穿正式点,带上鲜花和礼物。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收下。”
“拭目以待。”苏小满笑道,低头看向面前还冒着热气的药汤。药汤颜色清亮,气息微苦带着淡淡的回甘。
沈修平想起什么,问:“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你走了之后,我气不过,就直接来找你了。”
他忍不住笑,又捏了一下她的耳垂,“脾气真大。”
“我才没有。”苏小满不服气。
沈修平温声道:“醒酒汤在饭后喝才不伤胃。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买点早饭,正好醒酒汤也太烫了,晾一下。吃完饭正好喝。”
“我回家吃早饭就行。”
他盯着她看,眼神温柔,“眼睛都哭红了,回去叔叔阿姨看到要担心了。我很快就买回来。你想吃什么?”
“没有胃口,随便买点吧,只是,你不要走太远。”她拉着他的胳膊。
沈修平笑着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出门去了。
苏小满坐在诊室等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汤的香气,还有他一贯干净清爽的气息,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一点点升起的晨光,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踏实。
没过多久,沈修平回来了,额头沁着一层薄汗,手上拎着两大袋早餐。面包、牛奶、包子、热豆浆,豆腐脑……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解释:“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一点。”
苏小满看他忙碌的样子,忍不住笑,“这么贴心,是想包下我一天的胃吗?”
沈修平笑着把面包、包子都摊开在她面前,豆腐脑也打开,细心地放好调料,“看看想吃什么?”
苏小满捏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沈修平又把豆浆、牛奶一一插上吸管,放到她面前,“看看想喝什么?”
苏小满看他忙前忙后的,不由得问:“你吃早饭了吗?”
沈修平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也还没吃饭,不禁笑了,“我也还没吃,都忙得忘了。感觉一早晨发生了好多事。”
他说着,也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也拿起一片面包慢慢吃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晕出一片柔和的光影,空气中混合着中药香和饭香味,说不出的温馨与放松。
苏小满看到他眼睛下淡淡的青影,心里一软,“你昨晚没睡好吧?”
“还好,靠在你家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他抬眸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一会儿你给我做杯咖啡?”
“好。”苏小满笑着点头。
沈修平忽然问:“你给我的信里写了什么?我没看到,好遗憾。”
苏小满挑眉看他,“沈修平,你是故意的吧?就想听我再听一遍——我喜欢你。”
他喉头溢出一声轻笑,看着她,“你真的在信里说你喜欢我了?”
“说了啊,不止说了喜欢你,还说了……”她顿了一下,笑得有点坏,“很多很多情话,可惜啊,某人错过了。”
沈修平咬着牙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再给我写一封信,好不好?”
“才不要,写那么多字,手好累。”苏小满一脸傲娇,转过头去,拿起牛奶,咬着吸管。
“你说给我听也行。”他靠近她耳朵,祈求道:“我想听。”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耳廓,痒痒的。
苏小满简直对他无计可施,“沈修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一只小癞皮狗。”
“那你就可怜可怜这只小癞皮狗,满足他的心愿吧。”
苏小满看着他,一时无语,她竟从来不知,端方克制的沈修平居然也有这样黏人耍赖的一面。
她故作无奈,叹一口气:“好啊,哪天本姑娘心情好了,就回忆一下信里的内容,说给你听。”
沈修平低笑出声,抬手揉了一下她头顶,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满足与宠溺。
两人一起慢慢吃完早餐,沈修平将包装盒和袋子都收拾干净。
苏小满端起热热的醒酒汤,靠着椅背慢慢喝着,胃里暖洋洋的,头痛也缓解了不少。
这时,诊室门外大厅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沈医生,在吗?我们来上班了。”是张乐的声音,还有唐一鸣的附和声。
苏小满和沈修平相视一笑,沈修平起身走到诊室门口,“嗯,我在。”小满也跟过来,从他身后探出头,冲他们笑着,摇摇手。
她刚才被仓促撞见,难免有点害羞,此刻却坦然许多,笑容明媚。
张乐笑嘻嘻地开口:“沈医生,小满姐,恭喜啊!”唐一鸣也咧嘴笑着祝贺。
这时,沈济和背着手慢悠悠走进门来,嘴里还哼着一段京剧唱段,“朝霞映在阳澄湖上,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
他一眼看到小满,立刻笑容满面,眉眼慈爱:“小满吃早饭了吗?”
苏小满大大方方迎上前:“谢谢沈爷爷,我刚吃过了。”
沈修平看到爷爷,想起刚才被爷爷撞见,到底有点不好意思,“爷爷……”
沈济和却眉开眼笑,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终于做了件让爷爷高兴的事。”
苏小满也笑起来,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时间不早了,咖啡店也要开门了,便跟大家告辞。
沈修平立刻跟出去,回头跟沈济和说:“爷爷,我去送送小满。”
沈济和大手一挥,乐呵呵的,“去吧,去吧。”
路上,初夏的风轻轻拂过发梢,阳光洒在青石小路上,树影婆娑,仿佛连空气中都跃动着无数细小的喜悦分子。
沈修平牵起苏小满的手,心里的喜悦一点一点鼓胀起来。他低头看她,“头痛有没有好一点?”
“醒酒汤很有效哎,感觉好多了。”
沈修平想起昨夜她的醉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喝这么多酒了。”
其实苏小满平时喝酒很有分寸,一般微醺即止。昨晚因为心情不好,喝得实在有点多了,她耸耸肩,笑道:“可是,喝酒真的很快乐啊,是那种……失重的快乐。”
这时两人正好行至荷塘边的柳荫深处。清晨的微风带着荷叶的清香,树影婆娑,浓荫遮天,四下里寂静无声。
沈修平停下脚步,凝视着她,嗓音低哑又温柔:“能获得失重的快乐的,不止酒精。”
话音*未落,他的一只手已落在她腰间,轻轻一扣。另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后脑勺,就吻了上去。
她唇齿间还残留着牛奶的清甜,舌尖隐隐浮着一丝中药的苦味,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苏小满的心跳得很快,却又迷恋这种缺氧的感觉,双手缠在他后颈。整个人都像漂浮在晨光里,被荷香裹着,被风托起,被他的吻裹挟着往更深的地方沉下去。
晨风吹来荷香,掠过耳边发丝,四周静谧,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
“啪”的一声,荷塘里一条鱼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惊破了荷塘边的寂静。
苏小满猛地回神,轻轻推开沈修平,脸有点烫,眼中却带着笑意。
沈修平也有些不自然,脸红红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抬手将她更紧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额头。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听着彼此一下一下的心跳声。直到心情平复,沈修平才重新拉起她的手,穿过柳荫,向咖啡店走去。
咖啡店里,小慧已经在做开门前的准备工作,门口风铃声突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她一抬头,就看到沈医生和苏姐姐牵手走来,她先是惊讶,随即露出一个恍然的笑。
苏小满倒是大大方方走进来,冲小慧一笑,然后转头向沈修平:“我给你做杯咖啡?提提神。”
“好啊。”沈修平笑着在吧台前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苏小满绕到吧台后面,系上围裙,“我们最近推出的夏日限定款咖啡怎么样?就是那天我给你送过去,你没喝到的那款。”
沈修平点点头,眼睛还一直追随着她,目光温柔,含着笑意。
虽然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几乎没分开过,但他还是觉得不够。他实在是太想念她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以弥补这几天的疏离。
即使现在他们近在咫尺,他依旧能感受到心底那份热切的思念。
咖啡机开始运转,伴随着豆子研磨的“嗡嗡”声,空气中渐渐弥漫出新鲜的咖啡香气。那香味带着点淡淡的果酸,有种令人清爽的气息。
苏小满站在咖啡器后面,也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在调奶泡的间隙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眼,唇角轻轻上扬。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那份静静流淌的默契,却足以胜过千言万语。
小慧在一旁擦着桌子,眼角余光瞄见吧台那边的互动,低头笑了。
还记得前几天,苏姐姐总是静静的,有时候会发呆,眼神里藏着一点她看不懂的落寞。现在终于又看到她笑了,是那种发自心底的快乐模样。
小慧悄悄放轻了动作,走出门去,到荷塘边开始摆放起户外的桌椅。
阳光洒在水面上,荷叶轻晃,风里有淡淡的咖啡香混着荷香,像这个早晨的心情一样,清透,明亮!
【作者有话说】
推推预收文《夏日心事录》
下一本开~
清凉又酸甜的夏日小甜饼,献给水谷村的另一对小情侣——
嘴硬傲娇大小姐×冷静自持少年
感谢所有人美心善的小天使们支持,点点收藏,啾咪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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