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2 / 2)

如果真是如此,是不是度过这场病痛,就可以让他从这场折磨中走出来,再逐渐地回归到没有遇到迟漾以前,那种平凡简单的日常中呢。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谢阮偏过头,看到简时年从外面进来,一脸沉重。

谢阮第一反应是觉得很抱歉,因为他的缘故让简时年期待的演唱会泡汤了,想要起身坐起来跟他说话,结果身体还没刚动,头就先感到一阵眩晕,差点又犯恶心。

“别乱动,医生说你现在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让身体感到任何的劳累疲惫了。”

简时年被他的动作吓一跳,慌得立刻过来阻止。

谢阮缓了一会,抬头对他虚弱的笑笑:“我没事,你怎么这么大反应,这样会让我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谢阮本意是想开玩笑缓解一下气氛,但简时年只是瞥了他一眼,根本不接他的话,俯身帮他掖了掖被角,在床边坐下。

这个态度真的有点奇怪了,谢阮瞅着他严肃的脸色,眨眨眼:“我该不会,真得了什么绝症吧。”

简时年又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开开合合犹豫几秒,长长叹了口气:“是比绝症还要恐怖的事,谢阮,我接下来说的话没有一句是骗你的,你听了后情绪也不要太激动,这样会影响你的身体。”

谢阮被他的关子卖得有些没耐心了,用力点头,目光直直盯着他:“你赶紧说吧。”

简时年似乎比他这个等着听宣的当事人还要紧张,双手放在膝上握紧,说话前先无声吁了口气:“你晕倒后我就立刻把你送到医院了,该做的检查也都做了,但报告单上显示你什么病都没有,而是……”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停顿下来,紧抿住嘴唇,眉头也拧成很深的川字,表情挣扎犹豫,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很难开口。

谢阮望着他,安静的眼神清澈疑惑。

“简时年,你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简时年愣愣,好像被他说这句话时沉静平淡的语气稍稍安抚了一些情绪,闭了闭眼:“你没有生病,之所以会一直呕吐,精神不济,还过分嗜睡,完全是因为,你,怀孕了。”

简时年说完,似乎到现在仍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语气也由一开始的尽量沉稳逐渐变得发虚,也怕谢阮受不了这个离谱荒唐的事实,眼睛紧盯着他不放。

谢阮听完后很明显的愣了几秒,第一反应是生气,不明白都这种时候了简时年为什么还要跟他开玩笑,但是随即他又很快反应过来简时年不可能做这种事。

双眸也由一开始的恼意和疑惑逐渐充满了不可思议,又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还可以说话,几乎是出于本能的问出口:“今天又不是愚人节,这个玩笑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简时年一点都不意外他会有这种反应,这种时候什么语言都是苍白的,所以他选择不在开口,只是沉默的用眼神跟他平静对视。

病房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死寂中,空气安静得甚至能听到窗外落雪的声响。

谢阮的眼圈一点点逐渐被染红,眼珠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他还想问简时年什么,可是张开口喉咙却像被胶水黏住了,艰涩干痛,反而是一股恶心感从嗓子眼里涌出来,让他翻身趴在床边剧烈的干呕。

简时年害怕的就是这样,忙起身帮他拍着后背,着急的安抚:“你现在千万别激动,医生说你现在身体的各项指标都被激素影响的有些紊乱,所以情绪更不能这么剧烈波动,谢阮我知道你害怕,但医生说你这种情况他以前也见过,也是个跟你差不多年龄的男生,所以千万不要觉得你是异常的,只是概率比较低的事发生在你身上了而已。”

简时年说得快,也因为过于担忧谢阮的情况有些语无伦次,所以不知道谢阮到底能听进去多少,但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把这些传达出来,不然谢阮可能真的会崩溃。

谢阮根本吐不出来任何东西,只是恶心感不停从他体内涌上来,他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不可抗力的生理因素,还是心理上对自己这幅身体的恐慌和抗拒所引起的。

吐了半天,体力完全消耗殆尽,简时年扶着他软倒的身体靠回枕头上,谢阮急促的小口喘着气,脸上的血色像被抽干了一样惨白如纸,眼圈哭的通红,整个人消瘦虚弱,像一缕透明的随时会消失散掉的风。

看得简时年心都揪成了一团。

“谢阮……”

“医生真的是那样说的吗,不会有错吗。”

沉默许久的谢阮突然开口,平静的语调掩盖不住颤抖的低哑声线。

简时年心疼得揪紧:“我跟医生确认了很多次,医生也再三跟我看过检测报告,不会有错。”

谢阮没有看他,静静望着天花板,眼泪顺着面颊无声滑进鬓角,几秒后才用力紧紧阖上眼皮,单薄的胸口急促起伏数下,压着嗓子颤声开口。

“我想跟医生谈谈。”

简时年站起身:“好,我马上就去请医生过来。”

跟医生聊过后,谢阮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不少,虽然还不可能完全接受这个惊世骇俗的现实,至少要比刚醒来时恢复了许多冷静和理智。

简时年一直在旁边观察他的脸色,试着询问他能不能吃下一点东西,医生刚才特意交代过,说谢阮现在身体是极度亏空的状态,毕竟是要供给两个生命的能量,不管怎么样都要试着吃下东西。

谢阮睫毛微弱的颤颤,上面未干的泪水晶莹,眼球乌黑湿润,衬得他消瘦的面庞愈发苍白脆弱,抬眸看向简时年,轻轻摇头:“吃不下。”

简时年叹口气,看他现在状态确实还算稳定,才敢放轻语气跟他继续聊天:“谢阮,你愿意跟我聊聊吗,说出来心里也会好受点。”

谢阮正在望着窗外白茫茫的落雪,闻言侧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转过身看着他。

简时年不觉得他这是抗拒交流的反应,所以没有着急,耐心等着他开口。

谢阮沉默了半晌,搁在被子上的手掌轻轻握紧:“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就是你想的那样。”

简时年瞳孔震颤,身子不自觉前倾:“你跟迟漾真的……”

虽然证实了心中的猜想,但他还是被谢阮亲口承认的现实感到震惊,之前他一直以为谢阮只是跟迟漾告白后被拒绝,没想到他们还发生了这种事,那也怪不得谢阮这段时间的表现会这么反常,如果只是单纯被拒绝,不至于颓废严重至此。

这样虽然一切都合理了起来,也让简时年愈发得心疼起眼前的谢阮。

喜欢上直男已经是让人很绝望的事,更绝望的是跟直男已经发生了关系却还是被无情拒绝。

但这些只是听起来就会让人觉得痛苦到崩溃的事,对此刻的谢阮来说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现在更让人不能接受的,是他的身体……

简时年视线无意识落在他小腹那里,无声沉吸一口气,他想都不敢想现在的谢阮心理压力和创伤到底有多大。

“我可能暂时回不了学校了。”

简时年抬起头看向他,谢阮垂着头,微长的黑发散在他瘦削苍白的侧脸,目光似乎能穿透被子落在自己小腹的位置,语调平静沙哑:“可能还要办休学。”

明明前两天才刚答应陶苏白他就要回去参加期末考试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食言,以陶苏白的脾气,可能会打电话过来大骂他一顿吧。

谢阮想到这里,唇角扯出一丝无力的苦笑。

并不算是出乎他意料的决定,简时年“嗯”了一声:“这样也好。”

*

周五下午放学时间。

两个身影并肩走在风雪中,身材高挑修长的青年手里撑着黑伞,伞面自然朝身边纤瘦些的男生倾斜,宽阔的肩膀上搭着两个书包的背带。

陶苏白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皱着眉头轻“啧”一声:“谢阮说他下周一暂时又不回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看手机时正好在上宿舍楼前的台阶,程煜怕他分心踏错,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护着,等楼梯上完时,才将手中的伞收起来。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耽搁了,一会进去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下吧。”

程煜温声安抚他。

陶苏白摇摇头,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没用的,谢阮换手机号了,最近都是他给我单线联系,也不肯告诉我他跟阿姨到底搬去哪里了。”

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谢阮会慢慢恢复过来,所以前两天收到他说会回来参加考试的信息时,还给陶苏白激动了半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变卦了。

算下来他跟谢阮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这可是自从他们认识几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想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陶苏白就气不打一处来:“都怪迟草,敢做不敢认,还一个人躲到国外去了,真孬种,也不看看他把谢阮害成什么样了!”

程煜看他在气头上,知道安抚也没用,抬手摘掉他头发上的几颗雪粒,目光带着不自知的温柔。

两人一起上了六楼,走过楼梯拐角,声控灯应声而亮,也同时照出靠在门旁的一个高大身影。

听到他们的声音,那个影子也慢慢站直,面对着他们,身形轮廓被光影勾勒得颀长挺拔。

陶苏白看清他的脸,瞳孔惊讶收缩:“迟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