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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季白满是怀疑地盯着深褐色的药浴汤,可以帮她恢复灵气的药浴?

戚流星会有这么好心吗?

如果是当初还在四象峰的戚流星,她可能还会相信戚流星是真的想要帮她恢复灵气。

可眼前这位剖过她心的戚流星,她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他不害她就不错了,怎么会想着帮她恢复灵气?

若她的灵气真的恢复了,他还能如同现在一般这样省心省力的囚着她吗?

戚流星笑意不改地伸手撩了撩浴汤,狭长的眼眸半眯地望着她。

“师妹是在怀疑我吗?”

季白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立即笑着说,“我怎么会怀疑师兄?我只是在想这药浴是不是真的有用。”

“毕竟当时在四象峰的时候灵瑶师妹说过,我的灵气在该回来的时候会回来。”季白小心翼翼地措辞,“我想,灵瑶师妹的意思应该是不需要借助外力的。”

她说完,又故作嫌弃地捂着鼻子说:“何况这药浴也实在太刺鼻了,我真的不想泡……”

季白本能地觉得这浴桶里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师妹,良药苦口。”戚流星上前解她的衣衫,“越是味道难闻,效果越好,难道师妹不想早点找回自己的灵气吗?”

季白还想再试图挣扎一番,戚流星却突然掐住她的腰,低声问:“师妹忘记答应过我什么吗?”

“你说过……会一直听师兄的话。”

他的声音又低又慢,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缓缓回荡着,像是日暮时分荒山古寺里传来的闷闷钟声,无端给人带来一种说不出的恐慌。

那是黑夜即将来临,而你还远离人群,受野兽窥伺的恐慌不安。

季白挤出一抹笑容,说:“好吧,为了师兄我泡就是。”

季白脱下衣服泡入充斥着刺鼻气息的药池中,戚流星站在浴桶边轻抚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他的手时而舀上一捧深褐色的药汤浇在她的身上,嘴中还念念有词地说:“要泡得久一点,每一片肌肤包括头皮都不能遗漏哦,这样你的每一寸肌肤才会永远的充满生机。”

季白被他奇怪的话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叫永远的充满生机?

难不成这药汤实际上是美颜养肤用的?季白觉得戚流星应当没有那么无聊……

如果是李承仙倒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不过……他多半应该是弄来给自己用。

“师兄……”季白试探性地问,“这药浴不是用来恢复灵气的吗?为什么还会让我的肌肤永远充满生机啊?”

戚流星笑得温柔,耐心地和季白解释:

“这药汤可以滋润温补你的身体,等你的身体恢复到一个最完美的状态,你消失的灵气自然也就回来了。”

这番说辞看似没有任何问题,可季白总觉得哪里有一点不对劲。

她还没想出来,戚流星的手就五指分开地按在了她的脑袋上。

这样的姿势让季白瞬间想起了戚流星掏她心的场景。

她心中一颤,忍不住暗想,戚流星这次不会是打算把她的天灵盖掀开看看吧?

季白一想到那副场景就控制不住地脊背发凉,想要立即逃走。

“师妹,憋气哦。”戚流星温柔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什么?”

季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觉按在她头上的手突然发力将她的头按进了药汤中。

她完全没有准备,在水下灌了好几口苦涩的药汤,呛得她的鼻腔都火辣辣的疼。

她拼了命的挣扎,想要浮上去,可按在她头上的手却坚若磐石,任她如何折腾都岿然不动。

戚流星垂眸望着在浴桶中挣扎的季白,乌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兴奋的光芒,嘴角微微翘起。

季白只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身上也渐渐没了力气,就在季白以为自己要在浴桶里淹死时,戚流星突然松开手拽着她的脖子将她捞了上来。

隔着半人高的浴桶,他将季白的上半身紧紧抱在怀里,他俯下头凑到季白耳边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说:“师妹,不是让你憋气了吗,怎么不乖乖听师兄的话呢?”

他青色的衣袍被褐色的药汤全打湿了,但他却半点也不在意,只是继续往季白的身上浇灌着汤药,有点像给心爱的植物浇水。

季白缓缓恢复了力气,戚流星刚刚的话她当然全都听见了。

他分明是故意折腾她,还怪她没有听他的话憋气。

季白越想越气,猛地发力拽着戚流星的胳膊将他也拽进了浴桶里,霎时间,水花四溅,季白欺身而上,报复性地把他的头往水里按。

奇怪的是,戚流星并没有反抗,任由季白随便折腾他。

季白开始还以为戚流星是用了灵气在水下闭气,可她很快又听见了戚流星呛水的咳嗽声,水面上很快泛起一圈圈的小泡泡,是他在水下喝了水的象征。

戚流星小小地挣扎了几下,但见季白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也就任由季白按着自己的头,很快,戚流星彻底不动了。

这时,他在水下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季白刚刚在水里的时间,季白觉得自己心中的怒火稍有所平息。

虽然知道戚流星一介仙体不会把自己在水下呛死,但还是把他从水里拽了出来。

他的头顺势靠躺在她的怀里,俊朗的脸上沾满了棕褐色的水珠,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但又给他增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尤其是他乌黑的发在水中散开衬得他的脸越发皎白如玉,眼尾因刚刚的呛水而泛起潮红,整个人有一种濒死前的美。

很快,戚流星的身子颤了几下,嘴角溢出几口黑棕色的药汤,随即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洁白的肌肤上很快浮上一层红晕,以眼角和脸庞的红最为显眼,明明是一幅难受得要死掉的样子,可嘴角竟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他抬眸看她,眼神迷离,瞳孔涣散。

“师妹解气了吗?”他的脸贴上她的肌肤,她瞬时就感受到了一股不正常的烫。

“不解气的话就再来一次。”

季白盯着他脸上的笑容看了半晌,终于确定水下窒息对他而言是奖励而不是惩罚。

她果然和这些变态没什么好聊的。

她别过脸,用手推了推他的头,小声嘟囔着:“快出去,你的头重死了。”

戚流星闻言坐了起来,但却揽上季白的腰身贴了上去,“师妹都拉我下来了,我怎舍得就这么一走了之?”

季白瞪了他一眼,道:“话说得好听,不还是想占我便宜吗?”

她纯情的师兄不见了,当日在四象峰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

季白话落又拿开戚流星的手,轻哼了一声,说:“师兄,管好你的手,别乱碰。”

戚流星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箍得她更紧了。

他的眼神不做掩饰地赤裸裸地盯着她,逐渐冷却的药汤因他的体温而逐渐沸腾。

他低头逼近她,禁锢在她腰身的手让她没有办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一个滚烫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只听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多么漂亮灵动的眼睛啊。”

季白从他喟叹的语气中听见了遗憾与可惜,让她没由来的心尖发颤。

他可惜什么?

难道他以后打算弄瞎她的眼睛让她时时刻刻离不开他,还是说想要挖出她的眼睛用来收藏?

季白觉得如果是戚流星的话,那么哪一种都有可能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师兄……?”

季白拽了拽他的衣襟,让他回神。

她生怕这人现在就两指一伸挖出她的眼睛。

戚流星眼眸闪了闪,抬手捂住她的眼睛,低头吻上她的鼻尖,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鼻头,她听见他说:“我们是夫妻啊,怎么能说是占便宜。”

“虽然结契那天出了意外,让你我的名字没有在三生石上落下,但天下九州的人都知道你我的结契大典,各派宗主与长老们也都亲眼见证过,你,是我唯一的妻。”

季白听戚流星提起那天结契大典的事,她是一个字都不敢接。

她当日还想着要在那一天满足戚流星所有的心愿,要让他成为最幸福的人,结果……结果只能说他还真是渡过了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天。

经过那一天的刺激,难怪他现在越来越不正常了……

“师兄……”季白说,“药汤都凉了,我该泡够了吧?”

戚流星扬眸笑了笑,“还没有,还差一点。”

他话音刚落,就拉着季白一起坠入水下,季白这一次学机灵了,一入水就立即憋住了气,然而在水下的时间实在太久太久。

她憋得脸都红了,戚流星依旧还没有放手的意思。

她忍不住呛了一口水,本能地就要往外爬,却被戚流星又拽了回去,随后一个湿软的东西就覆上她的唇。

他的嘴里有她需要的氧气,她如同溺水之人一般本能地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分外渴求地夺取他口中的津液与氧气。

“哗啦”一声,两人同时从水面中探出头来,戚流星弯腰抱起湿漉漉的季白离开早已冷却的浴桶。

那难闻的药材气味在长时间的浸泡下季白也闻习惯了,低头再嗅闻时竟还品出了一股独特的香味。

戚流星用灵气在霎那间就把自己收拾得清爽整洁,对待季白却采用了全手工模式。

柔软的棉布一点点地擦拭她湿漉漉的身体,而后又为她换上了一套他精心挑选的衣裙,季白坐在他面前,感觉自己有点像是专属于戚流星的大号人偶娃娃。

她低头试着运转体内的灵气,然而还是空空如也,甚至一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

季白好奇地问:“师兄,你不是说那药浴可助我恢复灵气吗,为何我一点也没感觉到?”

季白心想,能恢复灵气八成是他诓她的借口,但真实的作用她暂时也没有看出来。

至少她这次泡完之后,身体并没有丝毫的不适应。

该不会真是美肤养颜的药浴吧。

戚流星低头帮她系着极为华丽的腰衱,声音平缓温和地说:“没有那么快。”

他抬眸看她,眼中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至少也需要三天的时间。”

“三天?”季白惊了一下,默默计算着时间,等这三天过后她所剩的时间就只有一周了,一周的时间她真的能搞定卫云台吗?

季白越想越无望,这次的任务时间是比上一个副本长很多,可难度也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师妹在想什么?”戚流星帮她穿好衣衫后,顺势握着她的手在手中无意识地摩挲把玩,随后轻轻掐了她的手指一下,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问,“是不是在想等灵气恢复就要将我痛扁一顿,而后弃我离开?”

季白闻言连忙讨好性地抱上他的腰,说:“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如果师兄真能帮我找回灵气,那师兄就是我的恩人,我感谢师兄都来不及,怎么还会痛扁师兄,更不可能离开师兄啊。”

“我最爱的人就在这儿,我还要跑到哪去?”

戚流星静静看着她,唇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季白见他不理,咬了下唇,又故意说道:“如果真要走,我还真有一个非常想去的地方呢。”

戚流星搭在她腰间的手蓦地收紧,而后终究没有忍住地问了一句。

“是哪?”

季白扬起一抹格外灿烂的笑颜,说:“我想和师兄结为真正的道侣。”

“师兄。”季白把头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上一次我们的大典因被一群无关紧要的人所打扰,而没有进行下去,我想重新再来一次,这一次由我握着师兄的手在三生石上刻下我们的名字。”

季白还记得戚流星对结契这件事的执念非常深,上一次现场乱成那个样子,他还惦记着要在三生石上刻下名字,若非有妖龙那一撞,他们的仪式早就完成了。

她这一次主动提起,戚流星一定会大受感动吧?

然后,就能得到他的先天一气了。

季白想得非常的美好,却全然没有看见戚流星面无表情的脸,他的手轻抚着她的发丝,季白看不见他的神色,见他沉默,还以为他是太高兴了。

过了很久很久,戚流星方低声说:“其实受不受天道的祝福并不重要,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就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若是反之,就算你我是受天道祝福的道侣,也只会成为一对怨侣。”

季白听了这话,彻底傻了。

这还是她一心想要结契的师兄吗?

戚流星怎么可能会说出这句话,没有天道祝福的道侣就像是毫无约束的小孩过家家,一般只有双方并不确定是否会和对方一同走过漫漫修仙途的修士们会这么说,例如合欢宗的人,他们最不喜欢结道侣,还有就是……

受天道排斥的邪魔外道。

季白想到这儿心中一凉,立即从戚流星怀中抬起头,只见他脸上还挂着一抹她熟悉的笑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也不见半点猩红。

不是李承仙,李承仙可以任意改变他的外貌,却变不了瞳孔的颜色。

等等!李承仙情绪平静时,他的眼睛也是黑色的。

季白想到刚刚他在亲吻她时,突然捂住她眼睛的手,他是在害怕什么?

季白咽了咽口水,该不会……其实眼前的人一直是李承仙变得吧?

仔细想一想,当初她刚从李承仙那儿逃出来,怎么可能转头就遇见戚流星呢,如果是李承仙发觉她逃走后追了上来,就能说得通了。

还有那日死去的同门,如果是李承仙,确实会毫不犹豫地杀掉。

季白看着他脸上过分完美的笑,只觉后脊发凉,难道她一直都没有逃出来吗?

可是不对啊。

他和她相处时的细节确实同她之前和戚流星相处时的一模一样。

就算李承仙很聪明,就算李承仙在太清宗有卧底,能知道她和戚流星的一举一动,但他真的能模仿得这么像吗?

“师妹为何一直盯着我看?”戚流星问。

季白故作失落地说:“只是惊讶师兄为何会这么说,我还以为师兄会和我一样非常期待在三生石上刻写我们的名字呢。”

戚流星的眼眸闪了闪,“如果师妹真的很想,等你的灵气恢复后,我们就去三生石刻。”

这回答实在是模棱两可,如果她的灵气始终不恢复,他是不是就不打算刻写了?

季白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她拉了拉他的袖角,撒娇道:“师兄,我想吃你做的糕点了。”

李承仙或许可以模仿戚流星的一切,但绝对做不出戚流星做出的食物。

戚流星一愣,随后道:“抱歉啊,这里没有食材,所以暂时做不了食物。”

季白听他这么说,越发怀疑起他的身份。

“等你这三天的药浴泡完,我抽空出去买食材回来做给你吃。”

季白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好”,心中却在奇怪为何非要等到药浴泡完,难道这药浴泡过三天后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功效吗?

心中的怀疑一生,季白看戚流星是哪哪都不对劲,可她又始终没有找到破绽。

第二天夜里,季白泡完药浴后回房休息,半夜,她突然惊醒时却发现身边没有戚流星的身影。

她顿时坐了起来,连忙询问系统戚流星的动向。

她怕戚流星离她远了,会又有怪物来攻击她。

季白在系统的指引下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间林中小屋,她一推门,就见屋顶吊着一顶昏黄的灯笼,灯笼在风的作用下被吹得左右摇晃,屋子里本就昏暗的光也跟着一起晃动。

季白站在屋外观察了一会,只觉屋内影影绰绰,鬼影重重,尤其是那顶上的灯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一样。

她缓缓抬脚踏进屋里,一入内,她立即觉得屋里的空气极为阴冷,而且在她看不见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窥伺着她。

她稳了稳心神,继续往里走,随着她的走近,她缓缓看清了摆在阴影里的东西,长着毛的,奇形怪状的。

那是……动物?

活着的动物?

不对,他们虽然看起来栩栩如生,但却不会动……

这么一排东西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得季白有点心里发毛,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活体标本?

可未免也太鲜活了吧?除了不会动以外,肉眼看上去它们和活物几乎没有区别。

季白继续往里走,她走着走着发现架子上的东西也随之改变了,从动物慢慢过渡到了……似人的东西,到最后就是完全的人了。

他们都站在黑暗中齐刷刷地看着她,看得季白毛骨悚然。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那些她没有看着的雕塑正转动着他们的眼睛盯着她,可当她转过身去,那些雕塑又还是正常地目视前方。

这样诡异的地方,季白实在不想多待,她正准备离开,却突然用余光瞟见了另一侧的书架,她好奇地看了过去,就发现这些书名都有统一的两个字——傀儡。

季白的后背顿时升上一股凉意,所以这些都是戚流星做的活体傀儡?

她见其中有一本书磨损的最为严重,且摆放的位置上没有落一丝灰,显然是主人常常翻阅,且近期还一直在看的书。

季白想也不想地就取下来翻看,只见第一页写着简洁易懂的几个大字——活体傀儡之术。

在大字的下面又用红笔写了一小段警示的话语,季白翻过不看,只见下一页的标题就写着——既获活体,须以秘药浸泡三日,时辰以一炷香为度,切记遍体皆须渍及,否则日后必腐之。

在下面就是用小字写着秘药的药方。

季白握着书的手紧了紧,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原来……原来他是想要把她做成听话的傀儡。

难怪会遗憾她的眼睛,难怪会说不用获得天道的祝福也能长久的在一起,天道怎会祝福一个修炼邪术的修士与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若是让他完成后,她会变得和这些摆放在房间里的傀儡一样吗?

季白深呼了两口气,极力平息着自己翻涌的情绪,她正准备把书放回去,先溜为妙,就听见黑暗中传来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仿佛那人……就在她身后一样。

【作者有话说】

我把前一章的后半段改了下,今天之前看过的人有兴趣的话可以返回去重新看一下。(ps,只改了后半段一小部分的互动)

72

第72章

“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清越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吐息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上带来的阵阵凉意,如山般的阴影将她笼罩,仿佛预示着无论她怎么逃都逃不出他的手心。

越是恐惧,季白越是冷静。

【系统,你说过褚师怀的弓威力强大,可以射杀一位副本里实力最强的人,它现在还有足够的能量杀掉戚流星吗?】

系统回答的很快。

【有。】系统说,【不过杀了他以后,这把弓就会暂时陷入沉睡,在本副本中不能再使用了。】

季白听了系统肯定的回答后,心下稍安。

她淡然地把书合上,而后放回了书架,她做完一切后,方转过身看向戚流星隐没在阴影中的脸。

“师兄要把我做成和它们一样不会动的傀儡?”

戚流星脸上挂着完美的温和笑意,微凉的指腹轻抚着她的肌肤,似是在感叹着这上等的皮料。

“不,你怎么会和它们那帮残次品一样呢。”他乌黑的眸子在灯火的映衬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似是深林中窥伺猎物的野兽,“你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他挑起她的下巴,黝黑的眸子审视着她,似是想要欣赏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可季白脸上的神色格外平静。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低声说:“师妹,你不要怪师兄,师兄明明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不珍惜。”

“你太不乖了,是你先招惹了我,又抛弃了我,为了别的男人一次次的骗我,修仙的路途还有那么那么长,你这么花心,以后还不知要为多少人动心。”

他喃喃自语着,“我受不了的,受不了的。”

“所以我想了一个好主意,把你做成我一个人的傀儡。”

他从她的唇上撤离,手掌轻抚着她脑后的乌发,像是在抚摸心爱的玩偶。

“不要怪我,是你逼我的。”

季白扬起一抹笑容,眼神却怜惜又悲伤地望着他。

“我怎么会怪师兄,都是我的错,一步步让师兄变成了如今这般疯魔的样子。”

“只要能和师兄在一起,哪怕是变成无知无觉的傀儡,我也心甘情愿。”

戚流星轻抚季白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分不可置信的迷茫。

这番话肉麻的让季白直起鸡皮疙瘩,但又不得不演下去。

她搂住戚流星劲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浸着凉气的衣襟上,仰头道:“师兄,我已泡了两天药浴,明日是不是就是最后一天了。”

“你亲亲我好吗,我想在还有意识的时候再感受一次你的吻。”

戚流星的喉结滚了滚,眼底是翻涌的欲色。

他没有立即吻上去,而是掐着她的脸问:“你是想博得我的同情,让我放了你吗?”

“休想。”他说,“你的谎言,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不是谎言。”季白说,“我不会逃,也不会跑。”

“师兄,我只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等我变成了没有思想的傀儡,你真的会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你会不会有一天终会腻了我,像丢它们一样把我丢到阴暗潮湿的房间不管不问,爱上其他鲜活的姑娘?”

季白说到这儿,眼眶微微发红落下一滴泪,她把脸埋在他的胸膛,用他的衣襟藏起她的泪,她哽咽着故作坚强地说:

“不过没关系,反正那时候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师兄,请在我还能知道的时候让我尽情感受你吧。”

系统默默看着这一切,实在忍不住她的肉麻出声道。

【你这戏会不会太过了一点?】

哪个正常人知道对方要把自己变成傀儡时,会是这种反应?

【你一个系统不懂,男人都吃这一套。】

系统闻言,闭上了嘴巴。

戚流星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感受到被她的眼泪所润湿的衣襟,冰得发烫,冰得他的心沉闷又酸涩。

其实他偶尔清醒的时候也会在想,自己怎么就和师妹走到了这一步,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他捧上她的脸,低头吻上这张满是泪水的脸。

他温柔至极地一点点吮去她脸上的泪珠,最后吻上她的唇。

如果忽略他们身后一排排僵硬恐怖的傀儡,如果忽略他正打算把他最爱的人做成傀儡,那么他此时此刻的样子简直像极了一位温柔的完美情人。

季白紧攥着他的衣襟,热情回应他的吻,然而她额上的花钿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季白气急。

亏她还声情并茂地表演了一番,结果戚流星是一点都不吃啊。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啊,再变态的人也该有点反应吧?

她消失前的最后一吻都不能激起他心中纯粹的爱意吗?

【我不懂男人。】

系统幽幽在她的脑海中冒出了这么一句,嘲讽的意味拉满了。

季白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地说。

【戚流星不是男人。】

她刚刚的动人表演没有激起戚流星纯粹的爱意,倒是激起了他相当纯粹且磅礴的色欲。

这一夜,季白一整晚都没有睡。

等她第二天被戚流星泡入浴桶时,她方骤然惊醒,细白的肌肤上遍布红痕,双腿甚至软到不能站立。

“你醒了。”戚流星的声音从上首传来,他的目光无比温和地望着季白,轻声说,“很快的,很快你就会属于我一个人。”

季白目前还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她想,泡完药浴后,应该还需要完成什么方能把她做成听话的傀儡吧?

不过……她都做到这一步了,都没有获得戚流星的先天一气,要不试试别的办法?

季白正在考虑要不要用弓时,决定再赌最后一把。

“师兄……”季白装作一副十分惊慌害怕的样子紧攥着戚流星的手,“我有点怕。”

戚流星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愣愣望着浴桶里惊慌可怜的季白,脑海中自动浮出了另一个时期的她。

那是刚上太清宗无比依赖他的季白,那时的师妹也是怯生生地躲在他的身后,抓着他的手说好怕。

戚流星捧上她的脸,如从前一般低声说了一句,“别怕。”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神情,相似的话好像一下把戚流星拉回了从前,但他做了一件从前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季白只见戚流星眼神迷蒙地凑近她,随后低头吻在她的唇上。

这一次,季白竟然感受到了额上的花钿隐隐发烫。

季白大喜过望,天呐,早知道对戚流星撒娇示弱就能得到他的先天一气,她早就对着他说千百回我怕了。

真没想到,原来戚流星居然喜欢这样的她。

【恭喜宿主成功收集到戚流星的先天一气,任务完成进度90%,请宿主继续努力,尽快通关本次副本。】

【特别提醒,距离本次副本结束还剩六天。】

戚流星一吻结束后,缓缓撤离她的唇,他望着她的眼睛,无比动情地唤她的名字。

“季白……”

然而下一秒,季白手中就凝结出一把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砸在戚流星的头上。

这把弓材质特殊,就算是修仙的戚流星也被砸得后退几步,他捂住流血的额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季白。

“你……”

季白挽弓拉弦跨坐在浴桶上,扬着头看他,不耐烦地说:“你什么你?你又要说我骗你了?”

“动动脑筋好不好,谁会喜欢一个要把自己做成傀儡的人啊?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师兄,我给过你机会了,可我没想到你真的要杀我啊。”

季白正要放箭,却突然听见房门一响,下一秒,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

季白回头去看,就见许久不见的卫云台竟端端地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华裳,一头蓝白色的发丝被一根通体晶莹的玉簪挽起,垂眸的神情淡然又超脱。

身后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简直像是为他渡了一层神性的光晕,卫云台先是看了季白一眼,随后眉头微微皱了皱,扔给季白一件衣裳罩住她的身体。

他还没说话,戚流星倒是率先冷声道:“卫云台,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孽徒,你如今见了我连句师尊都不叫了?”卫云台淡然回应。

戚流星也不废话,抽剑就朝卫云台杀了过去,卫云台背手后撤,道:“来,让我看看我不在的日子里,你长进了多少。”

季白穿好衣服后,屋里早已不见二人,激烈的打斗声从外传来。

卫云台来了,自然不需要季白出手相助,她默默把弓收起,探头去瞧,只见他们二人打得极为激烈,但仍然能看出来卫云台占据了上风。

卫云台忽而右手一翻,蓝白色的灵气化为纷纷扬扬的冰莲花朝戚流星攻去,蓝色冰蓝花在沾到戚流星的身体时,就在顷刻间结成了密不透风的蓝网将他罩在了网内。

蓝网一缩再缩,很快就彻底将其束缚,戚流星手中的灵剑如青烟般消散,随后就如同断了翅的鸟儿从空中坠下。

季白立即跑到卫云台身前告状,与戚流星撇开关系,“师父,师兄刚刚还想要把我做成傀儡呢。”

卫云台淡淡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季白有一种自己被他看穿的感觉。

“你待如何?”

季白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说:“也不打算怎么样,就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师兄也尝尝变成傀儡的滋味。”

“当然……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全都听师父安排。”

卫云台看了她半晌,随后扔给她一个药丸,道:“快点解决,我在外面等你。”

他说完这句话,似是不愿再见戚流星一样,转身就走了。

季白不可置信地接过他扔过来的药丸,忍不住在心中思忖,师父……怎么会有这种阴邪的东西啊?

她拿着药丸转身看向被缚在地的戚流星,明明已是阶下之囚,朝不保夕,可那双狭长的眼眸还在死死盯着她,额头上的鲜血浸红他的左眼,使他清俊的五官看起来有种狰狞的恐怖。

季白在他面前蹲下,冲他灿然一笑,学着他的语气说:“师兄,如果你乖得话,等你变成傀儡,我会考虑天天带着你的。”

戚流星挣扎着,蠕动着朝她的方向爬了过来,染血的那只眼睛是执拗与狰狞,清澈的那只眼睛是难过与期待。

“师妹,临死前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对我到底有没有动过心?”

戚流星痴迷地看着季白的脸,心想,如果当初他和她一起死在妖窟里,也算是很好很好的结局了。

季白歪着头想了想,在这等待的须臾中戚流星的心好似被她随意紧攥揉搓着。

他渴望她的回答,又害怕她的回答。

季白弯了弯眸,脸上是一派天真与明媚,“如果师兄一直是刚开始的师兄,我自然也是动过心的。”

“好了。”季白说,“我实在没时间和师兄废话了。”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残忍,“师父说了,要快点解决师兄呢。”

这番话当真是杀人诛心了。

但谁让戚流星先是挖了她的心,后又想把她做成傀儡呢?

她只是把他对她做的事还给他而已。

戚流星低下头轻笑一声,鲜红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开出一朵朵刺目的花。

他突然猛地向前,季白吓了一跳,以为他是要和她同归于尽,结果却见他主动含住了季白手中的药丸,湿漉漉的舌尖舔了舔她的指尖,季白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松开了手。

戚流星喉结微滚,将那枚药丸吞了下去,而后直勾勾地盯着季白说:“师妹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如果我乖的话,会天天带着我。”

“师妹若是骗我,我就算变成傀儡,也会……一。直。跟。着。你。”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又慢又重,简直就像是某种诅咒一般,尤其在搭配上这半张被血染红的脸,就越发显得诡异吓人了。

明明她在太阳底下,却觉得背后升起了一股凉意。

药效很快发作,戚流星两眼一闭,毫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季白不敢久留,连忙起身去追卫云台。

然而,她刚走没几步,本该死去的戚流星就睁开了眼睛。

只是他的眼睛和暗室里的那些傀儡一样毫无生机,他机械性地转动着眼珠,望向季白离去的背影,嘴中喃喃自语着两个字。

“主人……”

“师父!”季白很快在树林的尽头看见卫云台的身影,她连忙追了上去,可在将要靠近时又有点犹豫。

她该怎么和卫云台解释啊……

毕竟她在山洞的时候,一直在卫云台面前树立着只爱他的形象,这下可全都翻车了。

不过卫云台是她最后一个任务目标了,只要能得到他的先天一气,她就能从这儿离开了。

季白这么想着又壮着胆子朝卫云台靠近,一边靠近一边试图解释,“师父,我……”

然而她连一句话还没说完,卫云台就先转过身来。

他似是预判到季白要对他说什么,直言道:“我不是李承仙,也不是戚流星,你不必对我解释什么。”

季白怔了一下,问:“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卫云台垂眸看她,神色淡然到似是没有情绪。

“季白,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你师父,你也不再是我太清宗的弟子,天地广袤,你自己寻个去处吧。”

季白傻了。

其他男主们见了她就如同小狗见了骨头,小猫见了鱼,恨不能将她立即抢回去藏起来,唯独他与众不同,要赶她走。

呼啸而过的风吹得她分外凌乱,季白觉得自己有点像是被菩提老祖赶走的孙悟空。

“师父,你要赶我走?”季白上前几步紧攥着他的袖摆,“为什么,我犯了什么错?师父如果不想要我,今天又何必来救我?”

“我不是救你。”卫云台说,“我今日来只为清理门户。”

季白不解,卫云台神色平静地说:“当日我修行出了岔子,功力尽散,戚流星伺机行刺于我,若非被你救回山洞,或许那一天我就死了。”

季白瞪大了眼,“什么?师兄还曾经刺杀过师父?”

季白咽了咽口水,难怪原主能把卫云台囚于后山,难怪原主后续与戚流星不和。

原来戚流星在很久以前就不正常了,但他为什么行刺卫云台呢。

难道是那时的他就发现原主喜欢师父,所以嫉妒心切的戚流星就对卫云台痛下杀手?

“我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卫云台话落又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下一瞬,就见她手腕上的情契似是活了一般,它们被卫云台冰蓝色的灵气逼出她的身体,随后彻底烟消云散。

“你与李承仙的情契已解。”卫云台说,“这算是为师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日后你我不必再见。”

卫云台说完转身就走,季白连忙追了上去,死死拽着卫云台的袖角不放。

“我不走,我要跟着师父回太清宗。”

“师父,我知道错了。”季白撒娇道,“可是当初也是师父说要助我修行的啊,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季白说着抬眸去看卫云台的神色,可惜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依稀能听见他相当平稳的心跳。

“师父,你带我回去吧。”季白壮着胆子抱上了卫云台的腰,鼻尖满是他身上好闻的冰莲花气味,闻起来清冽又淡雅,让人忍不住想要埋进他的怀里,深深地吸上一口气。

卫云台好半晌都没有动,就在季白以为卫云台心软了的时候,就感到一股柔和的灵气推开了她。

季白还没回过神,卫云台再一次回身看她,他的眼神悲悯又慈悲,空灵又超然。

眼神明明就落在她的身上,却让季白觉得她并没有被他看到,或者说她在他的眼里只是格外渺小的沧海一粟。

“季白。”卫云台空灵的声音似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般,“你我缘分已尽,不必再执着于我,天大地大,自是有你的归处。”

他说到这儿,又顿了顿,似是一位还是不太放心孩子的母亲,无法克制地多嘱咐了季白一句。

“你的徒弟孟辞,不是你的良人。”

季白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像是抓住卫云台破绽的小狐狸。

“师父说什么缘分已尽,分明还是放心不下我嘛。”

“不然师父为什么要说孟辞的不是?如果师父心里真的半点都没有我的存在,又怎会在意谁是我的良人?”

卫云台没有与她争辩,而是抬手虚空一点,脚下生起一朵冰蓝色的莲花,托着他升至空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季白,而他刚刚放出的那一抹灵气就成了隔绝她与卫云台的银河。

“季白,等你想通后这结界自然会打开。”

他高高在上的身影,被风吹动的发丝,衣袂飘飘的华裳,衬得他像极了一位临世的神明,他的眼神慈悲又冷漠,可眼底……

似乎也有一缕不舍。

太远了,季白看不真切。

神明最后深深地看了季白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季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卫云台的身影消散在云层的最深处。

她用上了吃奶的力气狂踹面前的结界,大喊道:“卫云台!卫云台!”

可她喉咙都喊哑了,也不见卫云台回来。

卫云台这是真铁了心要和她断绝关系了?

季白气呼呼地背靠着结界坐下,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想着对策。

卫云台有可能只是生气了,想把她关几天吓唬吓唬她,可她的时间可不多了,可禁不住这么浪费。

但她眼下灵气全无,该如何破开这结界呢?

如果用弓箭的话,倒是有一博之力,但如果把最后的力量浪费在这种地方,又有点大材小用。

季白正思虑着要不要先等一天试试看,结果就突然听见丛林后有声音传来。

季白面色一喜,暗想,卫云台果然是故意吓唬她的。

这不是又回来了吗?

什么清理门户,分明就是专门来救她的。

如果是先前,季白还能相信卫云台对她毫无情意,可自从经历卫云台上次失控后,她就确定了卫云台对她的感情。

只不过他实力最强,最会掩藏而已。

季白想到这儿,笑眯眯地转过身去,打趣道:“师父怎么又回来了,难不成是忘了什么东西?”

结果当她的目光看向来人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马上就要结束啦,因为世界观比上一个副本大,所以写得有点长了,下一副本是西幻背景的副本,如果大家有想看的副本背景可以给我留言,我会慎重考虑的,感谢大家的支持。

73

第73章

戚流星站在结界外盯着季白,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少了几分灵动的光彩,但眼底的执拗却是丝毫不改。

他的脸贴在透明的结界上,五官扭曲地挤压在一起,似乎是想要穿过屏障来到季白的身边一样。

他现在的样子是不正常的,像是丧失了灵智只依靠着微末本能与执念行事的野兽。

季白在确定他进不来以后,也就不管他了,而是专心想着如何破开眼前的结界。

她召唤出弓箭,用弓身重重敲击结界,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季白的余光扫过戚流星的脸,突然又有一个主意。

“师兄。”季白隔着结界朝戚流星喊了一句,戚流星的眼珠子微微动了动,季白心中一喜,继续温声道,“你能帮我从外破开这个结界吗?”

季白说着对着结界做了几个捶打的姿势,戚流星有样学样,退后几步跟着挥起拳头大力捶打结界。

“对,再大力一点!”

无形的结界在戚流星的捶打下很快显现出一层蓝白色的光罩,光罩的表面如海水般泛起一层层波澜,看样子是戚流星的攻击起效了。

季白见状连忙朝结界的中心点退,以免被结界破开时的余波所伤。

然而下一秒就见灵光大盛,戚流星立时就被结界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几步,他木然的脸上闪过一分愤怒,低吼一声就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直接被震飞十几米,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他不服气地还想要爬起来,可刚刚站稳就听“咔擦”一声,他的腿断了……

但他是没有意识的生物,完全不觉得自己现在有什么不对劲,拖着那条断掉的腿继续往前走,他一步一摔,一摔一步,血肉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磨掉显露出白色的腿骨,看得季白有几分不忍。

她连忙冲戚流星喊话:“师兄,你别动了。”

戚流星乌黑的眼珠子动了动,随后果真停下了脚步。

季白叹了口气,看来以戚流星的力量也不能破开卫云台留下的结界,她只能另想办法了。

难道……真的要动用弓箭的力量吗?

季白低眸望着手中流光溢彩的弓,脑中忽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传送阵!

她记得在囚困卫云台的山洞中还留有一个高级传送阵,当初系统说过无论在何时只要她用灵血汇出传送阵,就可返回山洞。

她虽然灵气尽失,但体内的灵血还在。

季白立即亢奋起来,她先是咬破指尖,随后回想起传送阵的样子。

万幸,她的记忆向来不错。

很快,她就在地面上绘出了一个与丹霞峰后山山洞一模一样的传送阵。

待最后一笔落成时,繁复的图纹似是活过来一样,青色灵气霎那间就将季白包裹。

季白只觉眼前一黑,随后就感觉身体好似在不断地被撕碎重组,撕碎重组,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场景就已全变了。

山洞还是季白第一次来时的山洞,只是床榻上的人早已不见踪迹,只余留一个空荡荡的铁链。

不知为何,季白的心头竟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孤寂。

她压下心头的酸涩,一面想着等会见了卫云台该如何说,一面加快了脚步。

然而当她走出山洞时,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明媚的日光,而是冲天的火光与滚滚浓烟。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直至她看见飞翔在浓烟中的丑陋怪物。

太清宗……被魔族围攻了?

因为她吗?

她好像突然明白卫云台为什么会赶她走了。

她不敢犹豫,立刻抬脚朝太清宗的主峰赶去。

一路上,她看见了许多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也遇见不少正与魔族缠斗的修士。

“季白师叔!小心!”忽有一声爆喝从身后传来,季白回头一看就见一只三头魔鸟朝她攻了过来,太近的距离让她来不及闪躲,也来不及拉弓搭弦。

千钧一发之时,一人突然冲到季白面前,三头魔鸟锋利的喙重重咬在她的大臂,比人头还大的爪牢牢抓住她的胳膊,只听“咔嚓”一声,她的胳膊就硬生生地被魔鸟扯了下来,喷涌而出的热血溅了季白一脸。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个不停,巨大的震撼笼罩着她,她不明白为何眼前这位陌生的女修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救她。

三头魔鸟还来不及享受自己的美食,只见那女修手起刀落,一刀就砍下了三头魔鸟的头。

看得出来,这位女修的实力很强,若非是为了救她,她绝不会断一只臂膀。

“季师叔,你怎么回来了?”她转过身来,一脸的血也遮不住她眼中的赤忱与善意。

“这儿很危险。”她说,“季师叔,我还是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季白摇头:“不,我要去主峰。”

季白顿了顿,又再次追问道:“李承仙在那儿,对不对?”

她了解李承仙的性格,这场祸事因她而起,在没有见到她之前,李承仙是不会离开的。

女修沉默了许久,随后轻声说:“季师叔,您不该去那儿的。”

“仙尊也不希望您出现在那儿,您还是跟我走吧,我护送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不走。”季白说,“我也是太清宗弟子,为什么太清宗出事的时候要独独赶我离开?”

“何况……”季白顿了顿*,“这场祸事本就是我招来的,你告诉我,李承仙是不是来找我的?”

女修连连摇头,道:“不,这件事同季师叔无关,魔族与修仙界早晚必有一战。”

季白见她避重就轻,又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

女修见已是避无可避,闭了闭眼回道:“是,李承仙是叫嚣着要让仙尊交出季师叔,否则就要踏平整个修仙界,先从太清宗起。”

季白今日见到卫云台时,他还一脸的风轻云淡,仿佛天下太平,实际那时就已经火烧眉毛了吧?

可他还是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要同她断绝师徒关系。

他原本的计划是什么呢,护住她的命,带着太清宗的众人同李承仙同归于尽?

“既然与我有关,我就更要去了。”季白无比坚定地说。

无论是为了任务,还是……为了心中那一点点的动容,她都没有办法无动于衷地看着太清宗的人因她而死。

女修见季白神色坚定,最后一咬牙道:“好,我送季师叔上去。”

季白粲然一笑,道:“多谢。”

“对了,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女修笑得温柔腼腆,与刚刚挥舞大刀时的干净利落截然不同。

“江茉。”

“季师叔喊我小茉就行。”

江茉……

季白忽而想到了死去的江成,她本想问问江成是她的什么人,但往主峰去的路上妖魔无数,江茉忙着挥刀斩妖,实在不是一个问话的好时机。

季白只得把问题压在心头,跟着江茉的脚步一路狂奔至主峰,她刚一爬上玉阶就看见了令她惊惧万分的一幕。

“不要!”

季白想也不想地就扑了上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卫云台不能死。

她快如闪电的身影穿过隔绝其余修士的血雾屏障,毫不犹豫地挡在卫云台身前,尖锐的利刺狠厉地穿过她的腹部痛得她低吼一声,差点倒在卫云台的身上。

对面的李承仙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杀招竟然会落在他苦苦找寻,朝思暮想的仙人身上。

他昳丽艳绝的脸霎那间就白了,吓得他连动都不敢动了。

“仙……仙人,怎么会是你。”明明伤得是季白,可感觉要哭的人反而是他,“你……你疼不疼?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环绕着他和卫云台的血雾是能隔绝其他人的结界,然而李承仙的一切都从未对季白设过防。

因而,她可以轻松地穿过属于李承仙的血雾。

季白紧捂着伤口,问他:“是你带领魔族杀上太清宗的吗?”

刚刚还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魔尊,此时此刻却好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我只是想见你。”

季白正要说话,却突然听见一道沉闷的声音从李承仙的身体中传来。

“啊……好香……好香的血液,我……我要吃了她。”

“吃了她……”

“不,不行。”李承仙神色痛苦地捂住头,尖声道,“她,不能动。”

他脸上的神色极为痛苦,似是极饿的人正努力对抗着吞噬的欲望。

季白很快就感受到插在自己腹部的荆棘又有了新的动作。

这时,她身后的卫云台已挣脱了束缚,他干脆利落地挥剑砍下季白身前的荆棘,而后果决地将它从季白体内拔出。

一套连招快到让季白来不及反应,干拔的那一刻倒刺勾着她的血肉,痛得她几欲晕死。

卫云台稳稳地接住她,带着她快速逃离李承仙的攻击范围。

“你……为什么要回来?”

卫云台沉而哑的声音从季白身后传来,与此同时,季白惊讶地发现自己腹部的大洞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快速愈合。

她神情恍惚地摸了摸重新长好的肌肤,刚刚极致的疼痛与伤口仿佛只是她的幻觉一样。

“师父,你看……”季白转过头去想把自己的新发现讲给卫云台听,可她下一秒就感受到自己后面的衣摆有点湿,一股不属于她的血腥味从她的身后弥散开来。

她的视线从他苍白的脸逐渐下移落到与她身体紧贴的腹部,鲜红的血从他们身体相贴的缝隙中涌了上来。

“师父……”季白傻傻地问,“你受伤了?”

可她刚刚明明帮卫云台挡住了啊,为什么卫云台还会受伤呢

卫云台揽在她腰间的手紧紧收拢,咬牙质问:“你!为什么回来?”

季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摸上自己已经完好无损的腹部,喃喃问道:“师父,为什么我受过伤的地方会这么快就完好无损,而师父的身上却会快速出现一个与我位置一模一样的伤口?”

卫云台垂眸不语。

季白忽而抬手扯开卫云台的衣襟,果然……在他的心口上留有一个深深的五指印痕。

“这是什么?”季白问。

卫云台神色如常地拢起衣衫,无比平静地说:“与你无关。”

随后一道温和的灵气将季白推开了,他简单地用灵气止住腹部的血,就准备提剑继续与李承仙打。

季白连忙抓住他的袖摆,轻笑着问:“与我无关?”

“如果我不来,师父是打算带着全宗的人与李承仙灰飞烟灭吗?”她步步逼近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那双不染纤尘的漂亮眸子,“一切因我而起,师父把我交给李承仙一切就结束了。”

“师父明明最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为何弃之不用,为何要独独在魔族来袭时以囚禁之名而保护我?”

“师父不是自诩博爱苍生,普度众生吗,难道您都忘了?我真没想到,我的师父原来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

季白的这番话没有激起卫云台脸上任何的波澜,他仿佛又恢复成了季白初见时的模样,冷漠又悲悯,似是一座不可改变,不可动摇的山。

“等你有了我的力量。”卫云台说,“再来告诉我该如何选择。”

他话音刚落,又故技重施地虚空一指用结界囚住了她,同时也保护了她。

他不看她一眼,提着剑转身而去。

李承仙似乎已经彻底失控了,季白隔着结界都能听见他尖锐刺耳的好饿,好饿。

季白是第一次见识到他的恐怖,他像是一个能吞噬一切,融合一切的怪物。

无论是妖,是魔,还是修士,一旦被他的触手所缠住都会融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再也无法逃脱。

吞噬血肉是他的本能,而他永远也不会满足。

不知为何,季白仿佛透过他可怖的身体看见一位流着泪的苍白少年。

那少年似乎也能看见她,他转动僵硬机械的眼珠朝她看了过来,无声地对她说了三个字。

季白心头一颤,竟是当日那位放她离开的少年。

她想看得再清楚一点,可惜什么也不看见了。

卫云台纵然修为高深,可面对这样的怪物,一时间也占不得便宜。

属于李承仙的触手忽而破土而出,开始极速蔓延,一时间,来不及反应的人都被他的触手所吞噬。

季白的余光突然看见李承仙的触手竟朝着江茉的后背奔去,她立时大喝一声:“不要!”

体内枯竭的灵气似乎是在一瞬间突破某种屏障,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迅速浇灌季白的奇经八脉。

那柄她散尽灵气后再也拔不出的剑自动出现在她手中,她想也不想就挥剑劈去,磅礴的灵气与锐不可当的剑意如砍瓜切菜般破开卫云台的结界,砍断那根偷袭江茉的触手。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那根触手已经扎进了她的脖颈,当她赶到时,江茉面容青紫地躺在地上,全身肌肤已经开始异变,血肉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破体而出。

“小茉……”季白想说些话安慰她,可在这种情况下再动听的文字也显得匮乏。

除了唤她的名字,她竟然什么都说不出。

“季师叔。”江茉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季白的手,“请杀了我。”

她不断哀求着,“杀了我。”

“杀了我。”

季白瞳孔一震,愣愣望着她的口型,她好像读懂了李承仙体内那苍白少年的口型。

“季师叔。”江茉的手死死攥着她,大大的眼睛落下泪来,“请杀了我,我宁愿死也不要变成怪物。”

季白闭上了眼,轻声说:“你不是怪物,是太清宗最厉害最勇敢的弟子。”

江茉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痛苦缓缓消解,唇角勾勒出一个最美的笑容,下一瞬,利剑毫不留情地穿胸而过。

季白紧紧抱着她异变至一半的身体,随后动作缓慢地抽出她的剑,似乎这样就能减轻她最后的痛苦一样。

季白站起身后就开始寻找卫云台与李承仙的身影,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诧异为何自己的灵气会突然回来,而且……好像变强了很多。

“师姐,你不必在意你的灵气为何会突然回来,我当日说过,你的灵气在该回来时自然会回来。”

季白惊讶地抬眸看去,就见之前在四象峰给她诊过脉的灵瑶竟出现在她身边。

她立即想起当日灵瑶给她诊过脉后的奇怪表现,因而追问道:“所以我的灵气到底是什么回事?”

之前季白认为是她惹恼了卫云台,因而卫云台用散尽她灵气的方式惩罚她,可她今日在看了卫云台身上的伤后,又不是十分确定了。

“是替命咒。”

“替命咒。”季白的心颤了一下,问:“是什么?”

“施咒者会替你承担所有的伤害,直至他死亡的那一刻。”

季白摸上了自己的心口,当日被戚流星掏心时的痛苦她还记得,可等她在醒来时她身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想过系统,想过戚流星,却从来没有往卫云台的身上想过……

到底是为什么?

季白总觉得卫云台似乎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也似乎很怕她会死一样。

他难道拥有某种预知能力吗?

季白迫切地想要找到他问个清楚,也想快点完成她的任务。

很快,季白找到了正与李承仙对战的卫云台,只是他的状态看起来实在不太好。

那身从来都干干净净的华裳染满灰尘与鲜血,像极了失去神力坠入凡尘的神明。

然而当神明一旦出现弱点就会吸引来越来越多的攻伐者开始兴奋地叮咬撕扯,直至将他啃噬殆尽。

卫云台现在就面临着这种情况,她可以看出李承仙身上的怪物们极度渴望卫云台的血肉。

季白正准备上前帮忙,就见卫云台的身形慢了一步,脚腕被李承仙的触手缠住,随后就听那些怪物们尖锐地大笑欢呼。

“啊。抓到了。”

“好香的血肉,我要吃,我要吃。”

季白见状赶忙举剑去劈,却听卫云台大喊一声:“不要过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些原本想要吞噬卫云台的怪物们竟然转过身看向了她。

“哇,是她,是她。”

“她的血肉是最香的。”

“吃了她,吃了她我们就能天下无敌。”

越来越多的眼睛从这个庞大的怪物身躯上显现,他们用无比贪婪又充满渴求的眼神望着她。

如今季白不止弓箭在手,还身负灵气,因而并不害怕。

李承仙的脑袋又一次从怪物的躯体里钻了出来,他控制着庞大的怪物身体往后撤,嘴中还喃喃自语地说:“不,不可以。”

“不能吃,仙人不能吃。”

他话落就扑入下方的人群中,似乎是想要用别人的血肉来填满他欲壑难填的饥饿感。

季白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可也明白,她必须要杀了李承仙。

她拉弓搭弦,正要对准李承仙射出最强的一箭,却见卫云台和疯了一样地主动朝怪物扑去。

她顿时愣在原地,随即大喊一声:“师父不要!”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卫云台为何突然自寻死路,他是疯了吗?

然而,下一秒,她竟看见了神奇的一幕。

怪物与卫云台的身体逐渐相融,可白与黑,光与暗,水与火注定无法和谐共处,就像太阳总会照亮黑暗。

只见一阵蓝光大盛,无数附身于怪物的妖魔鬼怪在尖叫中逐渐消解,似是被光明驱走的黑暗一般消失在空中。

很快,怪物可怖的肉/体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精疲力尽的卫云台。

远方传来人群的欢呼,庆贺,大哭,他们高喊着仙尊万岁,高喊着怪物终于消失了。

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吗?

季白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对上卫云台看过来的眼神,温柔慈悲,眼底似乎又隐藏着极深极深的爱意。

“师父。”季白跪倒在卫云台面前,搀着他极为虚弱的身体,他的皮肤白到几乎透明,仿佛在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到底为什么?”季白问,“为什么要对我用替命咒?”

卫云台轻轻一笑,这一笑似乎放下了他所有的包袱,责任与伪装。

他轻声说:“真好。”

“这一次死的人终于不再是你。”

74

第74章

这一次?

季白心下微惊,难道还有上一次吗?

季白想到了上一个副本,那个副本的男主们似乎也经历过不止一次的世界。

“师父的话是什么意思?”季白轻声问,“什么叫做这一次死的人不是我。”

“难道在曾经的世界里,我死过吗?”

季白霎那间就想到了卫云台今天曾告诉她,他之前的功法出过问题,曾经功力尽失过。

那应当不是功法的问题,而是……是他逆转天命所付出的代价吧?

卫云台轻声说:“不重要了。”

一切都结束了,真相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想要季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怎么会不重要?!”季白泪流满面地问。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眼泪为何而流,他只是她的一个任务对象,一个虚拟世界的角色,是生是死都只是一串随时可以重生的代码,她为什么要为这样的人流泪?

她心中无法抑制的澎湃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你还是不肯承认吗?”季白哭着问,“你为了救我散尽修为,又为了救我吸纳其他修士的修为与生命,你为了我舍弃你的一切,背叛了你的信仰,哪怕为我做到这一步,你还是不肯承认爱我吗?”

这些质问,这些难过,这些不解,或许……是曾经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季白的情绪,是曾经仰慕卫云台的季白的执念。

她爱上了一轮照耀众生的明月,月光温柔且美好,且就在她的眼前,就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那些若有若无的亲近让她以为月亮好似是她一个人的月亮,可后来又发现不是如此。

她迫切的,执着的,想要一个结果,想要他亲口承认爱她。

卫云台的手指蜷了蜷,说:“不全是为你。”

季白愣在原地,最后一滴泪顺着下巴润湿她的手背,冰凉湿润的泪水唤回季白的理智。

“世界会一次次被李承仙毁灭,我只是……只是在守卫苍生的路上顺便救了你。”

季白明明没有曾经的记忆,但她的心间竟诡异地升腾起一股熟悉的情绪,好像她曾经经受过无数次这样的瞬间。

又是这样,每当她确认自己在卫云台心中是特别的存在时,卫云台又会很快地告诉她,她与众生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会成为被舍弃的那一方。

季白压下心头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用理智的,平静的眼神审视着卫云台。

她不是曾经生活在这个副本的季白,不会有那些因太爱而患得患失的不安与纠结。

她很清楚的知道,卫云台在撒谎。

如果是顺便救她,用得着对她用至死方停的替命咒吗,用得着说那句这一次死的人终于不是她吗?

“师父在撒谎。”季白轻声说。

卫云台垂下眼眸不看她,然而季白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卫云台,她掐住他的下巴强迫此时此刻正处于虚弱的卫云台抬起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汇,季白勾唇一笑,低声说:“我知道,我是师父的私心。”

卫云台的眼神微微一颤,胸膛不可控的开始剧烈颤动,季白正欲说话,却看见卫云台的身体发生了无比惊悚的异变。

一节乌黑的,柔软的,附着透明粘液的触手从他胯/下生出,很快双腿也异变为可怕的黑色触手,数根触手如交合的蛇一般紧紧交缠在一起,随后又快速融合合并为一团更大的肉柱。

肉柱还在不断生长,很快就长成了一个成年人的大小。

卫云台苍白的脸越发痛苦扭曲,脸上是豆大的汗水。

季白又急又怕,怕卫云台真的就这么死了。

“师父,你还好吗?”季白望着卫云台身上长出的那一节可怖怪物,考虑着要不要直接用剑砍下来。

她想起刚刚被迫异变的江茉哀求着让她杀了她的样子,江茉都受不了异变的痛苦与耻辱,宁愿死也不肯变成怪物。

何况……何况是一直在人前光辉圣洁的卫云台呢。

卫云台紧攥着季白的手,痛苦万分地快速说道:“快,杀了我!”

季白心神一颤,连连摇头。

“不,我做不到。”

无论是出于情感还是她的任务,她都做不到就这么杀了卫云台。

“你可以的。”卫云台颤着声音说,“你一定能做到,快,杀了我,不然一切都来不及了。”

季白紧攥着腰间的剑,心下踌躇不安,要动手吗,可一旦动手她的任务怎么办?

一个死去的人还能给她先天一气吗?

踌躇间,只见另一颗昳丽艳绝的头从刚刚异变而出的肉团中破茧而出,他血红的眼睛紧盯着卫云台,哈哈大笑道:“真没想到仙道魁首也会成为我的一部分,这天下,还有何人能拦我?”

很快,他的神色又变得无比痛苦。

他转过血红的眼睛紧盯着季白说:“仙人,对不起,我……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只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啊。”

“哈哈哈,和我融为一体吧,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这样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以李承仙为中心的血雾快速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原本死去的妖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再次破土而出,吞噬攻击着剩余的修士们。

刚刚劫后余生的欢腾场面瞬间又沦为血色地狱。

太清宗的主峰,丹霞峰,四象峰,依次在血雾的笼罩下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山。

如果放任这股可怕的力量继续扩散,很快整个世界都会沦为妖魔横行的死地。

季白只觉右手一痛,就见卫云台神色痛苦地对她说。

“快!动手!”

季白心尖一颤,心头涌上万般不舍与难过。

李承仙的脸与卫云台的脸不断在她的脑海中来回浮现,她真的要动手吗?

可无论是李承仙还是卫云台都从未伤害过她,相反,他们一直对她很好很好。

季白只觉自己的心快要窒息了,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她宁愿迎接他们的恐怖与病态,都不想面对这样的场景。

爱比所有的恐怖,负面,痛苦都还要可怕百倍,后者她可以用它们给的每一次伤痛凝结成盔甲,毫不犹豫,毫不留情的战斗,可前者却让她坚不可摧的心生出柔软,而后又要她亲手剜出这片刚刚诞生的柔软,再生出看似坚强的盔甲。

这样的过程实在是太痛了。

如果李承仙曾经伤害过她,如果李承仙对她糟糕一点,她会毫不犹豫地射下这一箭,如果卫云台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小人,如果卫云台和他们一样只想要独占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射下这一箭。

可他们都不是。

他们或许都曾对别人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却对她很好很好。

季白自己骗自己说,她才不是因为软弱的感情而犹豫,她只是……只是怕影响自己的任务而已。

好像这样说,她就还是那个为了任务不择手段,没有心的人。

可她的这一箭还是射出去了,射穿了李承仙的身体,也射穿了她的谎言。

如果她真的是为了任务。

她不该射这一箭,副本里生灵的生死与她何干,就算整个副本的世界都崩塌了,那又怎样?

她只需要像从前一样稳住李承仙,而后想办法从卫云台那儿得到他的先天一气,就能完成任务拍拍屁股走人。

可她还是射出去了。

她的犹豫和任务无关,她的决定和任务无关,所有翻涌的情绪只是因为他们,因为副本里的每一个人。

她手中流光溢彩的弓身在顷刻间变得黯淡无光,光箭驱逐恐怖的血雾重新带来希望的光明,李承仙扭曲,阴暗,可怖的身体在一寸寸的消解。

季白透过层层逐渐变得透明的血肉,好似又看见了曾救过她的平凡少年,他眉眼含笑地望着她,随后亦消失在了空气中。

卫云台的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他们二人已成为一体,而光箭的威力是不可逆转的。

她刚刚用尽所有力量射出的一箭,也会让卫云台跟着一起消失。

世界得救了,她的任务弄砸了。

“小白。”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她的上首传来,季白抬眸去看,只见卫云台还未完全消散的身体飘到她的面前。

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卫云台俯身吻在了她的唇上。

这一吻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她还没有看清他眼中漾起的笑意,他的脸就如晨露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额上滚烫的花钿与系统庆贺的提示音告诉她,她的任务完成了。

为什么呢?

季白后知后觉的有了答案。

他唯一的负面执念……是希望她活着吗?

【恭喜宿主成功通关副本渡苍生。】

【奖励……】

系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季白打断了。

【等等。】

【宿主还有什么疑问吗?】

【卫云台一个副本中的人物都拥有可以回溯时光的能力,没道理我不行吧?】

系统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疑问,而是缓了片刻后换了另一个她熟悉的声音询问。

【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这个世界重新启动。】

【抱歉,做不到。】

季白捏了捏指尖,说。

【为什么?卫云台是副本里的人都可以回溯时光,为什么我不行?】

【卫云台是副本里的人,而你是副本外的人。】

【你确定我是副本外的人?】

系统诡异地又沉默了。

【那我以本次副本世界中季白的身份呢,也做不到吗?】

系统的声音缓了缓,问。

【宿主究竟想做什么?】

季白望着横尸遍野的太清宗,轻声说。

【我只是想让副本里死去的人活过来。】

【这一点可以做到。】系统说,【但宿主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季白问。

【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执意要复活本次副本中的人,那么你会在下一个副本中受到限制,特别提醒,下一个副本的难度会大大提升,请宿主慎重考虑。】

听起来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但如果一直计较得失的话,人生也会变得无趣。

季白想到帮助她的江成,江茉,还有那位死在戚流星手下的修士。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该就这么死去。

【我确定。】季白说,【我要救他们。】

【好,如果宿主确认的话那么我将会复活在宿主任务期间死去的所有人,特别提示不包括男主角们,请问宿主是否确认?】

【确认。】

季白有一点点遗憾死去的卫云台与李承仙,不过如果李承仙复活的话,他大概又会在修仙界掀起腥风血雨吧,而卫云台……如果知道他守护的人能平安无恙,也一定会开心的。

【好的。】

【恭喜宿主完成本次任务,奖励发放中。】

随着系统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季白又感受到了熟悉的眩晕感,在她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秒,她好像看见了一路朝她狂奔而来的孟辞。

她的灵魂再一次被系统强行扯出,在虚无的黑暗中她仿佛看见无数的水晶碎片在上演着一幕幕所有不同的结局。

她是身负天命降身的天道之子,她天赋异禀,仙途顺畅,可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们拥有千百种不同人生的结局,而她生下来就只有注定的一种。

她会扫清九州日益增多的妖魔,会涤清人类身上的邪气,会与集天地恶念所诞生的怪物同归于尽,让九州恢复从前的安乐祥和。

这是一个快乐的结局,她会奉献自己,让所有人幸福。

卫云台一早就知道她的命运,他抱着这样的目的收养了她,因是拯救世界的天道之子,他难免会对她多生几分关怀。

可谁料,她竟爱上了他。

他知道她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人,与她一同长大的师兄,她的徒弟,以及她初次下山时对她一眼成痴,为爱入魔的魔尊。

命运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她日后要与之决战的宿敌是因她而强大的角色。

他以为他永生永世都只是守护苍生的太清仙尊,是不屑情爱的太清仙尊,可当她第一次面色苍白地死在他怀里时,他的心弦动了一下,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所有人生来就有自己的命,而他的任务就是引导着每个人走到该走到的地方,为苍生牺牲的人永远不止她一个,她天赋很高可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人,她心思纯正善良勇敢可这样的人太清宗也从来不缺,她爱他至深可他从不缺爱慕追随者,至于皮囊肉/体更是过眼云烟。

他想不明白,他的心弦到底为什么会动那么一下?

季白第一次死后的很久,天下太平,世间祥乐,可季白苍白的脸总是在他的脑海中挥散不去。

修行之人,随心而动。

他既然忘不掉,放不下,就该去找那个答案。

可惜时光回溯这样的逆天之法代价很大,就连他也不能做到尽善尽美,在每一次回溯的开始,他总是会忘记前尘,记忆只会随着时光的推进一点点的恢复。

他第一次回溯试着阻拦李承仙和季白的相遇,可是不行,第二次试图提前杀死李承仙,还是不行,第三次,第四次……

他已经记不清回溯了多少次了,季白总是会一次又一次死在他的面前,好似是天道在嘲笑他的无能,又似是在告诉他谁也不能更改既定的命运。

她死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有卫云台在身边。

季白看见有一次的“季白”也和她一样发觉了不对,她攥着卫云台的手问为什么。

他温和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你身负天命,本该救世而死完成你的使命,可你是我的徒弟,我……不想你死。”

她看见卫云台轻吻她死后冰冷的额头,温声说。

“别怕,无论一次二次,千次万次我都会救你,我不信,不信改不了你的命。”

她看见他圣洁超然的面容染上一分深入骨髓的执念。

“天命又如何,我修行万载,护佑众生,逆它一次又如何,如果真的有人要死,我替你。”

季白缓缓睁开眼,过量的庞大记忆冲刷着她的大脑,让她的头疼得几欲裂开。

很快,记忆随之淡去,头也缓缓恢复了平静,但那股翻涌的情绪还在她的心头回荡。

季白捂着心口问系统。

【是你收走了我的记忆?】

她刚刚明明记得很多,可转瞬间仿佛就忘了很多事。

【宿主现在的身体无法承载过多的记忆,如果强行记住身体会爆开的。】

季白望着窗外新出的嫩芽,轻声问。

【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

系统是清除了很多她的记忆,但许是经过这次的修仙副本,她的身体有所强化,她竟然想起了关于第一个副本的事,想起了她在闻人府的第一世。

那实在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那种压抑,沉闷,无处解脱,绝望的情绪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她的心,让她几乎快要又一次崩溃。

【我是系统。】

【宿主是季白。】

季白闭上眼,知道无论她再怎么问,系统都不会说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后,主动转移了话题。

【宿主不是想要从这里逃离吗?我可以帮你。】

【现在吗?】

提起这件事,季白的心情立即亢奋起来。

她要从这儿逃出去,她不是精神病人。

【随时可以开始。】

季白舔了舔唇,眼神中多了一分恨意与刻毒。

无论她是谁,她都不会忘了她还未报的仇。

季白在系统的帮助下成功逃离了精神病院,系统似乎可以精密地掌握所有电子化的设备,因而她一出门,系统就通过网络帮她叫了一辆车。

季白报出一个她这辈子死也不会忘的地址,司机大哥诧异地看了一眼季白,而后感叹道:“呦,你去璟宫啊,那儿的房子可不便宜吧,听说一栋都要好几亿呢。”

“你住那儿?”

季白敷衍地应了一句,随后就拉低了帽檐,低着头不说话了。

司机多看了季白一眼,实在是这个地址的起点与终点都实在与众不同,精神病院和当地最豪华的别墅区。

后排的客人虽然戴着帽子,但仍能从裸露在外的皮肤与坐姿看出她清冷贵气的气质,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主。

该不会是……豪门世家里被逼疯的大小姐要回去复仇吧?

司机开车的速度不算慢,可今日的路况实在不太好,因而等季白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下了车就往璟宫大门走,因有着系统的帮助,她很快就通过了璟宫的门禁系统。

当她赶到她记忆中的家时,屋内正灯火通明,隔着窗帘她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的人正言笑晏晏地坐在餐桌前享受晚餐的身影。

欢愉的笑声与谈话声传入她耳,激得季白紧紧攥住了手,恨不能进去将里面的人全杀了。

这里明明是她的家,可她却被他们关去了精神病院,在她饱受折磨的时候,在她被困在全是疯子的地狱里的时候,他们却代替她享受着她本该属于她的美好生活。

她的屋子,她的钱,她的自由,她的时间,全被他们剥夺了。

季白压下想要打砸一切的怒火,抬手敲门,只听屋内的欢笑声断了一下,随后就传来清浅的脚步声,很快,门被人从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张极为陌生的脸,季白不认得,但不重要,看她的样子应当是这*里的管家。

“您找谁?”管家一脸警惕地望着她。

“檀国卫。”

“檀国卫?!”管家皱了皱眉,说,“你找错了,我们这儿没这个人。”

她说落,就要把门关上。

季白立即情绪失控,尖锐地大喊了一声。

“你胡说!我知道他就在里面!”

“你让他出来见我。”

四周熟悉的一切都快要将季白逼疯,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孤立无援的时刻,那些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刻,她已经不想再和他们斗了,她只想让他们血债血偿。

她母亲的命,她所遭受的一切折磨都该让他们血债血偿。

“王妈,外面到底是什么人?”

王妈回头道:“不知道,是位年轻的姑娘来找檀国卫,我说咱这儿没有,她就发疯了。”

“叫保安过来。”冷漠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是季白刚刚听见的声音。

季白连忙踮起脚尖抬头看去,她透过那一点点缝隙清楚地看清了他的脸。

只这一眼就让季白顿时如遭雷劈。

她不可置信地站在那儿,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真的是疯子?

75

第75章

不,绝无可能。

她刚刚明明听见了檀国卫的声音,为什么出来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对,她知道了。

一定是檀国卫在里面听见了她的声音,不敢出来见她,所以让别的男人出来应付她。

在季白怔愣的瞬间,眼前的大门已经再次关上了。

可季白的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檀国卫在里面说话的声音,他在笑,在庆贺他女儿今天取得的好成绩,在和他的新夫人谈论这个周末该去哪里游玩。

是他!

她没有听错。

季白上前一步,冷静地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你能打开这栋房子的大门吗?】

【可以。】

她眼前的别墅大门摒弃了传统的门锁改换了安保等级最高的电子锁,可无论再高级的科技,只要与电子有关,在系统面前都是最低级的玩具,轻轻松松就能破开。

她正准备让系统打开门,直接闯进去查看情况,却见璟宫的安保人员已经冲过来了。

“你是什么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季白假装纯良地说自己是跟着朋友们一起来的,由于第一次来,所以刚刚出来时找错地方了。

有系统的配合,加之季白的样子实在看起来不像是混进来的歹人,她的长相,气质就像是能随便在这儿买一栋别墅的有钱人。

安保很快放过了她,甚至还态度热情地说要帮她带路。

季白婉拒他们后,假装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天色彻底暗下,季白又返回了刚刚那栋别墅的门口。

在系统的帮助下,监控画面里完全检测不到她的身影。

她刚成功打开院门,正要抬脚进去,却突然有一双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阴沉的声音从她的背后幽幽响起。

“你要做什么?”

季白回过头去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漂亮眼睛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许是来得匆忙,从来都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竟有些凌乱,脱掉白大褂的陶嘉荣穿着一件纯手工定制的黑色风衣,里面是一件高领的白色毛衣,裁剪得体的黑色裤子下是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医院之外的陶医生越发显得矜贵清俊了。

“你想拦我?”季白早已不是当初的季白,她本就还算灵敏的身手在经过两个副本的锻炼后越发矫健不凡。

莫说是陶嘉荣一人,就算是三五个大汉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季白一想到眼前的人极有可能与檀国卫一伙,心中就涌出一股不可遏制的怒意。

她无比狠辣地抬手扼住陶嘉荣的咽喉,威胁道:“别碍事,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季白说到这儿,嘴角还勾出一抹浅浅的笑。

“你是我的医生,我的病情你最清楚,我就算杀了你,也不会怎样。”

她的手力气很大,很快掐得陶嘉荣面色通红,但他仍然不肯放弃,断断续续地说:“如果你进去后,没有找到你想要找的人,你,就跟我回去。”

季白目光一凛,手不自知地加大了力气,掐得陶嘉荣直翻白眼。

“不可能!他就在里面!我听见了!”

陶嘉荣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没有呢?”

季白愣了一下,随后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道:“如果没有,我跟你回去。”

季白说完转身就朝别墅走去,路上,她还特意询问了系统,在她刚刚去而复返的那段时间这栋屋子有没有人离开过,在得到系统肯定的答案后,季白心下稍宽。

她无比确定檀国卫就在里面。

季白在系统的帮助下再次打开别墅的门,距离门口最近的正是刚刚给季白开门的王妈。

她一脸惊恐地指着季白,尖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季白懒得与她废话,抬手就打晕了她,紧接着是刚刚出现的男人,还有一位保养得当的中年妇女一脸惊恐地护着身后的孩子颤声质问:“你!你要做什么?”

“檀国卫在哪?”

“什么檀国卫,我们不认识!你找错地方了。”

“来人!快来人!”男主人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妻女都护至身后,一面退一面大喊大叫。

季白怕他们把更多人招来,立即上前把他们三人都打晕了。

其余的佣人们见季白一介身材清减的女子竟有这么大的力气,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

季白怕他们跑出去找外面的安保求助,就打算把他们全部打晕。

他们其中有人想要通过电话,想要通过应急按钮求助,可有系统在,这儿已经成为了一个与外界彻底断连的孤岛。

她抓一个问一个,问一个打一个,可当别墅里的人都被她打晕后,她也没有找到她的仇人们,没有找到她记忆中的“亲人”。

别墅内部的装饰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曾经挂着全家福的地方换上了一幅世界知名的油画,别墅里随时可见的是另一家人的气息。

她疯了似得找遍了每一个地方,然而没有,她不可置信地后退,没有……都没有。

她愣愣地看着满地瘫倒的人,脑子陷入了迷乱,为什么会这样?

“找到了吗?”

熟悉的声音从季白背后传来,季白猛地转过身子,乌黑的瞳孔在极度的惊惧下开始收缩。

她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一条代表生的船。

“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给檀国卫通风报信,让他们离开了对不对?!”

季白又紧紧抱着头蹲下,喃喃自语。

“不,不可能,我刚刚明明听见了,而且,而且我问过了,这里没有人离开,可我为什么会找不到他?”

“他们搬家了?那我刚刚听见的是什么?”

“难道我真的有病?”

“不,不可能,我有优秀的逻辑推理能力,我记忆力很好,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很正常,我是正常人,我……怎么可能会是疯子呢?”

陶嘉荣眼神怜悯地望着蹲在地上抱头自语的季白,随后缓缓弯下腰,抬手摸上季白的头,轻声说:“谁告诉你精神病人是没有逻辑的疯子?”

季白缓缓抬起眼看向这位一直以来负责她病情的医生,她的记忆力很好,从前一次次的看诊经历在她眼前闪过,直至落回上一次她申请出院时的画面。

“季白,你没有家人。”

这句话不断在她脑海中重现,难道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痛苦,都是她的幻想,不,不可能,幻想怎么会精细到这一步?

如果是幻想她怎么会知道这栋别墅的布局?

陶嘉荣声音轻柔地同她说话。

“相反,历史上有很多比正常人聪明百倍的天才都患有精神病,他们也和你一样,从不认为自己有病,而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季白就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说:“不,我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我知道是檀国卫害我,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我会找到的,我会找到他的漏洞。”

“我一定会找到的,我没有病!”

陶嘉荣看着她神情激愤的脸,竟低头轻笑了一声,随后似是气急了一般抓住季白的手腕就往外拉。

“来,你告诉我,你刚刚听见了什么。”

季白被陶嘉荣拉出了别墅,她似是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没有问题一样,一股脑地就把她刚刚在外听见檀国卫声音的事告诉了陶嘉荣。

陶嘉荣指着青灰色的墙,指着灯火通明的别墅,大声质问:“你看看清楚!隔着庭院的墙,隔着几百平米的庭院,隔着别墅的墙,你能听见什么?你能听见什么?!”

季白望着眼前的一切,脸色一寸寸地灰败了下来。

听不见的,不止听不见,她也看不见。

隔着庭院的墙,最多只能看见二楼的房间,怎么可能看见一楼的客厅呢?

她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仿佛坠入了无比阴寒又黑暗的深渊。

她幻听又幻视。

她……有病。

“现在愿意跟我回去了吗?”陶嘉荣问。

季白沉默着没有说话,如同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任由陶嘉荣把她拉上了车。

车外的建筑物如画般飞速地往后退,这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她记忆里的东西,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的幻想。

难道那些鲜活的,深刻的记忆都是假的吗?

难道这么多年,她所有的仇恨与执念都只是自己编织的一个梦吗?

她突然想到了脑海中的系统,想到了她所经历的一个又一个的副本。

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陶医生。”季白轻声问,“你说,宇宙中是不是存在着平行时空的可能?”

陶嘉荣脸色一变,下一刻,只见他猛踩刹车,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拉锯着季白的耳膜,一道强烈的白色光束照了过来,瞳孔被刺眼的白光所占据,下一瞬季白只觉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耳边再一次传来系统的声音。

【第三个副本世界神明之死已开启,本次任务时间为五年,请宿主抓紧时间尽快完成任务。】

【请宿主快速查看本次任务的通关条件。】

查看?为何这次不是系统直接报给她任务?

季白用力眨了眨眼睛,却发现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她心中立刻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上次副本结束时,系统说她救助副本中的人会在下一个副本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不会是……变成盲人吧?

这次的副本一听就难度极高,一个看不见的盲人要怎么完成任务?

【我看不见。】季白说,【难道这就是我需要付出的代价吗?】

季白只听见脑海中传来“滴”的一声,随后是系统稍显冷漠的声音。

【面板已为宿主打开。】

系统话音刚落,季白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类似于游戏任务栏的东西。

左上角是她的照片以及姓名,下方罗列着她本次的任务。

季白点了下任务栏,她的眼前瞬间出现了四条不同的任务线。

她点了下第一条,却只跳出了一个数字1,后面的文字被锁住了无法看清。

下面的三条都是如此。

季白一面关闭任务栏,一面问系统。

【任务呢,为什么点不开?】

【本次任务与四位不同的男主们有关,宿主遇见他们后,会自动解锁第一步任务。】

第一步?看来这次的任务颇为复杂,还需要一步步的解锁。

季白又随便点了下自己的照片玩,下一秒一个类似于游戏背包的东西就出现了。

左边是她目前的属性介绍,值得注意的是以她的形象绘制出的小人四周环绕着五个字——金木水火土。

这五个字只要是华国人都不会陌生,是古人认为的构成世界的五种元素。

其中只有木字亮着,其他的都是灰白的,像是还没点亮一样。

季白试探性地点了其中一个字,就见右侧背包里的一团蓝色光点就飞到了这个字的上面,水字就被点亮了。

系统适时解释道。

【宿主在上个副本中获得的先天一气会转换为对应的四种属性,本次副本中会有魔法因素,每一种魔法都有对应的属性,因而属性越多,可施展的魔法也就越多,实力也就越强。】

季白越来越觉得她过的每一个副本都有着极强的连接,她在上一个副本获得的东西似乎都会在下一个副本中用到。

季白视线右移,在背包里看见了戒指,弓箭,还有一个香甜可口的果实。

只不过那把弓箭此刻是黯淡的,像是游戏里已经损坏的装备一样。

【这把弓的能量在上个副本中已经用尽,所以暂时不能使用,等它自行恢复后,就可以继续使用。】

季白的目光落至最后一栏的帽子上,问。

【那个帽子是什么?】

【是可以令你隐形的帽子,是你的奖励。】

季白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没想到啊,你这次很大方嘛,竟然还额外给了我奖励。】

【不过为什么这次会有额外的奖励?】

【因为你在上一个副本救了他们。】

季白一愣,随后问。

【你不是说我需要付出代价吗,怎么反而变成了奖励?】

【好人应该得到奖励。】

季白心尖一颤,好人……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别人这么说她了。

她垂下眼帘,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的她坚信着善良会得到好报,母亲也告诉她要相信人与人之间的善,只要她们真心待人,诚心做事,自会此心光明,问心无愧。

母亲信奉“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注1)”,信奉“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注2)”,她也天真地相信那些美好的童话。

当她第一次被人恶意曲解哭着跑回家时,母亲也是笑着抱着她安慰说:“小白做得很好,错得是他,但我们不能控制别人的行为,只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好。”

季白的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一直坚持做认为对的事,也始终保持着一颗善心看待这个世界。

她是真的相信那句很傻的话,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就会变得更美好。

可她的善意,没有得到奖励,反而招来了祸患。

她有时候也很想问问她的母亲,如果她知道最后的结果,她会不会后悔?

系统的声音再次把季白拉回现实。

【宿主,如果没有疑问的话,即将为你开启传送。】

【没有疑问了。】

【传送吧。】

系统听到季白这一次这么干脆利落,竟然还有几分不适应了。

【这次怎么这么干脆,不罢工了?】

【没什么。】季白懒懒地关上了状态栏,【只是突然觉得游戏副本里也挺有意思的。】

至少在游戏里她不用面对沉闷的,压抑的现实,不用被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是一个神经病。

系统没有说什么,略微停顿了三秒后就开启了本次的传送。

季白再一次体会到了天旋地转的拉扯感,下一秒她的耳边就先传来纷乱的议论声以及高喊的杀死她,杀死她。

【你的身份是光明神殿的预备圣女,但在三天前你被同为预备圣女的莉莉举报与黑暗势力有染,经过光明主教证实后,被判有罪的你即将要在众人面前被圣火净化。】

【请宿主尽快脱离危险。】

季白睁开眼就看见了下方发色各异,肤色苍白,高鼻深目的西方人,她被人倒吊着绑在金柱上,下面是一个金光灿灿的大碗,像是等着接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