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苏白听完,摸着下巴沉吟须臾,表情恍然:“怪不得我之前一直觉得迟草好像对你有些莫名的亲近感,一点不符合他的性格,原来你们还有这么深的一段渊源啊。”
谢阮笑笑。
陶苏白拍一下脑袋,有些尴尬:“那现在就能解释的通迟草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了,草,你都不知道,刚才我进来看到他蹲你面前给你穿鞋,一瞬间脑子里有八百个想法炸出来,最离谱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谢阮眼神疑惑:“什么?”
陶苏白:“跟论坛里大家揣测的一样,觉得你俩有些什么,不过不是你对迟草,是迟草对你,我还寻思着程煜跟我说过他恐同,怎么突然对男人态度这么亲热了。”
谢阮愣愣,无力扯一下嘴角:“别瞎想了,迟漾他就是这种性格,可能是从小照顾我照顾惯了。”
原来在旁观者眼中看迟漾的所作所为也会有这种想法,那他本人又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
陶苏白没有留意到他神态的异样,还沉浸在这个突然的大事件带来的新鲜感中回味,搂住他的肩膀拍拍:“那你以后跟迟草的往来就得更加密切了吧,宝贝,小心会成为全校女生眼中的众矢之的哦,不对,说不定还有很多男生,哈哈。”
陶苏白笑声爽朗,一副吃瓜不嫌事大的模样。
谢阮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之前还想暂时先隐瞒下他跟迟漾的关系,现在被论坛的事这么一闹,恐怕以后真的会像陶苏白说的那样,没有清净日子了。
*
深夜十点,A大西门商业街的一角。
背着单肩包的瘦高男生从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走出来,他刚给一个初三的学生上完家教课,打算回宿舍休息。
初冬的夜温度已经低于十度,这附近又偏僻,道路旁的路灯坏了两个,路面黑幽幽的,寒风迎面袭来,吹得路边的空罐子哗啦啦的滚动,声音在诡静的夜晚里显得愈发空旷响亮,带着回音,有些渗人。
徐斌扯扯外套的领口,加快脚步,经过一条幽深的巷口时,突然被里面伸出的一条手臂抓住衣服拽了进去。
徐斌第一反应就是遇到抢劫的了,一边心想如今这样的年代竟然还能有这种低级的劫财方式,下一秒身体就已经被狠狠掼到后面的墙壁上。
面前的人力气极大,即使身上有厚重的冬衣防护,他的后背还是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感,骨头都要被撞碎了。
徐斌疼得眼前发懵,咬着牙骂道:“妈的哪里来的神经病!老子身上没钱!”
狭窄潮湿的巷子里幽黑阴暗,风吹散夜空中大片的乌云,一轮惨白的圆月露出来,徐斌借着这可怜的光源看清面前人的轮廓,身形笔挺高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光,渗着冰冷的寒意,像是从地狱来锁魂的鬼神。
徐斌认出他来,刚才的横劲一下弱了不少,他感受到了真实的恐惧,脊背发凉。
“你,你是迟漾吗?你想干嘛?”
迟漾背着光,就这么冷漠的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物,徐斌依稀嗅到空气中有淡淡的烟草味,这才注意到他手里似乎拿着烟,指间有一处闪烁的红色光点。
在死一样寂静的黑暗中,愈发显得猩红可怖。
越是这种无声的气息压制,才越让人觉得窒息,巨大的恐慌和危机感浮上心头,徐斌不想,也不敢再继续跟这样的迟漾僵持,强撑着气势站直身体:“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别在这挡道……”
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火红色的光点闪电般袭上他的面门,徐斌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右边眼球就感到一阵灼烧般的痛感。
他“啊!”的惨叫一声,猛地抬手捂住脸,有那么一瞬,真以为自己的眼球被怼进了一颗燃烧的火热烟头。
耳边传来一声冷蔑的嗤笑。
徐斌心脏几乎都停止了跳动,抬起头,看着面前像在虐耍他的恐怖男人,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了尊严被人踩在地上碾压的屈辱。
迟漾吸了口烟,缥缈的烟雾在那张漂亮的嘴唇间散开,俯下身,将剩下还燃着的半根烟在徐斌脸侧的墙壁上捻灭,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浓郁,阴鸷的戾气。
“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在谢阮身边打转,不然下次这个烟头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听话了。”
迟漾平静说完,声线冰冷,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看着身下的人已经怕到脸色惨白,双眸甚至都无法聚焦了,再懒得多看他一眼,将熄灭的烟头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走开。
*
迟漾离开巷子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两下,拿出来看了眼,是谢阮发给他的。
【喵喵:睡了吗?】
【喵喵:我刚洗好澡,看会书就要睡了】
【喵喵:晚安】
迟漾看着手机屏幕,厌倦冷漠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柔色。
睡前报备这件事,是迟漾前两天给谢阮安排的一个小任务,不管是他们两个中的谁,准备休息时都必须给对方发条晚安消息。
想到谢阮此刻洗完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粉嫩嫩软乎乎的模样,迟漾的心也不禁柔得快化出水来。
虽然很想立刻给他打视频电话过去,但想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只能无奈放弃,却又实在受不住想听听他声音的诱惑,便退而求其次拨了个语音电话。
“喂。”
清冷的冬夜,谢阮低软的嗓音混在夜风里,温温柔柔的。
迟漾背靠在墙壁上,微垂着头,苍白瘦削的下颌轮廓半掩在冲锋衣领下,嗓子有点哑:“软软。”
电话另一头的谢阮趴在枕头上,特意戴上耳机听他讲话:“你在外面吗,好像有风声。”
迟漾“嗯”了声:“在阳台抽根烟。”
谢阮:“今天外面好冷的,夜里又降温了,你别在外面待太久,抽完就赶紧进去吧。”
迟漾神色漫不经心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眸光沉黑温柔:“都听你的。”
谢阮似乎不好意思了,安静了两秒钟,才咬着唇小声抗议:“你别这样说话。”
迟漾好像能想象得到他害羞的画面,笑了下,声音混在夜风里,低沉好听。
这之后他们又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没什么重点,东扯西聊,谢阮平时不喜欢讲话,但在电话里好像又很善谈,小嘴叭叭的跟迟漾说了许多。
迟漾敛着眼皮,静静听着,时不时回应他一两句。
又过了一会,谢阮突然“啊”一声:“我室友要关灯啦,不能讲了,我先挂啦。”
“软软。”迟漾叫住他:“明天早上我去接你吃早餐。”
谢阮愣愣,过了一会才慌乱的回:“不用啦,你不是不喜欢早起吗,我自己去吃就行了。”
“没事。”迟漾轻声说,压着嗓音:“我想早点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