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2 / 2)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西琴,与资源丰富的旻国,交流往来主要依赖的就是药材买卖。

当然了,名贵药材之所以珍贵,便在于其稀罕了。

只能说这一趟运气极佳,正好又赶上了秋末接近冬初,是大多数药材的采收季。

尽管最想要的天麻没找到,龙脑香与黄精可谓是意外之喜。

除此,郁容没放过相对普通的药材,比如旻朝没药用记载的牛大力等。

诸多西南地以外也易寻到的药材,如连翘,正是黄翘采收的时候,郁容没少采摘其果实。

包括山药啊,黄苓及党参等等,是为常用药。

作为倒卖药材的“行脚商”,大老远的跑一趟西南,当然要尽可能“收”更多的“货”,再多药材也不嫌多。

伪装伪到底。既然说西琴出了乱子,他们这一行人数较多,多少有些打眼。

因着满屋子药材,而不由欢喜的年轻大夫,一时忘了此先的烦闷焦躁,拿起一枚“生姜”——正是难得之极的黄精——细细翻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唰啦啦的雨声让陶醉在药材堆里的郁容回了神。

下雨了?

用干沙掩好黄精,郁容端起油灯,走至门口,打开了木门。

劲吹的急风打灭了灯火。

郁容没在意,随手寻了个地搁下了油灯,赶紧出门关好木门,以防止风将雨水吹到了药材上。

木屋是有檐廊的,只是风急雨猛的,人在檐廊下站了没一小会儿,身上的衣服便被渐湿了。

浑身湿哒哒的郁容不想转身回小屋里,也免得弄污了药材。

眼看着雨势愈来愈大,瓢泼似的,怕一时三刻止不住,轻咬了咬下唇,心下一横,任由雨水淋头,手扶着木栏杆,脚下小心,踩着木搭子一步一步下去。

刚一触到山石地面,便拔腿快跑,往他睡觉的屋子跑去。

一不留神,脚底打了个滑,便是一个趔趄,得亏郁容没将系统教与的、基本上没派上过用场的身法给忘记,在这时紧急用上了。

好歹没摔个前滚趴。

丢脸什么的无心考虑,关键是这山路上大小碎石子到处散落,人要是重重地摔个一跤,身体上怕是吃上一些苦头了。

遂是一步一滑,幸而两栋木屋相隔没几步,好容易郁容赶回了房间。

全身被雨水浇了个通透。

好在屋里有水缸、柴禾以及吊罐,洗漱用的大小木盆,不想自个儿生病耽搁了明日的行程,某位大夫赶紧换去湿透的衣服,果断弄了碗姜水喝了。

又是添柴,又是烧水。

等擦洗完了,瞎忙活了一整晚的郁容累得够呛,总算没闲心想这个、想那个,倒在床上没过几个呼吸,便陷入酣睡。

咚咚咚,急促地打门声,震散了梦境。

郁容瞬时便惊醒了,心脏随着鼓敲的打门声一下一下地悸动,连鞋也顾不上穿了,匆忙跑去开门。

天光未明。

一个错眼差点没发现黑小子的存在。

马牙风磕巴地讲起旻国官话:“病、病了。”

郁容心里一紧:“谁病了?”

马牙风闻声,松开抱在胸口的双臂,高举起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是昨天在山上逮着的土拨鼠?

郁容默然。

这小鬼!搞得这般紧张,害他还以为……

转而想到马牙风对小动物的喜爱,某位“非专业兽医”端正起心态,打量了一下小小的土拨鼠幼崽,根本不需检查,便摇了摇头:“它已经死了。”

“病。”

“马牙风,”郁容唤着,直言没有委婉,“这野生动物有可能不干不净的,还是少以肢体接触,万一不小心沾了病菌或者虫子,到时候生病的就是你了。”顿了顿,放软了语调,“既然它死了,马牙风何不葬了,也好让它入土为安。”

长长的一通话,不知马牙风听没听懂。

不再强求郁容给治小动物,便是蔫耷耷地抱着小土拨鼠转身跑了。

看得郁容有些小小愧疚,只觉自己干甚么一口就拒绝了,装模作样给土拨鼠治一治也好。

只是……

“公子。”

贺校尉的声音忽地响起,打断了郁容一闪而过的念头。

也没多加在意,他循声回过头。

贺校尉恭谨出言:“雨天行路恐有危险,不知今日是否启程?”

郁容没立马给予回话,望着尚黑蒙蒙的天色。

雨势比之半夜时小了很多,但淅淅沥沥的,一看就知,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停的。

沉吟了少刻,他说:“天大明前走山道不安全,等一等看吧。”想了想,补充,“乌寨主既是让我们尽早走,滞留在此地怕是不妥。若是到了白日,雨势不见有增大的趋势,我们还是出山,循着来时的路,小心些应无大碍。”

贺校尉自无异议,沉声应诺。

郁容倏地想起了一屋子的药材,不由得皱了皱眉,下雨天在外赶路,再怎么防护,药材不可避免会沾到雨水吧?

转而又想,顺利的话,天明出发,天黑说不准就到了仙门镇,到时候找个大屋子,赶紧对药材进行初加工,想也不会损害多少药性的。

经由一通盘算,稍稍安定了心。

抬目看到珠帘垂落般的雨水,郁容不自觉地轻叹了一声。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好罢,这比喻好像夸张了,不够妥帖,但……确实真得太不赶巧。

不想更不赶巧的事,在一众人收拾完毕,发生了。

乌云突然拜访。

正检查着药材有没有安置妥当的郁容,见到这位大王便是微笑着相迎:“乌寨主,不知……”

话没说完,就看到紧随出现在乌云身后的两人。

不,准确地说是三人。

和聂昕之赶往西琴腹地的两名郎卫,以及……

郁容愣愣地将目光投放在被一郎卫“公主抱”的青年。

惨白惨白的脸,是他相当熟悉的面孔。

誉王殿下,小叔聂旦。

便是张了张嘴:“他——”

两名校尉“扑通”一声跪地。

一人因为抱着护着聂旦,动作不够利索。

另一郎卫,许是淋雨的缘故,全身滴着水,皮弁服竟是划破了道道裂口,狼狈之极。他对着郁容猛是一个磕头。

惊得年轻大夫措手不及。

“两位力士这是作甚?”郁容急道,“快快请起。”

俯首贴着地面,不肯起身的郎卫,痛声请罪:“属下无能,保护誉王殿下不力,请公子降罪。”

郁容心里咯噔了一下,行动微滞,顾不得降罪不降罪的,当即俯身蹲到聂旦跟前:“小叔怎么了?”

这时,抱着聂旦的校尉开了口:“誉王殿下他——”

“薨逝。”

郁容倏然睁大眼:怎、么、可、能?!

一时连言语也忘了。

脑子仿佛暂且停止了运作,手上的动作却是毫无迟滞,手指轻按在聂旦的颈脖动脉上。

脉象……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