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他记得
许完予刚开始有点不习惯酒店的生活, 总觉得处于不安的环境里,很多事情不能随心所欲地完成。
他偶尔半夜醒过来,只能在心里暗暗督促自己, 要加快找房子的速度了。
和岳琛离得近, 不说工作日的上班下班, 就是吃早餐对方都会叫自己一起, 晚上则隔三岔五来敲门。
一开始, 许完予还紧张, 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他渐渐习惯了岳琛每晚把电脑带过来加班。如果两人都没工作, 就一起躺着看电影、聊天, 偶尔对方还会带夜宵过来。
许完予没有睡前吃东西的习惯, 但架不住岳琛的劝,对方还会追忆往昔——
“阿予, 你说要是当时我们读了同一个大学,是不是就这状态?”
许完予很理智:“我们不一定能分到一个宿舍。”
“我们可以搬出来住啊!”
“不会吧。”许完予想了想,“你朋友这么多,估计不会想起我。”
“……”岳琛幽幽地看着,“在你心里, 我是这样的人?”
许完予平静地说:“我陈述事实而已。”
岳琛忽然抱住他的腰,许完予颤了一下,放松身体。
“没有,你不一样的。”alpha低低地说。
许完予推开他的脸, 好笑地说:“是吗?我不觉得。”
岳琛不吭声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许完予说,换成别人莫名其妙的不搭理,他一般衡量完价值, 有用就表面上维持一下,没用就当做没看见。
但许完予不一样,他好像把对方划入了自己的私有物……
许完予不自觉后退:“你干嘛这样看我?”
岳琛追上去:“你呢?你对我和别人一样吗?”
许完予眼神飘开:“你指什么?”
“以前和现在。”
“……”
“怎么不说话了?”岳琛轻啧。
“……”许完予轻轻叹气,“肯定不一样啊……”
“唔?你说什么?”岳琛把脸贴上去,眨眨眼睛,满脸兴奋,“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没听清?”许完予笑了。
“嗯。”
许完予歪头:“那没办法了,你和这句话没缘分。”
“阿予——”岳琛拉长声音。
说着,他要把人拽回来。
“……你、你别闹……”许完予躲开,对方更来劲了,他只能手脚并用,乱划一通。
岳琛居高临下地看着,手腕一转,许完予惊呼,小腿肌肉下意识紧绷,漂亮的弧线晃得岳琛眼花。
岳琛舌头抵着牙齿顶了下,直接抓住他的一条腿,拧过脚踝,许完予粗喘着气,想把腿抽回来,没成功,咬咬牙,他用另一条腿去踢岳琛,又被抓住。
岳琛挑眉,左右手同时往后一拉,许完予抵抗不住,后背擦着过去,衣摆撩起一大片,白花花的。
“说不说?”岳琛用手肘压住许完予大腿,欺身而上。
许完予闷哼一声,岳琛松了点力气:“弄到你了?”
“肋骨……”许完予拧眉,瞪他一眼。
“哎,我看看。”
许完予把他的手拍开:“你这是看吗?”
岳琛舔了下唇:“看了,没什么事,就是压了点红痕。你太白了。”
他拍拍许完予的大腿,肉一颤一颤,没忍住,捏了一把,心想:平时抱着挺瘦的,肉全长这了。
“岳琛!”许完予脸颊泛红。
岳琛轻咳一声:“起来吧。”
许完予大口喘气,眼皮颤着掀开:“你……”
他声音有点哑:“你起开先。”
岳琛慢吞吞地挪开身子,许完予撑着手肘起来,视线从上往下,又像被什么烫到一样,赶紧挪开:“你回去吧,挺晚了。”
岳琛倒是很淡定:“行,我走了,晚安。”
许完予趴在枕头上,没什么力气地挥手:“晚安。”
……
岳琛的淡定从出门的瞬间,直接破碎。
他搓了把脸,回房间洗冷水澡。
洗到一半,他发现水变热了,冷不回来,差点烫成猪皮。
他赶紧套件衣服出来,给前台打电话。
对面一直道歉,说给换房。
岳琛深吸口气:“不用换,我住习惯了,你找人来修一下。”
“好的,岳先生。不过现在太晚了,师傅下班了,明天才能来。如果您要洗澡的话,我这边免费给您开个钟点房。”
“好。”岳琛压着火气按掉电话。
本来想洗冷水清醒,现在越来越躁。
去另一间房洗漱完,回来躺床上,岳琛闭着眼数羊,越数越精神。
唰——他起身掀开被子。
空调已经调到最低,风力也是最猛的。
岳琛脸色阴晴不定,最后躺回去,拨通一个电话。
“喂?谁啊?”手机传来吊儿郎当的声音。
“城京,是我,岳琛。”
“哎——”对面一激灵,坐起来,“岳少啊,怎么了?”
“这么晚打扰你了。”
“没没没。”
岳琛缓了缓道:“君和是万溪名下的酒店吧?”
黄城京抓抓头发,努力回忆:“呃,好像是。”
“我最近住公浦路的君和,觉得这家酒店的经营得不错。”
黄城京愣了下:“您怎么住那里去了,长期住?”
君和是他们品牌旗下的一家连锁平价酒店,除此之外,还是有不少高端酒店直属经营。
“图点新鲜。”岳琛随口说。
黄城京一头雾水,但还是说:“哦哦,这样啊——”
他大概知道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家君和不是我们万溪直营的,如果你好奇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加盟的老板。”
“那就麻烦你了。”岳琛微笑,“不好意思啊,城京,这么晚还打扰你。”
“害,真不晚,夜生活刚开始。”黄城京赔笑,“不过岳少是对这家酒店感兴趣?我刚才找了下,它家三年连续亏损,公示的财务状况不理想,他们老板也动过出的心思,不过没出成。”
岳琛若有所思:“好的,谢谢。”
两人又客气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
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一遍,岳琛渐渐平静下来。他闭上眼,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许完予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不知道是他适应性好,还是环境有了变化。
前台变得格外礼貌而热情,和路过的每个客人微笑问好,酒店照例供应的早餐天天换花样,甚至住着住着,房间的设备居然还换新了。
许完予暗地里去打听,才知道最近酒店换了新老板,财大气粗,不仅员工工资翻倍,还投了一笔钱改善酒店经营。
大概是想走高端化的路子。
但许完予去看了酒店的价格,发现没有变。
他只能感慨自己幸运了。
“要有半个多月见不到我——”岳琛挪到许完予肩膀,“怎么办?”
许完予淡定地喝水:“那能怎么办?手机联系。”
“你岂不是见不到我这张帅脸了?”岳琛一脸可惜。
许完予:“……”
他皮笑肉不笑:“不是还有视频吗?”
“想和我打视频啊?”岳琛凑过去。
许完予扯嘴角:“你不想?”
“我想。”岳琛笑眯眯,“我想天天见你。”
“……”
“你呢?”
“偶尔见见就行。”
岳琛眯起眼睛:“阿予。”
许完予扬眉:“怎么了?”
岳琛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蹭:“你舍得就偶尔见见?阿予,你伤害了一个全世界最喜欢你的人。”
许完予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是吗?”
“是呀。”岳琛亲吻他的尾指,轻轻柔柔,“你呢?”
“……”许完予装傻,“什么?”
岳琛似笑非笑,但没有逼对方,只再次抱过去,手掌抚过他的后颈,徘徊摩挲。
许完予的身体,几乎已经习惯岳琛的触碰。
身体上对方逐渐突破他的阈值,而言语间,除了偶尔的逗趣,对方似乎极为小心,蜻蜓点水都能沾点湿气,alpha这里是雁过无痕。
许完予想什么,岳琛一概不知,他现在是天天盯着肉,两眼发绿,但只敢去舔几口,不敢完整地吃下去。
他算算beta以前谈恋爱前的“考察期”,起码一年打底。
岳琛烦得要死,但又不敢真提出什么异议,只能暗戳戳地提醒——
他天天琢磨许完予说的“真心”,努力表现了,偶尔想要不改名叫“岳真心”得了。
“好好工作。”许完予摸摸他的脑袋。
岳琛抓住他的手:“不,好好想你。”
“……”
“好不好?”岳琛轻嗅他的脖颈。
许完予觉得痒,无奈地说:“你怎么和狗一样……”
“唔?”岳琛舔了舔牙齿,只想咬一口,几乎分不出心神应答,“什么狗……”
他顿了顿,把人放倒:“我像狗?”
许完予被挠痒痒肉,倒在床上笑:“……我、不是……你、我才是狗……”
两人闹来闹去,从床头滚了下去,彼此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许完予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如果不是岳琛,他好像无法轻松地和任何一个人在私密的空间里,肆意地打闹、欢笑,不需要顾忌任何东西-
岳琛出差了,许完予生活里有了细微的变化。
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但他总能感到某种怅然若失。
他无法自控地期待岳琛的消息。
每一次手机震动,许完予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岳琛。
他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点依赖对方了。
许完予开始期待周末,尤其是这个星期的周六。
“明天终于放假了……哎,许经理,你要走了?”
许完予微笑:“对,怎么了?”
对方哀嚎:“啊,我也想走,但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弄,我不想周六还加班。”
“加油,可以的。”许完予挥手再见,离开了。
回到酒店,许完予按部就班地吃饭、刷手机、洗澡、洗漱。
十点了……
许完予皱眉,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用力。
聊天框置顶的头像依旧没有出现红色小点。
他心神不宁,最后还是没忍住,发了消息过去:
【下班没?】
许完予开始等待,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反复复几次,他干脆扔掉,关灯,睡觉。
不等了。
第二天
许完予睁眼时,晃了下神,手像有自己的意志,去摸索手机。
屏幕一亮,上面挂着岳琛的消息提醒。
他点进去:
【刚下班】时间是5:09
【那几个老外贼能熬了,我怀疑他们来这里都没调生物钟,直接过来谈判了】
【晕乎乎.jpg】
【睡了】
【爱心.jpg】
许完予抿了抿唇,指尖点击键盘,悬空了一下,开始打字:
【好,辛苦了】
【我刚起床,早】
他心情比昨晚好了点,看着阴沉沉的天,也不觉得烦躁。
但刷牙时,他又有点失落。
岳琛……也忘记了吗?
应该会记得吧。等对方醒了,可能就想起来了。
许完予自己安慰自己,最后哄好了。
嗡嗡嗡——
许完予跑去拿手机,迫不及待地划开,嘴角的弧度僵硬住,重新抿平。
【罗菲:鱼鱼,你过来】
【罗菲:不然我就死在这里。图片.jpg】
下一秒,屏幕显示“陈律师”的来电。
“许先生,您可能真的要来一趟了,罗女士正在用刀割自己的手腕,不让我们靠近。”
许完予垂下眼:“好的,我现在过来。”
……
许完予赶到医院,病房围了一圈人。
罗菲缩在角落,一手拿着刀,另一只手滴着血。
陈律师看见许完予,满是汗的脸一松,赶紧招呼他过来。
“罗女士,您先别冲动,许先生来了。”
罗菲干窟窿一样的眼睛倏然放光,她直接跪了下来,哭喊:“鱼鱼,鱼鱼,你终于来见我了……”
许完予面无表情地打断:“你起来,我今天直接告诉你,哪怕那笔钱我不追究,罗子健自己在外面犯了事,还是会被警察抓回来坐牢。”
罗菲表情空白,显然对于这件事一无所知。
许完予让其他人离开病房,只留下陈律师,他让对方和罗菲掰扯清楚罗子健到底干了什么。
罗菲的手颤抖,哐当,刀掉落在地上。
陈律师眼疾手快,直接把刀踢走。
罗菲一动不动,心如死灰的样子。
她嘴里喃喃:“……怎么会……子健这么乖……为什么……为什么……他一定是为了我,我说缺钱,那个傻孩子……”
许完予只觉荒唐和可笑,他不理解对方的信念到底是从何而来。
“鱼鱼……鱼鱼……”罗菲爬着过来,“你答应妈妈一件事,好不好?你别追究这件事了,他不能有更多罪了……”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不可抑制地发抖。
许完予拧眉,罗菲的精神状态……
陈律师悄悄走过来说:“许先生,我建议您带罗女士去精神科检查一下,如果有必要的话……”
许完予垂下眼:“我到时再看看吧,现在叫医生过来。”
他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又转过头,喊了一声妈妈。
罗菲迟缓地抬头。
许完予很认真地问:“妈妈,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罗菲茫然。
许完予忽然笑了:“你不记得了。”
罗菲张开嘴,发出无意义地几声:“……什、什么?”
许完予表情变得轻松:“妈妈,我答应你。”
罗菲惊喜:“真的?”
“真的。”许完予点头,“但你要签一个协议。”
罗菲像抓住救命稻草:“什么协议都可以!”
许完予垂下头:“好的,明天我要陈律师过来。”
陈律师两边看了下,跟着许完予离开了-
和陈律师谈完事情,许完予满心疲惫地回到酒店。
一开门,感应灯自动亮起。
酒店的保洁阿姨打扫过后,房间焕然一新,床铺变得整洁,垃圾桶全部换上新袋子,洗漱台重新变得锃光瓦亮。
他看向窗外,雨水滴滴答答,玻璃上布满凌乱的细线,远处霓虹闪烁,晕成幻影。
许完予艰难地让自己起来,他得做点事……
洗澡,对,他要去洗澡。
许完予麻木地做完这一切,躺在床上,混沌的困意来袭。
好累啊。
真的好累啊。
他闭上眼,浑浑噩噩,任由孤寂、惶恐、痛苦、不安将自己吞噬。
……
“……睡了?”
很轻、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掠过,许完予在梦境与现实的阻隔里穿梭,恍惚间,有种失重感。
许完予受惊般睁开眼,一片黑暗里,他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岳琛?”他不确定地问。
“是我。”岳琛发出轻笑。
一双冰凉的手拂过许完予的脸,他挣扎着起来:
“你不是要下星期三才……”
咔哒,岳琛开了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一角。
“不能提前回来?”岳琛笑着问。
“……可以。”
岳琛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起身去拿东西。
许完予只看到一个背影,灰蒙蒙的灯光下,甚至后背的轮廓也不清晰。
“铃铃铃……”闹钟响了。
许完予到处翻找,发现是床头的手机。
闹钟停了。
他意识到这是岳琛的手机。
“你的手机——”许完予转过头,声音卡住。
岳琛捧着一个蛋糕过来,蜡烛发出的微光,好似昏暗中的一座灯塔。
“……”许完予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岳琛笑着说:“好险赶上了,幸亏我跑着回来……”
他看了眼时间,“再过三分钟我就错过了。恭喜你又长大一岁。”
许完予张了张嘴,努力笑:“我这个年纪,应该是老一岁。”
“什么老一岁,阿予哥哥风华正茂,我最喜欢成熟的你了。”岳琛半蹲下来,把蛋糕放在他面前,“来,许愿,吹蜡烛。”
许完予合十的双手有点颤抖,他闭上眼,睁开,微微倾身,吹灭蜡烛。
“哎,我忘记说了——”岳琛懊恼,赶紧低头,“我得补上。”
秒针转动,即将踏过55。
56秒、57秒、58秒……
岳琛亲吻他的耳垂:“生日快乐,阿予。”
——59秒归为0。
“铃铃铃……”手机又响了,像庆祝新的一天来临。
此刻,许完予的心脏也“砰砰砰”地跳动。
它像在疯狂呐喊:岳琛岳琛岳琛岳琛……
岳琛啊。
第22章 第 22 章 我不能答应
许完予吃了几口蛋糕, 有点腻,看向岳琛,对方接了过去。
“不吃了?”
“嗯。”许完予摸索床沿边缘, “太甜了。”
“还好吧。”岳琛三下五除二, 全吃了。
许完予去倒水, 余光扫过, 一怔:“你没吃晚饭?”
岳琛又切了一块蛋糕:“嗯?吃了面包。”
许完予沉默, 忽然上去抱住他。
岳琛眨眨眼, 一只手拿着蛋糕,另一只手则回抱过去。
他笑着问:“怎么了?”
“你辛苦了。”许完予轻轻贴着他的脸,“5点多才结束工作……”
Beta心疼, 又不可遏制地生出欢喜。
岳琛抚了下他的后背:“不辛苦, 见你很开心, 这么抱着累不累?坐我腿上来。”
最后一句是玩笑话,想让beta放松点。
许完予没犹豫, 直接坐到岳琛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岳琛愣住了。
许完予反而笑了,他拿过对方手里的蛋糕:“我喂你。”
岳琛摸了自己的额头:“我不是在做梦吧?”
许完予挖了一勺蛋糕,放到对方嘴边:“吃还这么多话。”
岳琛张嘴,含糊地说:“我这不是惊喜嘛……”
“那就享受惊喜。”许完予又喂了一大口。
岳琛乖乖吃完了, 许完予又问还吃吗,岳琛摇头说够了。
“你嘴边——”许完予伸出食指,轻轻擦拭岳琛嘴角沾上的奶油。
岳琛挑眉,直接舔掉了许完予手里的奶油, 咬住他的指尖,牙齿轻轻碾磨软肉。
“……”许完予指尖微颤,但没有缩回来。
岳琛眼神微暗, 拍拍许完予的腿,示意对方环上来。
许完予僵了下,但慢慢的,他将两条腿环上对方的腰。
岳琛直接将许完予抱起来,颠了一下,他把beta放倒在床上。
四目相对,岳琛支着手肘,含笑问:“怎么回事?过个生日就以身相许了?”
许完予抬起手,轻抚他的脸庞:“就不能是我很想你吗?”
岳琛低头,鼻尖碰鼻尖:“这半个月想我了?”
“嗯。”
两道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岳琛被蛊惑了一般,朝柔软的嘴唇靠近。许完予没有躲,缓缓闭上眼,心跳声在耳膜鼓动。
但出乎意料,这个吻最后落在了额头。
许完予颤巍巍地睁开眼:“……你……”
岳琛微笑:“我还是很有绅士风度的。”
许完予:“……”
他微微撇开脸,“哦”了一声。
岳琛黏糊糊地将脑袋搁对方颈窝,感到一种难言的安心。
他和对方讲了这半个月的很多事,有好有坏。
许完予都轻轻地拍他后背,无声地安慰。
“你呢?”岳琛说完,唇碰了碰他的脖子。
许完予恍惚:“我……挺好的。”
“不好。”岳琛抱紧,“你眼里写着难过。”
许完予轻轻地笑:“怎么说话忽然变文艺了?”
岳琛轻啧:“因为不想直白地说,怕你更难过。”
“这么贴心?”
“百分百用心,当然贴心。”
“我发现你挺会甜言蜜语的。”
岳琛立刻说:“只对你一个人。”
许完予哼笑一声。
“别转移话题,到底什么事让你难过了?”岳琛掰正他的脸。
“你替我解决?”许完予笑着问。
“可以啊。”岳琛深以为然地点头,“我挺喜欢帮人解决事情的。”
“……”许完予心口堵了下,对方确实对谁都喜欢什么都管,“嗯,我知道。”
岳琛一顿,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没了表情。
“其实没什么事,也就我妈妈那边……我自己可以解决的。”许完予说。
岳琛打量他表情半晌,点头:“好,我相信你。陈律师专业度足够,也值得信任,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放心地和他商量。如果拿不定主意,你也可以来找我。”
“好,谢谢。”许完予说。
“我们之间不用谢谢。”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许完予摸了下他眼底,“黑眼圈很重。”
“完了,没这么帅气了。”岳琛幽幽地说,“行,那我回去了。明天出去玩吗?”
“……你累不累?”许完予没有一口答应。
“质疑我的体力啊?”岳琛眯着眼凑前。
许完予一根手指抵住alpha的额头:“停,我这是关心你。”
说着,他眼神往下瞟:“至于质疑,还没到那一步,谁知道呢。”
岳琛:“……”
他唰一下起来,嘴巴微撇。
许完予轻咳:“哎,我胡说的,你早点休息。”
“明天出去玩。”岳琛说。
“好好好。”许完予不敢不答应。
岳琛重新高兴起来了,临走前,他想起什么,又回来了。
“礼物很早我就买了,在路上,拍卖会那边清关慢了,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到。”
许完予:“……很贵吧,其实不用……”
“没办法,我有钱,只能买贵的。”岳琛严肃地说,“不好意思,请你忍受一下。”
许完予哭笑不得:“那我太不识好歹了。”
岳琛直勾勾地看着:“为你花钱我真的很开心。”
许完予被盯得脸热,撇开头:“你……晚安。”
岳琛笑了笑:“晚安。”-
许完予的生物钟先醒了,他关了闹钟,去洗漱。
刚出来,就有人来敲门。
许完予有所预感,开门一看,果然是岳琛。
“早。”alpha笑吟吟地倚靠在门边。平时往后梳的头发三七分,精心打理了弧度,鼻梁架着一副大黑框眼镜,极具质感的米白色T恤,小v领叠了一层牛仔蓝边,灰黑色水洗休闲裤,剪裁合适。
许完予张了张嘴:“……早、早。”
“你这什么表情?”岳琛轻啧。
“没,难得见你穿得这么……”许完予笑了笑,“青春男大。”
“意思我老呗。”岳琛不爽,把脸伸过去,“你还比我大一、不对,现在是大两岁。”
“我不是这意思。”许完予哄着,摸了下他的脸,“就很少见你这样打扮,但很帅,真的。”
这不是假话,岳琛五官深刻俊挺,是实实在在的浓颜系,戴上眼镜遮住锋利的眉眼,确实让人感觉亲近了不少。
有点像大学时候的岳琛。
许完予想到那时候的alpha,有点走神。
“想什么?”岳琛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我这么个大帅哥在你面前,你都能走神?”
“没、我就想,你怎么戴眼镜了?”许完予不自然地退后一步,“你不是不近视吗?”
“我喜欢。”岳琛挑眉,径直进去,坐到沙发上,“你弄好没?”
“没……”许完予尴尬地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你等我一下。”
“不着急。”岳琛支着脸,腿翘着,眨眼给了个wink,“去吧。”
许完予被wink闪到,有点窘迫地别开脸。
他不敢在衣柜停留太久,害怕自己的犹豫显得过于在意,又不想真的随便找一件衣服。
许完予匆匆忙忙换完衣服,摸了下脸,去找隐形眼镜了。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一戴就进去的隐形眼镜,这次总是滑出来。
许完予深吸气,让自己手别抖了。
终于,戴上一只了。
他心里松口气,忽然,后面传来声音:
“你在干嘛?”
岳琛走过来,顺手从后面抱住beta:“这是什么?”
许完予:“……”明知故问。
他手伸出一点,又缩回:“隐形眼镜。”
“你为什么不戴有框眼镜?”
“……”许完予抿唇,“没有为什么。”
岳琛把下巴放在他肩膀:“戴有框吧。”
“为什么?”
“和我今天比较搭配。”岳琛笑眯眯的,他把自己的眼镜放在许完予脸上,看向镜子。
Beta脸小,额发柔软地覆着额头,五官比较淡,这种大黑框戴上有点挂不住,唇和脸颊都没什么血色。
“多吃点饭,你太瘦了。”岳琛骨架大,个子高,从后面抱着人的时候,几乎能将beta完全拢进怀里。
许完予仓皇地扶了下眼镜:“还好吧……”
岳琛把眼镜拿回来:“你之前那个半框眼镜呢?”
许完予僵硬地指了下:“这里。”
岳琛顺手拿过来,替许完予戴上,满意一笑:“这样好。”
许完予快速眨了下眼睛,要拿下来:“我先摘掉隐形眼镜。”
岳琛便把许完予放开,撑在洗漱台上,微微侧过头盯着他。
许完予尽力屏蔽对方的目光,稳住手,将隐形眼镜摘下来,低头戴上半框眼镜。
“好看。”岳琛笑眯眯地凑近,把脸贴过去。
“你好看。”许完予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子。
“你更好看。”岳琛歪头,蹭了几下。
许完予无奈:“……你少来,我有眼睛。”
“太好了,证明我们的眼睛不一样。”岳琛说,“我们都找到彼此觉得最好看的脸。”
“……”许完予叹气,“虽然我听得很开心——”
“来,笑一个。”岳琛抵住他的嘴角,食指和拇指同时张开,“哇,更好看了!”
许完予:“……”
他脸颊发热,一把将人推开:“行了,走吧。”
“先去吃早餐。”岳琛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嗯。”
“吃完早餐你想去哪里?”岳琛问。
许完予一顿:“你不是说你——”
“选吧。”岳琛递过手机。
许完予接过,上面写了几个地方:
【植物园……】
【纸扎集市……】
【陶瓷展……】
【插花展……】
【湿地博物馆……】
他一排排看下去,都是那种比较安静的地方,也是契合自己喜欢探寻小众地方的爱好。
“你想去哪里?”岳琛问。
“电影院。”许完予递还手机。
“好,电——”岳琛顺手接过,差点没反应过来,“电影院?”
“嗯。”许完予点头,“怎么了?上面没有的就不能选?”
“不是,就有点意外。其他呢?”
“你在上面选个离电影院近的,逛完去吃饭,然后看电影。”
“好。”
……
两人吃了早餐后,先去了纸扎集市,以“灵魂艺术”为主题,罗列的纸扎都非常有趣,围绕着人类死后可能会去的地方进行想象,比如:极乐天堂、魔鬼地狱、天上云间、地下冥府……
许完予看得兴致勃勃,岳琛则在一旁讲解,显然做足了功课,时不时说些有趣的东西,逗beta开心。
“你来过吗?”许完予忍不住问。
“没有,就上网做了功课,了解了一下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来了也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岳琛指了指他手里的果茶,“喝完了,要不要扔,那里有垃圾桶。”
“哦哦,好。”
“五楼有个‘一日面馆’,听说蛮好吃的,要不要去试试?刚好也快中午了。”岳琛看了看手机,又给许完予看。
许完予没有异议。
上到五楼,对着电梯口就是间小店铺,这层楼都是卖吃的。
“新鲜的炸糕咯……大家可以来试试哦,有各种样式可选择……”
许完予不自觉被吸引,岳琛顺着看过去。
“去买?”alpha问。
许完予不好意思笑笑:“嗯。”
队伍不长,一下子就排到了。
炸糕上面的芝麻很香,一口下去,里面是甜辣的酱汁。
岳琛细心地递纸巾:“签子,小心汁水流下来。”
“好。”许完予小心地转了个方向。
“你这个什么味道?”
“就甜甜辣辣吧。”
“好吃吗?”
“还行。”
许完予见岳琛一直盯着,递过去:“你要试试吗?”
岳琛张嘴:“啊——”
许完予忍不住笑,夹了一块送他嘴里。
“有点烫……”岳琛咬了一口。
许完予赶紧收回手:“你吐出来,哎,你还吃这么大口……” 他懊恼,“差点忘了,你是猫舌头。”
“还行,我还要。”岳琛没吐,咽下去了。
许完予说等一下,准备吹几口:“……你不介意吧?”
岳琛搭着下巴:“不介意,吃你口水都行。”
许完予耳根发热,没吭声,轻轻吹炸糕。
“喏。”许完予喂给他。
岳琛乖乖吃掉,还说了谢谢。
“嗯,没事。”
不得不说,和岳琛出去玩很开心,对方懂得情趣,说话也讨巧,绅士有礼的同时,不缺少亲昵逗趣,配上一张引人瞩目的脸,总是吸引旁人的目光。
Alpha像站在舞台中央,与他有着亲密的举动的beta,也不可避免地被拉入聚光灯下,承受或明或暗的打量。
许完予偶尔思绪漂浮,对方在想什么,会觉得他和alpha并不匹配吗?
但下一秒,他又想,那又怎么样呢?
在这种起起伏伏的思潮里,哪怕许完予早已过了虚荣的年纪,也很难不因为和对方站在一起,便产生一种隐秘的得意。
少年时,他渴望未来的alpha伴侣有岳琛一样的英俊脸蛋,甚至仅有三分之一就知足了。
而如今站在旁边的,确确实实是那个人。
开心得让人发狂。
“看什么电影?”岳琛挥了挥手,“看我啊,阿予哥哥,想谁呢?”
许完予心一跳,为那声称呼。
“都行。”
“那我挑喽。”
“好。”
岳琛挑了一部画风唯美,慢慢悠悠的乡村爱情电影。
可能这不是热门片,所以上座率不高,加上岳琛和许完予,也是屈指可数。
许完予和岳琛坐在最后一排,电影的情节不算新奇,甚至老套,但胜在风格清新,有一股淳朴的爱情酸涩感。
看着看着,许完予思绪漂浮:
奇怪,他记得以前岳琛谈恋爱确定关系挺快的,当然,分得也快。
现在怎么……
难道要他开口?
按照大少爷从小到大被倒追的习惯,搞不好还真是。
许完予用余光瞥一眼岳琛,心里想:不会吧,就不能你先开口吗?
他想着,不太开心。
对方说是追,但一直不慌不忙,撩拨的话也轻飘飘的,好像不落在实处。
上手倒是摸得很快。
当然,许完予也不抗拒和一个大帅哥亲密接触。
说实话,他还是挺期待和对方谈的。以往的高标准,总是去考察,更多是对一个人的不了解。
岳琛他太熟悉了,反而在相处中接触到了另一面。
他很喜欢这一面。回想这两个月的相处,他像活在梦里,醉生梦死。他害怕真的是一场梦,只想牢牢地抓住。
哪怕……心里再害怕、再惶恐,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昨晚许完予甚至想好了,如果对方亲下来,他就直接问,但alpha没有。
所以……他得暗示?
许完予不知道该怎么暗示。
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一通,电影进入尾声。
随着片尾曲响起,灯还没开,前排的人已经站起来出去了。
“走吗?”岳琛问。
“好。”昏暗里,许完予依然能看清岳琛优越的轮廓。
忽然,他鬼使神差地亲了上去,恰恰擦过唇角。
岳琛愣了愣。
许完予僵住,狼狈地找借口:“我、我没站稳,不好意思。”
岳琛挑眉,故意逗他,把脸凑过去,看起来想追着亲。
许完予立刻捂嘴:“不可以。”
岳琛猜到了,但还是问:“为什么?”
他以为对方会说公共场合,这样不行。
“不是男朋友……”许完予声音不稳,“你亲什么?”
岳琛一怔,随后若有所思:“……嗯,你说得对。”
许完予脑子发晕,咔哒,全场大亮。
他别开脸,赶紧下台阶。
这样暗示……
够了吧?-
许完予不知道岳琛有没有收到暗示,但对方的态度和行为与往常无异,似乎并不在意那天的小插曲。
许完予更不可能再去暗示,这显得他非常……迫切。
说难听点,像倒贴。
但一直这样,他又不满足。
许完予捂着脸,暗暗骂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
手机忽然响了,是陈律师。
对方发来草拟的协议,问他是否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许完予:好,我到时看看】
许完予心情变差了点,不想看关于罗菲的事情。
只想拖着逃避。
嗡嗡嗡——
【汤梓佑:鱼鱼,要不要来玩?】
【汤梓佑:(定位)】
【汤梓佑:我谈恋爱啦!!!爱心.jpg】
【汤梓佑:这次不一样,我觉得很快会结婚了】
许完予:“……”
他叹气,认命地回:
【行,我现在过来】
许完予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又糊得汤梓佑神魂颠倒。
酒吧
“这里这里!!!鱼鱼!!!”汤梓佑一身黑色的皮衣,铆钉装饰,染了蓝色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许完予抬了抬手,意思自己过来了。
“来这玩你穿得也太老土了吧。”汤梓佑嘴巴涂着唇彩,亮亮的。
“我不玩,我是来听你说恋爱过程的。”
汤梓佑一听,瞬间来劲了,手舞足蹈地描述自己如何遇到男友,什么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浪漫得要死。
许完予对此不发表意见,每一段恋爱,汤梓佑都是火速坠入爱河,然后火速爬回岸上。
“才一个月你就……”许完予叹气,“靠不靠谱的?”
汤梓佑轻哼:“鱼鱼,虽然我这么说不好,但你考察期这么久,也没靠谱啊。”
许完予:“……”确实,他没资格说别人。
“我和你说,这一次,我真的有很强烈要结婚的预感。”汤梓佑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信我,下个月请你喝喜酒。”
许完予头疼:“你哪次不这么说?”
汤梓佑撩了下头发:“给你看看照片。”
许完予瞥了眼,停顿一下。
汤梓佑得意:“你看什么没?”
“呃……”许完予迟疑,委婉地说,“你审美降了一级?”
岂止一级,汤梓佑以前非帅哥不谈,这次的,说实话,哪怕许完予放低标准,也很难夸上一句小帅。
“哎呀,他是beta。重点不是脸,是beta。我已经明白了,外貌都是浮云,灵魂才是最重要的。”汤梓佑信誓旦旦,“而且他只是不上镜,真人不丑的,大概有个……我给你找个人比较一下。”
汤梓佑左顾右盼:“反正我觉得有6分了,照片不明显,看着凶了点,现实看大概就是这——”
忽然,他倒吸一口凉气。
许完予奇怪,顺着视线看过去,怔了下。
“我靠,大帅哥啊。”汤梓佑两眼发直,快流口水了,“不过,我怎么觉得这帅哥有点眼熟……”
他想起来了:“妈呀,那不是我们高中的大帅比、家里巨有钱……叫什么来着……岳琛!对,是不是叫岳琛?”
“你不是和他挺熟的吗?”汤梓佑兴奋地说,“哎,你是不是在他公司上班,现在应该还有联系吧?”
许完予:“……”
他直接说不熟,免得对方要干什么尴尬的事儿。
但汤梓佑不死心,非要拽起许完予,说要去打招呼。
许完予头皮发麻,赶紧把人拉回来。
汤梓佑不听,说什么要离帅哥近一点,饱饱眼福。
两人拉拉扯扯,最后达成共识——
坐到人家卡座的后面。
……
“……所以呢?你现在怎么办?”岳琛握着酒杯口,轻轻晃了一下。
左宇烦躁,抓了抓头发,闷灌一杯酒:“不知道,见是见了,可我觉得不好,但我又拗不过我爸。”
岳琛随口说:“这个omega还不好啊,你们匹配度这么高,98%,也算难得了。”
左宇说:“我都不想要小孩,匹配度和我有个鬼关系。你懂吗?”
岳琛说:“哦,我知道,你有个beta情人,家里不肯。”
左宇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的?”
岳琛笑着说:“我厉害吧,神算子。”他没去打听,是圈子里传得厉害。对方包养的小情人是个明星,据说还挺火,给小明星砸了不少钱,圈子里闹得沸沸腾腾的。
左宇白眼:“少来。”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他不是beta……”
岳琛抿了口酒,接话:“就怎样?”
“我还能想些迂回的法子,比如先让他怀了,然后带着孩子先跟我,之后再慢慢进我家。”
岳琛扬眉:“他不能生?”
左宇摇头:“不知道,但一直没有,这么多年了,可能几率也低。”
岳琛心里哂笑,都是借口,要真想对方怀,去医院砸钱总会有结果的。
他向来会察言观色,知道左宇心里是不敢抵抗家族。毕竟他们家的话事权基本都在老爷子手里,左宇父亲没能力接过来,左宇也是,还在基层苦苦历练着。
他顺水推舟地说:“那就结婚吧,和那谁有过开心的日子就好。你是家里的独苗,左老爷子估计是想抱曾孙了,天伦之乐也是一段佳话。”
左宇沉默,随后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本来他就是beta,跟我前就……我做了很多承诺,现在好像都没办法兑现了……”
“岳琛,假如是你,你怎么做?”
岳琛状似思考,暗地里嗤笑:鱼与熊掌想要兼得是不可能,对方心知肚明,却还要问——
“给一大笔钱,送多点房子、车子,补偿对方。”他只能替这个beta要点东西了,不过,左宇可以给的估计也不多。
“你应该也做了准备吧?”岳琛意味深长地问。
左宇被戳中心思,不吭声了。
岳琛笑笑,没继续说话,只抬手和他碰了碰杯。
他忽然想到许完予,心里一片柔情。
“来,再开一瓶!”左宇灌了大半瓶,还是不够。
岳琛心不在焉地敷衍:“行行行……”
前几天他其实收到暗示了,但没有表现出来,只在背后默默做准备。
明天刚好是周末…alpha心情霎时变得愉悦。
……
“这个左家大少还挺眼熟的……”汤梓佑和许完予咬耳朵,“他的那个小情人不会是白旭宁吧?我之前还看过他们的花边新闻,没想到还真是……”
他啧啧直叹,感慨有钱人不可靠,玩了就甩。
“不过,能得钱还是不错的。”汤梓佑用胳膊去怼许完予,“喂喂喂,你想什么?都不说话了。”
许完予勉强一笑:“啊,没,是、是挺好……”他说不下去。
汤梓佑唉声叹气:“你说,那些大家族是不是都爱找omega,觉得beta不好?能不能生是一方面,基因问题又是另一方面了。”
他有点不忿:“真是的,beta怎么了?个个都想要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我们beta也不差了,名人也有啊。”
许完予晃神,嘴巴机械地附和。
“不过和我们也没关系。”汤梓佑捧着脸,“我现在不会不自量力了,脚踏实地才是真的。我呢,不找那些拽得要死的alpha啊,或者难伺候的omega。我就找beta,谁也别嫌谁,这样日子才能过得好。你也是,我劝你别找alpha了,真的没劲儿,人家各个想要白富美omega,和我们就是玩玩而已。”
“哎,鱼鱼,你说如果到时我结婚,是去……”
许完予慢慢听不清汤梓佑说的话,周遭的一切像忽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自量力……
他浑身卸下了力气,沉甸甸的。
许完予想到岳琛那句话——
“给一大笔钱,送多点房子、车子,补偿对方。”
这是他们最后的结局吗?
可能吧-
周六
岳琛最近春风得意,连续熬了几个大夜,筹备新项目的最后工作。他新建立的子品牌进入市场,获得了一致的好评。
董事会那群烦人的老头,终于不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嗡。
而且——
【岳琛:阿予,今晚我们出去吃饭】
【岳琛:(定位)】
【许完予:今晚?】
【岳琛:你要加班?哭.jpg】
【许完予:嗯】
【岳琛:大哭.jpg】
【岳琛: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许完予握紧手机,嘴唇抿得发白。
【许完予:……那我和他们说一下】
【岳琛:快说快说,本来就是周六,一天都在加班还不够】
【岳琛:我给你撑腰.jpg】
许完予垂眸,回了个“好”。
……
岳琛在停车场接许完予,脸上是洋溢不住的笑容。
他沉浸在自己的兴奋和激动,并未察觉到许完予的异样。
二十八层高的露天花园餐厅,岳琛包下全场,两排小提琴手围在旁边,拉着抒情浪漫的曲子。
岳琛神采奕奕,频频挑出话题,语气温柔,关怀备至。
许完予心不在焉,勉强微笑。
“阿予。”岳琛忽然放下刀叉。
与此同时,小提琴声渐渐消匿,服务员们悄无声息地离开。
许完予心一跳,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了。
他看着alpha发亮的眼睛,有点后悔自己之前脑子一热的“暗示”了。
“嘭——嘭——嘭——”
许完予下意识看向天空,五彩缤纷的烟火在高空绽放,浪漫绚丽。
他无心观看,僵硬地转过头,恰好对上岳琛温柔的目光。
“阿予……”岳琛轻声说,“我想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我……”
他其实准备了很多话,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愿意和我交往吗?”他干脆直接说。
许完予的手微微发抖,如果没有烟花的辉映,他的脸色一定无比难看。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不要发颤:
“岳琛……”他看着alpha期待的眼睛,“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岳琛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第23章 第 23 章 疯癫
二十八层的花园餐厅浪漫隽雅, 枝条缠绕搭起的玻璃架子,小彩灯宛如萤火,在黑夜闪烁。
盛大的烟火过后, 是风声悄度的寂静。
岳琛从小到大被人追, 生平第一次告白, 居然是拒绝。
他看着许完予, 对方的视线回避。
“阿予, 为什么?”岳琛还维持着笑容, “烟花不喜欢?”
许完予深吸一口气:“烟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岳琛点头:“所以是不喜欢我?”
许完予沉默。
岳琛也没催促,双手交叠, 静静地看着。
“我……”许完予说第一个字时, 有点凝滞, “我觉得我们之间缺少一点东西。”
岳琛甚至又笑了一下:“什么东西?”
“感觉。”许完予心里轻轻地说,是未来。
“感、觉?”岳琛慢慢咀嚼这两个字, 瞳孔一片幽深。
许完予僵硬地笑:“对,我觉得感情这种东西不能勉强,两个人之间最好有点感觉……起码、要有点恋爱的感觉。”
“……一点恋爱的感觉?”岳琛微妙地扯起嘴角,眼里却没半分笑意。忽明忽暗的阴影里,明明是一张绝对英俊的脸庞, 却好似吞人的恶鬼。
许完予无端心底发颤,一阵寒意钻出来。
“岳琛——”他张张嘴,下意识放轻声音,像要安抚对方。
“先吃饭吧。”岳琛忽然说, “你今天没吃多少。”
许完予茫然,视线落在眼前的牛排,他缓慢地摇头:“不了, 我吃饱了。”
岳琛垂下眼:“好,回去吗?”
“……哦、哦,回。”
“嗯,走吧。”岳琛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许完予还没缓过来,对方的态度似乎……挺正常的?
Alpha的后背挺拔,走路很稳,不会乱晃。
许完予怔怔出神,自动跟着对方走。
到了停车场,岳琛拉开车门,坐了请进的手势。
许完予心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岳琛瞥过去:“怎么了?”
“……”
岳琛脸上浮出一丝笑意:“阿予,拒绝我的人,连我的车也要拒绝?”
许完予撇开脸:“不是,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冷静一下,你状态不太对……”
他心跳打鼓,凭着直觉,岳琛现在的模样很不正常。
“我自己打车吧。”他有点慌张地拿手机,屏幕还没划开,下一秒,直接被人抽走。
许完予一激灵,还没说话,岳琛拽着他胳膊,拦腰单手抱起beta。
许完予睁大眼睛,挣扎道:“你、先放我下来。”
岳琛一言不发,咬肌死死绷住。
嘭——
许完予的头撞到车座,痛得他弯腰。
岳琛锁掉车门,升起隔板,玻璃变成黑色。
他欺身而上,冷冷地盯着许完予:
“我再问一遍,为什么?”
许完予有点晕,视野蒙蒙的,他轻轻吸下气:“我说了,感觉……恋爱的感觉……”
“艹!”岳琛爆粗,猛地掰beta的脸,指骨几乎泛白,“你没感觉?你没个屁的感觉!”
许完予被卡着脖子,快要呼吸不过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青春期天天看着我的脸发花痴,做春梦没梦过我?!我特么就不信!!!”
轰!许完予只觉浑身的血液涌上脑子,身体抖得和筛子一样。
强烈的羞耻感让他脚趾蜷缩,恨不得埋在地里。
岳琛冷笑:“你这么多前任,个个丑得稀奇古怪,对他们就有感觉?”
他拉起许完予的衣领,一字一顿:“最后一遍,到底为什么?”
许完予死死咬住牙齿,像守护最后的自尊,挤出四个字:“感觉不对。”
“许完予!耍我很好玩吗?”岳琛瞠目欲裂,“没感觉你给亲给抱,你就这么——”
他压下火气,把难听的字眼咽回去。
许完予控制不住地抖,眼眶酸涩。岳琛面无表情,捏着他的下巴,狠狠地咬上去。
许完予下意识推拒,被岳琛反手压住。
岳琛霸道地撬开他的唇,肆意扫荡口腔,他擒住柔软的舌头,反复蹂躏。透明的津液从纠缠的唇缝流出,顺着beta的下巴流到喉结,因为呼吸不畅,他脸憋得通红,时不时响起咕噜噜的水渍声,有种濒死的窒息感。
许完予曲起腿,想要将人踢开,不知道踹到哪里,岳琛微微皱眉,随后下了狠劲儿,压着beta不让动弹。他干脆掰过beta的腿,用力揉搓。
许完予躲避不来,腿根被粗糙的布料擦得生疼,他一直颤抖,腰无意识地悬空,喉咙闷出呜呜的哼声。
许完予用力咬破岳琛的唇,血腥味蔓延。
岳琛冷冷一笑:“你腿都自己环上来,还没感觉吗?”
许完予羞愤欲死,抖得更加厉害,对方的居高临下的扫视,让他像被剥光了衣服。
“跑什么?”岳琛没注意,被他挣脱了手。Beta咬牙翻了个身,抖着往前爬。
岳琛攥住他的脚腕,狠狠往后拉,高大的身躯压下去,将beta的脸转过来:“你再——”
岳琛怔住了,眼泪从他掌心滑过,浑身的血液一凉,大脑霎时冷静下来。
他慌乱地将许完予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擦拭对方的眼角。
“……对不起……”岳琛懊恼至极,他干了什么?
许完予挥开他的手,沙哑地说:“放开我。”
岳琛僵了下,只能听他的话。
许完予手脚都很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骨裂了,痛觉神经叫嚣着,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阿予……”岳琛讷讷。
许完予挪到离岳琛最远的地方,龟缩在角落,积攒的眼泪一直往下掉。
他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掩着脸,克制住喉咙的哽咽,无声落泪。
岳琛的心快碎了,后悔得五脏六腑都发痛。
“对不起……阿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岳琛一遍遍重复,不知所措得像个孩子。
许完予捂住眼睛:“你、别说话。”
岳琛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完予默默把眼泪擦干,说:“……你、开车吧。”
“好。”岳琛沉默地去到前面。
……
许完予一路恍惚,到达酒店时,他坐在后面,累得不想动弹。
但看到岳琛要下来,他撑起身子,从另一边下。
岳琛笑容微僵,抹了把脸,他锁好车门,又追着上去。
“你离我远一点……”许完予没什么力气地说。
岳琛只能放慢脚步,维持一米的距离跟着。
滴——密码锁解开。
许完予推开门,回头,岳琛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岳琛见许完予走过来,眼里一喜。
“你知道我高中的时候天天看你?”许完予忽然问。
岳琛愣了下,僵着声音说:“我……我对别人的视线比较敏感,就能感觉到,我们离得也比较近,侧后方有时能瞟到几眼……”
“所以你都知道,还故意凑上来。”许完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我因为你魂不守舍的样子,你很得意是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岳琛急得快吼出来,“我——”
许完予避开他,做了个推开的手势,岳琛脸色一变,不敢走过去。
“我很累,你不要跟着我。再见。”
“砰!”许完予直接把门关上。
岳琛盯着黑色的门,脸色阴晴不定。
他站定一分钟,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又是一声熟悉的“滴答”,自动亮起的灯,迎接主人的回来。物品有序,床铺整洁,地毯一尘不染,桌子重归干净。
一切都那么井井有条,却勾起岳琛心里的暴戾。
他将西装脱下,领带扯掉,袖扣解开,袖口挽到手肘,走了几步,然后一脚踹翻垃圾桶。塑料砸到玻璃上,咔嚓一声,裂了。
他抓起椅子,四处乱抡,台灯、电脑、花瓶通通被扫下去,碎片满地,一片狼藉。
岳琛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到地上。
他拿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对不起,阿予。我知道今天的所作所为惹你伤心了,我不应该这么冲动,请你不要难过,我确实是一个混蛋,你不用原谅我,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只要你不伤心就好了。高中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可能习惯了别人对我的喜欢,所以没有学会珍惜每一份喜欢,反而把它当成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来满足自己的恶劣,我向你道歉。】
写到这里,岳琛手指停住,伸手按着额头,屏幕的亮光照在他半张脸上。
【我想知道,你真正的拒绝的原因,或者,我们需要彼此冷静下来后,我们再谈一下。】
另一边,许完予蹲在床边,抱住膝盖,眼神空洞地盯着白墙。
嗡嗡嗡——
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许完予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他伸手,解锁了屏幕,赫然出现岳琛的消息。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补偿”时,他眼皮颤了下。
许完予没有回消息,只是重新把脸埋在膝盖上。
他想就这样把全世界都隔绝开来,自己一个人陷进黑暗里。
但恼人的名字却像锁链一样,死死拽住他的。
许完予讨厌脑海里出现的“岳琛”。
他不想待在这里了。
对,他该搬走了。
许完予靠着内心压抑的愤怒,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前几天找到的房子,他现在就要搬进去……现在……
第二天
岳琛一夜没睡,疯狂处理工作,时间一到,他猛地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心中已经演练了千次,岳琛重新站在许完予门前,按下门铃。
没有反应。
岳琛很耐心,又按了一次。
就这么按了十几次,门毫无动静。
岳琛不死心,一边拨电话,一边按门铃。
“里面没人。”一道声音传来。
岳琛按掉电话,转过头,眉头拧了起来。
保洁阿姨推着清扫车,用房卡“滴”开门:“客人已经退房了。”
岳琛错愕,下一秒,他恢复平日的微笑:“好的,谢谢。”
回到房间,他拨通齐助理的电话。
“喂?岳总。”
“齐持,帮我查样东西……”-
许完予几乎一夜没睡,在酒店收拾好东西,他凌晨叫了车,花钱请人帮忙抬行李。
他像自虐一般,开始在新租的房子里大扫除,整理物品。
等天亮了,他才颓然地躺在沙发上,明明内心翻涌的情绪仍未平静,但身体到达了极限,无法再动弹一根手指。
但很奇怪,想得东西越来越多,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清醒过来,而是慢慢沉入睡梦里。
再次睁眼,外面已经暗下来,室内黑漆漆一片。
许完予迟钝地摸索四周,手机硌到手指,他拿起,碰了碰,亮起来了。
他起来有点晃,勉强找到方向,咔哒,客厅大亮。
靠着墙,许完予休息了一下,不知道是起得太急,还是饿的,他现在头晕至极。
刚打开流量,手机弹了一堆消息。
岳琛两个字过于刺眼,许完予不想看。
未接电话十几个,依然是对方。
在这后面是,陈律师的一通未接来电。
许完予点开陈律师的消息,对方再次询问协议是否需要更改。
他莫名烦躁,尤其想到这是岳琛帮忙介绍的律师,更是如此。
冷静——
许完予按住额头,给陈律师回了消息。
关掉手机,他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
嗡嗡嗡——
【岳琛:如果你看到了,给我回个标点符号也行】
许完予垂眸,点开手机。
他滑到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有点刺眼。
许完予看完,给岳琛发了个“。”,然后去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很快,岳琛的电话打过来。
许完予按掉,然后给对方发:【通过我的请假申请】
一分钟后,请假显示申请通过。
【岳琛:通过了】
许完予垂眸,然后把岳琛给拉黑了。
……
岳琛没待酒店了,回了自己常住的一套房子。
他收到许完予的消息时,松了口气,把这个句号看了好几遍,然后在消息框删删减减,决定打个电话。
被秒挂了。
岳琛不气馁,继续回消息框编辑。
忽然,对面又发消息了。
他心里一喜,毫不犹豫地给对方批了假,别说休一星期,一年都可以。
岳琛终于编辑好消息,发过去,得到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他叹气,往后一倒,手臂遮住眼睛。
虽然是他自作孽不可活,但阿予也太狠了吧。
想着想着,岳琛心里怪不是滋味。
以前……阿予对自己没这么狠心的……
不知道为什么,岳琛想到很多和许完予的事情,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紧接着,他又深深地叹息。
突然——
“……靠!”岳琛发出惨叫,“妞妞,你下去!”
蓝猫甩甩尾巴,轻巧落地。
岳琛痛苦地转了个身,捂着自己的命根子。
靠靠靠……-
许完予接连几天没看见岳琛,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唯一不好的是,许完予现在住的小区,曹文也在,还总能碰见他。
这巧合得不禁让人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打听的。
但想想曹文的情况,许完予并不觉得对方有这个能力。
反而是……
许完予捏了下鼻梁,暗恼自己怎么又想起那个混蛋。
他独自待了几天调节心情,回想那晚发生的事情,没那么难受了。
高中时期的岳琛并没有那么恶劣,更多是因为那晚的他处于极度糟糕的状态,任由负面情绪席卷了理智,才会无法自洽。
Beta向来善于自我检讨,有时候想着想着,会怀疑自己对岳琛是否过于苛刻。
——尤其是曹文总在自己面前晃悠时。
“完予,你还记得你给我做过的早餐吗?”曹文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不记得。”
“没关系,我现在也可以给你做早餐。”
“谢谢,不需要。”
曹文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多陪陪你,我知道你突然请假这么久,肯定是遇见伤心事了,我了解你。”
他刻意凹了个角度,展现自己的下颚线和侧脸,脖子和死了三天的尸体一样,保持不动。
许完予:“……”早知道就不搬了,还不如天天看岳琛的脸。
起码真气了,看着看着也能消气。
“完予。”曹文忽然握住他的手,一拉,一扯,放在对方的胸口。
许完予眉心一跳,赶紧抽回来。
“行了,我走了,别跟着我。”他快步跳了几个台阶,一脸警告。
曹文伤心欲绝:“……哎,好吧,完予,我明天来找你。”
许完予呵呵笑,心想明天我一定不走这条路。
他也没心思散步,干脆回家了。
“滴哩哩——”锁开了。
许完予抬脚进去,后面忽然袭来一阵风,他下意识躲开,没躲成功。
“阿予——”熟悉而阴森的声音,“你来这里是和前男友重温旧梦啊?难怪当时跑得这么快。”
“……”许完予僵住,“岳琛?”
岳琛想到刚才那一幕,愤怒盈满胸腔,他多贴心,哪怕早知道beta在这里,他也选择迟几天过来,想让beta一个人静静。
没想到,对方是这么静的。
许完予被岳琛磕磕绊绊地带进了屋子。
“他除了碰你手,还碰哪里了?”岳琛冷着脸问。
许完予皱眉:“岳琛,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你管我……”
岳琛其实听不进去了,拧着他的手腕,陷入自己的臆想,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阴沉沉地问:“他亲你了?”
许完予错愕,像看疯子一样。
岳琛这几天心情处于岌岌可危的边缘,许完予的漠视让他很不好受。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人,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让他难以自控情绪。
“岳琛!你先把我放开……”许完予挣扎。
岳琛掰着他的手腕,俯下身,几乎是撞上对方的嘴唇。他毫无章法地啃咬,强硬地刺入唇缝,想要beta染上自己的气味。
“呃啊——”许完予痛叫一声,他的手腕被拧得太过了。
岳琛倏然清醒,手一松,立刻道歉:“对不起……”
他心疼地揉beta的手腕,喃喃:“阿予,我是个神经病,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许完予趴在沙发上,伏着背喘息。良久,他说:
“你出去。”
岳琛僵硬着脸,垂下眼,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幽幽地盯着beta:
“好,我可以出去,但你能不能要我死个明白?起码你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许完予支起手肘,抿着唇:“我说了你不信,你问我有什么意义?”
岳琛静静地说:“因为我了解你,知道这些不是理由,我想听真实的理由。你嘴巴在说谎,你的身体很诚实。”
许完予气笑了:“好,我告诉你!你听好了——”
“因为你从小到大有的东西太多了,你不缺喜欢、不缺赞美、不缺物质,你什么都不缺。我不一样,我什么都缺,我们不合适。我应该要找合适的人,而不是不合适的你。从一开始,我们的感觉就不对,我们被荷尔蒙蒙蔽了眼睛,我们天性是排斥的,我和你在一起,我很不安,我很惶恐,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不是爱情,这是激素在作祟。庆幸的是,我提前看到了,但你没有,所以你傻、透、了!”
许完予气喘吁吁,他闭上眼:“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傻,但你所有的过激行为,都是被激素控制的,不是你以为的喜欢。”
“……”
一阵沉默,许完予有点疑惑地睁眼,自己说得已经够委婉了,对方是被刺伤了……
还是说alpha根本没听懂?
他抬头,只见岳琛的脸色很奇妙,混杂着荒谬、诞妄、迷茫、困惑,眼睛瞪得极大。
许完予犹豫:“你还好吗?”
“许完予。”岳琛平静地喊了一声。
许完予下意识坐直。
岳琛往前坐,许完予警惕地往后。
“我觉得,我要为自己辩解一句。”岳琛认真地盯着beta,“有钱、有能力和长得帅不是我的错。”
许完予:“……”
岳琛:“你对我有偏见。”
许完予:“……”
第24章 第 24 章 三个月
“阿予, 你怎么不说话?”岳琛疑惑。
许完予无语:“你真的……很自恋。”
岳琛撇嘴:“我这是陈述事实,你说的缺点都是我的优点,我怎么改?去整容整丑?去撒钱变穷?”
许完予:“……诡辩。”
他皱眉, 轻轻摸自己的手腕。
岳琛注意到, 小心地凑过去, 给他的手吹气:“你家有没有药油?”
许完予没吭声。
岳琛在屋子里转了几圈, 凭着直觉找到了药油——
按照beta放东西的习惯。
“我真不是故意的, 阿予……”岳琛边涂边叨叨, “你下次别让泡面头碰你,离他远远的,他身上一股臭味, 难闻死了。你皮肤也太娇嫩了吧, 捏一下就红了……”
“你就没一点歉意?”许完予忍无可忍。
“你拧回来, 我绝对一声不叫。”岳琛把手递上去。
“我拿把刀砍。”许完予抿唇。
岳琛看出beta没打算拧,轻轻贴过去:“好啊, 那你对我负责一辈子。”
“我们保持距离。”许完予缩回肩膀,“我已经拒绝你了。”
岳琛脸色一沉,抬起头,他瞬间笑起来,不见一丝阴霾:“好狠心啊, 阿予,搞得我像死缠烂打一样。”
许完予一顿:“我不是这意思,问题出在我身上。”
岳琛幽幽地说,“你等下是不是要给我发张好人卡?”
“……”
岳琛放下药油, 认真地说:“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但你希望我给出什么保证?假如我给出了保证,你真的没顾忌了吗?”
许完予哑然。
“其实我回去想了想, 让你犹豫的事可能就那几样。”岳琛比划了一下,“觉得我不靠谱,玩玩而已。”
说到这,他无奈地叹气:“要真这样,我找别人玩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伤你的心?我保证我是认真的,你又觉得我哄人。”
许完予忍不住反驳:“你挺自信,就不能是我对你没感觉吗?”
“不可能。”岳琛摇头,“我亲你,你都腿抖,哪里没感觉?”
许完予的脸蹭地红了,咬牙切齿:“岳琛!我不和你计较这件事,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
岳琛愣了几秒,随后慢慢把脑袋搭在许完予肩膀:“对不起。”
许完予的心又软了。
“你、你别这样……”
岳琛蹭了蹭:“那你别急着拒绝,你再想想嘛。”
许完予沉默,然后坚定的、缓慢的、不容置疑的,将岳琛推开。
他用的力气很轻,却让岳琛瞬间冷下脸。
“……”许完予撇开脸,“岳琛,你别像讨不到糖的小孩一样。”
岳琛扯扯嘴角:“小孩讨不到糖是要闹的,你想我怎么闹?”
许完予倏然想起前几天的事,alpha冰冷而粗鲁的动作几乎刻进了他本能。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午夜时分,却总会入梦。
梦里,alpha的动作更加过分,但他却因为没了顾忌,看着对方那张英俊到极致的脸,迷迷糊糊地迎了上去。
许完予回神,赶紧往后退了,甚至因为太急,差点把自己绊倒。
岳琛脸色更差,对方居然避他如蛇蝎,比拒绝更令人不好受。
“不至于,我还能缠着你吗?”
许完予撑着沙发,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岳琛扯了扯衣领:“行,保持距离。”
他自己念了几句,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对beta说:“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许完予还没反应过来,岳琛已经走到玄关,很响的一道关门声。
许完予盯着门,许久,他往后一倒,两只手捂着脸——
所以……他成功拒绝了岳琛?!
如果让年少时的许完予知道了,恐怕会不敢置信,问他是不是疯了。
“岳琛……”许完予溢出一声叹息。
不知道是为了谁-
许完予提前结束了休假,回公司上班了,希望用工作填满自己的时间。
罗菲松口去疗养院,坚决不肯去精神病院。
之前说要签的协议,又闹着要改,许完予不想搭理,见对方已经在疗养院待着了,还有陈律师天天去做思想工作,他不想再去碰任何有关罗菲的事情。
他的血缘让他只能选择无视。
与此同时,岳琛信守承诺,没有再来找他。
一天、两天、三天……
一星期过去,许完予应该高兴的,但他的情绪却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接受大脑的指令。
直到一天,岳琛发了个消息:
【照片.jpg】
【找你借钱的那位,又找你了?】
照片上赫然是一份求职简历,而这个人的脸,许完予再熟悉不过。
——应该像死了一样悄无声息的前任。
许完予:【没有】
岳琛:【哦】
许完予紧张地拿着手机,像整装待发的士兵,不敢放松。
事实上,是他自作多情。
直到睡前,对方都没有再发一条消息。
另一边,岳琛今晚在老宅,参加岳东庭的八十大寿。
宴会上,各路豪门名流齐聚一堂,觥筹交错,言笑晏晏,背后却暗藏彼此的打量。
岳琛站在岳东庭最近的位置,当仁不让地全程跟随敬酒,反而岳执群灰溜溜地落在后面。
连送礼物的环节,他也是最先站出来,给岳东庭说祝寿词。
岳东庭很满意,也不看岳执群难看的脸色——
他向来不满意这个儿子,对方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生了岳琛。
岳东庭说:“好,你自小是我带大的,天资聪颖,明事理、知大局,我相信岳家未来能在你的带领下,再登高峰。我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你还没有娶omega,我还见不到曾孙。如果哪天我能抱到那个孩子,我死也瞑目了。”
顿了顿,他朝岳琛微笑:“小琛,爷爷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目光往岳琛身上转悠,蠢蠢欲动。
——岳老爷子的话再直白不过,他现在想要一个高等级的omega进入岳家,如果谁家有适龄的孩子,可以主动来找他。
岳琛心生戾气,厌烦这种被规划的“期许”。
他假笑,恭敬地说:“好的,爷爷,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岳东庭意味深长:“如果真到那天,我也该好好休息了。”
岳琛扯扯嘴角,敷衍道:“您说的什么话,岳家永远都需要您,我也一样。”
……
宴会进行到一半,岳琛基本应酬完,自己找了个角落,拿出手机。
转了半天,他还是把那条消息发了。
一个星期了……他心不在焉,想beta可真会冷人。
很快,他得到了回复。
岳琛嘴角上扬,很快,又刻意压下。
可惜,就回了一句。
后面许完予没再理他。
岳琛有点烦躁,抽了半支烟,还是没有回复。
——算了。发都发了,对方回了,不就是证明能解点冻?
今天不发,明天再发,还有后天、大后天……
不至于一直冷吧?
那太狠心了-
岳琛怎么想,就怎么干,向来心口如一。偶尔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明明两人的冷战愈发严重,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彼此谁也不和谁打招呼,迎面走来,擦身而过。
可转头,他就给beta疯狂发消息,说些无意义的话,配上些无聊的搞笑图——
其实,他更想发骚话的。
因为他不喜欢许完予的漠视。
非常不喜欢。
但他不想惹对方生气。
茶水间
许完予按了几次,饮水器都出不了水,明明上面的容器有水。
坏了?
他放下杯子,检查了下饮水器的插座。
电源正常,那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直到——
“不看路啊,阿予。”岳琛垂着眼,抓住许完予的手臂。
许完予撞进alpha怀里,稳住身形,他赶紧直起肩膀。
岳琛挑了挑眉,故意往前走一步。
许完予僵住,脑子嗡嗡。他恍惚地想,好像这半个月第一次和对方离这么近。
“最近很忙?”岳琛慢条斯理地越过许完予的肩膀,把饮水器旁边的防烫装置打下,他对beta微笑,“因为安全事故,公司给所有楼层的饮水器改装了防烫装置。”
安全事故?好像是上星期有员工的小孩来茶水间玩,烫伤了手臂……是这件事吗?
许完予勉强分出心神回答:“哦……还好。”
“还好是忙还是不忙?”岳琛就着这个姿势,撕开速溶咖啡,倒进杯子里,咕噜噜的热水浸泡,升起一层层薄沫。
“忙——”许完予感受到后颈温热的吐息,泛起密密麻麻的针刺感。
“难怪不回消息。”岳琛露出笑容,八颗牙齿格外标准,“忙点好,别是忙着要去给自己戴绿帽子就是好。”
许完予嘴角抽了下:“哦,谢谢关心。”
岳琛抬抬下巴:“不装水吗?麦片要干得脱皮了。”
“……”许完予没搭理,按下红色的按钮。
“没吃早餐?”岳琛低下头,“吃麦片太单调了。”
“你成天吃营养剂好意思说我?”许完予烦他,又想他,嘴巴控制不住地回话。
——他应该走的。
“没有吧。”岳琛笑嘻嘻的,“这么关心我。”
许完予推开他,往外走。岳琛拦住他,不给人过。
两人互相盯着,快要成斗鸡眼了。
许完予猛地往左撞,岳琛反应更快,谁料,beta紧急刹车,往右边突围。
岳琛上手,直接抓他胳膊。许完予咬咬牙,用上腿了。
你来我往,最后许完予被逼退角落,咬牙瞪他。
岳琛笑笑:“阿予,你和一个alpha比力气,这不是——”
他脸色倏然一变。
“咔嚓!”旁边的玻璃窗松动,往下掉。而alpha的身形比声音还快,将beta牢牢护在怀里。
许完予很懵,先是一片漆黑,紧接着头上的重量消失,光线重新进入眼睛,就是一滩血迹了。
“岳琛!!!”许完予像被打了一锤,直接跪在地上。
……
谁也不会想到,平常的一天,有人会倒霉到被玻璃砸破脑袋,晕过去。
而这个人还是岳琛。
每一层的楼梯口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员工络绎不绝,叽叽喳喳个不停。
“岳总被砸了——”
“岳总出事了——”
“岳总晕过去了——”
“岳总送医院了——”
“岳总在急救室——”
“岳总快要死了——”
……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瞬间引爆整座大厦,为周一的颓废注入强心剂,所有人因为小道消息神采飞扬,活像打了鸡血。
而还在穿鞋的“真相”,在病房前默默流泪。
许完予后悔不迭,早知道不和岳琛在茶水间闹了,让对方说几句怎么了?万一alpha是短命鬼,死了怎么办?
齐助理匆匆跟着来,没给许完予忙前忙后的机会。
医生出来后,说情况良好,缝了几针,很快就能醒过来。
许完予一身冷汗,听到消息,手脚还是软得不行。
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当他看着病床上的岳琛时,他的眼泪像找到了苦主,非要自己流。
从白天到黑夜,许完予坐在旁边,怔怔地看着白色床单,耳边仪器运作的规律声音,让他感到安心。
但偶尔又莫名失效,眼泪主宰了他的意识。
……
岳琛像做了场梦,一睁眼,就是哭得不行的许完予。对方泪眼婆娑,第一句就是他的名字。
“岳琛……”许完予脸色苍白,慌张去扶岳琛,“你终于醒、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哭的?”岳琛头是晕的,脑袋是痛的,但盯beta盯得浑身舒畅,嘴巴闲不住,“真要感谢,不如以身相许吧。”
以身相许……?
许完予神情空白,还残留着慌乱、担心、后怕等种种情绪,但他的心脏却越跳越快。
幽暗的角落里,一道声音振聋发聩,像即将死绝的族群不甘呐喊,救世主从天而降,振臂一呼,号召所有残肢断骸随他冲锋陷阵。
“……好。”许完予张嘴,只吐出这一个字。
岳琛愣了下,扯扯嘴:“开玩笑的,不至于,生命可贵,我也是积德——”
许完予打断:“和这个没关系,你很重要。”
顿了顿,他生硬岔开话题:“我想和你谈恋爱……”
岳琛有种被杀猪盘砸中的惊喜,完全察觉不出任何异样:“你……说真的?”
“三个月。”
“什么三个月?”岳琛清醒了点。
“我们试着谈三个月。”许完予指甲陷入掌心,依靠痛感压住本能,不让面部出现任何颤动。
“三个月后呢 就把我一脚蹬了?”岳琛瞪大眼睛,“不是吧,许完予,你咋这么狠心?”
许完予:“……”
“我的意思是,先谈三个月,看我们合不合适。”
“我懂了。”岳琛点头,“试用期呗,试得不好就换。”
许完予:“……”
岳琛郁闷:“你怎么不给你那些前任也设个三月期限?”
许完予安抚:“因为他们只谈一个月。”
岳琛轻啧:“是他们爱给你戴绿帽子。”
许完予心浮气躁:“……你谈不谈,不谈拉倒。”
“哎,谈谈谈,不拉不拉。”岳琛狠狠亲了许完予脸一口,“说好三个月,谁都不能先说散。”
许完予斜睨:“要是你给我戴绿帽子,我还不能分?”
“越帅的男人越能经受考验好吧!”岳琛嗤笑,凑过脸问,“那除此之外呢?”
许完予一怔:“没了。”
“那通过试用期有什么要求?”
“我……不知道。”
“……”岳琛拉长声音,“这么霸道啊?”
许完予真的不知道,他设定三个月,像给自己的私心套个安全着陆的软垫,最后真摔了,没那么疼,也没那么难堪
他和岳琛可能……还能做朋友?Beta在心里悄悄地想。
许完予别开脸:“说不定谈了三个月,是你不想继续呢?”
“怎么可能?”
“你不是每段不超过一个月吗?”
“天地良心,我都是被甩的啊。”
许完予凝视:“明明是你没有认真去谈,很多事情可以避免的。”
“你对我滤镜还挺大的。”岳琛失笑。
许完予没懂,眼底浮出疑惑。
“行,那说好了。”
许完予愣了愣,说好什么?