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简随安还是生气。
长久以来的行为模式占据理智,以至于他不想面对段屹,第一反应就是逃避,买了和秦修他们同一班机,收拾完东西就跑去酒店找他们。
“不是说不着急吗?”夏昭见他忽然出现,有些吃惊。
“现在有点着急了。”简随安朝他们笑笑,面上看不出太多负面情绪,一进房间就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吐出口气。
“咋了?”秦修一眼就看出他的情绪不佳,“谁惹你了?”
简随安向来不是那种喜欢向朋友倾诉的性格,有什么事也习惯憋在心里,闻言只是摇头,“没事。”
见他不愿意说,秦修也没追问,杜一澄熟练地转移话题,“随安,你这次出国打算待多久?”
“应该不会太久的,最多一周吧。”
国外房子东西都收得差不多了,月底就到期,简随安打算参加完毕业典礼就提前退租。
“那这边需要请假吗?”杜一澄又问,“你们课题组貌似很忙。”
简随安这才想起来还没来得及向蒋成峰请假,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想着休息时间也不好再打扰,于是作罢:“我还没有正式入学,不碍事,等落地再请吧。”
等到时间差不多,四人打车去机场,到达出发口时简随安有些恍惚,莫名想起七年前他出国的场景。
同样是有些阴沉的凌晨,同一座航站楼,七年前的简随安在出发口频频回头,希望能在匆匆的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哪怕段屹根本就不知道他要出国。
现在想想,真是幼稚又矛盾。
如今七年过去,简随安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但那些情绪依旧深刻地留在他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简随安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他没那么着急离开,或者段屹主动挽留,事情的发展会不会不一样。
可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段屹不会出现在这里,简随安摇了摇头,加快步伐。
经济舱排队托运的人不少,排队时秦修低声问简随安:“一晚上都心事重重的,是因为段屹?”
冷不丁地听到这个名字,简随安一怔,没回答,秦修就已经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冷笑一声:“还真是因为他啊。”
简随安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自从知道段屹是简随安的前男友后,秦修对段屹的态度就急转直下,见状皱着眉头对简随安说:“他真没骚扰你?需不需要哥揍他?”
“别别别,秦哥你可别冲动,再怎么说人家可是大学老师,还是随安的同门师兄兼小导,揍他对随安有什么好处。”杜一澄连忙说。
“你打不过他。”简随安淡淡道,“他没骚扰我,是我自己想不通。”
秦修:…
夏昭试探着问:“想不通什么?”
“想不通我的脑回路。”简随安叹了口气,如实道。
明明想听到段屹的解释,可到现在连手机都不愿意开机,一面对问题就选择逃避。
简随安不喜欢自己这样的处理方式,又没办法立刻改变,所以才心情烦躁。
夏昭看向秦修,犹豫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欺负你了吗?”
“没有,”简随安看着几人关切的目光,低下头,轻声道:“今天我碰巧看到他和别人吃饭。”
三人一时沉默,表情有些复杂,秦修说:“也不至于一晚上都不开心吧?”
“是,我和他已经分手七年了,就算真的是相亲,也可我没关系。”简随安很快继续说:“可是,他昨天才问我要不要重新开始。”
“……”
“草。”
“不是,他怎么这样?”
“也许是误会,但我还是觉得他很过分。”简随安说。
“过分。”
“确实过分。”
“该打。”
他的朋友们想也没想地站到他那边,以至于简随安原本烦闷的心情变得有些无奈。
他看向出发口络绎不绝的人群,窗外是漆黑一片的夜空,故作轻松地说道:“所以我打算先冷静几天,再决定要不要去找他问清楚。”
秦修看着简随安平静如水的眼眸,暗自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简随安看上去疏于感情,实际上很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与想法,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这个点机场人流量依旧不少,安检队伍排得很长,简随安正跟着人群慢慢往里走,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简随安!”
几乎是靠喊的,简随安的脚步猛地一顿。
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一回头看到三人同样愣住,这才循声看去。
不远处,段屹站在警戒线外,呼吸急促。
没穿西装外套,衬衣领口解开两颗扣子,v领的弧度显得锁骨和喉结都格外明显。
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凌乱,强烈的白炽灯光下,他的眼眶赤红。
在看到简随安那一刻才仿佛松了口气,又意识到什么,心里一紧。
没想到简随安出国这件事,时隔七年还是会刺痛他。
后方的人因短暂停顿而不满催促,简随安从队伍中退出来,看向段屹。
其他人的动作仿佛都被模糊,只有段屹大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自朝简随安走来。
但又因为没有登机牌被守在门口的安保拦住,只能站在线外。
秦修本想和简随安说时间有点紧,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两人完全隔绝外界,眼里只有彼此,就只无奈地说了句:“你注意着时间。”
“好。”简随安说。
人很多,简随安不方便逆着人流出去,看到段屹朝他举起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是正在通话的界面,又因为关机而很快挂断。
段屹扬声,对简随安说:“看一下消息。”
简随安僵在原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缓了几秒才开机,紧接着就又接到了段屹的电话。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他听到段屹难得有些急迫的声音,又像是被刻意压低保持着理智:“怎么又出国?是有什么事吗?”
“你怎么知道的?”简随安反问,“不是有私事吗?”
段屹的语速加快,“我没有相亲,电话里解释不清楚,你等我。”
简随安的脑子里有点乱,隔着人群还能看到他站在那,稳了稳心神,努力保持着语气平静:“我去参加毕业典礼,还没来得及请假,最多一周就回来。”
听到这句话,段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那就好,我还以为…”
简随安远远看着他长舒一口气的样子,有些失神,但并没有听到他的下文,听筒里只传来一句:“你时间是不是来不及了,先进去吧。”
“好。”
进安检口前,简随安回头看了眼,段屹依旧站在那里。
七年前简随安从头等舱专用通道安检,人数寥寥,但简随安走得很慢,捏着手机,三步一回头。
那时他还有些不切实际的偶像剧幻想,希望段屹能够闪现到机场,只要段屹出现,只要有一句挽留,简随安或许就不会离开。
但没有。
现实不是电视剧,没有那么多巧合与缘分,多得是错过与遗憾。
离开时简随安就已经做好一辈子都不会再和段屹相见的心理准备,即便是后来得知段屹在蒋成峰的组里,也没想过能和他重新开始。
简随安一直认为,在他和段屹的这段关系里,只要自己不主动,就不会有故事。
他怎么也想不到,七年过去,段屹居然因为一个误会追到机场。
过了安检,简随安快步赶上三人,秦修没细问,只说:“处理完了?”
“嗯。”简随安一开机才发现段屹打了很多个电话,消息也是一连串,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看。
“你这前夫哥…倒是挺厉害的。”秦修的不爽中夹杂了几分不情愿的夸赞,“深更半夜跑来机场追人,牛逼。”
第37章 第 37 章 我出国追人
“还真是一点也不想让你误会啊。”夏昭有些吃惊, “解释清楚了?”
简随安有点懵,还没来得及看他发的消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段屹说的那句话
——“你等我。”
“他好像让我…等他?”
“等他干嘛?”
简随安摇了摇头。
候机时, 简随安才点开微信。
段屹发来一连串消息,最早的一条就在他离开不久后。
[和他吃饭只是为了把话说清楚]
[不是在相亲, 别误会]
[接一下电话?]
[别走了]
这几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 电话也一个都没接上。
旁边的夏昭无意瞄到简随安的手机屏幕, 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他挺着急啊。”
在他的记忆里段屹永远都是冷静自持的,但这几条消息发出来的间隔时间很短,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急迫。
简随安瞥他一眼, 打字回复:[手机没电关机了, 不是不回消息,马上登机。]
段屹那边几乎是秒回:[我知道,路上好好休息,一路平安。]
“你俩这跟谈恋爱也没啥区别了。”看到秦修坐在一旁, 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夏昭压低声音吐槽, “不回消息还专门和他解释, 你真有礼貌。”
简随安放下手机, 脑中浮现出段屹追到机场的样子,轻声道:“我担心他觉得是我不想理他。”
“你不是吗?”
“我以为他不知道, 所以才暂时不去想。本来打算冷静之后再去问他的, 没想到他会直接追过来, 一直逃避问题对我们的关系没有好处。”
夏昭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所以…你还是想和他重新开始?”
一旁秦修眉头微微皱了皱,没睁眼,耳朵却竖得老高, 屏息凝神地听简随安的回答。
“是的。”简随安承认,语气听上去不算太轻松,甚至还夹着声轻叹,却很坚决:“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秦修倏地睁开眼,“你认真的?”
突然出声的秦修把夏昭吓了一跳,暗叫完蛋,但简随安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嗯,我认真的。”
“你已经…决定和他复合了吗?”秦修追问。
简随安摇了摇头,“感情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的,想归想,能不能另说,还挺复杂的。”
“既然你喜欢他,他也放不下你,怎么就不能了?”杜一澄适时插嘴,被夏昭用胳膊怼了怼。
“因为,不是互相喜欢就能在一起的。我们两个还有很多没有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如果因为一时冲动在一起,也只不过是重蹈覆辙而已。”
三人都有些惊讶。
秦修正打算说什么,机场播报开始登机,简随安率先起身去排队,他紧随其后,佯装随意地说:“看不出来你对感情这么谨慎。”
之前追求简随安的人络绎不绝,但凡直接或间接向他表白的,无一例外全被淡淡回绝。
他对待感情的态度向来淡然,不管多帅多优秀的追求者,都不喜欢、没兴趣,就像是被抽了情丝。
偏偏是段屹,唯独是段屹。
“我只是对他比较谨慎。”简随安说道。
秦修一愣,不禁皱眉,“为什么?他对你不好?”
“不是,他对我很好,”简随安无奈地笑了下,“我们已经分过一次手了,破镜本来就很难重圆,不应该像十几岁那样草草开始,再草草收场。”
秦修望着眼前的简随安,没由来地想起那天在烧烤店门口抽烟的段屹,想起段屹落在简随安身上的眼神,如临大敌。
那眼神深得让人看不出太多情绪,里面不加掩饰的爱意却仿佛下一秒就要涌出来了。
就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能发现,简随安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意识不到。
“就非得是他吗?”秦修问。
“什么?”简随安愣了愣。
“没什么,只是看见你为他心烦意乱,我挺不爽的。”秦修吐出一口气。
简随安却抿嘴笑了笑,“他大半夜跑来机场找我解释,我没那么心烦了。”
“我怎么没看出来,”夏昭凑上前,“简随安,你居然是个恋爱脑啊!”
“别别别,”简随安连忙摆手,“这件事要是不解释清楚,我和他没可能的。我可不是恋爱脑。”
夏昭很想问一句“那要是解释清楚你们是不是就会在一起”,但又看着秦修的脸色,默默憋了回去。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不算太长,落地时国内正好到下午上班点,简随安刚落地就把编辑好的请假信息发给蒋成峰。
“需请假一周,望您批准。”
蒋成峰念完消息,打字回复,推了推眼镜,看向站在桌前的段屹,似笑非笑地问:“你俩商量好的吧?”
“谁俩?”段屹故作不解。
“人家简随安是为了出国参加毕业典礼办手续,你一没会议二没项目的,跟着跑出国干什么?”
“我出国追人的,”段屹直言,“您就说批不批吧。”
蒋成峰险些一口水呛住,仿佛看到了外星人,“你?追人?追谁?”
“这个暂时不方便告诉您,但这个人对我很重要,如果您不想看到我孤独终老,就签了吧。”
说着段屹将假条往蒋成峰桌前一摆,徐徐道:“最多不超过三天,课已经和教务那边协调过了,等您点头。”
“照你这么说,我要是不答应,就还得为你终生大事负责呗?”蒋成峰微微一眯眼,“真不告诉我?”
“事以密成啊蒋老师,有好消息再告诉您。”段屹徐徐。
“我说怎么突然听到一点风声,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呢。”蒋成峰拿起笔利落地签了字,颇为潇洒地一递,“这周没什么事,协调不了的课我替你上了,可给我好好把人追回来啊。”
“您放心。”
“另外,如果你正好又和随安在一个城市,又正好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记得替我向萧兴和打个招呼。”
段屹微怔,很快应下。
蒋成峰乐呵呵的,并没多问,但后面跟着的这句有意无意地提到简随安,总让段屹觉得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但小老头只是摆摆手,催促道:“赶紧去吧,再晚人跑了,等你的好消息啊。”
回到车里,黑金配色的礼品袋静静躺在副驾驶,段屹深吸一口气,拿出真皮的小盒子。
盒子里面放着枚白金色的对戒,戒指内侧刻着简随安的英文名“Ethan”。
另一枚则是段屹的英文名“Ian”。
戒指没有镶嵌宝石,类似于莫比乌斯环的形状,简单大气。
一周前他就准备好了,赶回来参加毕业晚会那天就放在兜里,但气氛没那么合适,他不想逼简随安。
误会阴差阳错地成了催化剂,机场里简随安泛红的眼眶只说明了一件事——他在乎。
在乎就是还喜欢,喜欢就能放手去追。
段屹合上戒指盒,握在手心,深又虔诚地落下一吻,驱车前往机场.
简随安调好时差之后,又简单收拾了一下,第二天便回学校找导师和师兄。
见面后,萧兴和问他:“怎么样,回去还适应吗?”
“挺好的,蒋老师对学生很负责,很厉害,同门人都也很好,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卷,氛围很友好。”
萧兴和扫了眼顾升,“早和你说了吧,咱们陵大心院学术水平和环境那都是一等一的好,不用太担心,是吧随安。”
简随安笑了笑,“是。”
“我主要是比较担心你那个小导。”顾升如实说,“那可是典型卷王啊,真不压榨你?”
“真没压榨我。”简随安说道。
“也没为难你?”顾升追问。
“真没为难我。”简随安回答。
顾升瞄了眼萧兴和,清清嗓子,“我马上就入职,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啊,我可是你的亲师兄。”
“好的师兄。”
下午简随安领了硕士服,和同门一起跟老师拍照,阳光很好,但天气不算太热,红绶带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简随安戴帽子时稍显生疏,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拍毕业照。
本科拍照的时候简随安已经匆匆出了国,连双证都是家里找人代寄过来的。
刚出国的时候他刷到过班上同学发的朋友圈,却没敢点开。
说不遗憾是假的,前几天帮现在课题组的毕业生拍照的时候,蒋成峰还专门提了一句,对简随安说:“等你博士毕业补上啊。”
硕士组里的拍照风格比较张扬,和老师的关系也没那么严肃,萧兴和穿着导师服和他们一起整花活,简随安只拍了几张正经些的,就主动担起摄影师的职责。
到图书馆门口的大草坪拍照时,萧兴和接起电话,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忽然扫了简随安一眼,说:“你们先拍着,我去接个人。”
简随安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被拉去拍照,相机交给组里热爱出片的师妹,扛着大.炮,一边指挥一边夸:“OMG,Ethan你长得实在是太方便了。”
甚至不需要太多摄影技巧,只要人在取景框里,就是好看。
拍完一组,师妹拿出组里祖传的DVD,清了清嗓子:“毕业采访环节,只差你了Ethan。”
萧兴和组里的毕业生每年都会留下一段视频,今年也不例外,简随安整理好领口,看向镜头。
“读研三年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发论文?”简随安回答。
围观的师弟师妹吱哇乱叫地起哄,摄影师妹又继续问:“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不等简随安回答,有师弟就开玩笑地说:“论文没投出去!”
简随安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摇头,认真思考了两秒,才说:“研一刚入学的时候,隔壁州有个大型国际学术会议,我差一点就能参加了,就差一点点。”
“……这和论文没投出去也区别不大啊!”
简随安只是笑笑,不解释。
其实他最遗憾的地方在于,刚入学还没有能力作为汇报人参加,也没有主动报名去当观众,却在会议日程上看到了段屹的名字,赶过去的时候,却被告知日程调整,人已经走了。
后来简随安参加过很多次学术会议,可实在没有缘分,再也没“碰巧”遇见段屹,就好像老天不愿意给他们重逢的机会,或者说是段屹不愿意。
师妹刚要问下一个问题时,简随安余光忽然瞥到什么,猛然一怔。
目光越过镜头,唰地扫过去。
是段屹。
不远处,穿着一身浅色正装的段屹大步朝他走来,手中捧着一束含苞待放的白玫瑰。
第38章 第 38 章 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萧兴和正在跟他说什么, 但段屹的目光遥遥落在简随安身上,脸上挂着笑,白玫瑰的反光映在他眼里, 温柔缱绻。
要不是师弟师妹也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简随安还以为自己的时差没倒过来, 还在做梦。
但段屹又确确实实在那里, 正朝他走来。
原来是这样的“等他”。
距离不算远, 却仿佛被人按下慢放键,简随安就这样盯着他走到自己身边。
众目睽睽之下,段屹十分郑重地将手中的花递给他, “简随安, 毕业快乐。”
手捧花小而精美,每一朵骄傲白玫瑰都在盛放,正中间却夹着朵红玫瑰。
简随安睫毛一颤。
阳光正好,周围白玫瑰反射出来的光有些刺眼, 但简随安挪不开目光,盯着中间那朵红玫瑰, 努力保持语气平静:“这是什么品种?”
“自由。”
简随安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他不了解红玫瑰的品种与花语, 这两个字却轻轻在他心上砸了一下。
“自由送给七年前的简随安,”段屹继续说道, “骄傲送给现在的简随安。”
简随安忽然觉得, 花语不重要了。
这束花的名字所传达出来的意义就已经足够。
他低着头, 看到花束丝带上熟悉的英文店名, 又是一怔。
这是简随安之前打工的那家花店,店名叫Petals & Posies,意为“花瓣和小捧花”, 在离学校十几公里远的另一个街区,和机场更是两个方向。
花店生意火爆,向来不提供配送服务,但简随安一直很喜欢。
段屹是去店里买的。
“毕业快乐,简随安。”段屹说道。
眼眶莫名有些发胀,简随安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
此刻他们应该有一个拥抱。
准确来说,此刻简随安很想抱他,像普通的情侣那样。
但录像机还架着,老师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最重要的是,他们也不再是情侣。
于是简随安生生遏制住抱上去的冲动,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想到七年前的遗憾,轻声道:“你也是,毕业快乐。”
复古的胶片滤镜显得画面氛围感拉满,十分有眼力见的师妹立刻切换模式,连按几张快门。
明明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社交距离,但目光交汇时,总有种快要溢出屏幕的暧昧气息,拍完照师妹歪头,八卦道:“Ethan,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简随安一愣,还没来得及解释,师弟紧跟着举起大拇指起哄:“般配。”
一旁留意着动静的顾升皱起眉头,看向段屹,“什么男朋友,你不是他的大学同学吗?”
简随安作为一个香饽饽单身太久,向来高冷,一脸红就引得大家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就连萧兴和也凑热闹地问:“小段,老蒋不是说你出国是来追人的吗?”
说着萧兴和的目光在段屹和简随安之间来回转了几圈,“不会是…”
正准备解释的简随安闻言猛地呛住:“咳咳咳…”
接过段屹拧开递来的水抿了口,简随安才缓过来,用余光瞄了眼段屹,主动说:“不是。”
“我正好路过花店。”段屹说道,“正好听说他在这里拍照,就过来看看。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的时候没有一起拍照,挺遗憾的。”
“哦——原来是这样。”萧兴和恍然大悟般,随即又有些担心:“蒋老师跟我说你很急啊,真的不耽误?”
段屹笑笑:“不耽误。”
确实不耽误,段屹颇为自觉地替他们拍合照,一直到快拍完,才不疾不徐地和萧兴和打招呼之后离开。
前脚刚走,简随安的手机就是一震。
摸出来一看,是段屹发来的,附近某个餐厅的定位。
简随安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但不适合问,都压了下去,等到拍完照陆续离开,简随安才准备过去。
往校门口走时,顾升快步追上来,冷不丁地问:“你和段屹真的只是大学同学?”
简随安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升挣扎片刻,如实道:“你复试的那天,不是喝多了吗?其实是他把你背回酒店的。”
原本不算慢的脚步猛地停下来:“什么?”
“我问他是谁,他让我第二天问你。回酒店之后在你房间待了很久,我担心他图谋不轨,敲门他立马就开了,就站在门口。”
当时放在床头的手机,果然是段屹充的电。
那晚上的氛围明明很不好,都别着一股劲。
简随安有些失神。
“然后他才从你房间出来,说他是你的大学同学。第二天早上的蜂蜜水和早饭也都是他晚上就订好的,还专门让我不要告诉你。”
顾升思忖半天,得出结论:“他说他来追人,就是来追你的吧?又送花又拍照的,他暗恋你?”
“我……”
简随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顾升很快摆摆手:“你这么优秀,还长得好看,暗恋你也很正常。”
顾升没再揪着这个不放,颇为自然地转了话题,简随安却恨不得飞到段屹身边去,面上还要装作冷静。
到达定位上的独栋餐厅时,夕阳垂落。
金黄色的光洒在木质门牌上,段屹站在门口,就好像一直在这里等他。
简随安身上的袍子还没来得及脱下来,下了车,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小跑,张开双臂直直抱上去。
段屹半步没退,稳稳地将他接了个满怀。
隔着又大又宽的袍子,段屹单手覆上他的蝴蝶骨,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清新茶香,埋进他脖颈深吸了一口。
简随安难得没这么多顾虑,踮脚搂住段屹的脖子,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才能确认段屹的存在一般,问:“你怎么在这啊!?”
“出来追人啊。”段屹笑着说。
简随安退开半步,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签证…能这么快下来?”
从这个时间差来看,段屹几乎是只过了半天就坐飞机出国了,签证官亲儿子的签证也不一定能下得这么快。
“我有多次的,不用重新办。”段屹的声音听上去稍显无奈,“小硕士,你这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
简随安脸一热,“怎么和蒋老师请的假?累吗?”
段屹揉了揉简随安被风吹乱的头发,“进去说吧。”
服务员适时替二人拉开门,正值晚上高峰用餐点,店里却一个人也没有,光线不算很明亮,但氛围很好。
段屹走进小包厢,示意服务员等会再上菜,门一关,外面的轻音乐音量就被隔绝许多,变得安静下来。
不知为何简随安总感觉这场合有些正式,他脱下硕士服放到一边,露出里面穿的白衬衫,理了理,有些紧张地等段屹开口。
“蒋老师不知道我是来追你的,不用担心。”段屹说道。
“所以,你真的拿追人当请假借口啊?”
“嗯。”段屹如实道:“但不是借口,我的确是出来追你的。”
简随安有些困惑地看向段屹,“追我干嘛?”
“怕你不高兴,来和你解释清楚。”
一提到这个,简随安才控制好的情绪又有些起伏,往后一靠,“不就是相亲吗,段老师这么优秀,可以理解。”
段屹欺身上前:“是相亲对象,但约他吃饭不是为了相亲,而是表态。”
一听还是段屹主动约的,简随安的语气也生硬了些:“表什么态?”
“他是校长的侄子,拒绝他,其他领导也不会再给我介绍对象了,我和他说得很明白,我有喜欢的人了。”
最后一句话不轻不重地飘进简随安的耳朵里。
他没有追问,只是故作冷静地点了点头。
段屹还想说什么,简随安的肚子突然发出“咕——”的一声,段屹一顿,立刻叫来服务员上菜:“抱歉,光顾着说了,先吃点东西吧。”
“…好。”简随安调完时差没多久就直接去拍照了,中午随便对付了两口,要不是肾上腺素一直撑着,估计早就饿晕过去了。
但如果不说清楚,简随安估计自己也没胃口吃。
这是家口碑很好的法餐,店主曾经在国内留过学,又结合了些中式的口味。
饭后简随安带着段屹回学校散步,走着走着,就到了被誉为情侣约会圣地的湖边。
简随安的介绍一顿,段屹却很快接上:“我知道,情人坡。”
简随安正暗自吃惊,段屹已经先一步走过去,找了块没人的地方,“走累了,坐坐?”
天已经黑了,只有远处不算明亮的路灯映在湖面上,看不到简随安微微泛红的脸,刚走到段屹身边,就被他拉着坐下。
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情侣发出的嬉笑,简随安三年第一次坐在湖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地方会被称作约会圣地。
环境昏暗模糊,气氛暧昧,的确适合约会。
简随安捧着花,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思维不知不觉飘远了些,他从工位去图书馆的时候会路过这里,从没注意那些热恋期的情侣。
因为心思不在谈恋爱上,一心扑着学术,面对再优秀的追求者都无动于衷,有时候简随安甚至觉得他再也不会心动了。
直到和段屹重逢,心跳才猛然加速。
他还会心动,还是很喜欢段屹。
“简随安。”
明明只叫了名字,简随安的心却有点痒。
他转过头,看到段屹温柔的目光和微张的唇,忽然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了。
简随安屏住呼吸,用鼻音“嗯”了一声。
“你觉得,在国外读研怎么样?”
简随安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刚提起来的心慢慢放下,“挺好的,萧老师能力很强,组里氛围也好,没太大的压力。”
“开心吗?”段屹又问。
简随安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些,权当闲聊,点点头:“挺开心的。”
听到这个回答,段屹丝毫不意外。
之前简随安囫囵说过回国读博是因为国内更适合他,段屹一直以为他在国外待得不开心,今天和萧兴和一聊,才从只言片语中得知没有任何不愉快。
但简随安就是铁了心要回国,谁劝都不听。
“既然这样,”段屹偏头继续问,“为什么想回国读博?”
简随安一怔。
段屹没给他太多的反应时间,紧接着说:“这二者分不出优劣,只是不同的选择而已,我以为七年前你就决定了。”
“七年前,不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呀。”简随安轻声说道,“从长期发展来说,我还是更想回去。”
“有原因吗?”
简随安愣了愣,如实道:“我没有细想过,就是想回去。”
段屹坐近了些,语气放缓,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问:“那你细想一下,有没有哪怕一点原因,是因为我?”
第39章 第 39 章 你可真是把他拿捏得死死……
距离猝然拉近, 简随安大脑宕机,无数记忆片段出现在脑海里。
研一刚入学的时候,简随安阴差阳错看到那场大型学术会议的日程, 看到段屹提前一年博士毕业,在二十五岁时就已经破格入职。
从那个时候开始, 简随安就在心里埋下了种子。
后来三年熬的每一个夜, 重复的每一个实验, 都是为了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点,也为了重逢那天,段屹不觉得他过得很差。
至于为什么执着想回国, 抛开所有理性考量, 只剩下了一个原因。
是的,简随安心想,他想回到段屹在的地方,即便已经物是人非。
不出半分钟, 简随安就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可还没等他回答,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打破了有些暧昧的气氛。简随安匆忙按下挂断, 段屹却说:“没事, 你接吧。”
简随安这才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乘风。
下午拍照时乘风正好在开组会, 没时间来, 简随安当着段屹的面接起电话, “喂乘风, 怎么啦?”
听到这个名字,佯装看向别处的段屹竖起耳朵。
他想起照片和视频里那张还算帅气的脸,又想起网上那些一对一架子鼓教学很难避免的肢体接触, 没忍住抬起头,转了转脖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情敌围绕着我。
好多情敌。
见他叹气,简随安用眼神和口型问他:“怎么了?”
“你继续。”
段屹不想让简随安觉得自己太小心眼,故作冷静,下一秒他就听到简随安说:“我在学校,现在吗?”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简随安面露犹豫地看向段屹,迟疑片刻,对电话那头说:“你等一下啊。”
挂了电话,简随安看向段屹,解释道:“乘风说给我送毕业礼物。”
“嗯,好。”段屹说着颇为自然地站起身,“走吧。”
简随安一怔,“你也去吗?”
段屹眯了眯眼,理直气壮地说:“在这待着?我怕黑。”
简随安:………
段屹怕黑?
真是闻所未闻,叹为观止。
“就在那边的亭子,”简随安指了指不远处,“走吧。”
亭子在小山坡上,还有校内开的室外小酒馆,两边的草丛挂着星星灯,远远就听到有人在弹琴,弹的还是在国外有些格格不入的民谣。
走近一看,才发现弹琴的是秦修。
简随安没想到乐队的其他人都在,向来热闹的小酒馆像是被人包了场,只剩下他们几个。
见简随安过来,琴声没停,但几人在看到紧随其后的段屹之后,表情都有些古怪。
段屹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白玫瑰花束和刻意布置过的场景,以及比平时穿得更加讲究的秦修。在他们走近时音乐突兀地从民谣变成了告白常用的情歌。
第六感顿时让段屹警铃大作。
他停下脚步,轻轻捉住简随安的胳膊。
简随安有些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到段屹正微微皱着眉头,“怎么了?”
段屹朝那边扫了眼,正好和秦修对上视线,音乐声停下,秦修站起身,冷下脸,同样不爽地盯着他。
这样落在简随安身上的眼神,段屹实在是太熟悉了——秦修想表白。
感性的冲动快要决堤,段屹手上的力气收紧,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直接带着简随安离开,去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但简随安不是他的所属物,是该受到尊重的独立个体。再怎么喜欢,再怎么占有欲作祟,他也不该干涉简随安的决定。
于是段屹慢慢松开手,“我就不过去了吧,你们聊。”
话音刚落,秦修不知何时走过来,看着简随安,问的却是段屹:“动作挺快,什么时候出的国啊?”
“今天下午刚落地。”段屹淡淡。
“走吧,一起喝点。”
秦修扔下一句话转头就走,段屹也没推拒,只是看向简随安,用眼神询问他意见,简随安捉住他的手臂,轻轻一拉。
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其他几人都在,乘风算是第一次和段屹见面,主动向段屹介绍:“你好,我是简随安的好朋友,乘风。”
他刻意在“好”字上加了重音,段屹微微挑眉,正准备自我介绍,简随安就说:“他们都知道。”
“坐啊坐啊。”夏昭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转悠,“本来下午拍照就要来的,实在是没挤出时间。”
“给你,毕业快乐。”秦修把桌上那捧粉白相间的玫瑰花束和毕业礼物递给简随安,“祝安安前程似锦。”
“谢谢秦哥,”简随安没去接那束手捧花,“玫瑰花还是留着以后送嫂子吧,我就不收啦。”
段屹刚因为称呼皱起来的眉,又很快因为简随安的态度舒展开,他送的那束玫瑰花此刻被简随安抱在怀里,从头到尾都没松开过。
“就知道你不愿意收,”秦修将花放到一边,当着段屹的面,冷不丁地对简随安说:“我有话对你说。”
他突然正色起来,让简随安有点不适应,“什么?”
“借一步说话?”秦修说。
简随安把手中的花塞给段屹,一头雾水地跟着秦修走到几米开外的亭子里。
并没离开几人的视线范围。
段屹慢慢握紧手里的花,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那架势就像是时刻准备冲过去。
“别看啦——”乘风在段屹眼前挥挥手,“秦哥要给安安表白,早知道你在,就换一天了。”
“他不会答应的。”段屹面不改色,却始终紧紧握着拳头。
“你们都分手七年了,你真的很了解他吗?”乘风不以为然,“秦哥对安安一直很照顾,你应该也知道,他性格挺逞强的,又独立又倔,但偏偏愿意让秦哥照顾他。”
段屹想起那天在机场秦修专门带给简随安的酸奶,想起一些细致又习以为常地照顾细节,又想起秦修主动提出来的简随安喝多时的样子,心里的危机感愈演愈烈。
“你就没想过,他可能早就不爱你了吗?”乘风继续说道,“七年了,没有人会一直留在原地的。”
这句话宛如一把利剑,撕破段屹表面的冷静。
简随安会答应吗?
简随安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简随安还爱他吗?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段屹之前一直认为自己不在意简随安这些年的感情状况,自认为了解简随安,即便他喜欢过别人也无所谓,他有自信能把简随安追回来。
可事到临头,段屹才发现,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无所谓。如果简随安真的喜欢上别人,哪怕只有一瞬间,他也会嫉妒得快要疯掉。
他双眼通红地盯着远处的秦修和简随安,几乎用了毕生的克制与隐忍才没打断,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酒杯,哑声道:“我爱他就够了。”
这副近乎偏执的神态把夏昭震住,“我不理解,既然你这么爱,为什么你们分手七年,你从来都不找他?”
段屹几乎就快要把手中的玻璃杯硬生生捏碎了,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情绪有些失控,反问道:“你觉得我为什么能这么快追出国?”
夏昭失语。
能这么快下来的签证绝对不是旅游签,也不是刚申请的工作签,而是几年多次的那种商务工作签。
“我只是一直都找不到他。”段屹轻声道。
乘风显然也没想到,和夏昭对视一眼后,原本的敌意收敛许多,忽然有点后悔刚才一时嘴快故意刺激他了。
“秦哥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你不用这么紧张。”杜一澄说,“但表白结果怎么样,就全看简随安怎么想了。”
简随安再怎么迟钝,被单独叫过去的时候也意识到秦修想说什么,便主动保持着距离。
秦修见状轻笑了笑,仿佛已经知道了结局,但还是郑重地对简随安说:“安安,我喜欢你很久了。”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简随安有些无措,紧接着秦修又继续说:“我知道你对我半点兴趣都没有,只是想了想,还是决定在放下这段感情之前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简随安刚张口,就被秦修打断:“你不用急着拒绝,先听我说。”
“好,你说。”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有天赋,长得好看,感兴趣而已,算不上喜欢。后来我们慢慢变熟,成了朋友,你能选择离开家,走自己喜欢的路,这一点真的很难得,也很酷。你虽然话不多,但处理事情很有一套自己的准则和方法,坚定又优秀,很难不让人喜欢。
“我知道,这些表白的话你应该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我很幸运能成为你的朋友,这真的很不容易,为了能守护住这段友情,我决定放下。”
简随安的表情有些严肃,他的确不擅长处理这种朋友间的表白,听到这句话才终于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奇怪:“你也太正式了,吓我一跳。”
秦修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打算认认真真给你表白的,玫瑰花也是为了表白准备的,但我实在是没想到段屹会在。”
简随安一愣,“抱歉啊,我没想到…”
“误会解释清楚了吗?”秦修问。
“嗯,他和我说了。”
“我没想到他真的能这么快追出来,说实话,挺震惊的。而且,我一直放不下,说白了就是不明白你的想法,不知道你到底看没看出我喜欢你,如果看出来了,还愿意和我当朋友,那是不是就有可能也喜欢我呢?”
说着秦修摇了摇头,自嘲般笑了笑:“直到我看到你和段屹在一起的样子,我才知道,都只不过是我的脑补而已,你压根不喜欢。从那个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既然你也不喜欢我,要继续当朋友还是当陌生人,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我就知道了,我肯定是选前者的。”
简随安:“……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自带结界。我能看出来他很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从来没这样过,对他和对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而且他追出来跟你当面解释,也能说明这人挺负责的。”
秦修拍拍简随安的肩膀,“作为朋友,我当然是希望你能幸福的,所以也不争取了,说出来就没有遗憾了,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哥拿的起放的下。”
“秦哥,你会碰到你喜欢、对方也同样喜欢你的人的。”简随安十分认真地对秦修说。
“借你吉言啦,抱一下?”秦修摊开双臂,试探着问。
简随安只是用肩膀一撞,很快分开。
在靠近时秦修注意到远处段屹几乎快黑成锅底的脸,没忍住笑出声,对简随安说:“安安,你可真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第40章 第 40 章 我们结婚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小摊子时, 其他几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们,秦修笑着问:“怎么这么紧张,聊什么了?”
见他语气轻松, 简随安目光有些闪躲,段屹的心沉了沉, 执拗地盯着简随安, 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什么。
但简随安始终没看他, 只是垂着眼睛,对众人说:“那我就先走啦,改天请大家吃饭。”
秦修挥挥手:“去吧去吧。”
剩下三人和段屹还不清楚状况, 就看秦修把礼物直接递给了段屹, 又意味深长地递给他一个眼神,严肃道:“你可不能压榨安安啊,好好对他。”
“谢谢提醒。”段屹依旧盯着简随安。
礼物中有一个小尤克里里,简随安背上, 走到段屹身边,抬头和他对视, “我们走吧。”
段屹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 才发现因为过于用力有些发麻。
告别众人,段屹本以为简随安要回家, 没想到他又走到情人坡。
人比刚才少了很多, 简随安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一抬头, 才发现段屹还站着。简随安不着急,仰着头和他对视,没吭声。
简随安眨巴眨巴眼睛, 明知故问:“你怎么啦,不高兴?”
“嗯。”段屹很想点支烟冷静一下,但简随安不喜欢,于是他只是站在那里,别着一股劲。
简随安不着急解释,就这么歪着头看他,眼底带着些很淡的笑意。
他第一次见段屹这么明显地把“吃醋”两个大字写在脸上,又收不住情绪,比平时生动许多。
简随安笑意更深,眼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只觉得段屹的这一面难得又有趣,没看出他眼里压抑着的情绪,只是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坐下吧,我弹琴给你听。”
段屹站着没动,也没问哪来的尤克里里,只是低声问:“你答应他了吗?”
简随安一边拆包装一边摇摇头,“当然没有我想清楚了,我回国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是因为你。”
话音刚落,手腕被段屹反手捉住,他单膝跪地,欺身上前,另一只手抚过简随安的侧脸,又滑过耳钉托住后颈,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让简随安仰起头来。
段屹的脸飞快在眼前放大,简随安看到他泛红的眼眶,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凑上来深深吻住。
简随安脑中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从嘴唇蔓延到身上每一寸,像是往平静的大海里砸了一块巨石,掀起层层涟漪。
段屹松开简随安的手,担心他被亲得倒下去,去搂简随安的腰,刚碰到,怀里的人身子一软,转过头埋进他怀里,呼吸急促。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简随安腰侧还是这么敏感。段屹动作一顿,收回手,侧头盯着简随安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没忍住轻笑出声。
然后他就被简随安砸了一拳:“笑什么?”
笑你害羞还要往怀里躲,段屹心想,嘴上却说:“笑是因为高兴,因为你没答应他,还不嘴硬。”
他说话时的呼吸就喷洒在简随安的耳廓,激得简随安浑身起鸡皮疙瘩,后知后觉地把段屹推开,“那你也不能突然亲我啊…”
“知道了,下次先问问你。”段屹一本正经地说,在简随安身边坐好,指了指崭新的尤克里里:“不是要弹给我听吗?”
简随安被他亲得迷迷糊糊的,抱着又不知道该弹什么,刚拨动一根弦就停下来,问:“你不问问他和我说什么了吗?”
“这是你的事情,说不说随你,我无权干涉。只要你没答应他就行,别的不重要。”
“段屹,你刚刚吃醋了吧?”简随安问。
“怎么会,不就是你的追求者吗,又不是没见识过。”段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风轻云淡,说着又想起最后那个拥抱,后槽牙都咬紧了,“只是没见识过脸皮这么厚的,拒绝了还抱个屁。”
“你怎么知道我会拒绝的?”
段屹也不装了,叹口气,颇为无奈地说:“我怎么会知道,我不知道啊,他抱你的时候,我都打算连夜写辞职信了。”
“写辞职信干嘛?”简随安一头雾水。
“介入他人感情当第三者,个人作风有问题,哪里还配为人师表。”
简随安完全没想到段屹会理直气壮地说这些,又气又好笑,“段屹,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没有回答,气氛忽然安静下来,简随安一转头,发现段屹正盯着他。
暖黄的灯光衬得段屹神情格外柔和,他望向简随安的眼睛,轻声道:“我在想,简随安,我们结婚吧。”
简随安原本姿态随意,闻言猛地坐直,“你说什么?”
“我说,简随安,我们结婚吧。”
简随安脑中嗡地一声,彻底愣住。
段屹的语气郑重,就好像他们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分手,像是该谈婚论嫁的情侣一样自然。
从他的视角,看不到段屹背后握着戒指盒的手,正因为过于克制而有些颤抖。
但简随安却看出了段屹的紧张。
他在紧张。
凸出的喉结反复滑动,直勾勾地盯着简随安。
他向来风轻云淡,处理再棘手的事情也同样冷静理智,此刻却在紧张。
湖边的微风吹起他的碎发,难得没像平时上班那样向后梳得干净利落,也没戴眼镜,眼里的情愫一览无余。
简随安看到他眼尾湿润,眼眶不自觉地跟着红了一圈。
脑中没由来地浮现出某部经典的外国电影的情节,男女主因为表面上的契合相识相知相爱,爱意却被生活消磨殆尽。
最后明知彼此即将走向分手,男主角却突兀地提出结婚,试图通过责任来挽回这段分崩离析的爱情。
但他们的情况,明明和电影里不一样。
简随安有些困惑,想开口才发现自己有点哽咽,说不出话来,努力吞咽几口才哑着嗓子说:“可是段屹,我们已经分手七年了。”
下午在见到段屹捧着玫瑰花出现的时候,简随安就有些联想,听到萧兴和说他是出来追人的时候就想得更多了。
直到收到段屹发来的餐厅地址,简随安还在想,如果段屹主动提出复合,他要不要答应。
可没想到段屹主动提出来的不是复合,而是结婚。
“我知道这有些突然,但不是一时兴起,本来是打算慢慢来的,但简随安,我不想再让你你有任何误会,我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变过,从以前到现在,我一直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为什么突然表白?
简随安十分不理解。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段屹几乎从来都不说。简随安有时候追着他问到底喜不喜欢,也只是被他抓着脖子搂进怀里接吻。
在热恋期,简随安认为这是行动上表达爱意的方式。后来归于平淡,又被现实折磨得喘不过气,简随安不愿意问了,段屹也从来不会主动说。
可过了七年,段屹却毫不掩饰。
突如其来的表白把简随安砸得有点懵了,他张张嘴,喉咙却因为酸涩而发紧,艰涩地说:“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因为我真的不想再错过了。”段屹言辞恳切,努力克制着情绪,“我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自信,我没把握你还会像七年前那样喜欢我,担心你喜欢上别人。”
直到亲眼看到秦修向简随安表白的那一刻,看到他们那个不算拥抱的拥抱,段屹所有伪装的理智与冷静都被打破。
七年前的分手同样让他心有不甘,不知道对方的态度,骨子里的自尊让他们谁都不敢先迈一步,一直暧昧,一直拉扯,却不敢表白。
“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七年了。”简随安捂住酸得发胀的眼睛,“我们都不小了,段屹,不该这么冲动的。”
“我不是一时冲动,我蓄谋已久。”
段屹拿出戒指盒,在简随安面前打开,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在你回来的第二天,我就去定戒指了。”
简随安不知道,在他喝醉酒的那晚上段屹一整晚没睡,鬼使神差地偷偷记下他的无名指指围,守着专柜开门的时间订下戒指。
走出专柜时天空放晴,段屹捏着发票有些恍惚,心想,他甚至都不知道简随安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对象,甚至不知道简随安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出国。
回家补完觉醒来的时候,段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看到简随安被拉进群里的消息弹出来,才发现梦变成现实,简随安真的回来了。
“七年的时间很长,简随安,我们已经错过很多年了,我不想…”
段屹掌心渗出的细汗被风卷走,只剩下凉意,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手表几次震动提醒简随安心率过快,可他难得没被段屹的话和心跳牵着走,理智而又冷静地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在他格外柔和的眼神中,简随安沉默许久,才终于组织好措辞,语气平稳地问:“可是,如果我们又碰到之前的问题怎么办?”
“你觉得我们之前的问题,是不合适吗?”段屹问。
简随安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已经二十过半,再纠结初恋男友有没有爱过他显得过于幼稚,简随安不想再翻旧账。
“如果是,那我觉得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段屹的语气十分笃定,“我理解和尊重你的所有选择,并且有能力站在你的未来里,你可以放手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因为计划而产生分歧。”
“我觉得,”段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很合适。”
简随安的呼吸微顿。
“你怎么想?”段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